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界讨论“土地换社保”好些年了,是老话题。不过时至今日,此建议已不再是学者的纸上谈兵,不少地方有实施。我最早看到的案例,是五年前福建邵武市的试点。那次赴邵武考察,拜访过政府官员,也走访了农民工家庭,对当时市府推行土地换社保,赞成者明显地多。既然大家都拥护,我一个旁观者当然不好反对。改革总得往前走,而自己又拿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边走边看,摸着石头过河也是可取的吧。
实话说,我当初赞成土地换社保,主要的考虑有两点,一是土地要适度集中。关注“三农”多年,有个观点我始终坚持,那就是农民致富必须规模经营。粗略算帐,当下
前不久在一家央企作讲座,有人问我对“国进民退”怎么看,听到提问我很吃惊,一头雾水。曾怀疑是自己孤陋寡闻,但细想不应该。在中央党校任教,近水楼台,假若是中央精神我怎会没听说?加上常年往各地跑,倘真有这回事也不可能一点不知情。相反我所接触到的地方官员,关心的大多还是中小企业,至少还未见有哪级政府是主张打压民企的。
我虽这么看,然而无风不起浪。“国进民退”今天如此受关注,相信也不全是空穴来风。何以如此?我想这大概与最近山西煤企重组、山钢收购日钢、中粮入股蒙牛等事件有关。这几起并购案经媒体报道后,有人推波助澜在网上热炒,给人感觉,似乎国企正在攻城掠地,大有取代民企之势。于是有人批评此举是改革的倒退;但也有人说是对改革的纠偏。一时间学界沸沸扬扬,莫衷一是。
对某件事大家有不同的看法,很正常,应允许百家争鸣。但争鸣归争鸣,前提是首先得弄清事实。有两个重点:第一,当下国企收购民企是不是很普遍?第二,收购行为背后是否有政治背景?若既不普遍也无政治背景,说是
我上月撰文说,明年二季度可能有通胀。文章发表后总也不踏实,诚惶诚恐。倒不是怕自己推断出错,而是国人历来对物价敏感,我担心又会有人谈“胀”色变,草木皆兵。并非杞人忧天,就在两年前,CPI不到5% ,当时社会上就风声鹤唳,如临大敌。结果去年金融危机全球经济保增长,唯有中国防通胀,现在看,政府明显是出错了招,代价有目共睹,近7万家企业倒闭,2000万农民工下岗失业。
回想起来,政府去年所以要“防胀“,误判形势是原因之一;但主要的还是迫于社会压力,或说是源于人们对通胀有认识误区。很多人以为,物价上涨侵害民生,但凡通胀皆须严防死堵。其实这种看法是错的。高通胀当然不好,我们要反对;但适度通胀未必有害,凯恩斯当年有论证,今天的教科书也有分析,白纸黑字读者可以自己看。我只补充一点,大众消费买涨不买跌,通胀就抢购,通缩就观望,这样看,适度通胀至少能刺激消费。
要解释的是,何为高通胀?适度的标准怎样把握?我的观点,之前其实也说过,判断通胀是否适度不能单看物价指数,而要看三
德国前经济部长艾哈德曾写过一本书,名为“来自竞争的繁荣”,一九五七年问世,不仅题目好,书也写得好,当年做研究生时读过,至今二十多年还记忆犹新。眼下我这篇文章也谈竞争,不过人贵自知,当然不敢与艾氏比,而且是专栏文章,篇幅受限不可能展开谈。其他不论,这里就专说“政府采购”吧。我的观点是,政府采购不得限制竞争。
之前我的想法,政府采购因购买批量大,与厂家谈判有筹码进价会相对低。此为经济学常识,照理不应该错。而且两年前我有同事对北京社区医院药品集中采购做过调查,结论是,2006年北京市府直接向药企集中采购312种、923个品规药品,结果社区医院药价平均比二级、三级医院便宜了36.1%。这样推算,全市三级医院每年用药160亿元,若令药价降低10%,则每年药费就能节约16亿元。
逻辑上说得通,又有实证支持,所以对政府集中采购我一直举双手赞成。可最近有件事却让我有了动摇,八月底去湖南开会,与岳阳市黄兰香市长共进早餐。老朋友见面当然无话不谈,席
写这篇文章实在有些难,话题太敏感,苦想多日竟不知从何处下笔。困难明摆着,国土部门目前态度很坚决,要叫停“小产权”;而下面的乡镇受利益驱动对建“小产权”却情有独钟,欲罢不能。另外还有消费者,当初买房花了钱,现在政府说拆就拆,他们怎能答应呢?大家立场不同而利益复杂,剪不断,理还乱,怎么说都难免有人要反对。
明知不好写还得写,勉为其难吧!不过为避开锋芒,恕我先不对“小产权”的“好坏”表态,而是换个角度,转而探讨中国为何会出现“小产权”房。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在我看来价值判断不是经济分析的重点,而且我也相信黑格尔的一句名言,“存在即合理”。是的,任何现象存在都有它特定的约束条件,或者说都是特定约束下的结果。经济学的任务,就是要指出约束现象的条件是什么。
先说我的看法。“小产权”作为一种经济现象,虽令人棘手,但也怪而有趣。说它怪,因为此现象今天西方国家并没有;改革开放前中国也不曾有。而说它有趣,是到了近20年,骤然间在城乡结合部风生水起、遍地开花。为何会
美国宣布要对中国轮胎开征“特保关税”,消息传来,国内媒体一片哗然。中国历来不怕事,当然不会束手以待。作为回应,商务部立即表示要对美国出口到中国的肉鸡与汽车零部件展开调查。美国有错在先,中国以牙还牙完全占理,无可厚非。可英国《金融时报》发表社评说,美中双方应该保持冷静,否则一场全球性的“贸保战”将一触即发。
是危言耸听吗?恐怕不是。然而现实却令人遗憾,奥巴马政府在此事上确实有些欠冷静。不知发什么疯,美国这次对中国发难,并非应国内轮胎制造商的诉求,而据说是来自钢铁业工会的压力。莫名其妙,中国输美轮胎价廉物美,怎会伤到钢铁业的利益?再说,轮胎业美国本来就不想保护,何况“特保关税”又仅是针对中国,即便限制了中国轮胎进口,其他国家的低价轮胎却照进不误。损人不利己,不是发神经是什么?
胡锦涛主席前些天在纽约面见奥巴马,说中国希望“类似事情不再发生”;而奥巴马则表示愿同中方通过对话和磋商加以解决。表态很好,也无懈可击,但我却看不出美国下一步究竟会怎样处理
大约四个月前,学界就曾有人提出要防通胀,而我却在多个场合表示过不同意见。并非固执己见,也非中国未来无通胀可能,而是那时国内经济刚企稳,“防胀”我认为不是当时的重点。看上半年的物价数据,CPI(1月份除外)与PPI双双为负,“同比”“环比”皆如是。形势并不妙,故我担心操之过急会令通货紧缩,政府扩需效果会因此前功尽弃。
然而现在几个月过去,转眼到了九月底,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就在不久前举行的大连达沃斯论坛上,我注意到温总理的讲话,一方面,他强调宏观政策要保持稳定,但又同时指出要警惕和防范通胀风险。寥寥数语,但这却是个重要信号,表明决策层已预感通胀的压力。本来也是,年初央行计划全年新增贷款5万亿,可上半年贷款达7.4万亿,年底将突破10万亿,这么多钱放出去怎会不拉高日后物价呢?
经济学说过,通胀始终是货币现象。若反过来理解,则是说防通胀其实只需一招,收紧银根。可难题在于,央行并不知道何
去年“湘西集资案”东窗事发,湖南境内一时被闹得满城风雨,政府手忙脚乱,前后差不多折腾了一年,到今天才总算尘埃落定。上周我在吉首,听说那里不少老板被捉,也有不少平民蚀了本,为息事宁人,省财政还贴了30亿。痛定思痛,这中间确实有教训要总结,更何况当下搞社会集资并不只湘西一地,全国其他不少地方也有。问题既然有普遍性,那么从体制上作点反思应该不算多余吧!
为避免误会,有一点要先指出,政府将湘西这次“集资行为”定为“非法”,我无异议,且完全赞成。理由简单,荣昌、三馆、福大、伟业、金浩等多家房地产公司在向民间集资前,既没有依程序报批,更未获监管当局的许可,纯属胆大妄为,是胡来。不过即便如此,我脑子里却有个疑问,即湘西出这么大的乱子,我们的融资体制是否也值得检讨呢?并且我还担心,这回湘西出事后决策层会不会因噎废食,从此将社会集资一棍子打死。
不必隐瞒自己的看法,若是就事论事,我认为企业向社会公开借钱本身并无不妥。就我所知,在西方国家企业发债早已有之,而且司
有朋友说我是彻底的减税派,我承认。说来也是,近两年关于减税的文章我一连写了五篇,外界这样看我不足为怪。上月初在西安参加全国党校经济学年会,广东党校张长生教授发言力主提高“两个比重”(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分配中的比重与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听来言之成理,我赞成。可细想之后,又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操作起来会有相当难度。不是不可以做到,而是要看政府到底会怎样做。
早在10多年前,中央也曾强调要提高“两个比重”,不过此“比重”非彼“比重”,当时中央说的,一是提高财政收入在GDP中的比重;二是提高中央财政收入在全国财政收入中的比重。中央要坚持那样做,自有中央的道理,于今回顾,原因大概是市场体制建立之初,各地有点自行其是的苗头,为强化中央权威,当年朱镕基总理说,必须多收税,而且大头集中于中央。如此一来,地方上项目就得向中央财政要钱,中央若不同意,地方项目就上不了。
对朱总理这一招怎么看?评价一项政策,我想总不能脱离当时政策出台的背景,而且经济与政治也不能完
去年赴丽江调研,一天夜晚得闲,便与几位同行一起去听纳西古乐。纳西古乐我不懂,但对宣科先生的名气早有耳闻,慕名而去,当然结果也不虚此行。那晚不仅乐队演奏得好,宣科的主持更是别具一格。他操淡淡的滇西口音,谈古说今,风趣诙谐,不时令全场捧腹。而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宣科先生说丽江空气清新,应让我们这些外来客每人缴一元空气呼吸费。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一番调侃,当时让我想到了生态补偿那方面去。
丽江作为历史文化名城,常年游人如织,靠旅游就赚得钵满盆满,自然不会在乎再多收一元钱,也许正因如此,当地政府对宣科先生的建议未加重视。不过不收归不收,但不等于丽江就不该收,两回事。不妨设想一下,假如丽江财政很差钱,政府硬要向游客收费,你有理由反对吗?俗语说,天下无免费午餐。你享用了人家优质的空气,让你支付一元钱不多吧?何况丽江要保持这样的空气质量也有代价,比如放弃上重化工业就是他们的机会成本。
先不说丽江,若转从广大西部地区看,生态补偿会显得更紧迫。几年前我应邀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