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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早上8：30分，女儿中考的钟声敲响。第一科开考，语文。

   下着雨，送她走到五中考场门口时，不让再送。只见女儿一路猫腰头也不回地跑进校园去了。别的孩子也这样。直到小小的身影消失，我才从家长围成的墙里撤出来。

    有一种兴奋叫紧张。

    有一种抗争叫战斗。

    心情复杂，复杂到用这样绕的文字来急切地表达。

    现在，女儿正在答着题……一分一秒，一道一道……作文题是什么？

    尽管在这之前一直睡得很好，但昨晚她还是睡得不踏实，中间醒了好几次。我躺在她身边不敢轻易翻身，怕惊动了她。实在忍不住时，就想邱少云，比起烈火烧身，一动不动要容易得多。

    像所有的家长一样，为这个日子，我已经等待了很久。枪擦亮，弹上膛，终于在这个时刻射出了第一发子弹，我的子弹我的枪在今天发威。

    向着万恶的应试教育，借着女儿，射出一排子弹。大浪淘沙，我拧不过这滚滚的应试洪流，就借着这势，泄一把压抑已久的愤怒——顺应着反抗吧。以从容不迫以满怀热情以扬眉剑出鞘的姿态，当做一种反抗吧。

    女儿走进考场时脸上灿烂如花。

    这是昂扬的姿态。

    向中考，发起冲锋。这是一场战斗，尽管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怎样，是垂头丧气还是喜气洋洋，是遍体鳞伤还是凯旋而归，无所谓。我们参加着，或者浴血奋战着。

    以九年的时间，以整个远离自然远离游戏的童年，以整个板着脸学习的少年，以箭在弦上引而不发的蓄势，终于迎来了这场激战。

    等我的小家伙从战场上出现，不管怎样，我都会热烈地祝贺她。

    三天的时间会很快过去。过去后，枪放下，弹退膛，结束节段性战斗，过一小段安静的日子。

    然后再是三年。

    高考结束，黑暗才真正结束，曙光才真正到来。那时候，我会带着女儿乖乖地缴械，放下枪。那时，也会继续战斗，但不会是在销烟弥漫的战场上了。我们将过一种相对和平的日子。远离考试，远离应试教育的折磨，那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11点快要到了，得赶去五中门口，从千人万人之中迎接那熟悉亲切一如我自己的——我的小战士。

（接上文）

     当全世界的大人都变成孩子

 

          （三）

 

黑：非洲的小科隆依偎在妈妈身边

睁着疲倦的大眼睛

小小的身子已瘦骨嶙峋

白：在六一的钟声里

全世界的孩子一起放飞了手中的风筝

当风筝从世界各地

落到你的身边  小科隆

你看你的眼前出现了高大的

风筝垒成的彩色帐蓬

合：从此你和妈妈有了住的地方

从此你们再也不冷

黄：地球上的蚂蚁听从孩子的指令

    每一只蚂蚁举一粒大米

    向非洲你的家乡你的身边涌动

大米蜿蜒成喜马拉雅山脉

大米起伏成冈底斯的丘陵

合：你听你听  由远而近

小蚂蚁的脚步让山摇让地动

黑：当帐蓬里飘出了米饭的香味

    小科隆咧开了干裂的嘴唇

黑孩子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合：我们的节日没有饥饿没有贫穷

我们的节日只有童话只有笑声

 

 

 

       （四）

 

白：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恐怖分子正在进行绑架行动

合：六一的钟声忽然响了

那里传出了孩子们哈哈的笑声

黑：小波丽安  你的身子别再扭动

绑架是假的  一点也不疼

黄：我的手已被你的绳索捆上

黑：嘿嘿  那不过是我放你手里的一根长署条

    蘸一点番茄酱  味道又香又浓

黄：我脖子上好像是冰冷的匕首呢

黑：傻瓜  这是一根香肠啊

刚从冰箱里取出来  不信你闻闻

黄：我的嘴被你堵得说不出话

黑：女孩  你真的没有察觉

那是一张好吃的意大利馅饼

白：哈哈  让我们玩一次过家家

游戏里有可爱的木马有紫色的风铃

合：儿童节这一天 

黄：天空再没有动机的匪徒

合：儿童节这一天

 

黑：海里再没有横行的海盗

合：儿童节这一天

 

白：地上再没有黑心肠的坏人

合：儿童节这一天

    灾难的面孔也不再扭曲狰狞 

 

 

       （五）

 

白：这是儿童节啊

再也没有大个子的大身影

黄：这是儿童节啊

    再也没有粗嗓门的粗吼声

黑：这是儿童节啊

所有的大事情都变成小事情

合：能不能让这样的节日

    变成永恒

领：能不能让我们的大人

    永远留在儿童

合：那样啊

    我们的世界将会

阳光灿烂

鲜花盛开  

天光地明

             （此诗发表在《读友》2008年第11期）

当全世界的大人都变成孩子

   ——献给六一国际儿童节

     

                                                                                                         王立春

 

 

合——集体朗诵者

白——白皮肤孩子

黄——黄皮肤孩子

黑——黑皮肤孩子

领——白黄黑三个孩子

 

 

 

                  （一）

 

白：我可以做一个快乐的梦吗

圣诞树  冰鞋  水果布丁

黄：我可以做一个甜蜜的梦吗

布娃娃  书本  万花筒

黑：我可以做一个幸福的梦吗

新衣服  小屋  冰激凌

合：当然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

所有的孩子都能实现自己的梦

领：我们可以做一个荒唐的梦吗

    让全世界的大人都变成儿童

合：当然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

所有的事情都由孩子决定

 

合：你听  你听  

远处传来了六一节的钟声

白：大衣服一下子褪到了地上

    领带拖地  袖子又长又松

黄：讲台上的老师扔下教鞭

    跑到座位上变成了满脸稚气的学生

黑：训斥孩子的爸爸忽然伸出胳膊

    和儿子搂抱成了笑嘻嘻的弟兄

 

合：全世界的大人都变成了儿童

到处是蹦蹦跳跳的孩子

白：红头发  黑头发  金头发

合：全世界的大人都变成了儿童

到处是小矮人欢腾的身影

黄：黑皮肤  白皮肤  黄皮肤

合：全世界的大人都变成了儿童

每一缕目光都变得天真透明

黑：蓝眼睛  绿眼睛  黑眼睛

 

合：当所有的事情都由孩子决定

地球上到处都是笑语和歌声

当全世界的大人都变成了儿童

地球上一定再没有恐怖  饥饿  战争

 

             

（二）

 

合：六一的钟声刚刚敲响

中东的战场一下子恢复了宁静

白：忽然  那呼啸的炮声转成了

欢快的音乐

黄：枪膛里射出了花花绿绿的糖果

导弹变成了细长的饼干筒

合：跳出战壕跑出防空洞孩子们互相拥抱

钢盔和曳光枪被抛上了天空

白：小汤姆  你是为了好玩

才捂着肚子  走路一瘸一拐

黄：杰克逊  你是为了搞笑

才把右边的袖筒故意甩空

黑：霍斯庭  你是为了吓唬人

才躺上担架  头上绷带里只露一双眼睛

合：今天是六一今天是六一啊

小汤姆 杰克逊  霍斯庭

我们有多么重要的事情

白：快甩掉拐杖

黄：快脱去迷彩服

黑：快从担架上一跃而起

领：我们背起书包跑回被战火摧毁的学校

    在被炸掉了一角的课桌上

把作业本上的两道题写完

NO WAR  我们要和平

 

《写给老菜园子的信》终于出来了，晒晒。

明天出版社2009年4月出版   主编 刘海栖  责编 孟凡明

选一首最长的，贴下。这首发在最新一期《儿童文学》上。选自第二辑《最美的花开在草原深处》——

小野狼

 

  1

别人不告诉  

我也知道

那片低低的山坳

藏着你

草原上的小野狼

 

我能感觉到你  

无遮无拦的

穿过草场与我对视的

直直的目光

 

狮子没这目光

在熊熊的火圈里  钻成了

巴狗

老虎没这目光

马戏团里被扮成猫一样的

新娘

山一样高的大象

在香蕉面前也会跪下

树一样粗的黑熊

面对着蜜糖也祈求合掌

 

而你

饿死也不低下高贵的头颅

一千年也没被驯服成

明星的形象

因为  你是

草原的儿子

草原让你成为风         

你就奔跑起伏

草原让你成为草

你就卧成静静的山岗

 

    2

你钻进我的课本

东郭先生的书袋  把你

套成了背信弃义的

小人

寓言故事里

伊索又让你去吃掉

河边瑟瑟发抖的小羊

包上头巾

你被变成凶狠的狼外婆

披上羊皮

你又是让人耻笑的假羊

 

可是谁知道

真正的英雄

要看他的铮铮铁骨

好人坏人

怎能用外表衡量

 

3

为朋友

你把含着嗥声的嘴

插进土里

集聚起千军万马

去与敌人撕咬

牙齿闪烁着蒙古刀似的寒光

 

为妻女

你忠贞一生

柔情似水

把自己化成一座

温暖的蒙古毡房

 

谁都知道

你就是死了  也从不倒下

而是把自己的灵魂  坐成

挺直的雕像

 

4 

这草原的夜晚

才能让你热血沸腾

这草原的夜晚

才能让你成为无敌的狼王

 

你腾空跃起

身影溅起满天的星星

你低声嗥叫

震落一地明媚的月光

这黑夜是你的黑夜

这江山是你的天堂

 

让羊群躲开你

让马儿远离你

草原是万物生灵的草原

让跟在你身后的猎人

举着永远描不准的猎枪

     

    这些天，一直没来，我的博已被荒草覆盖。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又一棵……原来博没荒，是我的心荒了。

    这些爱，这些想念，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请接受我的谢意！其实，我的爱和想念和你给我的一样多，再加上点歉疚，我的这边就多了。

    我把自己博上的音乐调小点，以免成为噪音——忽然想，是不是这些大得让人害怕的声音让我不敢上来啦？调小点，再小点。

    只留微小的一点，就像夏天小小的小风，别把那些爱和想念吓跑。

    湖北的星子老师给我发来几个视频，是她的学生在课堂上读我的诗《向日葵其实很傻》，我选一个发在博上。

    许多年后，当我很老了，老得早晨从床上爬起来都十分困难，老得即使拄着拐杖在屋子里也走不了几步，女儿，我昏沉的脑袋里一定会慢慢浮起你十四岁冬天的这个晚上，我们在一起的好时光。

    你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这是许多像蛇尾巴一样长的没完没了的考试中的一次。你要我考你历史，用你自己整理出来的、正反面都写满的、整整三页的历史提纲。我于是就考你，你流利或不流利地答着，小脸蛋上泛着微微的粉红色，黑眼睛里闪着晶晶的光。

    我和你穿一样款式的家居服，靠在床头（你偶尔跟一边满地乱跑一边往床上看的小狗芝麻说，你以为我们是双胞胎呢）共同争论一个话题，我们取笑同一个历史人物，我们对同一事件感兴趣，话题有时跑出十万八千里……当你自己目不转睛盯着提纲时，我问你是不是走神儿了，你说，不是，你正在背。你伸手把床头的加湿器打开，在一阵咝咝的雾气中把这个冬天的暧屋弄得湿一些，外面的干冷果然跑得远远的。

    你爸爸有一会儿进来坐在你的对面，细细地端详你，他甚至听都不听你在背什么，只是长时间微笑着看你，然后说，我女儿真好看。我笑他，笑得仰过头去。

    真想就这样一直跟你复习下去。和哥伦布航海，登上美洲大陆，你要背错了，我们一起去好望角也不要紧；再一起参加世界大战，你故意把那个战争狂人大声说成黑索里尼，然后停下，憋住笑等我纠正；为了讲明白你纠缠不休地问的那个靖国神社，我不得不停下来给你翻出我那日本朋友写下的一页字条……我和你一起在世界各地各个时代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一路波澜壮阔，一路血雨腥风。在我们的声音里，几千年过去了。

    看着你专注的样子，我不愿挪开目光，久久地。不知道啊，女儿，以后，你会不会忘了这样的时光？

    我想我不会，到那个老得再也不能老的日子也不会。

    我还不会忘了你这学期把历史课本弄丢了的事。在所有的书店都买不到的情况下，你把同学的书拿回来抄，哈，那种抄别人书的样子，简直如饥似渴，前所未有的酷！我感觉你今年历史肯定得高分，书非借不读嘛。

    新年的前一天你拉着我和你一起坐在床上，我们数你得到的新年贺卡，算了算，加上小礼物，共收到了十六件，你高兴地在床上颠着说，这是至今为止收到新年礼物最多的一次（嗯，当然包括那个小得像幼儿小手一样的小卡片）。

    过新年时我问你，你觉得今年自己做的最棒的一件事是什么？你兴奋地举着手说，当然是钢琴考过了十级，而且是良好。嗯，想想这九年来的辛苦，终于结了一个巨大的果子呢。

    ……你趴在床上背着，不一会就嘟囔说，明早四点闹铃，早点起来背。说完转过身去睡了，不一会儿就发出轻轻的鼾声。

    女儿，我却睡不着。

    也许，不久以后，你就再不会，这么和我粘着了吧？是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不会特别需要我了，你会有许多重要的朋友，你会把自己的事逐渐从我这里拿走，逐渐交给他们了，那是顺理成章的事。再以后呢，当我木讷，当我痴呆，当我衰老，当我再也无法和你探讨和对话时，你会不会看不上我？

    那时，我真的没什么用了。我只做你老朽的、简单的母亲，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忙完之后，偶尔回到我身边时，目不转睛地看你，看也看不够地看你。请你原谅我，女儿，这是我这辈子最重要也是最幸福的事。说不定你那时会讨厌我的看呢，你也许会生气，也许会一甩身离开。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爱着你，追着撵着爱你，赖赖巴巴地爱你，一直到彻底没有了的时候。

    从朋友雨前那里摘来一首歌，送给我多年以后的“老时候”吧。

    送给女儿正在成长的小时候——这个专门赠给爸爸妈妈的、像礼物一样的小时候。

我来唱一首歌

古老的那首歌

我轻轻地唱

你慢慢地和

是否你还记得

过去的梦想

那充满希望

灿烂的岁月

你我为了理想

历经了艰苦

我们曾经哭泣

也曾共同欢笑

但愿你会记得

永远地记着

我们曾经拥有

闪亮的日子……

        野小河

                                                                                                                     王立春

                                1

我要走了 / 小河 // 你贴着山脚玩耍吧 / 你缠着草坡撒欢吧 / 枕着小山望天 / 你亮晶晶的眼睛 / 再也看不到河沿上 / 这个整天缠着你的孩子了 //  水草醒了 / 你总是蘸水给她梳头 / 小石头浑身是泥 / 你总是给他洗澡 / 小虾被鱼撵得晕头转向 / 你赶紧把他们推进泥洞藏起来 / 小孩子来蹚你的水 / 你就挨个儿亲他的脚指头 //  咳  离开了你 / 就再也没有水灵灵的欢乐了

                                2

可是  你这调皮的家伙 / 大雨一来 / 就开始耍浑了 // 扯着山沟流下来的水辫子 / 你装神弄鬼到处跑 / 穿上山洪肥大的裤子 / 你横冲直撞没了形 / 举着几根从哪儿弄来的木棒子 / 你四处截道 / 小鱼都吓得躲起来了 / 青蛙瞪着大眼睛不敢吱声 / 你还野蛮地掀翻了 / 我们上学的小木桥 // 大人总骂我们孩子人来疯 / 小河你是雨来疯么

                                3

可是冬天你又变成了乖孩子 / 把自己冻成透明的冰 / 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 大雪使劲地埋你 / 你都不吭声 / 北风用刀片在你的脸上刮 / 你都不喊疼 / 你懂事地铺一条长长的冰道 / 一个出溜滑儿 / 就把上学的孩子打到学校里去 // 为了让孩子们从这岸过到那岸 / 太阳使劲地照你 / 你都挺着不化 // 冬天这个老师严着呢

                              4

我可以带走土篮带走木耙 / 我却搬不走你呀 / 小河 // 黑木桥 / 你好好地陪着他 / 别让他在雨天乱跑啦 / 青草甸子 / 请你在春天 / 及时开出柔软的花 / 河心的小石头啊 / 你千万别离开 / 有你拨起粗琴弦 / 小河才能日夜不停地 / 哼着歌儿 //  我的童年也会 / 时常跑回来 / 坐在岸上 / 看着野野的小河

                              5  

我终归要走的 / 小河 / 就像你一边玩着 / 一边跑向远方 // 等你长大一点儿 / 就冲到山外去了 / 跟我一样 / 你不会停在这里 / 你的终点是很大很大的 / 海

                                      ——选自儿童诗集《乡下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