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我在一朵花的花芯里
取暖
她鲜嫩的姿色
在我贪婪的吮吸下
日见夕阳
我是一条小小的蛀虫
会让一朵花在陶醉中死亡
她兴奋的极致
是黑夜到白昼的距离
梦呓中她说出真理
她呼喊雷电和春雨
她在死亡里再生
她在快乐中
拉长一条蛀虫的胡须
她梦的果实
是蛀虫的后裔
一条蛀虫点燃的灯盏
让花朵纷纷逃离树枝
*春暖
种子准备好了
我在乡下没有地
城里没有女人
握在手里的基因
不知道去哪里遗传
有地多好
可以修一座墓
将来老了把自己藏进土里
有女人多好
可以挖一口井
挤出奶水
我什么都没有
春天暖了
城市和乡村一起拒绝我的请求
我在档案袋里睡觉还没有醒来
那一叠写着我名字的纸
被委托给一个单位的房间
我活着就已经躺进了棺材
我什么都没有
乡下有地的喜欢到城里打工
我喜欢的土就长出比庄稼还茂盛的草
城里有女人的经常背地里背着女人
去找女人
城里很多女人就荒凉了
她们的心就繁殖嫉妒和抑郁
春暖来了
我开始生病
乡下和城里的医院都停止挂号
很多人用钱买断了生命
就象下岗的买断工龄一样
*
穿过房间
从房间穿过房间
经过一道门
泾渭分明的颜色
走向黑白二道
太阳和月亮的分居
与我有关
我失眠忘记了门的把柄
在时间手里攥着
生锈的地方也吱啦一声
夜就敞开了黑洞
流星象有了外遇的基因
就掉了进去
房间和房间挨着
贴紧的一条缝
也可以窥视
白天削去了黑发
出家
黑夜守着青灯
惦念和尚的脚步
拨开黎明的门闩
*下午,我逃离风
天空轻微的脑震荡
没能让站在地球上的我晕眩
沙尘暴得了心肌梗塞
半路上就安葬了自己
抵达我居住的城市就是一次谎言
气象预报员说出的话毕竟不是象牙
风还是有的
吹得太阳都跺向了山后
摇摇晃晃的树枝隐藏了风的速度
塞外的风吃掉了这里的一些热量
温度下降的使语言萎缩
河水脸皮也厚了起来
风迷失在水消逝的皱纹里
下午
我逃离风
没有任何理由
我被抽进一条胡同
天就黑了
出口在一个人的身上
她关闭了所有的呼吸
我在墙皮和墙皮之间
来回碰壁
*1966年的爱情
这不是一次偶然事件
预谋很久的基因和基因的聚会
他们要遗传一个宣言
直接导致了1966年农历10月26日
我一丝不挂地跑出来
贴了第一张大字报
我的身体糊在母亲身体这堵墙上
哭喊着向世界要一个名字
1966年的爱情
是我父亲和母亲
搬迁后留下的一块胎记
是向祖居的老屋奉上的一份孝敬
这爱情是在土炕上表达的
火炕下的火焰烧的泥土失眠
兴奋
春天的爱情和花朵有关
他们的黑夜一定是一朵的花的颜色
1966年的爱情
他们是否怀念
一个后来叫王竞成的男丁
和文化大革命一起
开始了童年
*异乡人
我的存在填补不了城市的空白
一个异乡的男人
说出的语言就像地下挖来的红薯
沾泥带水的身子
穿过北京的十里长街
嘴含着老祖宗遗传的发音
和才听来的京腔
在舌尖上卷来卷去
习惯了在小道的中间行走
进入都市的双脚开始练习
贴紧马路边的动作
陌生的面孔像一张张变脸
碰撞的视线不会拐弯
一年年向前走
住在这里也感觉像出差
异乡人
像进了寺庙的游客
不会念佛也想吃斋
*我以最小的声音
我以最小的声音
唤一声你的名字
不小心带出多余的枝丫
叶绿了
一节节记忆回味着时间
细而尖的眼神
像一枚针
穿过尘封的伤口
世界上最灵巧的手
也拔不出已经扎根的刺
痛被岁月打磨的空灵
痊愈的一个个针眼
经不住春天的一唤
从树枝的根部
复发到树梢
*从细小的地方出发
一个眼神的弧线可以忽略不计
多年前在心里已经留下伤疤
象一根银针在血管里穿行
出口被时间愈合
痛从细小的地方渗漏
皮肤上的汗液般搀和着盐的暗伤
汗毛是日夜积攒的思念
卑微地倒伏在毛细血管的岸边
偶尔抬头
看见寒冷收缩了记忆的腰身
从细小的地方出发
夜色拒绝了方向
背影是太阳种植的一堵墙
月亮下红杏只剩一个核
从细小的地方伸出的芽
扎着两个小辫
一道门有一把钥匙就足够了
弧线留下的伤疤不要裂变成肿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