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这题目最近一直在我脑子里萦绕,挥之不去。去年夏天赴延安干部学院学习,当时就想就“口号”问题写文章,可考虑话题敏感,思之再三终于未下笔。最近赴几个省市调研,所到之处各色各样口号不绝于耳。本来听多不怪,然而有些口号与经济有关,而从学术角度看,我认为可推出有价值的含意,值得写,也应该写。
所谓“口号”,通俗地说,就是便于口头传播的号召。人家西方国家是否有口号我没研究过,不敢妄言;不过即便有,我想也绝不会像中国这样多。国人提口号本领一流,无论政府还是社团,但凡做大一点的事情,往往都要先提口号。我不反对口号;也不否认口号有动员功能。但换个角度想,人们所以提口号,那一定是指某项事情难办,需反复强调,否则若是手到擒来,提口号岂不多此一举?
而我的问题是,既然事情难办,提口号会管用吗?说我最近思考的几件事:首先是关于干群关系,中央一直强调“干部要密切联系群众”。作为一个口号,我理解有两层含义:一是说干部容易脱离群众;二是指当下脱离群众的现象很普遍
我加入经济学界,若从1979年上大学起算,迄今正好30年。其中前10年是念书,本科与研究生皆就读于中南财经大学;1988年投入中国人民大学宋涛教授门下,1991年7月博士毕业后进中央党校任教。从学术经历看,从校门到校门,平淡加简单,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那种“两门学者”。
曾对朋友说过,我选经济学做职业是无心插柳、误打误撞。从小生活在农村,父母目不识丁,学业上他们不可能给我建议;而上大学前,我自己也对经济学全然无知。于今回顾,当年选择学经济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以为学经济能挣钱。小时候家里穷,常吃不饱饭,穷则思变,故考经济系就成了首选;再一个原因,就是此前我曾在乡下当过会计,算盘打得好,自以为有点学经济的基础。无知者无畏。就这样,我懵懵懂懂地踏进了经济学的门槛。
所幸的是,我运气算不错。我的母校当时虽不是什么名校,但学术氛围却非常好,经常举办学术讲座,几十年过去了,有些讲座我至今还记忆犹新。进大学不久,系主任杨怀让教授给全系师生作了一场“关于社会主义生产目的”的报告
中国近五年粮食增产,对城市居民毫无疑问是利好,可这对农民兄弟却不见得是好消息。想得到的:粮食多了,供大于求,结果必是卖粮难,粮价下跌,增产不增收。而眼下我的担心是,政府为避免谷贱伤农,会再度推出粮食保护价。笔者赞成保护农民利益,然对保护价却不敢苟同。此举虽可解燃眉之急,但绝非长久之计。可取的法门,当是调节粮食供求。说得直白些,政府与其花钱高价购粮,倒不如拿钱支持部分农民休耕。
站在经济学角度看,粮食作为商品,必有一个供求平衡问题。我们通常讲经济规律,这是基本的规律。所谓按经济规律办事,绝不能离开这一点。当然,经济学也承认粮食的特殊性,但这种特殊性,也是在供求平衡的逻辑限度之内才能被承认。为说明此点,不妨引入两个经济学概念,即供给弹性和需求弹性。一般来说,当价格上升(降低)时,供给会增加(减少)。供给增加的比率(减少的比率)除以价格上升(减少)的比率,即为供给弹性。
举个例,小麦的价格由1元/斤上升到2元/斤,产量由100万吨上升到了150万吨,那么,
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平民百姓受苦遭罪是实话。迷途当返,做错了事当然要总结。但想不到的是,人们竟会把矛头直指经济学家。今年早些时候澳大利亚总理陆克文说,新自由主义是全球金融危机祸首。而上网搜索,对经济学家的批评铺天盖地。上月赴美参加“应对全球金融危机”学术会议,美方主题发言人费能文(James.Feinrman)教授也说,新自由主义对金融危机难辞其咎。
究竟是怎么回事?曾几何时,新自由主义一度如日中天,然而风水轮流转,今天又千夫所指成了众矢之的。难道真的是她给全球经济闯下了大祸?借这次赴美开会的机会,我拜访了美国财政部、世界银行、高盛、花旗集团等多家机构。一路访下来,大家说东说西,莫衷一是。不过那天与刚卸任的美国前商务部长古铁雷斯先生共进晚餐,他的观点倒明确,认为发生金融危机与新自由主义无干,并对奥巴马政府当下的贸保政策表示忧虑。
还是说我的观点吧。美国此次发生金融危机,我的看法,根本原因还在政府监管缺位。有人说,金融危机是源自人的贪婪,这样解释不能算错,人
上周赴美参加“应对全球金融危机”的研讨会,开会前一天,经乔治城大学安排,我们拜访了美国贸易代表处。此机构离白宫仅数百米,办公楼看上去却不起眼,旧而普通。可别小瞧了这地方,据说所有对华贸易政策就在这里酝酿。那天美方出面的是三位助理代表,其中蒂莫西先生(Timothy
宾主见面客套话不多,美方先是介绍金融危机对美国的影响,给我最深的印象,是金融危机已令100万美国人失去了工作,100万个家庭失去了房子。对这些美国人的境遇,我当然表示同情。然而蒂莫西先生话锋一转,说此次金融危机与美中贸易持续逆差有关。他埋怨中国人过于节俭,对美出口多、进口少;批评中国政府管制人民币汇率。所以为改善美中贸易收支,他建议应让人民币汇率大幅升值。
中美贸易的口水战,并非始于今日,由来已久是老话题,而蒂莫西先生提出的诸多批评,也早在我意料之中,不奇怪。其实,我们也是
转眼又到年中,时间近半,对今年的GDP能否“保八”,想不到学界至今还有争议。前几天参加全国工商联召开的经济形势分析会,有学者说,今年的GDP增长到不了8%,只可能在7%-8%之间。言之凿凿,加上大量数据与图表,由不得你不信。可对此我却不以为然。实话说,对保八我历来看得轻,认为不是重点。不过既然这么多人关心,这里就说说我的看法吧。
中国经济增长今年到底能否“保八”?之前我未写文章,所以按兵不动,原因是觉得这场争论意义不大。为何一定要保八?多数的解释,是当前就业压力所逼。据说GDP增长若低于8%,则会有大量的失业。果真如此吗?我看不一定。一般说,GDP增长有可能增加就业,但仅是可能而已。比如经济若靠劳动密集型企业拉动,GDP增长可推动就业无疑问;若是靠资本密集型企业带动,GDP增长即便达到8%,对扩大就业也未必有助。
当然不是说GDP无足轻重,我的意思是,经济增长率与就业并无必然联系,人们大可不必再为能否“保八”争来吵去。其实,“8%”就是一个数字,在当今体制下,数字出政绩,政绩
最近几年,政府三令五申一直要求调结构。之前的宏观调控有保有压,目的在调结构;这回碰上金融危机,经济不景而转产代价低,于是政府又要求调结构。结构失衡当然应调整,没有人会反对;而分歧在结构由谁来做主调。是由政府调还是由企业调?最近看报纸,多数观点是主张由政府调,据说理由是市场会失灵,政府不出手结构理不顺。
说市场会失灵是对的,但说它是结构失衡的原因我不同意。不错,企业要追求利润最大化,高回报的项目谁都会想上。市场瞬息万变,而厂商很难掌握充分的信息,需求变了,生产却不能马上转,于是供大于求,生产往往会过剩。然而这与结构问题无关:有的产业发展过头,有的产业发展慢,这绝不是市场的错。相反,我认为是政府缺位或干预不当的结果。
不是吗?前些年,政府说基础设施薄弱。可基础设施薄弱是谁的错呢?据我所知,基础设施中多数都是公共品,公共品原本就该由政府投资,政府投入不足而造成短腿,这明明是政府缺位,我们怎能怪罪于市场失灵?近几年煤电油短缺,政府说是高能耗产业发展
国家推行“林权改革”,江西是策源地。这几年我去江西少,对“林改”关注不多。不过有同事几年前曾赴江西调研过,我也读过他们的研究报告。实话说,对林权改革的方向,我从没怀疑过。所谓“山定权、人定心、树定根”,意思是说把“林权”界定给农民,放权于民则人心稳定,农民会对山林倍加爱惜。这样讲,理论上不应该错,至少我看不出有什么纰漏。是的,天下哪有人不爱护自己的私产呢?
然而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前几天赴上饶讲学,顺便到横峰县葛源镇考察,发现有个现象令人费解。事情是这样,三年前葛源镇实行“林改”,随后集体林场解散。原本以为,农民拿到“林权”后会爱惜山林,可想不到,有些农户却将自己山上的用材林一砍而光。而面对大面积砍伐,政府只能干着急,管不了。因为林权归了农户,农民享有处置权,砍伐自由,何时砍、砍多少都是农民的事,政府想管却师出无名。
在葛原镇政府办公室,曾与镇党委书记苏卫东同志一席谈。我问农民为何会砍树?他答是农民讲实惠、急功近利。说农民讲实惠我同意;但说农
前些天湖南社科院朱有志院长打电话来,约我写文章就湖南省委提出的“弯道超车”作评论。身为湖南人,当然要关心家乡建设。然而命题作文,又仓促动笔,要写出有价值的看法不容易。幸好这几年回家乡机会多,耳闻目睹,对湖南也有些了解,这里把自己一些零散想法写出来供大家讨论,也算是对家乡建设尽点力。
由于金融危机,当下欧美经济不济,受其影响,中国的出口大幅下滑。今年一月出口增长-17.5% ; 二月再下挫,为-25.7%。外需萎缩而内需不足,国内经济增长明显放缓。面对如此严峻形势,湖南却知难而进,提出要“弯道超车”。兵行险招,有气魄,令人刮目,也值得喝彩。不过,搞经济毕竟不是赛车,有气魄是一回事;若要出奇制胜,关键还得有好的思路。
应该说,湖南这几年经济发展得不错。更难能可贵的是,作为农业大省,新工业化龙精虎猛,有声有色。像“远大空调”、“三一重工”、“山河智能”等一大批知名企业脱颖而出。去年经济普遍回落,而湖南去年五月开始保增长,逆势而上,不简单。曾多次赴湖南调研,给我
过些日子我要赴美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主题是“如何应对全球金融危机”。乔治城大学校长约翰·德吉奥亚先生郑重其事,前几天来京一起商议会议的安排。我说题目好,但太大,大家容易自说自话。于是我建议大题小作,不妨集中讨论如何看待贸易保护问题。双边对此都感兴趣,而且也是争议的热点,学者坐在一起从学术层面研讨,应该是有意思的吧?
我这里所说的“学术层面”,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先把学术外的东西搁置一边,不管个人偏好,不管政治诉求,甚至不管国家背景。除了学理逻辑,其他统统不要管。比如对目今正在抬头的贸易保护的争论 ,由于牵扯到国家利益,政府间对话往往是公说公理、婆说婆理,吵来吵去也未见有何结果。而学者则不同,大家可站在中间立场,遵守共同的学术逻辑,做这样的交流,也许更能求同存异,达成共识。
话虽如此说,不过身为学者,我知自己也是凡夫俗子,要不偏不倚地全然超于事外也很难。故为避免先入为主,本文将不针对任何国家,会尽量从理论方面谈。问题是学界理论多,鱼龙混杂,选何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