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盛的时光
王立春
住在二经街,是六楼。窗子开着,楼下就是菜市场。那个夏日的午后,有个粗粗的声音被谁录进了录音机,反复喊着一句话,有点沙哑和断断续续,却直冲我的耳朵:“来啦,来啦,文学少年啦!”
《文学少年》?菜市场上也有人帮我们卖杂志?!我从窗子使劲探头往下望,紧紧把住窗框,以没能掉下六楼的最危险方式……这个卖《文学少年》的,竟紧紧贴在楼根下,让我看不到。实在被这个声音折磨得受不了,我冲到楼下,找到了源头——一个卖地瓜的小贩蹲在墙根,摆了一地的地瓜红鲜透亮,地上放个掉漆的老式录音机,里面喊的是:“甜啦,甜啦,不甜不要钱啦!”
“不甜不要钱”?“文学少年”?这两宗根本不搭边的东西怎么能拧到一起呢?但就被我的超级听力硬是拧到了一起!真让人纠结。
知道自己陷入了传说中的幻听境界。当你一心一意地想着某件事的时候,世间所有的事都和它发生了必然的联系。就像你正想着一个人,人群中的某个声音或某套穿着都会让你猛地回过头去。不贴边也不靠谱,但就这样突兀地、生动地出现了。
那时开始做《文学少年》发行。日日跟局长们校长们打交道,神经上都挂满了“文学少年”四个字,弄得头皮发炸心里发抖,白天晚上都不能安宁。杂志社规定,人人都要发行,全体员工都有具体的发行任务。会水的不会水的全被推进了水池里,会的游,不会的呛水,扑腾来扑腾去,有的溺水有的上岸,有的游了起来,游起来的人也是团着卷着狗式蛙式的,等到一点一点倒过气来,才慢慢地向前游起来了。那些日子,每天上班,一句国歌像在击打着《文学少年》人的灵魂:“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都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在热血沸腾催人奋进的歌声中,我这个认真的人就真的起来了,放下溺水三千的书本,推开写了半页的文字,到前线去,到最需要的地方去……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战士。
前几天看到一行字,送给那时的自己最合适:有一种单纯叫执着。
那些枪林弹雨的日子啊,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啊……成功着失败着,光荣着屈辱着,肤浅着深沉着。
米兰﹒昆德拉说过,生命中的轻是不能承受的。对于我这个象牙塔中人,发行的事便是“重”了,既然是重,就该能承受。迎难而上的自己,真的发现原来生命还可以承载这么多这么重的东西。宛若向可可西里挺进的那种体验,一波一波的对生命极限的挑战扑面而来……尽管硝烟还在滚滚,炮声依然隆隆,出生入死身经百战的我,已练就了金钢不败之身。以至于在发行成为杂志社排头兵的许多年后的今天,回首当年,还在一口一口地嘘出长气……
从做编辑到讲课到带采访团到发行杂志,我做过杂志的各部门工作。要是单独拎出来,自己差不多都能成为杂志的一条流水线了。
想想与《文学少年》在一起的日子,十几年过去,山高水长。
那些约到一篇好稿子发现一个好作者欣喜若狂的日子,那些被小读者来信叫做“王立春叔叔”的日子。
那些奔走在天辽地宁的全省各地每天讲课的日子,那些连续讲课终于把声带讲出毛病做了手术说不出话来的日子。
那些风风雪雪中带着采访团走四方的日子,那些住宿条件艰苦时不得不把自己盖的被子抱给孩子们自己却冻成一团的日子。
那些走向各市教委各所学校被踏平了踩亮了小路的日子,那些被汗水和泪水浇灌并茂盛了路边四季花朵的日子。
…… ……
有一天,一个好久没见面的老朋友来省作协开会,久久地看着我,忽然说:你进入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我的心“格登”一下子,忽然意识到朋友说的是什么了。纤纤的细腰不见了,光洁的青春消失了,慵懒的神情怠尽了。青春女孩的一切都已经过去,褪尽了华光的我进入了人生的另一个时期。我想起席慕蓉梳着初白的头发时说的一句话,觉得挺好,也送给自己,以自勉:“我已亭亭,不忧,也不惧”。
这是生命的一个过渡,一个必然的过渡,在哪里都要经历的过渡。很欣慰,这个过渡期是在《文学少年》完成的,这是生命中最茂盛最美丽的年华。我用十几年的时光,伴着《文学少年》的成长,文学少年也滋养了我的成熟。
感谢《文学少年》。真正开始在省级杂志上发作品是在《文学少年》,踏上文学第一步台阶是在《文学少年》,走向文学深处也是在《文学少年》。这辈子的文学梦,不管大梦还是小梦,彩色梦还是黑白梦,都沾上了《文学少年》的印迹,想剥也剥不掉了。
感谢《文学少年》。工作着的状态,是一直同读者联系着的状态,无论做哪一部门工作,都同孩子们的成长紧密相关。这对一个搞儿童文学创作的人来说,犹如一直没有离开大地,条件得天独厚。温润如泥土的给予一直如影相随,才使那些随手写出的文字中,有飞翔感,有轻灵感,有始终脱不去的孩子气。
感谢《文学少年》。这么久的融合,培植的情感是深厚的。深厚到有时拿着杂志就像母亲牵着自己的孩子,深厚到有时依恋杂志就像孩子离不开大人。多年来这本杂志已经变成了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已深入自己的骨髓。以至到后来,自己和杂志的关系都混淆不清了,已说不清究意是这本杂志大片洇染了自己,还是自己稍微亮丽了这本杂志。
有人说,工作要是能和自己的兴趣契合在一起,是幸运的。我想自己应该是幸运的。我用自己努力的工作,张扬着《文学少年》的精神,《文学少年》的精神也在丝丝扣扣地健康着自己。
还是回到最初和《文学少年》在一起的时光吧。上个世纪的92年到94年间,我家先生郑晓凯刚刚从辽阳调到《文学少年》,跟赵郁秀老师两个人编《文学少年》。每期从策划到编辑,从下厂到邮寄,全线通车,大部分工作都由他一个人完成。那时,我的工作还没调过来,就做他的助手,做《文学少年》的“闲”内助。看稿拆信,编辑校对,整活零活,脑力体力,样样上手。每个月,他用自行车把要邮寄的杂志驮回来,再一捆一捆搬上六楼,我们一起写信封,打钉,捆包,然后再由他一捆一捆搬下六楼,送到邮局寄走。那时就想,光会干编杂志的技术活是不够的,还要有一个好身体,光有好身体也不够的,还要有一种坚韧的劲头。而那时杂志辗转几个回合,到我们编时,只发行到几千册。完成这几千册,人少任务重,靠的真是这种坚韧的劲头。
想想这个劲头就像一条小小的泉流,从石头缝里挤出来,再坚持着以水的力量往前流,流下去,流下去,流成一条小溪,再成小河,曲曲弯弯,绵延未绝。现在,《文学少年》成一条大河了,一篇又一篇美文汇成的大河,一茬又一茬的《文学少年》人汇成的大河,一代又一代读者汇成的大河,一浪推一浪的《文学少年》精神汇成的大河。两岸风景,已蔚为壮观。
相信,以后的时光,《文学少年》会更辉煌,这是每一个《文学少年》人心底的期望。
那时,我们这茬人就老了。那时,我依然会想起那年那月的那个时光:郑晓凯弯腰弓背背一麻袋杂志上六楼,我打开门举臂迎接。这个恨活计的人是超重运载的,就像一只蚂蚁搬一粒远超自己体重的大米,上上下下,往往复复,汗流浃背,却不怨不悔。呵,这是定格在记忆里的一瞬,而这一瞬就成了一辈子。许多年后,我们会笑呵呵地说,这是岁月给我们的奖励呢,奖励我们那时的年轻。说这话时,我们真的老了,老得嘴里没了牙齿,老得腿脚发软,老得缓慢地抬起满头白发,向老房子看过去——当年的六楼真的是太高了。
写于2011、6、29
野小河(王立春)


王立春(于牡丹江中国雪乡)
野小河
王立春
1
我要走了
小河
你贴着山脚玩耍吧
你缠着草坡撒欢儿吧
枕着小山望天
你亮晶晶的眼睛
再也看不到河沿上
这个整天缠着你的孩子了
水草醒了
你总是蘸水给她梳头
小石头浑身是泥
你总是给他洗澡
小虾给鱼撵得晕头转向
你赶紧把他们推进泥洞藏起来
小孩子来蹚你的水
你就挨个儿地亲他的脚指头
咳
离开了你
就再也没有水灵灵的欢乐了
2
可是 你这调皮的家伙
大雨一来
就开始耍浑了
扯着山沟流下来的水辫子
你装神弄鬼到处走
穿上山洪肥大的裤子
你横冲直撞没了形
举着几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木棒子
你四处截道
小鱼都吓得躲起来了
青蛙瞪着大眼睛不敢吱声
你还野蛮地掀翻了
我们上学的小木桥
大人总骂我们孩子人来疯
小河你是雨来疯么
3
可是冬天你又变成了乖孩子
把自己冻成透明的冰
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大雪使劲地埋你
你也不吭声
北风用刀片在你的脸上刮
你都不喊疼
你懂事地铺一条长长的冰道
一个出溜滑儿
就把上学的孩子打到学校里去
你为了让人们从这岸到那岸
太阳使劲地照你
你都挺着不化
冬天这个老师严着呢
4
我可以带走土蓝带走木耙
我却带不走你呀
小河
黑木桥
你好好地陪着他
别让他在雨天乱跑啦
青草甸子
请你在春天
及时开出柔软的花
河心的小石头啊
你千万别离开
有你拨起粗琴弦
小河才能日夜不停地
哼着歌儿
我的童年也会
时常跑回来
坐在岸上
看着野野的小河
5
我终归要走的
小河
就像你一边玩着
一边跑向远方
等你长大一点儿
就冲到山外去
跟我一样
你不会停在这里
你的终点是很大很大的
海
——选自《乡下老鼠》
王立春简介
王立春,辽宁阜新人,满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曾获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陈伯吹儿童文学奖、团中央新世纪儿童文学奖、文化部蒲公英奖等。2004年,儿童诗集《骑扁马的扁人》获第六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2005年,儿童长篇小说《魔法向日葵》获辽宁省首届未成年人优秀文艺作品奖;2006年,获辽宁文学奖——青年作家奖;2007年,获得辽宁省“四个一批”人才称号;2008年,被评为“沈阳市优秀文艺家”; 2009年,被评为儿童文学全国十大魅力诗人。儿童诗集《乡下老鼠》获第六届辽宁优秀儿童文学奖。儿童诗集《写给老菜园子的信》上榜第三届“二十一世纪中国儿童阅读推广人论坛”年度文学推荐书目。
现在辽宁省作家协会《文学少年》杂志社工作。

鲁院七仙女汤素兰、王立春、萧萍、张洁、毛芦芦、三三、韩青辰
(从左至右)一起去看话剧《迷失的城市》

王立春在山西李家大院留影

王立春在山西运城盐湖留影

王立春在山东鸟岛留影

小河的朋友王立春

王立春:“我的童年也会/时常跑回来/坐在岸上/看着野野的小河”

2003年7月22日,王立春参加在上海举行的第四届全国小诗人夏令营时
与圣野老师合影(鲁守华/摄影)

2003年7月22日,王立春参加在上海举行的第四届全国小诗人夏令营时
与任溶溶、圣野、孙愚老师合影(鲁守华/摄影)

、
2003年7月22日,王立春参加在上海举行的第四届全国小诗人夏令营时
留影。(前排)任溶溶、圣野、李鸿庆,(后排)王立春、鲁守华
(韩红/摄影)

2003年7月22日,王立春参加在上海举行的第四届全国小诗人夏令营
(鲁守华/摄影)

2003年7月22日,王立春参加在上海举行的第四届全国小诗人夏令营
(鲁守华/摄影)

王立春被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哈达户稍乡丫头营子蒙古族小学授予名誉
校长称号

王立春在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哈达户稍乡丫头营子蒙古族小学讲述“金波
图书馆”创建经过

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哈达户稍乡丫头营子蒙古族小学成立“金波图书馆”

向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哈达户稍乡丫头营子蒙古族小学学生捐书

王立春与鲁守华、唐池子参加在金华举行的第四届中国童诗年会时合影
(陈发根/摄影)

王立春诗集《骑扁马的扁人》

王立春诗集《乡下老鼠》

王立春小时候

我爱妈妈——王立春小时候
小河,童年的朋友
鲁守华
我的童年也会
时常跑回来
坐在岸上
看着野野的小河
——王立春《野小河》
我的童年记忆始终跳不出小河的影子,因为我小时候常在小河里玩耍,小河曾给我的童年带来太多的快乐,以至于如今当我看到小河,看到描写小河的诗文时,都会激动起来。
今年7月,我到金华参加中国童诗第四届年会,在下榻的宾馆走廊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王立春吗?”我赶紧走上去叫住她:“你还记得的我吗?”王立春看到我高兴地说:“啊呀,多年不见了,没想到你也来参加会议。”于是,我们愉快地回忆起在上海举行的第四届全国小诗人夏令营时的情景。
记得,2003年7月22日上午,来自全国各地的儿童诗人和小朋友,按通知在少年儿童出版社集中,当时我正在协助拍摄照片,只见一位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青年,拉着旅行箱走进来,她热情地向大家问好,屋子里顿时像吹来一阵春风,不时地响起欢快的笑声。经打听,她是从辽宁来的,名字叫王立春。
下午,夏令营营员要到松江佘山宿营,我因为这几天刚好外出,时间上有冲突,不能去参加夏令营活动,就帮着大家把旅行箱送到车上。正当车子要启动的时候,王立春急忙跑上大巴,拿了一本她创作的诗集《骑扁马的扁人》,飞快地在内页签上名字送给我,然后骑上“扁马”远去了。
“马蹄声消失了/他已经走了很远。”(《骑扁马的扁人》)这一别,就是8年。
8年后,王立春骑着“扁马”来到金华,我们为再次相逢感到非常的高兴。我说:“好多年没见面了。”王立春说:“是啊,有一部电影叫《待到重逢时》,这次能见面,真不容易。”
第二天,在出席会议途中,王立春取出一本《乡下老鼠》诗集,在书上题了“重逢在金华”一句话送给我。这本装帧很童话味的诗集,一下子把我带到了童年时那一片充满生机的田野……
田野里有飞飞扬扬的蒲公英,有蹦蹦跳跳的小蚂蚱,更有我喜欢的野小河。呵,原来王立春小时候也是个顽皮的“人来疯”,喜欢撒欢儿的野小河,每天看河里的小鱼游水,听青蛙“呱呱”唱歌,蹚着水让小河挨个儿地亲脚指头。冬天,在冻成透明的河冰上溜冰儿;春天,与拨着琴弦日夜流淌的小河一起哼着歌儿。
小河,带给王立春说不尽的快乐;小河,给了王立春永远不涸的创作灵感。不知不觉,小河的朋友长大了,她要离开小河了,此时,王立春的心里是多么地留恋小河呵!离开了小河,就再也没有水灵灵的欢乐了。“我要走了/小河……我终归要走的/小河/就像你一边玩着/一边跑向远方。”可是,在梦里,小河的影子会时常地跳出来,邀请王立春贴着山脚玩耍,缠着草坡撒欢,枕着小山望天……于是,她想念小河了,她亲切地对小河说:“我的童年也会/时常跑回来/坐在岸上/看着野野的小河。”
读王立春的《野小河》,我被这首既新奇、又伤感的童诗深深地感动了,这不仅是因为我小时候与她一样有一个小河朋友,更因为她对自然万物饱含的那一片深情。王立春把童年的爱,留给了即将告别的小屋,留给了日夜流淌的野小河,留给了屋檐下的燕窝,甚至留给了伸头探脑的乡下老鼠。她那颗永远长不大的童心,在与童年快乐的日子交换的时候,她的诗变得更加生动、更加充满童趣了。
小河的朋友长大了,她希望小河也快快长大,冲到山外去,“跟我一样/你不会停在这里/你的终点是很大很大的/海。”我们高兴地看到“长大”了的王立春,如她所说的那样,正在欢快地向着很大很大的海快活地奔跑,她在童心世界里勤奋耕耘,曾荣获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陈伯吹儿童文学奖;她骑着神秘的“扁马”奔走在全国各地,为爱诗的孩子们送去了童年的快乐。在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哈达户稍乡丫头营子蒙古族小学,她为“金波图书馆”的建立捐献书籍,受到孩子们的热情欢迎。
在金华年会的第二天,我因为有事要提前返回,王立春执意要送送我。我开玩笑地对她说:“看了你的《乡下老鼠》,我都快变成乡下人了,我小时候住在市郊结合部,天天在野地里玩耍,好开心的!”
王立春听了高兴得笑出声来:“我就是乡下人么!”
欢快的笑声里,王立春好像又变成了一个乡下小女孩,和“野小河”朋友一边玩着,一边跑向远方很大很大的海……
2011年10月18日
“金波图书馆”在蒙古村小成立
夏已至,“金波图书馆”终于在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哈达户稍乡丫头营子蒙古族小学成立了。
6月21日,在我2009年体验生活的辽西丫头营子蒙古族小学,筹备已久的“金波图书馆”成立了,并举行了挂匾仪式。这个山村小学共有128名孩子,在2009年前没有一本课外书,全校学生一直处在课外“零阅读”状态。体验生活期间,我用自己的部分藏书为学校建立了一介简易图书室,并利用一些机会向外界征书。全国各地一些的社会团体、作家本人和出版社、杂志社等,知道此事后,纷纷捐来书籍、资金、电脑等,使得小小图书室逐渐变得丰富起来。荖名儿童文学作家金波先生2010年9月来到这里,考察了学校的情况,深深被这里的现状触动,打算从自己的角度加大一些投入,做一个像点样的乡村图书馆。和金波先生再三商量,经先生几度推辞大家几度确定后,决定这个乡村图书馆以金波名字命名。金波先生出资给图书馆买了书架,并将自己的藏书、各少儿出版社出版的相关图书源源不断地寄来。这是国内第一所以儿童文学作家名字命名的乡村图书馆。直至挂匾时止,包括小学生拼音报社、文学少年杂志社、沈阳九三学社、沈阳少儿图书馆、九三大东区支社、大东区作家协会等单位和个人捐自全国各地的图书已达到近万册,陈列六柜图书,已初具规模。
金波先生说,现在图书馆小了些,一点一点,我们一定会把它做大的。
金波先生有事,没能从北京赶来。“金波图书馆”馆名由辽宁儿童文学学会会长赵郁秀题字并授匾,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薛涛、张怀存一起来到村小,举行了授匾仪式。阜新县文体局副局长、作家王静,蒙族作家、诗人戴筱,电视台记者、作家孟庆杰、王莲,哈达户稍乡党委书记、乡长,哈达户稍蒙古族学校校长白玉明等参加了仪式。村小校长周守刚主持了仪式。
以下照片来自阜新作家梓煜的博文《火热的爱心》(点击http://blog.sina.com.cn/meimeiriji)
来自村小校长行云流水的博文《值得铭记的日子》(点击http://blog.sina.com.cn/u/1739058402
)
1、由亚洲儿童文学学会共同副会长、辽宁儿童文学学会会长、著名作家赵郁秀老师题字的“金波图书馆”
(从左至右:张怀存、周守刚、白玉明、薛涛、赵郁秀、王立春)

2、赵郁秀老师捐赠自己的书并向村小图书馆捐资2000元。

3、从广州赶来的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诗画家,现为英国圣马丁学院客座教授的张怀存为图书馆作画《万里情》。

4、中国儿委会委员、辽宁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薛涛宣读金波先生的贺信。

5、阜新的蒙古族作家、诗人戴筱(颁发者)给孩子买了大量的学习用品。
6、王立春本人荣幸地被授予丫头营子小学名誉校长称号,校长白玉明为其颁发证书。

7、孩子们接过学习用品。

8、周守刚校长成为金波图书馆馆长。

9、图书馆首任小馆长就职。

10、赵郁秀老师讲话

11、王立春讲述金波图书馆创建的经过。

12、全校学生向金波图书馆致以少先队员的敬礼。
13、图书馆里合影。左至右:周守刚、本人、赵郁秀、白玉明、张怀存、戴筱、薛涛。

14、图书馆外合影(右二王静,右一王莲,拍摄者为孟庆杰)。

15、来到教室,和孩子们在一起。

16、六年级孩子们毕业前在图书馆合影。前排右一为班主作白英红。

17、之前,孩子们把来自远方的图书整理入架。
18、图书馆首任小馆长蒙古族女孩包图娅。墙上是金波先生的题字。
附一:金波先生的贺信
致雅头营子蒙小全体同学的一封信
同学们:
我在遥远的北京给你们写这封信。此时此刻,我的心又飞到了你们的身边,又看到了你们亲切的笑脸,又听到了你们嘹亮的歌声。想到你们,我的心中就涌动着一股暖流。
今天是你们学校图书馆创建的日子,由此让我想起,书是我们相识的纽带。我们在书中相识,因此我们的友谊十分珍贵。
你们的图书馆建立起来了,它虽然还不大,藏书也不多,但它是你们的知识宝库,它是你们的精神家园。
在这里,你们会热爱阅读,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
在这里,你们可以得到智慧,在精神世界得到营养;
在这里,你们可以和众多的先贤学者交谈,探索未知的世界;
在这里,你们可以增长知识,学会写作。
总之,图书馆是你们童年的芳草地,是你们的心灵在书香中得到润泽的地方。
祝福同学们,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我会重访你们的校园,再一次听到你们琅琅的读书声,再一次感受你们的快乐的童年,书香的童年。
祝学习进步,生活快乐。
你们永远的朋友
金 波
2011年6月20日于北京
附二:王立春2010年写在“金波图书馆”创建之初的一篇文字——
金波先生来到蒙古村小
王立春
和金波老师一起走进丫头营子蒙古族小学的时候,忽然听见学校喇叭里传出《海鸥》的歌声,我的心涌上一股热流,这是金波老师的歌,周守刚校长真是一片匠心,在如此封闭的大山里,不知从哪找到的这首歌。孩子们奔跑过来,大声叫着“金波爷爷,金波爷爷”,上前团团把金波老师围住。金波老师一声一声答应着,弯下腰一个一个搂住他们,头上白发被一缕小风吹动,老人家的脸激动得泛着潮红,我看见他的眼睛湿了。
记得金波老师说,我想在我走得动的时候,去营子里看看蒙小的孩子们。现在,他的这个愿望实现了。
金波老师还说,见到孩子们的时候,我真想挨个抱抱他们。现在,他们紧紧相拥了。
我往后退几步,远远地望着他们,眼圈发热。
感谢我儿时的梦想,感谢我一直的坚持。
因为文学,因为儿童文学,我终于一步一步走近文学的圣殿,也才有机会走到这位著名的儿童文学作家身边,终于有机会把金波老师从课本里请了下来,来到蒙古营子,来到我小时候读书的村小,来到被他的作品浸润过的乡村孩子们中间。
为这样的相逢,我竟努力了三十多年。回过头去看看这用心血铺就的三十多年,我觉得真值得。
在那群欢呼雀跃的孩子们中间,有一个蓬头扎脑的小丫头,她也在笑着,有点傻,有点愣,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有些迟钝的丫头,就是小时候的我。
金波老师被同学们拥着走进教室,我看到小矮个儿的我被挤到了外头,扒着窗户踮脚往里看。
看到金波老师精神矍铄地站在教室的讲台前,我多想走进教室,走到他的面前,仰着头,怯声声地对他说,金波老师,这是我的教室。
是的,这是我的教室。从一年级到四年级,我曾在这里几乎读完了小学。
我想拉着金波老师的手,从教室里走出来,让他看看我的校园,看看小时候的我,让他感觉到当年他曾在这里有过的痕迹。
就在操场的北面,当年有一个土堆起来的台子,二年级的我拎着课本,屁股上响着哗啦哗啦的布书包,走上台去朗读课文,我用蚊子一样小的声音读过《雷锋》,后来也读过金波老师的《春的消息》。
在黑压压的全校同学面前,梳着小刷子、穿着粗布衣裳的我用笨拙的动作表演唱过《春苗》,后来也唱过金波老师的《小红花》。
纠结的成长,因为有那样的朗诵和歌唱变得豁然和充满幻想。
贫瘠的童年,因为有那样的诗和歌的陪伴而变得充实和富有。
金波老师的作品,浸润的何止是这个辽西大山里的校园,何止是乡下这个丑丑的小丫头,那是一代一代孩子舒展的成长,是一个一个盈满诗意的童年。
这时,我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地叫着金波老师。见一个年轻的县里来的记者,跑到金波老师面前,激动地要求跟金波老师照相,照完相,站在老先生面前,急不可待地,把一首《海鸥》完整地从头唱到尾。他含着泪大声向周围的所有人说,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能见到写这首歌的金波老师,我要把照片带回去,给我的同学们看,我们是一起唱着金波老师的歌长大的。
金波老师慈和地笑着,有一种美仑美奂的光彩。这样的光彩,和他的文字正相配。
我坐在教室里,坐在过去和现在的时光里,有些恍然。我的座位上,左边是正在成长的蒙族女生包图娅,右边是我过去的蒙族同桌男生嘎达。这个教室,我好像生活了一辈子。小时候成长,长大了,长累了,又回到教室重新体会成长。我了解教室里的每一个孩子。
一教室的纯朴,一教室的村里孩子,近80%的蒙族学生。
他们红彤彤的脸蛋亮闪闪的。金波,这位作家的名字,他们早就熟悉了。
金波老师站在黑板前,笑得那么灿烂,脸上泛着光辉。这个教室里的孩子,他早就和他们熟悉了。
是在去年,在北京召开幼儿文学六十年大会,在会上,我有机会把在蒙古营子体验生活的这段经历讲给与会的作家们听,把偏远山区蒙族孩子极尽窘迫的生活讲给大家听,有的人流下了热泪。会后,满头白发的金波老师找到我,悄悄地塞给我一千元稿费,让我回营子向孩子捎上问候,说让我用这点钱请孩子吃一顿肉。我含泪收下,带着这份浓厚的情意,我回到营子。
那时,感觉回营子的路上已不是我自己,是金波老师在暖暖地陪着我。
我给孩子们讲金波老师的托咐,给同学们发用先生稿费买的一些用品。冬天教室的火炉子旺旺地着,孩子们的眼泪不知流了多久。我脸上挂满泪,才知道,如果一个人的爱浸满了别人的泪水,那么,这种爱,一定是生出根来了,它将深扎在生命里,一辈子茂盛。
带孩子们去村里的小饭店吃肉,两张桌子上摆着大盘子锅包肉,孩子吃得那个香啊。我微笑着想,不知道国宴是什么滋味,但孩子们那种吃的投入和享受一定会远远超过国宴。孩子们一边尽情地吃着,一边脸红扑扑地看着我。金波老师要是知道这些会怎么样呢?我拨通了金波老师的电话,把这种情形讲给老人家听,老人家高兴的声音从遥远的北京传来,我让孩子听,孩子们一起和金波老师说话,用蒙语说,用汉语说,远方老作家的心就这样和孩子们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金波老师后来跟我说,我当时听到孩子们的声音,听到他们用蒙语跟我说话,高兴得不得了,我真想见到他们啊。
今年夏天在浙江海门召开全国儿童诗年会,见到了金波老师。老人家提出了一个想法,他说营子里的孩子们给他写了不少信,画了不少画,那么真诚和纯朴,让他感概不已,他很想念这些孩子,他说想在自己腿脚还能行,还走得动的时候,有机会一定到营子去看看,见见孩子们。
我回来把这件事向上级领导做了汇报。省委宣传部、省作家协会和省儿童文学协会非常支持,并向金波老师发出了真诚的邀请。我一路开着车,带着从北京坐火车赶来的金波老师,向离沈阳200多公里外的蒙古营子进发。
“金波爷爷,您今年多大岁数了?”
“请问金波是您的真名还是笔名?”
“金波爷爷,您从北京这么老远来看我们,告诉我们为什么呀?”
教室里,孩子们围着金波爷爷,用山里孩子特有的执着,连珠炮似的向老人家发问。金波老师笑着,一一的、真诚地回答着孩子们的提问。九月的阳光从教室外面照进来,温暖而又强烈。老作家一边回答问题,一边不时地环顾着教室,环顾着这个一直让他牵挂的教室,一直揪着他心的孩子们。他早就了解了孩子们所有的生活,今天,他又亲眼看到了。土铺成的地面,旧得裂缝的桌椅,露窟窿的木门,窗玻璃是一条一条对接成的;冬天,教室里烧着火炉子,炉筒子从教室中间穿过,冷风无遮无挡地从门外直扑进来。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冷。这些孩子,脸上的色泽比不得城里孩子的光鲜,他们有的正在长个子,脸上起着癣。他们每天中午只嚼一袋五毛钱的干脆面就一根五毛钱的冰棍,或者吃价值一元钱的面包,然后舀一勺子教室后面水桶里的自来水,喝下去,那是他们长年的饮料。许多孩子每天都忍着吃不饱中午饭的折麿。他们许多人,家里贫穷得平均一个星期才吃一顿肉,有的还吃不上。看着这些,想着这些,老人家在一一回答完孩子们提问的时候,对大家说,我可不可以问你们问题呀?孩子们大声说,可以。那么,我想请你们给我讲讲你们最快乐的事和不快乐的事。
忽然一下子,我为老人家这个提问心里感到暖暖的。他避开了让乡下孩子难堪的关于贫穷的话题,他知道乡下孩子的自尊心有多强。他把孩子的尊严包裹得好好的,放好,然后敞开自己的心,让他们自在地谈自己。
孩子们给金波老师讲学校讲老师讲爸爸妈妈,讲自己的快乐和不快乐。那些快乐和不快乐有时和自己放的羊在一起,有时和自己收割的玉米在一起,有时和山里捡的蘑菇在一起。和城市孩子的生活完全不一样的乡下孩子,他们的快乐和不快乐都带着浓浓的山野色彩。
听着孩子们朴素的讲述,老先生的心一定会被抓得紧紧的。我能看出他脸上的激动。他把自己对孩子做事的理解对孩子观点认同都告诉和传达给他们,一字一句,都饱含着深重的爱恋和怜惜。有些事情,无法改变,比如城乡的差别,比如教育的不公,比如竞争的惨烈和未来乡村孩子上升通道的狭窄,但老先生只能轻轻地说,轻轻地安慰,不能点破任何。我记住了他的几句话,说这几句话时,他的表情凝重,力量铿锵:孩子们,你们的故事让我感动,让我深深地感动。你们生活条件不如大城市,但你们懂事、坚强、勤快,你们的精神世界一点也不次于城里的孩子!
包靖雯把自己的红领巾解下来,跑到前面给金波老师戴上。
包志彬用蒙语为金波老师唱了一首歌。
李云飞拿着一幅蜡笔画的画,献给金波老师。
董佳琦为金波老师朗诵了一首蒙古小诗。
张曼玉走到前面,领着同学们一起背诵起了课文《阳光》,那是金波老师的作品。
“……谁也捉不住阳光,阳光是属于大家的。
阳光像金子,阳光比金子更宝贵。”
在这样的清朗的孩子的声音里,我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好。作为金波老师的学生,一位学金波老师写儿童诗的写作者,我特意写了一首欢迎金波老师的童诗,请同学们朗诵给金波老师听:
……
走吧 亲爱的爷爷
请您到我的家里坐坐
院子里去年的玉米刚刚卖掉
换上了新买的摩托车 四轮子拖拉机
走吧 亲爱的爷爷
我们领您去见见我们的父母
他们会给您沏一杯浓浓的红茶
给您唱一首悠扬的蒙古歌曲
走吧 亲爱的爷爷
去看看我自己修的自行车
去看看我自己设计的幻灯机
我家的电视图像虽然不怎么清晰
但加上想象 动画片中的故事就美丽无比
……
周守刚校长头一天晚上特意跑到三四十公里外的县里,买来了裱好了宣纸条幅,请金波老师给学校留一句话。老先生没犹豫,他提起笔来,写给孩子们:“孩子们,你们像一朵花,而你们的心灵像一座花园。”
这位蒙族村小的校长手写的蒙文字也不错,他写了一幅竖板蒙古字,译过来是“尊敬的老师”,双手捧着献给他心中的最尊贵的金波老师。
学校最后一趟房左边的教室,有一台能打字的电脑。现在,这个教室除了这台电脑,应我的要求,已变成了一间简易的图书室。这里面有我自己捐来的儿童文学书籍,也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作家朋友和编辑寄来的书和杂志,贴着墙排成排,专门等着孩子们看。
金波老师走进来,把自己从北京带来的书摆上,左看右看,沉思不已。
他把我叫到操场上,悄悄对我说,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能不能在这间教室建一个图书馆,我把我的一些藏书发过来,再发动全国的儿童文学作家和相关的出版社杂志社,捐一些儿童图书过来,把图书馆做得稍大一点。我先拿点钱,让学校找人打几个书架,这样书就能摆上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太阳正在缓缓地往西山落下。金色的余辉照在老人家的脸上,泛着柔和的光芒。
学校里静静的,校门口,有几个六年级的孩子还没走,我知道那是在等着送金波老师。校前面不远就是村里孩子们向金波老师炫耀的大桥。如果这个图书馆建成,这些孩子们就有更多的课外书读了,这个最好的大桥也像这里的孩子一样,每天每天都能听到来自远方的好故事了。
是的,孩子们的,这里的生活,一定会像金波老师在课堂上说的那样,不会因为生活的贫穷而精神也贫穷。知识会改变命运。
静静的,我发现金波老师在望着我。我听到了另一番话,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和缓:你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儿童诗人,做得很不错。这是你的母校,如果你觉得我和我的作品还受你和孩子的喜欢,并且能一直喜欢下去,就建这个图书馆吧。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生命的时光所剩不多了。我肯定比你早离开这个世界。等我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我想,村里的孩子们会因为这些书籍记起有这么一位老人,曾为他们做了一点实在的事。你呢,也会常回到营子,看到这个图书馆,就会想起我这个人。
我把头转过去,不让老先生看见我的流下的泪水。
只能深深地点头。
那么,就把这件事放在明年春天吧。那时候,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先生的身体和精神一定很好,到时再请他到营子里来,事先把书架打好,把一部分书摆好,让他看看,再让他饱蘸浓墨,为村小图书馆题个匾。到时候,就把这个图书馆叫“金波图书馆”吧,这句话,我放在心里,没有对老先生说出来。
为了一位老儿童文学作家的拳拳之心,为了母校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