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海拉尔捧在手里
来呼伦贝尔大草原的第一站,就是去金帐汗。金帐汗在海拉尔城外40多公里的地方。
金帐汗是一个蒙古部落,当年成吉思汗曾在这里秣马厉兵,经过与各部落的争雄,最终占据了呼伦贝尔草原,他利用这里的资源和拥有的无数骁勇的骑士,完成了统一天下的大业。

远处的蒙古包就是金帐汗营盘
到金帐汗去的路上,不巧,越野车坏在了半路上。部队的政委夫妻两个和我下了车,到路下面的草原随便走走。这已经是一望无际的呼伦贝尔草原了,下午的小清风吹拂着草原,像一滚一滚的麦浪。今年的草是自1998年十年来最好的了,遍地都是绿色,几乎看不见露土的地方。来时在飞往海拉尔的飞机上看的整块草原,像一块巨大的绿绒毯子,看上去,这块覆盖着大地的绿绒毯子真的像神话中的魔毯,那么大那么宽,无边无际地覆盖着大地。
下了路,才看见,草并不是很高,顶多盖住脚面,是的,这还不是草原的深处。
在一位头发花白的牧民身旁,我和他聊起来。
他来自满洲里,到这里是帮亲戚开发远处那片露天煤矿。这附近是好几个正在开发的露天矿,据老牧民说,最高时每天拉出好几车皮煤。
这些露天矿,用老牧民的话说,把草原这疙瘩都祸祸完了。
还说,这茫茫的绿草下面,都是煤——我听起来真是吓了一跳,真要有一天,这个叫呼伦贝尔的草原被煤矿队翻个底朝上,绿色的草原岂不变成黑色的煤山了么?
望近旁的一座座铁塔似的高底线,坚定地向草原深处行走,跟在那些高压线后面将是什么,想起来真为这片天然牧场担忧啊。
老牧民还说,五几年的海拉尔,草那个高,高到马在草中走,见不到马腿。
想起北朝民歌《敕勒川》,“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一定有这样的时候,当大风吹过,才能看见草深处的牛羊,但那是哪一年哪个朝代的事情了?北魏?离现在已是十几个世纪,十几个世纪前的草原应该是鲜卑族的草原,十几个世纪前的草比牛羊要高。
而我脚下的那些草,是否还连着北魏的草根,那穹庐般的天空下,跑的可还是鲜卑的牛羊?
老牧民教我认识了几种草:开小紫串花的黄芹,一到秋天就满地乱滚的根巴棵,也叫宽叶草的碱草,是草原最多的,牛羊最爱吃的草。还有灰菜和蒿子,我认识,那是东北大地上常见的两种野草。
只是没见野韭菜,这是本地最有特色的草,海拉尔的汉语名字。据说呼伦贝尔的牛羊吃这种草长大,肉滑嫩无膻味,享誉海内外。
正在这时,另一辆从军营来的车接我们来了,政委向我走来,招呼我上车。他手里举着一枝草送给我,我一眼认出来,那是我小时候经常看到的韭菜,顶上开着乒乓球大的圆球花,一小朵一小朵的白色,那是韭菜花。政委笑盈盈地说,送你一枝野韭菜。
哦,这就是野韭菜,海拉尔的另一个名字。那么,当我手捧着野韭菜,是否也相当于,我把海拉尔捧在了手里?

海拉尔的汉语名字叫野韭菜
快立秋了,草场里到处有收割牧草的打草机,拉牧草的四轮车偶尔跑上路面,浮浮悠悠的草垛向草原外驰去。那是去喂散落在别处的牛羊吧,今年的雨大,草好。老牧民说,这样的好草是出口的。哦,这样的好草能卖上好价钱,卖给外国,用来喂外国的牛羊呢。
草原蚊子很大很历害,但还没有叮我,已把可爱的政委妻子,我们的军嫂叮了四五个大包,那些大红包,是边境草原送给喜爱它的人的最好见面礼。
离开老牧民了,老牧民的那些话还响在耳边。呼伦贝尔草原最美的季节就有三个月,一百天,说我们来看的就是最好的季节。一到冬天,零下三十七八度,人都不敢出门,就是穿得再多再厚,也被打透,像什么也没穿一样。北风卷着雪,一阵一阵刮过,像一把一把刀片刮在脸上。去年竟迎来了-43度的低温,牲口和人都有冻死的。
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电影《草原英雄小姐妹》,那大雪呼啸的草原该是在西蒙。里面呈现出来了草原的冬天,那有大雪的冬天,让人疼痛,让人揪心。那场草原的大雪好像是用动画表现的,画的很美,但这种美该是一种凄美。
看来,我们来看的,草原呈现给我们的,都是最好的一面。我们只看这最好的一面,赞美她并歌颂她,让她艺术着,真实或不真实地艺术着,带着感情,美得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