由我构思、编剧和主力创作的《非常道》,是以道家思想哲理为经,以中国传统神话智慧为纬,交织成一场琳琅满目的舞蹈作品。有记者朋友问我,你希望观众从《非常道》里获得什么?我回答:当然希望观众能够把舞台上的《非常道》跟道家哲理和传统神话互相验证,获得高层次的智慧乐趣,可是对中国文化不太熟悉的观众,也可以从舞蹈员的新奇动律,现场音乐家的精妙演奏,和舞台上的服装、布景、道具设计,获取视听感觉的冲击和愉悦。
观看现代艺术,应该像我们平常仰望夜空,看见繁星点点,心里各有感喟。当中可能有些人精研天文学,从漫天看似无序的星宿闪耀里,观察到宇宙运行的奥秘。天文学家们本身的学问,为他们打开一片欣赏穹苍之美的眼光境界,可以在更高,和更理性的层次上享受造物主的赐予;可是一个如你我一样的普通人,虽然没有完备的天文学识,却并不妨碍你我去欣赏夜空和漫天星宿,你我还是可以用自己的灵魂去亲近自然。
我不敢自比造物主,《非常道》也只不
近年国际舞台上刮起一阵又一阵东方神秘主义风潮,许多舞台创作都以印度、西藏、东南亚和其他古老文明地区的,带有宗教色彩的声音形象撞击观众的观感神经。演员以缓慢而带有深沉意味的动作展现身体内部的静思默想,观众能够通过舞台上的演出获取什么样的感受,便要看每一个人自己的‘缘’和‘悟’了。
当城市当代舞蹈团的《非常道》进行宣传时,许多记者朋友第一时间邀约访问,都很有兴趣知道城市当代的舞者们如何把中国的‘道’融进舞蹈里,对他们来说,‘道’大概也是像‘太极’、‘气功’、‘冥想’之类的,总之是不可方物,形而上的某种东方神秘主义风潮之一吧!
可是如果朋友们要来观看城市舞者们煞有介事地在舞台上打坐修行,那他们真的要非常失望。恰恰我构思的这台节目不叫《道》,而叫《非常道》,自然就不是我们平常想象中的,那种神秘、充满哲理、又捉摸不透的‘道’了。
《非常道
十二月初于香港上演的《非常道》是城市当代舞蹈团的三十周年庆典压卷之作,既然是压卷节目,规模自然不能太小。城市当代舞蹈团的十四位舞者加上驻团艺术家邢亮,虽然个个独当一面,但作为庆祝三十岁的生日演出,在舞台上还是稍嫌不够热闹。所以舞团和香港演艺学院磋商,调动舞蹈学院里最高班的二十二位现代舞学生参与《非常道》的演出。
香港演艺学院的舞蹈学院每年都在十二月份有学生演出课程汇报,过去演艺学院跟城市当代有个协议,就是在课程汇报演出中,希望城市当代舞蹈团能提供一些原创舞蹈,作为学生的表演项目。这个协议的好处是,一方面以专业舞团的节目挑战学生的演出能力,另一方面也让学生有机会接触舞团的演出风格,作为将来学生投考舞团的准备。曾经被演艺学院的学生们演出过的城市当代舞蹈团节目包括:《不眠夜》、《鸟之歌》、《逍遥游》、《给昂山素姬的信》、《一桌N椅》和《给你一点颜色:红》等,而今年的《非常道》,便成了现代舞系学生们的课程汇报演出功课。
中国第一代专业现代舞者马守则将于下周末(11月28日)于北京海淀剧场呈献他的最新作品《芸生》。马守则于1987年开始接触现代舞,也是广东实验现代舞团的建团团员,90年代初负笈美国,修读舞蹈硕士课程。马守则现任教于美国阿里桑那州立大学舞蹈系,这次回来中国给北京雷动天下编舞,其实也是他在美国教学所必须做的功课。
在我的感觉里,曾经一度领导世界舞蹈走向的美国专业舞蹈已经没落,而今天美国的现代舞发展,却集中于大学教育里。自上世纪末开始,改变世界面貌的舞蹈作品和舞蹈大师,几乎全是来自欧洲及亚洲。在七十和八十年代,纽约是世界现代舞的首都,每次我在纽约观舞,总能深受启发;可是九十年代之后,我每次去纽约,看的舞蹈让我失望居多,而当今纽约舞评人最推崇的当地编舞家,竟然是来自中国的沈伟。究其原因,是美国政府不把资源投放在艺术发展,美国舞蹈家们只能靠企业机构或基金会的赞助,当社会经济状况不好,企业和基金会的资源短缺,首先被减掉的支出便是艺术赞助。舞蹈家们没有稳定的支持,整天苦于找寻生活门路,自
城市当代舞蹈团于1998年进入「中港磨合期」,我也在这一年离开带领了六年,并看着成长的广东实验现代舞团。我的选择离开,出乎团长杨美琦的意料之外。当我收拾好行装准备上路的那一刻,杨美琦还在办公室里跟别人说:曹诚渊在广东实验现代舞团得到的好处太多了,他是不会离开的!
离开广东之后,我回到香港专心工作,却分别接获来自北京舞蹈学院编导系现代舞班的主任老师张守和,和民族学院音乐舞蹈系的主任老师田国庆的邀请,前往北京教课。在1998年至99年初的不足一年时光里,我游走于北京舞蹈学院和民族学院之间,为该年度的毕业班学生提供现代舞课程,又通过城市当代舞蹈团的关系,邀请澳洲和德国的舞蹈专家到北京举行工作坊。
可是我在北京教学的经验不是太理想。虽然两位主任老师张守和和田国庆都对现代舞投入极大热情,但两所学府都潜埋着不利于现代舞教学的因素。民族学院的整体教学目标明确——以民族舞蹈为主,老师和学生们再怎样喜爱现代舞,学校的资源和
我在12月初为城市当代舞蹈团编创的《非常道》,以老子【道德经】的第一句:「道可道,非常道」中的‘非常道’为名,引来许多朋友的垂询和遐想。
朋友们都知道我对中国的文化很有兴趣,过去一些大型作品都以中国历史或文学作品为灵感,包括在香港创作的《霸王》描绘中国历史上的楚汉之争、《兰陵王》以南北朝故事入舞;在北京创作的《昆仑》及《寻找大观园》分别以【山海经】和【红楼梦】为背景;在广州创作的《大地之歌》则演绎唐宋诗人的诗歌。而这次以《非常道》为名,便似乎有了染指老子【道德经】的意思。
老子的【道德经】虽然只有短短五千言,却包含非凡的宇宙和人生哲理,要用舞蹈来演绎,不是不可以,却不是今天我这个编导能力范围内的事。可是关乎城市当代舞蹈团三十周年的压卷之作,别的题材在我心目中又嫌不够份量,权衡之下,还是硬着头皮,向两千六百年前的大宗师老子说声‘不好意思’,并借用了「非常道」几个字作为作品的名字,相信以老子的虚怀若谷
城市当代舞蹈团在回归之后开启的「中港磨合期」中,一方面从内部整合创作班底,招揽内地有潜力的创作人才如邢亮和桑吉加,另方面对外与中国内地舞蹈界进行沟通,并首先提出香港和内地现代舞并肩齐进的艺术方针。为此,城市当代于1998年设立了一个专款项目:「中国舞蹈发展计划」,以支持内地现代舞团体的建设和发展。
「中国舞蹈发展计划」的基金全由城市当代舞蹈团向社会各界募集,当中以我的私人投入占了最大部分,说到底,社会上附庸风雅的达官贵人多,他们乐意捐助贵族式的艺术如歌剧、管弦乐和芭蕾舞等,而现代舞既离经叛道,又没有什么高档色彩,自然难以吸引上流社会的青睐了。幸亏城市当代经过近二十年的发展,在97年后获得香港政府和社会民众的支持,运作上可以达到自负盈亏,不用我这个建团团长自掏腰包去发放舞者的工资,而我也乐得把自己的私人财产投放在更迫切的中国内地现代舞发展中。
但在和内地舞蹈团体的磨合过程里,因为国情、
对于10月31日【华盛顿邮报】刊登的一篇舞蹈评论,我也写了一封短信以作回应。认识我的朋友,都知道我这个人看不得情理不明、逻辑不通的舞蹈评论文章,尤其是当文章评论的是跟我有关系的作品,更要辩论个明明白白。我之所以如此着紧,是因为我相信撰写评论的人,应该比较有学问修养,跟他们讨论艺术,可以相对地深入交流,除了扫除偏见、改正误解外,还能促使自己思考,并提升自己逻辑辩证的能力。而且我相信,在有共同兴趣,并具有一定学养的文化人之间,真理是可以越辩越明的。当然,面对那些不愿意思考,只有一套定式思维的人来说,我便只有敬而远之,没有沟通的可能性了。
昨天收到【华盛顿邮报】的编辑电邮,查询我个人资料,并告知我报刊准备在读者来函中刊登我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如下:
「在阅读完莎拉.科夫曼(Sarah
Kaufman)关于《换日线》的评论后,我深感遗憾,并奇怪为何评论
虽然美国主流媒体的评论员们往往带着冷战式的思维来看待中国,但美国还是一个资讯流通,并容许不同意见发表的地方,加上美国人的平均教育程度高,有见识眼光和能够独立思考的读者和观众不少,所以也常常看见一些美国人,愿意仗义执言,挑战某些主流媒体过于偏颇的言论。
10月31日【华盛顿邮报】刊登了莎拉.科夫曼(Sarah
Kaufman)的舞蹈评论后,引来一些美国当地观众不以为然的意见。其中一位女士艾丽森.菲瑞德曼(Alison
Freidman)写了一篇驳斥文章,投稿于【华盛顿邮报】,并把副本寄来给我。艾丽森.菲瑞德曼本人也是舞蹈家,曾在我离开后的北京现代舞团里工作过一段日子,后来离开北现,在中国各地游历,帮助不少中国年轻艺术家的发展,所以她对中国还是比较了解,甚至为自己取了个好听的中国名字方美昂。当然,回到美国之后,我还是称呼她为艾丽森.菲瑞德曼为好。
艾丽森反驳【华盛顿邮报】舞蹈评论,认为艺术家的作品,尤其是现代舞,只是代表艺术家自己
这次广东现代舞团赴美演出,一路上收集了不少报刊上的评论,评论里当然都带有评论者或多或少的主观意见,无论是喜欢的,不喜欢的,只要评论者能够自圆其说,我都乐意阅读,甚至跟评论者展开就艺术观点上的讨论。一般来说,舞蹈评论员们都是知识份子,又对艺术有浓厚兴趣,所以在讨论中,往往能够达到更深入的交流,并扩宽彼此的思路,对双方的眼光境界都有所裨益。
可是在10月31日【华盛顿邮报】的评论员莎拉.科夫曼Sarah
Kaufman的一篇评论,充满美国式冷战思维模式。这种模式的格局,永远是首先认定来自非民主选举国家的艺术都是受国家控制,一定是非‘人性’的;如果发现作品里有大把大把‘人性’,则这些艺术便一定是反政府的。评论员从这种思维模式出发,严重影响对艺术作品和艺术家的判断,甚至觉得一切试图脱离他们祖国、投奔西方阵营的艺术家,如俄罗斯的纽瑞耶夫(Rudolf
Nureyev)、巴里殊尼科夫(Mikhail
Baryshnikov),或离开家乡、选择在纽约工作的艺术家,如中国的沈伟、谭盾等,才是好艺术家;而愿意留在祖国家乡进行创作演出的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