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朋友张陵通话时,我便预感到这可能是最后一顿午餐了,这让我哀伤。
自从几个月前,我终于下定决心与八十年代的这批老朋友重新取得联系时,张陵是我所想要拜访是最早的几位之一,大概是他距离我的公寓只有一箭之遥,我晃晃悠悠几步就走到了。这么多年来,我的落脚之处亦从未离开这方圆几百米,故而常常路过他们文艺报社,每每经过都会在记忆中闪现出一些当年的情景,可似乎是一个遥远的梦境了,那时我们的青春,激情、理想与抱负是何等的远大!
那时我常一头扎进报社畅谈文学新潮和文学革命。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消失,而那过去的就会变成幸福的怀恋————普希金的诗句就是这样回荡在我的耳畔。
后来我听闻许多的朋友都在九十年代初陆续地离开了文艺报,蒋原伦去了北师大,成了教授兼博导,他留在我印象中的形象是一副笑巍巍的表情,有一点矜持,有一点执拗,还有一点上海人的精细。待人热情周道的贺绍俊去了东北一家大学研究所,优雅文气的朱晖则奔了光明日报,至于我们中最不爱聊天,年龄最小,但又是最让我们尊敬的则是潘凯雄了,他总是那么沉稳,严肃,一丝不苟,总是在一旁忙着工作而疏于加入我们的谈天说地,我们的大声喧哗居然没
晚上去了阳光卫视,受邀盘点今年度的十大文化事件,这是我第二次去聊了,去年,亦被邀谈十大文化事件,那次聊伴是我的朋友张颐武,后来她们也没告我是否播出了,我以为被毙了呢,结果今天一问,庄婧一惊,你没看到?我摇头,她告我说那一期做得相当好。
上星期她们就约我了,并让我帮着介绍一位新的佳宾,我想起了北大的中文系教授陈晓明,亦是我八十年代的批评界的朋友,那时的他,还是一位热血青年呢,与颐武一样现在已是北大的博导了。
这一期的话题我以为做得有些尴尬,多为政治选题,难以上升至文化的高度,心里有些为难,晓明与我同感,他告我说,他极不爱出镜,央视、湖南卫视找来亦一概拒绝,这次因是我请,只能出山,我挺感动。
自觉得聊得不如去年那么爽,缘由是选题让我难以发挥,我以为晓明谈得不错,但最出色的恐怕是主持人庄婧了,她保持着沉稳的风格,循循善诱,将我们引入了一种气氛中,个别案例还是聊得比较开,但愿能有一个好的效果。只是在谈及今年的小说成就时与晓明发生了一些小冲突,回家的路上颇为后悔,所有以前给自己心里立下的规矩终究是没有践行,让我懊恼不已,晓明的观点自成一家之言,我又何必那么得咄咄逼人?
这几天一直在读《阿伦特为什么重要》,读得挺舒服,阿伦特的思想对中国知识界影响甚大,因为她写了一本《极权主义的起源》,在她之前,恐怕还没有一位西方思想家像她这样如此透彻而又深刻的剖析了极权主义的特征,及其由来,同时,她还提出了一些极为有趣的概念,如:平庸的恶、根本的恶,让人受益非浅,大长了见识。
与此同时,我在晚间亦会轮换着读几本小说《卡拉玛佐夫兄弟》《红楼梦》及《卡佛小说精选》。我在这里想向各位朋友隆重推荐卡佛的这本小说,这位小说奇人居然是美国的蓝领一族,为了养家糊口长年不得不为生计而奔波,一旦挤出一点时间便会站着码下的他的小说文字(因为他平时难得有坐下的时间),或许正是这种人生境遇,使得这位来自于生活底层的天才终生只与短篇小说为伴,而从未写过一部长篇,让我难以想象的是,就是凭借着他才华横溢的短篇小说,他居然当之无愧地跻身于世界小说大师一级的行列。
卡佛在世时得到的盛赞和美誉绝非浪得虚名,他的小说风格秉承海明威小说的一脉,但又有自己鲜明的独创性。与海明威一样,他们在文字上都属于极简主义者,所谓的惜墨如金,字字珠玑,在一种貌似粗鄙、冷峭的叙述语调中,深藏着寻常看不见的生活
上星期,我接北京人艺的电话,告我说刘恒邀我看看他创作的北京人艺的话剧《窝头会馆》,我听了挺高兴,对于老朋友刘恒初涉话剧,我一直充满了期待,在当代作家群中,刘恒写人物可谓是力透纸背,台词的娴熟与老辣又向来是他的拿手好戏。
二个半小时的话剧看得我热血沸腾,在整个观看过程中,我始终处在高度兴奋中。回家的途中,我给刘恒打了一个电话,我说我很激动,我太长时间没看到这么好的一部艺术作品了。刘恒说,过几天人艺要开了一个剧本研讨会,到时会通知你。
今天下午,我应约去了人艺会议室,参加会议的据说都是文学界的同仁,以我认识的人中有作家莫言、邹静之、徐坤以及评论家王干,还有几位我不认识的人,刘恒自不必说,他是此会的主角,主持会议的是人艺新上任的院长张和平,这台话剧就是由他策划并主持的,这是张院长上任后做出的第一次大事,居功之伟,此前,他任奥运、残运会开、闭幕式的领导,他是一个慧眼识英雄的人。
人艺曾经让我失望,我觉得它几乎没落了,甚至私下里以为它以无可救药,可是《窝头会馆》让我再次看到了人艺昔日的风采,大家谈得都挺兴奋,提出了不少中肯的意见,这其中,除了莫言出于对北京人特有的语言
前天深夜我查了一下我的伊妹儿,忽见有一信,点开,见信上提及我要的苹果电脑到了,问我何时来取。我微惊,以为有人搞错了,因为不认字母致使我不知这是何人的信息。信上的人还说我的中文名字又改了,谓某某。我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顿时大喜!
几个多月前,我的一位好友告我说帮我找苹果公司申请一台笔记本电脑,她说,苹果现在的宣传策略是送给名人用,以口口相传的方式扩大其影响,你是作家,他们应当会给,我帮你问问。后又告我,电脑看来不行了,
人家只答应给一小玩意儿。她说了一句英文,我不懂,于是向我解释是一与苹果手机长相一般无二的玩意儿,除了不能打电话,其它功能均有,其实就是一掌上小电脑。我闻之亦喜,只是略略有些小失落,毕竟自我爱上了苹果电脑后,将IBM的笔记本给了我外甥女,告之我要改朝换代了,苹果的文字处理系统自沾上后,让我再也看不上其它的系统了。可我得意地太早了,没想到人家并没送我!
过了一段,苹果公司将那小玩意儿特快了过来,我签收了,又请人装了些音乐、小说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在随后的与苹果公司负责此项业务的那人通信中,我赞美了一番苹果,但又抱憾说可惜没送电脑。当然这只是一小小的戏言,我并非认真
雪停了。这两天大雪下得真够痛快,终于有了北国风光的气势和豪迈。大地被茫茫的大雪所覆盖,路面的积雪已被清扫,只是满眼的树木垂挂着一层层的厚雪,看着令人赏心悦目,心情愉快。
屋中的暖气很适中,伏在案前写着小说又有别一种情致,没出门,偶尔疲劳时坐在窗前俯瞰着的雪景,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静谧之感,似乎世俗的喧嚣远去了,只留下雪落静无声后的萧然。
很想出门走走,午时给文艺报的友人打了一个电话:嘿,在上班吗?我去你那吃饭。我很喜欢他们文联食堂的午饭,尤其是食堂做出的面条,前两顿就赶上了,友人还笑说我们这每星期只做两次面条,而且没规律,结果你命好,全让你赶上。友人说我在广州呢,你随便找一人不就去吃了吗?我说算了,本想雪天出门透透气,不太熟的人我不想找,我认生。放下电话想了想懒得动了,随便煮上五个速冻饺子打发了中餐,迷瞪了一觉,然后仰在床上看了看书。
没想到徐俐来电了,问在家吗?当确知我在家时又说:晚上一块吃饭吧,我云南的那个朋友来京了。我问哪个朋友。蓦然想起她说得一定是那位梅里雪山脚下的那位开酒吧的四川女孩。她说我们在798转转,你在家等着。
七点多钟天蔚喊我
落雪了,我们终于迎来了一场真正的冬雪。
昨晚午夜时就响起了几声奇怪的闷雷,它没有哧哧喇喇地响成一片,就那么抽筋般地响几声,又停歇了。我没想到它是在预告这场雪的来临。
早晨起来拉开窗帘就见大地银白一片,推开窗,一股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神清气爽。
我楼下的高尔夫练习场完全被皑皑白雪所覆盖,槐树和白杨树的绿叶尚未落尽,还泛着一片墨绿,印衬着地面上白雪的返照,树冠上却没见雪的流连,倒是那一株株耸立着的松柏像是进入了老迈的暮年,树桠上层雪尽染,著一袭白衣,那挂雪的树梢更像是垂垂老翁细长的睫毛,眯眼笑着一如欢喜的圣诞老人。
有几只黑白相间的喜鹊落在了槐树的枝梢上,偶尔,还会在洁白的雪地上行走,长长的尾翼一上一下的翘动着,叽叽喳喳地啁啾着,它要诉说些什么呢?真招人喜爱!欢快地鸣叫之声似乎在应和着盼雪人的心情,在预报吉祥。这样一副情景让世间少了许多烦闷和忧郁。
从昨天傍晚开始,雾幛就如同一重重巨大的浓厚的青幔,裹锁了高楼林立的城市,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夹雪,于是我便像一个孩子似的期盼着这场不期而遇的雨雪的来临,毕竟它将是自然降临的。
上次纷飞的大雪亦让我喜悦,但后被告知其实是一场人工性的降雪时,我就像是被人蒙骗了一样感到了懊丧,雪花飘飘在许多人的心目中一如上苍赐予人的一件圣物,它会将这世上的一切污浊遮盖,呈现给人的是一片耀眼的银白,宛如我们在童年时代所想象中的世界───美好、圣洁且一尘不染。
直到现在我仍在等待着这场雪,尽管我知道这细雪中还会夹带着雨丝绵绵,但毕竟是雪───预告着冬天的降临,预告着我们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季候,预告着时间的消失───尽管这会让人有些怅然。
网友们在我博上的热议让我惊诧,我不知为什么会将一个趣味性抑或严肃性的主题偏离,以致引申出一些奇怪的话题,其实我并不介意,这是一个自由表达的场域(网络),在匿名状态下更加催生了人们的表达欲望,因为无须由此而承担任何责任,所以见仁见智、众说纷纭成为了一种必然,我的原则是,除非是攻击了我的朋友,除非是使用了过于不当的言辞,我一概予以保留,这不仅仅出自于我的坦荡
我的许多网友是《晚霞消失的时候》的粉丝,他们因了对礼平小说的喜好而成了我博文的读者,为此,我亦须感谢礼平,让我这多了些点击率。今日,亦有一网友问及礼平及他在《晚霞》中塑造的南珊之形象,网友感叹,于今,这类高贵的女子亦已鲜见矣。
南珊的原型出自礼平之夫人,且在其夫人尚未成年时,作为成年的礼平在其家中见之便已大呼惊如天人了,当时只是高山仰止而莫敢亲近,成为了礼平胸中挥之不去的心结,以致影响了他随后的爱情选择───那时他已是一名共和国大兵。正是因了这一萦绕环迴的心结促成了《晚霞消失的时候》,它不仅成就了作为一名作家的礼平,亦成就了他的伟大爱情────生活中的“南珊”是在听到人说起这篇小说的手稿───当时被各种杂志频频退稿,认为水准不行,而仅在朋友手中热烈的传看───是为她而作时被感动的,爱情的奇迹就这样在现实生活中不可思议的发生了。随后,已是清华大学理科高才生的”南珊’终于成了军人礼平的夫人。礼平告诉我说直到现在他还在仰视他的夫人:她太高贵了!礼平说,当年在她面前之所以自卑基于以下几点,一是她太漂亮了,二是她的父亲是中将,而自己的父亲则为大校,三是:“人家”还是清华大学的高才生。当然,
一位老人就这样默默无声地告别我们了。他活到了百岁。
小朱在电话中将这一消息告诉了我时,语调哀伤。随后她又问:王老师,我是不是很天真?她发出这样的询问是因了刚看了我写的博文,文中涉及她与我的几次思想的交流。她又说,这位老人在他行将告别人世的几年前曾经说过:这“不是我爱的世界”!我听了心里很悲凉。我亦感叹了,我说他是谁?小朱说是列维,我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搜索到这个名字,我以为这是缘自我的孤陋寡闻。我们又聊了一些别的,还是关于她的天真,她一再说,你没有在文中回答我的问题,我则告她,我曲折回答了。只是拐了弯的,我说。我知道在此之前,她看了几遍我写下的文字。
不知为什么又转到了列维的名字上,她突然说到列维是一位人类学家,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炽烈的热血涌向我的大脑,我晕眩了一下,我急问你说是谁,他是外国人吗?她声音低沉地说,是法国人!
一切都被证实了,果然是他,那位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强烈影响过我,甚至是让我从而发现了一种审视文学和社会眼光的启蒙大师,我说你说的人是列维─斯特劳斯!
这位老人驾鹤西去了,在他年满百岁之际,正好是一个世纪的年轮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