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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是有光的

文字:心灵的深度和光泽;

文字:人格的高度和颜色;

文字:精神的强度和呼吸;

文字:灵魂的质度和言说.

 

 

 2009年心灵印迹:

 

露面纸质媒体32篇小文,有量缺质,有文少采;养心自慰,知羞识愧!

 

 

 

公告

 

 王祖文:60年代人,供职国税。用文字抵达内心、触摸外物、充盈精神、安顿灵魂。已有50余万字散见于《延河》、《山西文学》、《阳光》、《青年作家》、《人民日报》海外版、《羊城晚报》、《中国税务报》、《北方文苑》、《长庆文学》、《陕北文学》、《税收与社会》、《关注》、《西部民俗》、《中文自修》等报刊。有作品被《天津日报》、《三峡文学》、《中国剪报》等转载 

 

 散文《眺望大漠》收启迪中学生一生的精品美文一书

 

 

 欢迎用稿者告知、留言、联系,谢绝随意挪用、采摘,以免不必要的纠纷。

 

     我的电话:

0919-3281051

 

  作者联系方式:陕西省铜川市国家税务局

  陕西省铜川市新区长虹北路4

  邮编:727031

 

 邮箱:WZW_0051@TOM.COM

 

  QQ:569637484(供编辑组稿用、谢绝用此号与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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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2009-12-04 10:33)

   雪梁上,醉人的记忆

 

                                 王祖文

 

      沸沸扬扬的雪花将黄土高原的南缘装扮成银装素裹的世界。凝视这奇妙的冰雪世界,我忽然间意识到我来铜川市印台区国税局挂职两年了,时光流逝的真快,就像雪花在正午的阳光下般的消融。时光把记忆的雪花无情地一朵一朵地消融,但那次大雪迷漫的收税经历却像一杯迷人的醇酒在我心灵的田亩里永远、永远散发着醉人的味道。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的那个大雪天,我从那所大学毕业。远离故乡,我来到铜川市陈炉税务所工作一年有余。陈炉,它的每一把泥土都包含了耀瓷文化的密码,它1400多年的烧瓷历史和名震中外的耀州青瓷制品昭显了它厚重的文化和独特的文明品位。但,这些东西在当时与我毫不相干,我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不仅仅因为这里是山区,地势高、不繁华,而且因为我自己是学中文的,在五个人的乡镇税务所里能有多大作为?蓬勃的雄心与严酷的现实犹如一对仇人,让自己处在生命与岁月的低潮,感伤、无奈、悲寂、不适,似一条条虫子时时侵蚀着自己的心灵。但我必须无论如何得收好税啊,尤其对税务干部而言,一年最后一月任务完不成,就像辛苦的农人把成熟的庄稼扔在田野里,坐视不管一样,不仅令人不齿,而且个人和单位都会受到影响,未来似乎也多了些冰天雪地的严寒。

 

     大雪在地面上覆盖的可以掩埋鞋面,雪花依然在急急飘落,大雪阻挡了过往的车辆和行人,但全年税收计划还差三千多元,我必须到当地的东河川里去收税。东河川离税务所有近二十里山地,那时,自己与单位都很穷,穷的穿不起皮鞋,也没有配雨鞋、运动鞋。我穿着母亲亲手制做的松紧口布鞋、羊毛袜子在雪天雪地里出发了,艰难地步行到崖窑煤矿。任务虽然完成了,但裤子、鞋、袜子全湿了,坐在火炉上烤干后,我还得往回赶,因为第二天交不到国库里,将前功尽弃,所以,我不得不独自一人需在天黑前赶回所里。走大路路途遥远,我担心回去全身湿的更厉害,于是决定抄小路而行,小路路窄而陡、没有走过,少说也有 1500米海拔。滑着、走着,走着、滑着,滑倒了起来再走,好不容易走到山中腰。雪越来越大,汗珠流的冻在了衣服上,我害怕雪将税票渗湿,不得不将税票藏在税服里面,一步一步地往回走。有时路难走了,蹲下,双手托在地面上走,走着,走着,环顾四周,天宇下除过白茫茫的雪花,就剩我一人时,不知怎么我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我突然感到山区的税收工作是多么地辛苦啊!对我而言,是多么地不相宜啊!要是在故乡多好啊,熟人、熟天、熟地,自己事业的舞台也许比这高山小镇要广阔得多啊!雪下的更大,衣裤、鞋袜湿透了,小腿、脚背湿了,头发上结了一层冰壳子,我走着,走着,走的感觉自己的思维失去了,思维失去了,就好像自己失去了。浑身充满了不适感,但我终于像一个孤山旷野的野人似的走到了山上面,走到了大路上,走到了晚上,走回了税务所。走回了税务所,我的思维渐渐苏醒似的,我明白:我存在,思维和肉体同时存在。

 

     此刻,窗外的雪花也像当年一样,成片成片地飞落过来,同样的雪花,勾起了我的大雪中收税的往事。那时,我年龄尚小,把这当作了人生的苦难,对这经历充满了苦涩和畏惧。今天,陈炉税务所的机构依然保留,但干部已经撤到了城里,而且配备了专车,这是经济发展、时代进步的体现。陈炉税务所,在我的生命历程中,刻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它成了我生命中的一个酒杯,而那次雪中收税的经历,确像倒在这杯酒杯中的深深的醇酒,令我多年来品味不尽、回味不够。是啊,我的事业的起点很低、很低,曾经在这里艰难地起步。现在我在同样的雪地里追思、遥想、寄托,心灵中有了一种厚实的滋味,精神中多了种坚实的东西。

 

      回望雪地收税的场景,有一种厚重的东西总是一阵一阵从心底涌了上来,往事就像那一片片雪花飘了过来。离开税务所后,我再很少受过这样的苦,也很少遭受这样的罪,多的是在顺境中生活、工作。我感觉我自己活的就像飘起的黄尘,随风飘扬,常常失去自己,有时所谓的苦闷无非是对名利对物质的向往失利所引起的不适而已。那时,雪地里收税,地上是那样地滑,脚步每前行一步,都必须依托在土地上,现在,不在雪地里收税,地上即便不滑,自己却感觉活的找不着自己,这莫非是人生必经的怪诞的两端吗?回望那雪中场景,是那样地刻苦铭心啊!没有什么实惠,更没有什么名利,但自己老老实实地干着、认认真真地前行着,那时,人们是多么纯朴啊!现在、现在呢?现在连自己都几乎成了唯物质论者、唯名利论者了。眼前,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当年的场景在眼前清晰不散:我走着,滑着,滑着,走着。

 

     当年,自己在雪地里滑着、倒下,精神上却是挺立着;当下,自己的身体是直立的、舒服的,精神却未必挺立、清正。两相比较,有时真想重新置身在雪地里滑着、走着,走着、滑着收税啊!

 

 

     一幅画面徐徐打开:

 

     雪地里,我依然在山坡上一步步跋涉。是往昔、是现在、是未来?这似乎都不很重要,重要的是这种信念、这种情怀、这种精神、这种境界。走吧,在当下精神有些缺氧的时候,朝着前面的山顶,迎着雪花,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在行走中远离精神的病菌、品尝人生的滋味,让人生的酒杯溢出醉香的韵吧!

 

 

         (此文2008年在重庆获过一个小奖,非文优,实乃行亲也,近期作了个别文字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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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8 04:32)
            母亲的红窗花

       王祖文

 

 

  

            喜鹊迎春

 

  

              老鼠偷油

 

                           图片来自网络

                  

 

 

   红窗花,盛满了乡间女人的情,映照着受苦男人的心。它是女人的红肚兜,它是男人的信天游。)

 

 

  母亲从陕北乡下寄来了红窗花。

 

  她是专门从集市上挑的、买的,那图案真是好看,有《喜鹊迎春》、《凤凰展翅》、《老鼠偷油》、《猴吃烟》、《娶媳妇》等等。

 

  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剪纸盲、窗花盲,对母亲突然寄来这么些窗花,一时理解不了老人家的深意,对窗花的图案的原始意义也一知半解。于是,红窗花在我的心里扭成了一个越滚越大的谜球团。

 

  我自己独处的时候,每每想起家乡,就经常轻轻地打开这些红窗花,一个人慢慢地阅读、品味、把玩、赏析、联想、沉思、破解。

 

  红窗花是母亲放飞在蓝天上的红风筝。我在外面的世界飞得再远、再高、再精彩,但我文化的根、思念的根早已扎在母亲生我的裹衣包里;我的精神的源泉、力量的源泉早已涌在母亲挖下的深泉井里;我的趣味的耳朵、快乐的耳朵早已竖向母亲爱听的喜鹊声里。

 

  我阅读着红窗花,阅读着生我养我的小山沟沟里的一段真实的传奇故事。那是胡宗南进犯陕北的时候,战争的魔爪伸向了带有我父辈胎记的山沟沟里。家家户户刚把红窗花贴上窗户的时候,突然,闹红的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儿飞奔而到,说胡宗南的队伍要路过这一带,让全村人赶快隐藏。乡亲们就躲藏在后草窑沟半山崖崖的山洞洞里。就在全村人惊魂初定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有个叫艾克勤的后生在山圪塔后面拦羊让胡宗南的队伍偏偏遇了个端端的,抓走了。几个当兵的用枪伺候着他的屁股,将他带到了绥德。村里的人急成一锅粥,她的娘哭得天昏地暗、抽签问卦求神神盼望儿子不要有个三长两短。他的爹急得踏一脚、喊一神、骂了胡宗南骂羊群,胡求告乱祈祷,见神就跪,最后竟然对着刚贴上时间不长的红窗花里的抓髻娃娃双腿跪下说:“喜娃娃显灵着,保佑我儿活命着。”艾克勤一路盘算逃脱的方子,念头如冲锋号一旦吹响,行动旋即召唤上来了,就在那两个当兵的同意他在拐弯处解手的瞬间,他借着夜幕跑脱了。艾克勤奇巧逃生的故事已经过去了大半个世纪了。乡亲们记起就说:神灵保佑了他。听到这话,我常常惊叹:苦焦的生活啊,你竟然把乡亲们的敬神情结推向如此的地步!我更惊叹红窗花在陕北的先辈们的眼中,早已把它作为一种神的牌位恭恭敬敬安放在自己的心窝窝里,逢凶遇难祈祷着,平平安安敬奉着,过年结婚张贴着,满年四季伴随着,出门在外珍藏着。

 

  红窗花是打开陕北人生存之谜的钥匙。我看着手里的红窗花,脑海里浮现出了家乡的一排排的窑洞,在我的老祖父辈手里,红窗花主要依附在依山而凿的狭小的非常简陋的土窑洞的窗户上,红窗花是他们苦难生活中的萤火虫;在我的祖父辈手里,一种只求实用、顾不得美观的石窑洞出现了,窗户大了,红窗花贴上去遮掩着窑洞面墙泥巴的粗朴、窗户麻纸的白陋,红窗花成了他们苦焦生活中放出豆火苗般的麻油灯。那家家户户的红窗花多是这样的图案:一个在脑后绾发髻的女人,手提一串铜钱;在我的父辈手里,窑洞面墙,细錾摆面,花格子窗户,红窗花打扮。红窗花成了他们心灵的长明灯,映照着他们辛劳的人生。现在,家乡的石窑洞:砖顶脑袋灰勾缝,里外瓷砖放光明,窗户玻璃照人影,红喜窗花样式新。那样式究竟有多少,含义究竟有多深?———“满天星星颗颗明,满地窗花谁数清?树高千尺根扎的稳,红窗花的含义比黄土深。”我在陕北的乡下的窗户上见过这样一副窗花,四个喜娃娃手举刻有“与时俱进”四个字的大红灯笼,外围是众多车轮环绕。面对这样的构图,我不得不对这山沟沟里的庄户人投去深深的敬佩的目光……哦,红窗花成了我们生活中光彩夺目的激光灯,催促着我们在征途上高歌奋进。

 

  红窗花是一根接通远方游子思念家乡的导线。看见这红窗花,就仿佛看见我的老父亲刚从山里受苦回来,正盘着双腿坐在热炕头上吧嗒、吧嗒地吸着自制的旱烟,看着《参考消息》,母亲正在锅台边围着围裙噔噔地擀着豌豆杂面,她一边擀着、一边埋怨着圈里使劲叫唤的母猪:“这母猪咋就越来越能吃了……”院落里,大骟驴突然间“吱———吱———哼”地长嚎了一声,对面山湾里爱逗趣的三虎看见大路上走过的金花便唱开了:“白灵子鸟白灵子蛋,我在山这面把你看。一对对花猫锅头爬,你爱上我就说爱上的话。”金花不服逗:“大榆树上榆钱钱,你给我叫一声亲姐姐。丝溜溜绵毡栽绒毯,你一厢情愿没人管。”……我沉醉在梦中,在梦中,家乡的满山遍野、沟沟渠渠铺满了红窗花,陕北大地,变成了红窗花的大地,这红窗花在一圈一圈变大,向天地之间扩展开去,从历史的隧道里铺展过来了,铺过了秦汉边关、铺过了明清烽火、铺过了陕北闹红、铺过了开放崛起……是的,平凡人生变成了红窗花,时空大幕变成了红窗花。我睁眼一看,我置身于红窗花的世界:家家户户的老婆婆、喜笑说唱的婆姨女子们随心所欲地挥动着神剪,剪出了珍贵的艺术品:《牛耕图》、《金鸡探莲花》、《凤凰戏牡丹》、《喜鹊窝》……你若问谁家的女人剪得好,她们会这样唱答你:“人人都说我剪得好,阿弥陀佛天知道”,“人人巧手剪窗花,爱的男人半蹲下。”我抬头仰望,蓦然间天上的太阳也变成了彤红的红窗花,那里面的喜娃娃正在向大地上辛勤劳作的人们送喜、微笑、祝福……

 

  红窗花,盛满了乡间女人的情,映照着受苦男人的心。它是女人的红肚兜,它是男人的信天游。你越看越神秘,你越唱越想唱……

 

  母亲寄来的红窗花,我有多少次轻轻地打开,我就有多少次无法轻轻地合上。

 

 

                                   (《羊城晚报》2004.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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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6 15:10)
标签:散文 朱鹮

                朱鹮之爱

 

                                          王祖文

  

   

      

 

     

  

 

    

   

  

     

        图片来自网络

 

 

 

 

 

      我看到了陕西洋县的朱鹮之爱。

 

     一对白色的朱鹮,在高高的树杈上唧唧咕、咕咕唧地鸣叫。他们仔细查看着,查看着能够构筑他们爱的小屋的地方。他们在树上唧唧唧唧地甜蜜着。确定好方位的那一瞬间,互相亲密地点了点头。他们在临近的树梢间用嘴一根一根衔来细细的树枝,长的粗的置外,短的细的置里。每一回雄朱鹮衔来细树枝,雌朱鹮都要昂起头迎接。每一回飞起的动作都是那么舒展,都会瞬间就能撩起人们内心的美感,撩起一种温馨的浪漫的美感,那种舒展的姿势,那种典雅的动作,那种优美的造型,那种舒展出灵魂的韵味,将这可爱的精灵与人类相通的美感一波一波地喷射出来,人们的舒爽愉悦在这一波一波的美感中回旋着、荡漾着。

 

    很快,他们恩爱在一起、依偎在一起。映入我眼帘的是他们外观身体的白色:白色与白色突然叠合在一起,柔软与柔软交织在一起,幸福与幸福融合在一起,美丽与美丽柔和在一起,一朵世界上美丽的花朵浪漫地盛开,盛开成一幅让人心动的天然的美丽的风景!你仿佛感觉到有一种清香从花朵中飘了出来,飘到你的心房,飘的你清爽舒畅。

 

     唧唧,咕咕,唧唧咕,咕咕唧,唧咕咕唧唧。

 

     你听着听着就知道鸟这样鸣叫原来就是求爱。对,千真万确,你感觉你有了一个了不起的发现,你仿佛感觉自己都变成了可爱的朱鹮,你发现他们不仅是求爱,而且是互爱、是燃烧的爱、是细胞与细胞亲昵的爱,是骨头与骨头相拥的爱。那叫声是爱的宣言,是爱的传递,是爱的自然流淌,是纯洁情感天然的迸发,是内心甜蜜由衷的外化。一束阳光从树叶间不知不觉地暖了下来,为他们探照灯一样温柔地暖了下来,不偏不倚暖在他们的身上,不是那种激烈的暖,是那种渗入式的暖,这是上苍被感动后的情感流露,这是上苍情不自禁地为他们用温柔的手掌轻轻抚摸。此刻,太阳属于他俩,世界属于他俩,天地属于他俩,时间属于他俩,他们创造着天地间动人的风景,风景里引来一种人类特有的赞美,赞美里充满了人们的羡慕之声,羡慕之声里升腾起人们缕缕不绝的诗情。

 

   他们一块儿恩爱、一块儿飞出,一块儿欢乐,一块儿飞回。山野里,桃花和他们的爱情热烈地盛开了,他们爱的结晶出现了,四个白花花的幼鹮惹人注目,妈妈幸福地摇摇身子,摇出了满身的自豪,那摇的方式是左右摇晃,那摇晃的幅度不大,在10度到20度之间,在这样的角度间温柔地自在地摇晃,既将身体暖孵了爱的结晶,又将幸福摇满其中,在摇晃中,爱的歌声哗啦啦地流淌。

 

 

      唧咕咕咕,唧唧唧咕。

 

    他们的爱是美丽专一的,妈妈和爸爸轮流用身体暖孵着自己的孩子。爸爸出去到外面的世界闯荡去了。突然,一场大雪降临,妈妈焦急地期盼爸爸早早归来。爸爸每一秒都在惦记着妈妈,在雪刚刚停住时,他闪动着翅膀急不可耐地飞回来了。他们在相遇那一瞬间,彼此唧唧咕咕喊叫着、咕咕唧唧致意着,嘴与嘴温暖着、亲吻着,肢体与肢体依偎着、拥抱着。你分明听见那亲吻的声音在树叶间回响,回响到你的心上,回响起天籁般的感觉。

 

     很快,他们的孩子出壳了,可惜只成活了两个。幼鹮在附近的枝桠间冒冒失失地飞来飞去,他们的爸爸妈妈始终陪伴着他们,生怕他们跌落、受伤,小心翼翼地阿护着他们、帮助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吸吮着爱的甘露。

 

    阳光在山谷中流淌,流淌成满树的歌声!

 

    爸爸、妈妈将美食采集回来了。喂幼鹮时,幼鹮激动的头颅摇晃着,小嘴对着大嘴高声唧咕着,那语言如急雨泼下。头摇晃时,幅度最大时接近90度,甚至超过90度,小嘴抬起的角度和大嘴抬起的角度如两片花儿依次盛开,他们嘴里一会嘀嘀咕咕,一会唧唧咋咋,一会高声嚷嚷,一会欢快振翅。他们用他们的语言、他们的动作让我们感受到了他们的欢快、他们的爱恋、他们的依偎、他们的幸福、他们的天伦之乐。听着他们的天籁之音,立刻就会感觉到朱鹮是你,你是朱鹮,你真想把那幼鹮掬在你手心,顶在你头顶,你甚至想用嘴轻轻地亲吻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说:天地间这美丽的精灵啊!

 

    朱鹮:这世界上典型的爱情专一的精灵!我的思维因此而不断沉潜:这些年来,人类在爱情方面、情感方面不专的、浑浊的、暧昧的、变态的、畸形的、错位的、游戏的并不鲜见,在情感方面杂糅的、病态的大有其人。如果人与朱鹮可以比较的话,我不禁要问,在对待情的态度、行为上,究竟是朱鹮可爱,还是人类可爱?这些年,男人的混浊恋,女人的的畸形爱,更有那些大众审美对立面的严重的病态爱已生长成一种让人评说感叹不尽的风景!尤其是已经查处的一些高级官员几乎都与婚外异性有染,就连坊间的一些小人物也在爱情上、情感上公开不专一起来,更吃惊的是人们甚至以自己是否拥有婚外异性数量的多少作为一种人生成功的标志而互相公开攀比时,这着实让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啊!

 

    触动灵魂的朱鹮之爱!

 

    这是2009年9月19日我在陕西洋县朱鹮基地的一个18分钟的录像片中看到的。此前几分钟我在室外看到活生生的可爱的朱鹮,再此前9年时我曾经来过这里看过一次朱鹮,但是当我看了录像片中的朱鹮之爱我的内心澎湃出一种瀑布般飞流的感动,这种感动犹如外在的美感自然流到了体内,美的让人一塌糊涂、让人全身颤抖一样,让人的灵魂瓢泼出一种强烈的振动,那种被感动的振动,那种因振动而产生的思想震动,那种震动久久激荡着我的内心。

 

    9年前我主动看朱鹮,我内心少有波澜;9年后今天的我本无多大兴致再看朱鹮,只是随众人被动欣赏而已,但是在看录像片时我震动了。朱鹮没有变、是我变了吗?我没有变、朱鹮变了?在变与不变之间,我反复发问:几近灭绝的朱鹮我们人类非常成功地保护下来了,朱鹮成了我们国家的珍宝,只是不知道朱鹮自身爱情专一、情感纯洁的品质我们人类能不能在经济发展、社会进步、观念变化、自我超越的同时学到心,用到手?我更纳闷:这些高尚的品质人类在几千年前就有,那时,朱鹮有吗?

 

     耳畔总是响起朱鹮互爱的声音,这种声音我只听了一次就忘不了、就潜入到我的灵魂。听着那美妙的声音,我就杞人忧天起来,人拯救了朱鹮,不知朱鹮真的能不能拯救人类那美好的纯洁的情感在未来不因污染而变质?

 

    这美妙的声音将我带入梦境。在梦中:我看见一对对朱鹮变成了一对对神医,他们忙碌着、奔波着,他们在疗救着人间那些情感的病灶:他们惊叹:这人间的饮食男女怎么就得下了这种怪病?这种怪病要治愈是多么的艰难啊!他们在叽叽:靠有限的朱鹮治愈这样的病症容易吗?人们啊,你们为什么不能多一些自律呢?

 

    唧咕咕唧唧。

 

    梦醒之后,依然是朱鹮互爱的美妙之音,这声音绵绵不息、流向四周......

 

                                            2009.10.23 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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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9 10:45)

                  回陈炉

                                       王祖文

       

 

  

  

  

 

 

  

       以上关于陈炉、陈炉陶瓷图片均来自网络

 

 

 

 

          陈炉是我21年前工作的第一站。她有时莫名其妙地使我感伤,可有时又不知不觉给我以力量,这是个爱与怨交织的地方。

 

          2009年10月2日,我选择了独自徒步前往。我把那里看作是我的一个家,走自己的家最好的方式是独自回去,即便跟上再亲近的人,再友好的朋友都会影响自己思维、情感的沉潜、影响灵魂的贴近、影响往昔影像的闪现。独自:是将自我主体突出来的最好方式。记得著名作家路遥就有这样的感悟:“在人山人海的大都市穿行,我感到一种生命的压抑,自我渺小到极限。而只要仰卧在黄土高原的群山之间,或者在沙窝子里行走,才能有一种完整的思考,好像整个世界就是你的了。”

 

 

       走在山路上,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飞一般地前行,我很吃惊我自己:速度怎么这么快?快的我自己都不好降下来。我察觉这是我的童心在膨胀,我仿佛变成了婴儿,那陈炉仿佛就是母亲的乳房,我迫不及待要吸吮母亲的乳汁似的。

 

      走在当年我所负责的一位纳税户住地附近,获悉其因车祸早已离开人世,我想起在他家吃过几次饭的情形来。我从来没有给过他一分饭钱。记得那时有《税务干部五要十不准》规定,明确不准在所负责的纳税户家吃饭。今天,我细细思量方才觉得:自己其实不过是个小人!我看出我灵魂中那为私的成分总是不容易剔除。听到这位普通的纳税人不幸去世的消息,就隐隐生出了难过:以交税方式为国家奉献的平凡之人,我们应该以税收的名义铭记他,追怀他、感恩他!我突然想到了一种不公平:一般国家的公职人员去世后,我们在遗体告别仪式上,会竭尽全力几乎用最美好的语言对其盖棺定论,而像这位普通纳税人离世后他的亲人能想到其对税收的奉献吗?税务部门想到以税收的名义缅怀吗?想到这里,我步行的速度突然降了下来,人生的苍凉、世事的苍茫滚过了我的心头,我的心随之沉重起来,我从这样的不平等中突然反观自身,我意识到当年贪沾便宜确实是不应该的。应该的是以实际行动缩小征税人和纳税人心里意识、社会地位、法律地位事实上的差距。

 

     我独自走到一个无人的大山弯里,看到当年的不少企业连踪迹几乎都没有了,道路依然是那样的道路,山弯依然是那样的山弯,可企业已经不在了,企业不在,其税收自然就不在了。我独自揣摩,当年那么多乡镇企业为什么一夜之间说倒就哗啦啦倒掉了?看来还是制度设计方面与个人利益不紧密有关。想起当年自己独自在这山里上、沟里下,饱一顿、饥一顿穿着母亲缝制的布鞋收税的往事,我的眼睛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湿润了。20年前,我来到这座陌生的高山上,我在市里不认识一个人,个人问题无法解决,工作调不下山,那时一天间愁苦的想哭想喊,自己找不到人生的希望和出路。现在重新走在当年的路上,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我突然感觉人生的苦与乐其实是一个非常玄妙的话题。我曾经一直以为在这高山税务所的一年半是我人生中最不幸的一年半,应该似乎归之为人生之苦再合适不过。是的,对一个起点在税务所起飞的人来讲,若从世俗的官职的角度看,最终弄个所谓的职位都算弄的不错的,从这个意义上而言,那这人生才真叫苦不堪言了。如果跳出世俗的圈子看人生的话,这里有另一种乐、一种有厚度的乐了。有了这样苦的经历,才对基层有了生命体验;有了这样苦的磨难,才对人生有了独自感悟;有了这样苦的熬煎,对日后更大的苦才有了应对的资本,才对职场和人生有了更多的达观和豁达;有了这样的苦,人生才不至于轻飘与晕头,自己的价值观才不至于现实成一种单一的有奶便是娘的价值观!

 

     走在这样的无人的山弯里,我突然才解开了结在我心中的一个久久的结。那次,一位身居高处大都市大机关的同学在饭局中很吃惊地问我:“你就愿意一辈子把青春与智慧奉献在这个不发达的城市里?”我愣了半晌,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当他得知我偶有闲暇还写点东西时,又明显不屑地说:“现在谁有心写那些带不来实惠的东西?请我写我都不写!”我同样没有办法回答他。接着,他突然提高了嗓门:“你怎么不娶个公务员老婆呢?”我突然陷入了更大的惊讶,把自己惊讶成了一尊不会出声的呆呆的静物。是的,这些涉及不同个体的人生问题,容易回答吗?今天,置身在这山峰上,我突然明白这是压根儿不需要回答也没有任何必要回答的话题。如果说提出这些人生的问题似乎属于智慧饱和的话,那么回答这些问题就似乎是智慧侏儒了。是啊,社会就像一颗树,高处的人就像树上的果子,低处的人像树根的泥土。果子是好是坏,我不得而知,但果子都是泥土撑起的果子,再香甜再漂亮的果子终有化归为泥土的时日。我想起梭罗的话语:如果一个人和他的同伴没有保持步伐,也许是因为他听到了另一种鼓点。就让他按他自己的步伐前进,无论他走得多快、多慢或多远。梭罗的话语很值得品味。属于我的“另一种鼓点”您能听明白吗?我想您一定听不明白,如果您听明白了,应该不会发出这样的人生之问啊!其实,能提出这样的问题,虽然也许多的是出于对我的关爱,但我敢保证只有在最基层人才能击打出这“另一种鼓点”的声音,他们至少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的。我幸运:我之所以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就是因为我的身上有了高山的精气神的影响和渗透。我知道:人生的优与劣、成与败、得与失、好与坏不是别人在一个时间点上以自己的所谓的优越位置、自主心里随便可以评判臧否的啊!是啊,20年后的今天,当我健步如飞在曾经工作过的无人山道里,我能有心思反观我自己的人生,我并不是为我失去的那些世俗羡慕的很显赫的东西而后悔,相反,我为别人拥有不到的那“另一种鼓点”而自豪!我明白人生的价值、事业的考量、人性的光辉远不是一个人外在的东西所能概括和标志得了的。

 

        走着,向前走着,山坡上一处平房映入我眼帘。我离开这里时最后一处去的纳税户就是这里。记忆中那是大伏天,这里的负责人不在,住的是一些辛苦的打工者,看着他们粗糙的衣衫、看着他们简单的饭食,我的心有些软了,但是税款必须交,可是负责人不想交,税款交不了,我的手续急忙接交不了啊!我一气之下,拿着纳税户的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回税务所了。今天看来,我的举动是违法的,我没有权限将这些证件独自随便带回,我只有通过组织,通过合法的渠道提请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这个举动恰恰证明了我当年的鲁莽、无知和不成熟。再说,他们当时交不起,或许人家资金确实难以周转开啊!是的,人哪,正是由于无数的不成熟才铺垫起了人生的成熟。其实,人生一旦成熟了,是不是也就离老不远了呢!

 

     我的双腿像灌满了铅似的。走在最陡峭的山坡上,我好想一屁股坐下来休息一会,这时侧面走过来当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大娘鼓励我继续前行,我分明感觉到此刻我困乏得厉害,不如老大娘的力气啊!人活在世上,不是天性爱比吗?此刻,我比老大娘至少小三十岁,但我比不过老大娘走路的稳当、我比不过她上坡的信心。我突然明白:我前面已经走了两小时,老大娘前面连20分钟也未必走过,所以这么短的一截路都没有可比性,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比人生呢!生活中比人生的人,是不是多的是一些活在人生表面没有沉淀在人生深处的世俗之人呢?

 

       我走在市场上、走在街道里、走在镇政府、走在派出所门口,所有我认识的人都不认识我了,更离奇的是在派出所的大门口,当年的一位熟识的民警不仅不认识我,而且反而问我有什么事呢?我发愣:我能有什么事呢?我有事情需要在派出所办吗?

 

      走进我当年工作过的税务所,我们的房间已经改成了私人承包的食堂,我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在窗户玻璃上瞄看,院落里不见人影,我突然有了一种做贼似的感觉,终于在一间房子里走出一位女人来,我说明了来意。我说能不能让我在我住过的房间看一看,她说可以。我进去查看了一下:是一张吃饭桌子和几把椅子,窗台上摆满的是酱油、醋、辣子等调料。我看见那女人一动不动地在身后盯着我,我就不便逗留了,我知道她在提防着我。我不得不加快步伐走出门,连回头都没有回。此刻,一种失落感如火山爆发般轰隆隆涌上了心头:当年的一切被时光被实物已经击的粉碎!关于陈炉,关于这里的税务所,关于我工作的起始地,只能在记忆中搜寻,也只能这样搜寻了!我第一次明白:平凡的人啊,重回故地,其实回出的未必多的是喜悦,恐怕更多的是失落,那种与期望值差距很大的失落!不过,好在改成食堂了,要是改作其他用途呢?我认识一位延安时期的老革命曾在中国社科院工作,前些年回延安看他当年住过的窑洞时,没想到的是里面养的全是猪,这样一想,我似乎忧中有幸啊!

    

     我独自在食堂用餐时无意中知道附近住的当年的老所长已经瘫痪了,我专程看望了老所长。老所长完全不会说话,可他只能听懂我的话,看到老所长的状态,故地重回的兴奋感觉一下变换成一种更伤感的感觉。老所长是我当年在陈炉税务所的根,现在这根已经成了这般模样,我怎能不伤感呢?老所长见了我,激动的一边流泪,一会呜呜地呜着。具体呜的是什么意思,我不完全清楚,想来大概是激动的话语吧!我知道我说安慰的话未必有什么效应了,便说我想回去以后写一篇当年共同收税的文章,我想为其精神注入一种振奋之气。说这话的时候,他应该听懂了,因为他又呜了一声,这一声明显高了许多,高的惊动了周围常态的空气的摆动,惊的他的家人很快围在他身边!当年,老所长领着我半夜三更在山里沟里跑的收税的情景一幕幕晃动在我的眼前,他时常表演气功的场景复活了起来......可现在的他已经成了无法走路、无法说话、无法交流的人!看着我的老所长,我再一次自言自语着: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着多好!人,在健康与生命面前,其他一切外在显眼的东西都似乎太轻、太轻!可是,这个几乎人人知道的道理,为什么又几乎人人不能很好实践呢?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们每每在殡仪馆参加遗体告别仪式时,我们几乎人人都能悟到这个道理,可是一出殡仪馆的门,不少人们又争夺不息了。看来,人莫非是世界上最大的矛盾体?看来,人这种为私、自私、惯私的病症具有高频发性和很难自愈性啊!

 

     走出了所长家的院落,侧过头便是陈炉陶瓷厂。看到那里的厂房,我的情感本能地不适起来,我感觉到我的情感有些疼痛,我不敢面对这里的厂房:那时,税务所没有灶,我搭的是陶瓷厂的职工灶,所里离厂里是500米左右的下坡路,我收税晚了回来经常误餐。误餐后,就在山坡上时常慢腾腾独自折返回所里。我的情感疼痛不完全因为是自己当初生活的孤独和艰幸,而是我知道20年前这里的职工的工资很低,今天依然不高,随便走进职工的家里,那摆设,那窑洞变化很小。陈炉在外界的名气一直以东方陶瓷古镇闻名于世,这里时常有一些作家名流在这里采风歌颂,这里时常有外界的客人兴致勃勃地深入作坊参观泥胚成型的工艺,但他们未必想到名气之大与职工收入不高20年来一直呈不规则的曲线行进。我更纳闷的是:外面的人欣赏的是这里外表的古朴、原始,手艺的古朴、原始,作坊的古朴、原始,而这些客人是否知道这古朴、原始的后面是职工收入的捉襟见肘?在我的眼里,这陈炉的名气像美丽的花,看着光鲜美丽,但却一直不好给当地的百姓带来实惠啊!我是在这里工作过的人,20年后看到这里的街道建设的宽敞气派,但同样至少在目前还不能给职工带来最切实的实惠啊!我的眼睛全景式扫描着:当年不少乡镇企业几乎不见踪影,我的情感在疼痛着。我仿佛听见脚下的瓷片铺成的小路突然像老所长刚才一样对我不停地呼呼着:瓷片啊,您慢点呼呼啊!我知道您在对我说的意思了!我的情感加剧地疼着,那种从心里发出的疼,那种急忙止不住的疼!

 

     返回,是那种不需要语言的返回,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自我身体的返回,是那种暂时切断思维活动的返回。陈炉的山水在我眼前快速退去,尽管陈炉的很多人不知我为何人,但陈炉已经沉入到我的灵魂深处。她即便遗弃了我,我也会变成世界上质量最好的万能胶,将她和我永远粘紧在一起。我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嫌弃她穷她贫,她也不该嫌弃我无能无为。不该嫌弃我给她带不来一件好衣衫、送不来一顿好饭食!别人是否喜欢她我不知道,反正我永远忘不掉她!因为毕竟我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尽管我什么也没有,但我还有一副健康的体魄在,一腔真情在,还有前行路上那穿过心灵的咚咚足音在,而这,都与陈炉当年对我的沐浴、塑造有关。

 

    陈炉啊,这个让我爱怨缠绕交织的地方啊!这个我在做梦中都希望早点富裕起来的地方啊!如果还有下一个20年,我若有幸还能看您一眼,您是什么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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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30 09:56)
标签:散文 王震将军

    跟随王震将军的二爷

 

                                             王祖文

 

      今年是祖国六十华诞之年,我想起了跟随王震将军的二爷。

 

      我的二爷王太运,是为革命立过功的老军人。二爷的立功不仅没有什么特色,相反在今天看来很平淡。甚至不值一提,不过却既充满了趣味和笑意,也充满了启示和思考。

 

      保卫延安那时候,二爷年龄很小就当兵了。令二爷无论如何想不到的的是他成了大首长王震身边的工作人员,这在别人看来是多么荣耀的事情,但在二爷看来却不怎么特别。

 

     二爷天性是个特别胆小的人,他到王震将军身边工作一段时间后,战争的炮火就时常响起,令人想不到的是每逢这种情况,年龄小的二爷总是吓的不行,严重时尿一裤子,而且全身颤抖不已,后来吓出了毛病,一听枪炮声,就尿湿裤子。起先注意的人不多,不久将军知情后,很快将二爷调往后勤保障部门。

 

     后勤保障部门有一项重要工作是缝被褥衣服,二爷缝被褥格外手巧利索,就连女人们也很难超过他,二爷因这个贡献立了功。部队领导因此给二爷颁发了立功证书。

 

    退役返乡的路上,二爷听说当时家乡饿的吃不上,恰好有个人出了二升米(20斤左右)就将二爷的那个立功证书骗换去了。二爷是个文盲,他根本不知道那个证书对他意味着什么。就这样随随便便让人家说换就换去了。

 

    回到乡下,当上农民不久,他才明白:和他一样立功的熟人凭着发的本本政府定期给补助的,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干了一件极度愚蠢的事情。他因此而好长时间蒙受了不必要的损失。

 

    好在地方民政部门实事求是,好在有当事人的证明,在多方努力下,二爷应得的待遇后来总算落实了。

 

    二爷在世时,偶尔提及当年的战事时,总是说:打江山来的不容易啊!这话说过,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望着远方,随后就一口接一口地吸旱烟。

 

    二爷虽是功臣,但与外人而言,感受总好像显得有些隔膜。我能明显但又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每当陕北村庄闹秧歌的时候,秧歌队先拜庙,接着必拜的就是二爷,用家乡的话说就是“拜烈军属”。秧歌队走到二爷的院子闹腾的时候,大概除过二爷和村里的长者能回首当年的往事外,我想几乎所有秧歌队员包括我在内恐怕很难联想到二爷的故事和革命的来之不易。

 

     我幼时唯一听过二爷和另一位参加过战事的老舅舅在我家的炕头上详细谈起过他们当时的往事,他们的言语、他们的神态、他们的表情第一次清晰地刻在我幼小的心灵上,那就是他们的眼眶里都蓄满了泪水,都不约而同地说起那时的战事。他们交谈的大意是有一些熟人在战事准备过程中就偷跑了,有一些熟人在战事进程中牺牲了。谈到战事的危险时:他们明显放缓了声音,老舅舅的表情显得很是凝重而异常,二爷盘腿坐在炕头上,声音低沉地说:“害怕的很!害怕的很!”

 

    二爷在王震身边待的时间极其短暂,将军刚毅威猛的性格给他留下了印象。二爷年龄太小,见了将军就害怕,很少敢和将军正面说话,但将军待身边人员关爱有加,时常以小鬼称呼。

 

    自从听了他们的那次对话后,我不再笑话二爷的胆小和没有出息了,我明白:英雄是有多种类型多种层面的,英雄首先是人,英雄也有惊吓过度后尿裤子站不起来的时候,更何况二爷当时本身就是少年,而这样的英雄往往却更真实,更接近人性,更有血有肉。

 

    二爷当了一辈子农民,他在世时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他也没有再出过本县县城。他去世后,也没有人给他送过一个花圈,现在的人也基本把他忘光了。他和无数的革命功臣一样永远沉睡在大地里。

 

    我每次回家探亲时祭奠他,当我跪在他坟前时,我的耳朵里仿佛总是传来他在世时对我说的话:“我们的江山打下来太不容易了!”每每品味江山二字时,我脑子里就出现战场的画面,出现延安的画面,出现北京人民英雄纪念碑的画面。

 

    二爷是个本分人,活着时他从未对外人讲过跟随王震将军的往事。我那时年龄幼小,也根本不知道收集其中详尽的故事,今天,忆及此事,我仿佛触摸到了岁月的深处、触摸到了祖国的额头。我突然自问:

 

    如果当时逝去的祖国的功臣全部复活,列队走过天安门广场是什么样子呢?需要多长时间?声音有多大?人数有多少?今天活着的人看后有什么感想?

 

     二爷跟随将军的往事已远,但由此引发的上述自问却越来越近,这问题比二爷在将军身边的吸引眼球的故事和文字重要一万倍,比我的任何文字都重。是不是比整个世界的分量都重,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作者联系方式:陕西省铜川市国家税务局

     陕西省铜川市新区长虹北路4

     邮编:727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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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5 20:59)

                    雨中独登军台岭

 

                                                   王祖文

   

           

          

          

           

               

 

    

     我选择这样的方式登山,秋天早晨,独自一人,细雨濛濛。登上被媒体称为“全国军事制高点”的陕西铜川1345米的军台岭山顶。

 

    以这样的方式登山,不仅是我灵魂贴近山峰的最佳方式,而且是我在岁月的大帷幕上检阅自己的最佳视角。

 

    这座山我不能不登。历史的原因:解放我所在的城市的最后一场战役就是在这座山峰上打响的,史称军台岭战役。个人的原因:我刚参加工作的第一站是此山对面的陈炉税务所,离这里不到十里的样子,那时收税经常步行从这山腰路过,但从来没有兴致上过顶峰,这一错就错过20年。

 

    黎明即起,明明知道天空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雨丝,但我还是执意要带着雨伞登山。我知道这样的方式比较适合我。

 

    人内心想干一件事情了,走起山路都可以闪起欢快的风。原来准备早5点就出家门,害怕影响门卫,就熬到6点出门。那种想实现登山之梦的心情迫切之极,恨不得半夜就登上峰顶似的。走在路上,什么都顺眼怡心,田野里的农家的的富士苹果、豆子、玉米、白菜、萝卜、红枣、酸枣、柿子、花椒正在向成熟期冲刺。路畔上、院落里时不时见到一些好看而不知名的花儿,好景致一处接着一处,将人的心情充盈的、扩张的格外高兴,各种农作物、经济作物的颜色映入眼帘,人就有一种喝了美酒后微醉的那种舒畅、惬意。我懊悔:这里离我居住地并不远,我却不知道这里是众多农家的乐园啊,看来城市已经将我的视野、将我的心灵遮蔽的严实了。

  

     远远地望着高高的军台岭山峰,历史深处的浓烟向我的眼前飘了过来:这里是解放战争战斗遗址。1948年11月15日,西北野战军发动冬季攻势。军台岭为铜川东南之屏障,是国民党封锁陕甘宁边区、控制陇海铁路咸铜支线的重要据点之一。我四纵十二师和一纵独一旅(二师)奉命攻打铜川军台岭。在此驻扎的敌暂二旅七六二团约500人,由一名副团长指挥。敌依山构筑工事,碉堡林立,堡高壕深,工事坚固并埋有800多颗地雷和铁丝网相配合,称得上工事坚固,铁壁铜墙。一纵独一旅为主攻部队,四纵十二师配合打援。23日凌晨,独一旅冒雨向军台岭开进。是日17时,独一旅一团、三团在猛烈炮火掩护下,不顾敌人三面火力的严密封锁,迅速排雷,开辟道路,仅10分钟就突破前沿阵地,是日18时攻占军台岭。毙敌150人,俘敌副团长及官兵300多人,缴获颇多。历史的浓烟已经远去,我从远处望着军台岭山峰:顶部是电视转播台、横断面是石料场。顶峰600---700米以下,是农家田园。我想我该到这主峰上面看看,我想用心深入这历史的遗迹。

 

    沿途经过穆家庄村、双碑村、那坡村。这三个村都在省道沿线依次向北延伸、坐落在黄土高原伸向关中平原的残塬上,这塬不大,但比沟里村庄的自然条件相对要好一些。20年前,我在这里经常步行收税,今天,再次走在这样的路上,嗅一嗅炊烟、果实的味道,是那样熟悉,自然地沟通了记忆的密码、情感的密码,于是天然就亲近起来,我仔细观察着这三个村庄的外观,沿路明显多了一些房屋,其他似乎没有太显著的变化。我的心情就有些沉沉的感觉,就好像走在我出生的村庄一样,我不断地发问:20年了,为什么这里的变化是这个模样?我企图寻找答案。我见迎面走来一个长者,我上去深入攀谈,长者说:“农村就这么个样子,你要咋变化?再说村里早已经没有企业了,村里的劳力都出去打工去了,一天赚40、50元,容易吗?”我问询两位农妇,从她们那里获悉:这里的苹果并没有什么种植面积,沿途看到一些花椒树,我以为这是新的经济增长点,不料农妇告诉我:基本不种了。我好奇地问那坡村的一位农妇:“你们这里的蔬菜到城里卖吗?收入怎么样?她说:“基本卖不上价也很少有人卖,来回车费都6元钱啊,卖不成几个钱!”看着这三个村并不怎么漂亮的外观,听着这些农人的心语,想着我20年前在这里时,这里有近十个小煤矿和其他乡镇企业分布在这一带,而现在这里的后人恐怕连踪迹都不好寻找了,一种期望中的落差便在心里隐隐生出。莫非是资源枯竭必然所致?我急忙理不出个头绪......不知怎么,我又突然想到前些日看到的一幕:就是这附近村庄的一位农妇在我家门口卖玉米棒,农妇在地上剥掉了一些玉米棒上的绿皮子,竟然招来了一名女环卫工用扫把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疯狂击打。那一刻,我知道城里人连环卫工都是如此的厉害、而乡下人竟然是这样无助无奈......不知是我自己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发展本能的期盼之切、还是爱之过深,也不知是这些地方发展的步伐还确实需要加快,我陷入了迷茫。我想,如果当年解放这军台岭山峰的那些将士们现在复活的话观之当作何感想呢?

 

     登在军台岭的山腰上,对面就是我当年工作过的地方,我很想到我当年收过税的一些农家进去看看。我想看看他们究竟过的怎么样,我自信我虽是一位普通收税的,但我不是他们不欢迎的人。这里有的人我叫得起名字,有的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其中有一户矿主我记得最清楚,他给过我50元钱,我当时走到近20里的铜川又返回来退给他,今天,我特意想看看他,但是他的家门上锁着锁子,听村里人说过的不错。我很庆幸当年我没有收他那50元钱,如果收了,我今天无论如何没有脸面见他了,更不要说站在他家门口久久地回望了。看来,人生一时的得与失只有放在岁月的长河里,你才能看的清楚啊!

 

    走在这样的山峰上,淅淅沥沥的小雨引出了我对自我人生的拷问:我经常自问:我来这座城市究竟是人生的成还是败?我从事税收工作究竟是人生的成还是败?我要是干我的本行是不是更成功呢?我写这些带不来实惠的文章究竟是人生的成还是败?一种苍凉?一种失落?一种懊悔?一种满足?一种犹疑?一种神秘?一种无语?总之,一种无法说清的复杂情绪缠绕心间。细想,这本是一种深奥的哲学问题,岂是一个成败所能论的!人生本无成败之说,倒是对人生的态度、对人生的追求可以有成败之论。想着、想着,雨地里,有放牛的村妇使劲吆喝着牛群,有赶着羊群拔腿快跑的老牧羊人,我豁然开朗:面对这些人,我是多么无聊浅薄啊!难道眼前雨中的村妇、老牧羊人的人生就一定是失败的吗?正想着,瓢泼大雨中无处躲雨的施工民工仍在拉着水泥电杆一寸一寸在山梁上移动,面对这一幕,我的眼睛变成了高清晰度的摄像机,我在雨中将他们一个镜头不漏地摄入眼中,这一幕,正是我要寻找的东西,我感觉这种东西与60年前解放此峰的一种东西天然地贯通了。我的身上现在缺少的就是这种东西。瞭望对面远处,雨雾升腾,但我的心中,已经是一片晴朗了。

 

    我很好奇自己,20年前,我几乎哭着、喊着要离开我工作过的山区,嫌弃这里条件太辛苦,太偏僻,我离这里如此之近,我却根本不愿意登上去。今天,我从城里满心欢喜地徒步快速行走3小时登上山峰。同一座山峰,同一个人,20年时间,就生出两种截然相反的结果,时间,真是一位最伟大的魔术师啊!

 

     站立主峰上,一种说不出的快感哗哗地倾泻开来。我站在这里,仿佛站在历史的主峰上、站在岁月的主峰上、站在人生的主峰上、站在思想的主峰上。心中诸多的谜团在这里一圈、一圈神奇般地化开了。我的人生早已过了不惑之年,我需要登上这样的山峰探测历史烟云、反省自我之路、廓清人生之惑、荡涤内心之垢、采集时空精华、壮实精神之基、成熟思想之果。想到这里,我痛痛快快地大喊大叫起来,那一声的喊出,接通了自我与大自然的管道,我恨不得舞蹈起来、歌唱起来,我恨不得变成大文学家,为此峰写一篇最美的文章,恨不得变成著名的歌唱家,为此峰唱一首最美的歌曲,我恨自己,20年了,整天忙这忙那,为什么就不能到这里来看一看呢?人啊,莫非天生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主?莫非就是整天为功为利为名甚至为一些没有多少实际价值的虚荣活着而不为人生最本质的快乐活着的主?

 

    我惊奇:人在登山中的快乐随着高度的增加而增加,越到顶峰越情不自禁,而这种快乐只有当事者才体验的最深刻。

 

    我很惊奇:人在登山中所收获的快乐往往一时难以消失,有时甚至很长时间都难以消失。

 

      我更惊奇:登山是疗治内心之惑之困的很好手段。人在尘世中遇到思想中往往解不开的结、迈不过的坎,你登一回高高的山峰,在这山峰上你看看山顶之高、山沟之低,你就会发笑:人既是世间最聪明的主,也往往是世间最愚蠢的主,聪明在于推动社会的前行,愚蠢在于有些人往往为一己之利,和自己过不去、和别人难过去。

 

      在这高高的山峰上,望着耸立的槐树,我才顿悟到西伯里斯那著名哲理话语的深刻、精辟:“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地球上生存的时间,看见花园里那株老树,顿起哀怜之心,当年居住此地时,它只不过是一株又矮又小的树,可以看到它的顶端。如今,它在我头顶上飘荡,仿佛在说:“你不久就要离开人世,而我还有一百年时间。” 我自问:现代人忙碌的为什么离哲理离诗意离内心的真实离生命的本真越来越远?           

 

      雨下的流成了河,顺着山坡哗哗地往下流,雨伞无法遮挡住雨水,我的衣服、鞋袜湿成一片,我甚至摔了一跤,但我感觉很值!我感觉这样遭一次罪都是快活!我的思想需要在这主峰上让雨水清洗清洗,我烦躁的心绪需要让历史的遗迹整理整理,我一边开始下山,一边还企图查看当年的战争的遗迹,那雨水仿佛当年噼噼啪啪的枪炮声激烈地鸣响起来。

 

    我在雨水中走到山腰的公路上,这里虽然离山下还有20里的路程,这里虽然时不时有过来的车辆向我鸣笛、示意我坐车下山,但是,我很快打消了这样舒服的念头,我必须顺着小路、顺着土路下山,虽然那路一定打滑,一定窄狭,虽然我的双腿有些酸困,但是我必须迎着困难下山。

 

    雨,依然在下。路,我一个趔趄一个趔趄地走着,但我很满足,一种时隔20年的满足,而这种满足只有在这样的情境下才能独自体会得到。走吧,再泥泞,也要走好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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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8 09:59)

                  登庙山

 

                                 王祖文

 

  

 

 

 

 

 

 

   

 

 

 

     (前五张图片来自网络,是日出前的庙山,后面图片是雨后下午的庙山)

 

从西安启程向北,上高速两小时便到宜君。宜君县森林覆盖率46.2%,植被覆盖率91.8%,这种高比例在秦岭以北少见,将宜君称之为天然氧吧尚不为过。沿途的指示路牌清楚地标着“全国绿化模范县”、“国家级生态示范区”的字样。欣赏着这样的话语,看看满山的植被,一股从内心里感应出的快意就像泛水圈一样咕咚咚咕咚咚流淌出来了。

 

 

在宜君哭泉境内,有一座高山,当地人叫庙山,庙山位于避暑胜地宜君县城东南18公里处,峰顶海拨1734.2米,堪称“渭北第一山”。区域面积5000公顷,森林覆盖率达98%这里树木茂盛,景色诱人,也有人说其是从西安到内蒙沿途最高的山峰。这就很容易撩起人的兴致,上千公里的沿线上,此山有绿之最、有高之最之美名,这美名吸引着我们扑向庙山的怀抱

 

  我们从海拔1000米左右的哭雷公路附近处开始登山,一股凉气顷刻间就冲向了全身,人们不自觉缩起了身子,视眼所及,全是白茫茫的雾气。庙山像一位新媳妇罩住了盖头似的,让人急忙看不出个真实的模样来。雨点,零星地开始飘洒起来,一点、一点,向种豆子似地。很快,雨,连成线、织成片、我们不得不用雨伞抵挡着雨水。山里的雨真是娃娃的脸,来的猛、去的快。两分钟的时间,雨说停嚓就停了。

 

 登山的路出奇的好:坡不是很陡,路却出乎想象的宽,我们的身后就尾随着面包车,路宽而不滑,各种天然的碎石子自然地遍布路上。路两旁,全部被齐脖深的植被覆盖,在这样的植被中人们简直连插足的地方都没有。走在这样的路上,我突然就兴奋起来了,我由群走变成独走,由慢走变成快走,由快走变成慢跑,由慢跑变成快跑,我有一种想飞的冲动,我想第一个飞上峰顶。

 

 说跑就跑起来了,是谁也看不见的那种跑,路两旁的不知名的植被将前后人们的视线完全遮掩了。人们的思维在这里自然般的暂停而休闲,快乐不自觉地将人占据、俘虏。这是一条非常适合独跑的路,一边跑着,一边偶尔放开嗓门喊着,喊出一声,那声音在山谷里回旋开来,但非常有趣的是你想听到自己的回声几乎是不可能的。在陕北的山头上,你随便放开嗓门喊一声,你很快就能听到从对面山峰上传过来的自己的回声,但是,这里听不到,这里为什么听不到呢,那就留一道谜让你猜吧。

 

 我几乎是一口气就要跑上山峰,大概用时45分钟,比我登陕西铜川耀州区境内的大香山多用了15分钟,庙山的名气比大香山小了很多。但尘世间的事情往往不好以大小排座次的,耀州区的大香山早年比北京的香山有名多了,千手观音的故事就起源于此,但北京的香山因为沾上了首都的名气,那自身的名气也就呼呼地蹿上去了,这宜君的庙山是否有憋屈的成分,我们就再留一道谜吧!

 

  很开就要跑上山峰,有趣的是山的顶峰原来是飞机雷达导航站,这导航站下面是一排窑洞,窑洞前院子里站着一位男子,他看着我来我看着他,这男子在这么高的山上干什么,他不害怕吗?我问他,他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眼睛看着远处山峰上的树木,这个谜咱们共同猜吧。从窑洞绕过,走的是一尺宽的上坡小路,小路上杂草丛生,杂草上布满着雨后的水珠将裤子沾湿,但沾湿也是兴奋的、快乐的、正确的,顺着石阶跑上了顶峰。

 

 顶峰这雷达导航站,是用水泥构筑的四方四正的平台,平台上耸立着高高的铁架,目睹此物此景,我想原来在这里工作的人员一定是孤独的、寂寞的,当年的他们,在这里怎样度过,他们在这里留下了怎样的故事,今天的他们是否健在,这在我的脑中织成蜘蛛网一般的谜团。

 

 站在这里,想照相的冲动是压抑不住的,你无论怎么照,都是可心的、快意的。瞭望四周,视线可以伸展的很远、很远,一圈一圈绿的山峰互相套着,高低交错、有序与无序交错。这峰顶200米的前方,是一块空旷的平坦的500亩的草地,跑马、放牧、狩猎、摄影、野营、联欢都是天然之地。

 

 站在峰顶,不由自主就高喊起来:“哦----哦--哦-----”一口气喊出去了,这气沾上了湿气、绿气、天地精华之气,斩也斩不断地流动着、延伸着。你突然发现:在这山峰上长吼:可以把心中存积的废气、闷气吼出去,不知是绿色的原因,也不知是置身最高峰的原因,总之你感觉你的喊声是这样有力,是这样激情,是这样爽朗。比往常多了数秒,又数秒,莫非嗓音也被这美好的植被同化了,被这山峰的气势扩张了,被这清爽的空气浸透了!

 

 

 放眼远处,山的顶部有时呈平缓形;有时好像摊开的手指,那山谷便是指缝下的空间了;有时又是高低错落,低处被隐隐约约的雾气填平;有时山峰清晰可见,被绿包围,那绿在山风吹拂下如江水流动、如海水荡漾,给人如在南方生活的感觉,但这山又分明比桂林的山更壮观,比黄山更宽广、更有包容性,让人感觉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下山的路上,随便走在一个路口上,可以看到层次感分明的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山峰,这里是摄影的美妙之地。欣赏这美丽的景色,我感慨:黄山景、桂林景,确实好,名声早已在外,但这里局部的美景绝不逊色啊!置身这里,有登临华山、太白山的爽快,但华山、太白山过于险峻,进入眼球的却多的是石崖、石峰了,哪有这里的绿色和秀美啊!陕北的黄土山我登过一些,见过更多。几万座大小高低不等的山哪有这样的自然的原始的绿色啊!延安黄龙山的植被虽然也非常好,可那交通、那位置相对偏了一些,那里毕竟离西安、离主国道远了一些,比来比去,这宜君庙山确实是不错的地方。

 

 如果把庙山比作一个壮美的男子的话,在此峰公路沿线700米处的地方,可是犹如妙龄女子了,这里是典型的农家生活居住之地,一个类似小小的盆地,一台又一台宽展的长着一人高的密布的玉米梯田地,农家的院落,农家的炊烟,山地上农家摇着铃铛的吃草的牛,农家一株株的核桃树,自然而然地呈现在人面前,给人以仙境之感。走在这样的田野里,一切现代城市病会统统在此刻后退、哗哗后退!

 

 我们所到之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里的众多临近的山峰,有着很美的景色,有着更多的文化、历史传说,诸如孟姜女、鬼谷子等等。让人难免有好奇向往之感。

 

 登过庙山,就为庙山叫屈,这么好的风景为什么连当地人都很少知道,外面的人就更不要说了。人类审美的怪状往往是这样:外地的景好,别人家的女人好,外来的和尚念经好,如此等等,这审美的错位确实让世界上像庙山这样的美景不被外人所知,我能不为之叫屈吗?细想,有些美的风景其实知道的人多未必就是什么好的不得了的事情,知道的人多了,去的人多了,经济上确实是有好处的,但毁坏的步伐比开发的步伐、存留的步伐快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千里国道线的最高的秀美山峰,我登了,我的快乐被这树木、被这植被、被这地形、被这风景激活了,先是一点一点激活,继而是一块一块,最后是一浪一浪般激活了!同行的人说:这样的快乐从来没有体验过,而说这话的时候,距我们去过桂林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人生的这种快乐啊,就这样在这山峰上天然流淌出来了。至于那一个个的谜还是不道破的好,留给您慢慢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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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6 10:51)

                          阳朔游漓江

 

                                                王祖文

 

       

                               阳朔西街

 

        

                               仰游漓江

 

       

                              葡游漓江

 

       

                               人江同乐

 

       

                              奋游漓江

 

       

                             险游漓江

 

        

                              漓江美景

 

        

                            醉人漓江

 

       

                               暑热西街

 

        

                            快意漓江

 

       

                             诗意漓江

       

                              梦幻漓江

       

                                仙境漓江

                        

    足迹踏到桂林阳朔的西街,感觉阳朔的美直接向我的眼睛、向我的体内横冲直闯而来:山水相宜,小桥流水,建筑古色故乡,外国的游客、外国的生意人随处可见,环境给人以精致甜美爽心之感,让我顿生感叹:老天给人间赐予这么一个好地方,犹如在一个糖果里包了个糖心心,犹如一个人活出了人芯芯。其实,人芯芯究竟是怎么样的好,好到什么样的地步,我恰恰说不出个究竟,但说不出个究竟恰恰就是美的所在,犹如一个男人完全能说出一个美女的美来,那这美女往往未必是最迷人的,最勾魂的。阳朔之美就是这样。

 

     太美的东西人们往往享受不了。阳朔与我便是。八月中旬的阳朔,到处都是热的,从西街走过,好像被一股热浪托起、裹起,热,就像一个莽撞的强奸汉硬是把人强奸似的,让人在视觉的快慰面前多了一种知觉不舒服的感觉来,而且这种不舒服几乎可以和快慰对等、平衡。让我不得不惊叹,大自然的奇妙竟然到了这般地步啊!

 

      热,树影下是热的,房檐下是热的,商店里是热的,电扇边是热的,肚子里喝了凉茶还是热的。头发是热的,指甲是热的,毛孔是热的,连脑子里已存的凉、冷也变成热的了,阳朔在我的意念里成热的。热,带着一种湿乎乎的热,热的人力气减弱,热的人的身体卷曲,热的人没有兴趣欣赏美景,热的人连欣赏美女美男的心都没有了,热将人爱美的心,将人的好奇心一点一点在蚕食。

 

     热的我不得不走到漓江边,从街道到漓江边是下坡路,我的步伐明显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闪起了一股风,我像饥饿的人看见大肉,跑起来了。我没有带游泳衣,但我很想游泳,我想好了,穿内裤都可以下江,游玩了内裤爱干不干,我要在漓江里退掉周身的热,降下周身的热,让漓江将我周身的热吃掉。我揣摩阳朔之阳大概与这热有关。

 

      我急不可耐,准备入江,江边的石头特别打滑,我很奇怪这石头为什么这么打滑,我来不及搞清楚,重新立稳脚,我问江里游泳的人水深不深,他们说不深,在脖子附近。下了水,我很自信地在周围游着,我想游这样深的水应该不在话下。在陕北的水库里,我游过两米深的水,游几百米还是可以的。我不相信我游不了这漓江的水。过往的船只来回穿过,我一边游着,一边避让着船只。

 

     我要从江这边直线游到江那边,我要试试我的水性,我要过过我好久没有游泳的瘾,我变换着各种姿势向对岸游着,我想按多年前在水库游的经验,我应该2--3分钟就游过去了。

 

    我的身体明显凉爽起来,那是在凉了之后的爽,我忽然体会到这个词的形成者的感受,无凉难爽,由凉而爽,先凉后爽,造词的先生莫非就是南方人嘛?

 

    游了不到五米,我突然发现方向有些不对,我有些把持不住自己要到对岸去的方向,我的身子被水流所左右,这种左右的力越来越大,以至于我不能对抗,我不得不顺着水的力量、方向而行,水在不到10秒左右就把我带到下游够60米远处,我有些乱了方寸,我鼓足全身的力气,竭力向岸边游。很快,我发现水流速度越来越快,我快速向岸边靠,我不得不在3--4秒内靠最近的岸边,否则我急忙上不了岸。下面的水流、水深在理论上应该没有危险,但现实如何则不好判断。这个时候,我顾不得凉与热了,我不知道漓江水之清,阳朔景之美了。

 

    终于我用自己的力气靠岸了,但是岸我有些抓不住,我就近不方便上岸,不过我已经脱离了危险,我尝试着一点一点向上游,企图游到我刚才下水处。我很难行进,水下流的力远远大于我上游的力,水的流速你在表面根本看不来,但是在水里面你能感觉到很快,力量很大,我再一次感受到了江水的威力和厉害,我知道这漓江水可不是谁都可以随便玩的。我必须借助岸边石头力量一点一点上移。

 

    恰在此时,一个小伙坐着汽车内胎游了下来,朝我身边游过,我一把抓住轮胎后我这总算彻底放心了。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顺着岸边,一边向上游推着轮胎,一边借推力一点一点往上游着,两分钟左右,我终于游到刚才自己下水处。我问那坐轮胎的小伙,你会游泳为什么带轮胎,他说好玩。我说好玩怎么不再到下游玩,他却怎么也不肯,我揣测,这一带的水流之快之急,用轮胎确实比自己游好玩而且安全啊!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得不在水缓流之处游泳,我感觉顺水而下确实带给了我一些惊吓,要是年轻20岁,我说不定偷偷地学着陕北农民讲迷信的方式自己给自己叫魂:“祖文,回来--”“回来了!”“祖文,回来---”“回来了!”想着,想着,自己便偷偷地呵呵、呵呵笑出了声,我发现我的童心正在复活,我发现我正在在向神性和诗性靠近。

 

    我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我自己想喝一口漓江水。说喝就真喝嘴里了。我在嘴里反复地品着水的味道。我在大连海里品过,我在青岛海里品过,我在家乡的小河里品过,我要品出河水、江水、海水的不同来,品着、品着,我发现这江水直接饮用还真是有些不好,它虽然不像海水那样咸,但它绝对不像河水那样甜,如果把河水比作米,这江水就好像谷子的口感,有些粗,有些燥,有些不好入口。我就思考:眼睛看起来美的东西往往一旦到手到口就失去了心中原有的韵味。我本来想亲口尝尝这美景酿出的水,让这山水的精液变成我身体的一分子,让我沾上灵气,但是我发现人之心一旦贪婪了,美的东西也几近丑了。漓江与我贪婪的心正是如此。

 

   我上了岸,我感觉超级超倍的刺激,但是我很满足,因为我游了漓江,满足了多年的愿望,更主要的是:我知道了漓江内在的秉性,我知道了我在漓江水面前的粗鲁、莽撞,我知道自己贪婪的心之弊,当然我也知道:阳朔有多美,漓江有多好,但再好再美的东西往往都是有风险、有危险的,有了这样的经历更能让我感受到其本质的辩证的部分,这是美景给我的额外赏赐和独特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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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4 05:58)

                     山上拔草

 

                                                    王祖文

 

    我的少年生活是燃烧不起诗意的生活,我们在困难年月里过着陕北边远乡村憨娃娃般的生活。一年四季,春夏秋三季,除过上学、就是提上筐筐给羊拔草,冬季,放学后拿上拾粪铲铲满村里转的拾粪。真是:农民的儿子会拔草拾粪啊。

 

    生产队没有解散那时候,我们村的农民起鸡叫睡半夜,把本来就不太长庄稼的土地营务伺候的格外周到,所以我们村的土地上长出的草比别的村庄少的多。我们只好到邻村的山疙瘩、沟洼地里去拔草,用拔草编织人生的童年。

 

    每天放学后,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有的孩子衣服脏的几乎能擦燃火柴,三五个相好的孩子每人拿着一个小砍镰提着一个方筐筐到外村的山上挖庄稼地里长的草,挖回来给自己家的羊喂的吃。

 

    可是有一次,我们在挖草时和外婆村庄家的孩子发生了纠纷。二舅家的女儿爱芳和她们村的五、六个孩子在靠近我们村的地界上挖草。她们非常聪明地说,让各村的孩子到各村的土地上挖草。

 

    穷地方草资源是相当有限的,众多孩子的欲望是无限的。我们村比我们大的孩子经常偷的砍外婆家村里集体种的苜蓿草,外婆家村的村民非常恼火,可惜他们一直无法抓住,时间长了,这种恼火就燃烧起来了,所以,拔草时双方互相之间经常会互相骂架甚至打架。

 

    对方不让我们跨过他们的地界,我们这面的伙伴们一下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因为我们这面几乎没有什么羊能吃的草,能吃的都轮不上羊吃,让人都吃光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对方的筐子快拾满了。我们的筐子依然几乎是空空的样子。急了,急了,实实的急的我们没有办法了,对方的土地在山上面,我们的土地在山下面,没有办法啊!要是和其他村庄比如另外一个叫薛家崖的村子,我们说不准这会为草就打闹起来了,一般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薛家崖,石井子,

    满庄的人都是坏种子,

    压倒玩你们掌柜的!

    让你们没有好吃的。”

    ……

 

    但是,今天不能用土疙瘩打土仗,也不能采取这样的骂人的办法,因为对面的小伙伴是我亲亲的二舅舅家的孩子。

 

   对面的孩子依然占领着自己的地盘,把这里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我们这面的孩子头急了,骂开了:

 

   “马家沟,石庄庄,

    狗毛拔下两筐筐,

    长的用来编筐筐,

    短的给你妈盖房房。”

 

    我们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有年龄比我们稍大一点的,骂起人来我们根本抵挡不住。我们这面的小伙伴除过我都骂过去了,但就是骂不过啊!

 

   “永---飞!你快点骂啊,把他们骂走咱们才能挖啊,要不然天黑了怎么办啊?”我一听这话,看着自己的草筐子不够半筐草,脑子一热给我们的伙伴偷偷地说出了我二舅的名字----赵秉金。

 

     “赵秉金!赵秉金!赵秉金!”

 

    满山满洼里传来了喊叫“赵秉金”的声音。二舅家的孩子知道我泄密了,气的大叫我的名字:“你以后就不要到我们家来了!”

 

   “赵秉金!赵秉金!赵秉金!“我们这面的孩子一看对方败下阵来,高喉咙大嗓子喊叫开来,叫骂开来,直至把太阳喊的败退到山后面,直至把对方喊的离开了这里的庄稼地。

 

    对方让出了地盘,我们很快拔满了瓷瓷实实的筐子,然后在夜幕下高高兴兴地走回了各自的家。

 

    这事情本来早已忘的一干二净,谁知到了第二年正月里父亲领我到二舅家时,二舅妈冷不丁地提起了此事,气愤地说:“天底下哪有这种外甥,让别人家的孩子骂自己的舅舅?”

 

  这话一出口,我羞的缩在了门后面。我害怕的眼睛都不敢看她一眼,忽然间觉得二舅妈太凶、太可怕啊。

 

   弹指一挥间,三十年已经过去了。二舅妈七十岁了,身体动过大手术每况愈下、二舅妈的孩子爱芳因为没有考上大学得了精神病,2009年两人相继离开人间。想起当年自己因为无知愚昧犯下的错误,想起这戏剧般的趣事,我的神情总是一阵一阵地犯愣。我总是耻笑自己冥顽不化啊!

 

  记得前些年春节回乡探亲, 我专程看望二舅一家,我见到了患病的爱芳。

 

    她坐在炕上,头发散如乱麻,和我同岁的她牙却掉了不少,说话有气无力,问我:“上大学累吗?”还未来得及我回答,七十岁的二舅立刻制止她:“爱芳呀你少说两句啊!”她便自言自语起来。

 

   “她先前找了个人家,女婿病亡,留下个男娃,小学毕业怎么也不念书,气的我们大人天天流泪。后来又找了个人家,现在人家又不要爱芳了,我们老两口命都在这女子手里啊。你看我们现在老成什么了!你看爱芳的样子成什么了!”

 

     离开她家,爱芳也随二舅来到她家大门口送我。我仔细观察她:

 

    她侧向蹲在地上,右臂完全垂下,左臂向我的方向抬起展开,左手的大拇指和无名指向上翘起,其他三指向掌心扣回,斜着眼睛,极度疲惫的神态,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看着她这特定的姿势,我无从理解,大概这就是典型的精神病人的状态。

 

    我的内心凉到冰点,我不敢再看她的姿势。

 

    我掉转了身,将头侧向了对面的山峰,那山峰不远处,就是三十多年前少不更事的我和她“发生战争”的地方。

 

    山峰近处,是横断面有四、五百米的高高的石崖,望着那石崖,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爱芳的人生,就这样过早结束了。我当年自己的无知、可笑却在岁月的长河里固定下来了,犹如那山上的草,你把它拔了,根却在,第二天春天又自然长出来了。以往,我总是将自己少年的错误的根源归罪于当年贫困的生活,后来,我慢慢意识到:在我的人性中,本就有不洁甚至不光彩的一面。其实,把它剥开,让阳光经常晒晒,对自己是有好处的。

 

 

                                  2009.8.14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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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4 19:39)

                 榆林的舞蹈

 

                                                    王祖文

 

       此刻,我在榆林城一个叫蒙古包饭庄外面空旷的场地上舞蹈起来了。

     

      我自从离开故乡多年,我做梦都想在故乡的土地上痛痛快快地舞蹈一回。在我看来,睡在故乡的土炕上只是人回到故乡,尽情地舞蹈起来才是心融进故乡。

 

       没有人拉我,没有人劝我,我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舞蹈起来了,我情不自禁地舞蹈起来了,我的右手牵着的是西藏的一位女士,我的左手牵着的是西安的一位男士,我很快挣脱了他们。他们的舞姿是温柔的、是礼仪的、是羞怯的,他们跳的节拍是舒缓的,红红的篝火映红了他们的脸庞,他们的幸福在这里一圈一圈地绽放。

 

      我独自舞蹈起来了,我知道在故乡的土地上最好的舞蹈就是秧歌,一旦秧歌扭动起来了,你想阻挡是阻挡不住的。你即便将我的双眼蒙住我照样会跳的,你即便没有唢呐锣鼓伴奏我照样会跳的。是啊,多年没有这样跳了。21年前,即便有人设起平台,都很难尽情地跳,那时,人们为肚子发愁,为生计奔波;那时,陕北的山是光秃秃的,陕北的路是窄溜溜的,陕北的舞蹈虽然也是美的,但那种美的内核是饥饿的、是干瘪的、是消瘦的。

 

     扇子唰啦啦飞舞起来了,软个溜溜的腰肢舞动起来了,标准的陕北人的头颅舞动起来了,我的灵魂舞动起来了,我的快乐舞动起来了。公元2009年6月20日20点我的灵魂、我的精神、我的思想在塞北榆林城的北端淋漓尽致地舞动起来了,我和一群同行在这里舞动起来了。在舞动的这一刻,我的根再一次融进故乡的土地,我的人再一次融进故乡的风情,我的情再一次流注到故乡的山川。

 

    我动情地为故乡的绿色舞蹈:我从沙漠边缘靖边城转到故乡子洲的高速路上、从子洲拐到米脂的宽敞的路上,我行驶在陕北最美的绿色走廊里,这绿色和关中大地的绿色有别:关中的绿色是统一的,这里的绿色是依次逐渐加深:绿点---稀绿---淡绿---浅绿---深绿--浓绿--铺天盖地的绿--由里到外的绿--爽透灵魂的绿。就在我舞蹈的头顶、舞蹈的四周,浓绿的树叶随着我的节拍舞动起来了,舞动成了欢快的迎客歌。这个时候的榆林是美的,这个时候更美的风景在米脂到榆林那无定河川道的绿色里,这绿色带是陕北大地美丽的绿绸,是陕北高原舞蹈的绿绸,是迎接远方客人的舞动的绿绸!

 

   饭庄的飘长发的女主人舞蹈起来了,她是为我们表演,外罩一层薄纱,她舞蹈的是印度舞,我的眼睛随着她的舞姿旋转:甩跨、扬臂、扭腰、仰头,那舞姿如仙如幻,在场地里如水波、如杨柳、如秋风中盛开的的荷花、如山顶上摇曳的仙草,是那么柔美、是那么曼妙、是那么抒情、是那么醉人,在场的观众惊奇: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舞蹈?莫非这是从外地聘请来的舞蹈家?我们无不赞叹,无不疑问。后来,当地的同行告诉我:地道的本地人,地道的普通人,我就惊叹:这里的舞蹈,就如这里的资源,不管你如何看待,它客观上是惊奇的。是啊,女主人的尽情舞蹈,就是榆林人精神的舞蹈,就是榆林人快乐心情的舞蹈,就是榆林人有钱素质跟进的灵魂舞蹈。

 

   我旋转花伞舞蹈着。花伞在我的手心里舞蹈成了陀螺,舞着舞着,我想到了我在红碱淖遇到的一个细节,我用餐完毕,我在那一排食堂前散步,一位素不相识的神木的旅游饭庄老板给我主动拿来了椅子,给我端来了热茶,给我拿来了凉扇。我就在心里一丝一丝地品着他的举动,我品出了温暖:我从这细节里窥探:陕北大地不仅物质生活在富裕,人们的礼仪也在提高。这让我打消了长久以来积淀在我脑中的一个模式化的想法:这地方物质和精神未必同步!谁说不同步呢:离开这里多日后,家乡的同志们还说:下次来一定见个面,别偷偷溜走啊!总得吃个便饭说说话吧!我的心被感动得舞蹈起来了,我知道我的故乡虽然是有种种的不如意,但故乡人的热情恐怕是这个地球上少有的,那是一种让你泪格蛋蛋舞蹈的感动啊!

 

     我的思维跳跃式地舞蹈着。在舞蹈中我顿悟:在故乡,你不要在意你自己多么卑微,那样你就没有了舞蹈;在外乡,你应该把外乡当故乡,否则你也舞蹈不出最好的生命舞姿。人,只有在故乡才有可能毫不留情地解剖自己、最公允地认识自己。只要你尽情地舞,不管你的人生多么艰难,你的生命之舞都是世界上最成功的最精彩的舞蹈,有人在这个世界之所以舞不出美丽之舞,是因为他们心上沉积了太多尘世的俗物俗念,他们的心被俗物俗念裹得太紧、太紧。

 

    跳起来,舞起来,为“书香榆林”舞起来。来榆林前,在媒体上看到“书香榆林”的说法,到了榆林,我坐着车子,从南头行驶到北头,我有意观察着,我观察到了城市南北两头,我看到“书香榆林”的巨幅广告矗立眼前,更有趣的是在我所出席的会议上,我细细看到当地的文字汇报材料就有汇报打造“书香国税”的做法,将我的注意力在上面吸引了好久、好久。我在探测这里的人,探测这里的书香,我用自己的嗅觉在探测,我用自己的心在探测,我真想变成蜜蜂在这里采到书香之蜜。我知道这年头读书喊在嘴上的多,甚至作秀的也不少,但在故乡的土地上嗅到到书香总让我心动,我应该为此而舞。
         
                   

 

    舞起来、跳起来,为化不开的亲情舞起来。每次我离开陕北时,母亲送我时,总是流着泪水送我远行,这次有些不一样:父母高兴送我,我却流下了泪水。我知道故乡触动了我心灵中最柔软的地方。我知道我要对父母、对故乡感恩的东西太多、太多,我亏欠故乡的太多、太多。舞起来,跳起来,自我救赎自我那卑琐的灵魂吧!

 

    跳起来、舞起来,为家乡的最平凡的劳动者舞起来。在家里,我劝老父亲老母亲再不要上山劳作,他们说闲不住啊!在我的村庄,我看到数年未见的熟人劳作的容貌衰老了许多;在神木的高速路上,我看到烈日下穿着工作服在公路上辛勤劳作的女护路人员;在榆林,我清晨5点就看到大街上为城市美容的清洁工。他们的汗珠在舞蹈着,每一颗汗珠的滚动都是他们对家乡美好未来的纵情歌唱。我的歌声、我的舞姿永远和他们在同一频率上振动,只有这样,我的根才会扎得更深,我的叶才会长得更茂!踏上故土,我认真欣赏最普通的劳动者,我知道他们是社会最坚实的底座,我能不欢快地舞蹈起来嘛!

 

 

    舞,舞动,为抖掉自己身上的污垢舞动。年龄越长,人身上的污垢越需要清除:人之懒惰、人之自私、人之贪婪、人之自负、人之负义、人之自恋、人之无情......总之,种种人性之恶需要剔除,在这里抖啊抖、能抖掉自己身上的污垢该多好啊!我期盼更多的人能抖掉这样的污垢!舞蹈出美的同时能舞蹈掉丑的东西,这样的舞蹈才称得上美的有力度的有生命力的舞蹈啊!

 

    刷啦啦地舞动!将人生的快活尽情地舞动。场地上,舞蹈的人越来越多,篝火越来越旺,人们的节拍越来越快。踏踏,踏,踏踏踏踏。多年了,我很少这样舞蹈了。故乡:我在注目着您,就像注目着我的老妈妈:故乡:我在感恩着您:我是故乡大地上走出去的一块无名的血肉之躯,我深知:不管故乡还有多少有待发展有待努力有待完善的地方,只要看看今晚舞动的脚步、欢快的舞姿,我想即便抛开诗意和祝福,即便回归到生活本真,榆林一定是可爱的,否则,今晚的舞蹈为什么这样欢快,为什么这样美啊!是的,犹如每个人的母亲,永远、永远是自己心中最美的母亲。榆林:和您踏着共同的舞步,扭啊,扭,扭出金灿灿、暖融融、美滋滋的新舞姿。

 

                                    2009.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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