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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两省书
   
    ■杨献平
   
    仿佛就在背后,一转身就会面对面——山西是一个庞大省份,可在我的感觉中,它就只是一座座依山而建的村庄,甚至就是一个始终站在我身后的柔软可亲的人——从懂事起,我陆续获得了6条关于山西的信息。父亲说,山西有咱家的亲戚。母亲说,闹饥荒年代,她才七八岁,跟着姥姥姥爷以及哥哥姐姐到山西“逃荒”,半路上,姥姥不慎被毒蛇咬了,全身黑肿,差点没命。爷爷说:老早老早的时候,摩天岭正岭上长着一棵十个人都搂不过来的大槐树,一半遮住山西,一半盖住河北。有一个至今流传于冀南的顺口溜:“想××,上山西;×又大,毛又细……×不好擀面杖赶出门儿,×好了大米白面,再加两个油煎山药蛋”。村人一直认为,我们这脉杨姓人家原籍山西,且还是北宋名将杨继业(直系或旁支)后代;前四五年,从某电视频道看到:左权县有座红都村,有人把民歌唱得叫人没命地陶醉和心碎。
   始终站在前面的那个男人
   
    读苏建广散文《父亲背了我几十年》
   
    杨献平
   
    直到父亲真的不在了,我才知道,其实,他就是始终站在我们前面的那个男人。这个男人可能是这样和那样的,可以是贫穷得不能给我们一顿饱饭,也可能富裕得让所有的孩子们都衣食无忧。但是,这个男人一旦消失了,所有的痛楚及人世风雨就会毫无遮拦地袭击到我们身上和心上。这种损失每个人都要经历,可他留存于后来者身心的痕迹,是无法抹杀并且独一无二的。父亲,其实就是在前面引路的人,就是什么都比我们这些孩子们先行一步的人,就是深嵌于我们骨头、血液、肌肉、毛孔以及信仰里的那个人。
    母亲来到我这里的这些天,偶尔说起家事,说到父亲,就是一阵梗咽,就是一阵疼痛。我曾经想,等我再一次回到老家,一定要在父亲的坟前扯开嗓子好好痛哭一场,最好有大雨和大雪,我想哭他个昏天黑地日月不分,哭他个江湖呜咽山峰崩裂。尽管时间过去了8个月,我还是不能听到有孩子喊爷爷,不能听人喊父亲。有时自己一个
呼吸和低语(2009-11-22 16:19)
 呼吸和低语
   
    ——读李新立散文集《低处的声音》
   
    ■杨献平
   
    李新立是我熟悉的一位西部散文家,他迄今为止的所有作品我都读过。有的详细一些,有的粗略一些。总体上说,李新立的写作时扎实的,有根的,他不狂妄狂躁,也不过于安稳,不善于嗲声嗲气,也不喜欢撕破喉咙。在我的总体印象中,李新立就像是长在家乡大地上一株树,一朵随风漂移的蒲公英,从不离开大地这个生命与生存的根本点,即使偶尔做一次快意飞行,也都是贴着地面,与人间的植物与近身物事不断纠缠,在碰触、附着、别离、进入和回退之间,把自己和他们(它们)最本真的一面暴露出来,把最能触动自身肉体感觉与心灵敏感部位的那些光点、粘连和融合的过程,用最朴实的文字把它们恰如其分地呈现出来。
    也就是说,李新立的文字是朴素的,内在的,他显然对那些在人欲世俗及精神裂变当中异化的“写作”怀有足够的警惕。那些标新立异的作品,从某种角度说,尽管新颖,尽管独立,但始终有着过多的“逃逸”“扭曲”的嫌疑。
 新时期军人青春的集体造像
   
    ——读王凯长篇小说《全金属青春》
   
    ■杨献平
   
    在谈论《全金属青春》之前,我觉得有必要介绍一下当代军事文学创作的大态势或者大背景,这对于具体分析其中一部重要作品,显然有着不可或缺的统领和参照作用。——进入新世纪以来,在军事文学长篇小说领域,尽管有《我在天堂等你》《亮剑》《历史的天空》等在国内博得了大范围的赞赏,为自九十年代后期以来的中国军旅小说争得了应有的席位,增加了必要的重量。但总体来看,不唯独小说,包括其他体裁在内的军事文学一直走下坡路或者在“原地打转”,军事文学在新时期的“自守”“迷惑”,乃至与时代核心、与当代军人内心及情感、价值取向、思想、思维严重脱节,或者说,军事文学自身的群体特殊性,以及长期的和平环境,致使军事文学不自觉地陷入到了长期对与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中期的“光荣成就”回忆与依赖当中,题材上雷同,情感上的呆板,技术和方法上的因循,对旧时军旅的无数怀念乃至复述复制,致使新世纪以来的军事文学在某种
     
    有一条温暖的路,一生都不再重复
   
    ■杨献平
   
    从开始到结束,我们全身其中,但却浑然不觉,当我们走过,仍旧不会回头。我们一点点经历,又一点点远离,一点点丢失,又一次次想起。许多年过去了,我们都会蓦然而经常想起,却发现,那条在雾中延伸的道路,已经远得让人猝不及防,即使将身体和往事拆开,也无可挽回,而只能在与此相继的另一条道路上,时时回头,在不经意的此时和彼时,无限怀念,也无限温暖和忧伤。
    这就是那条已经隐藏的道路,带给每个人最深刻的心灵感受,无论是灰色还是白色的,红色的还是粉红色的,哪怕是黑色的,对我们一生来说,它都是永恒的,温暖的,美好的,而且绝不雷同,也再无可能不折不扣地重复或者倒叙,每一个人的“这条路”的“版本”和“行迹”都高度垄断,哪怕再高深的技术,也难以克隆和盗版。我想,这就是每一个人的“童年”了。它的独立性只属于具体的一个人,它的原创性也只是属于具体的经历者。
    当我们走过,童年就成
动物凶猛(转帖)(2009-11-07 17:27)
  还没见面,我就已经大致想象出他的样子了。

  果然,他风尘仆仆,顶着一颗光脑袋来了。几千里的地理阻隔,还是能带给人一些可以察觉的异样——那时,他正是心有旁骛而情绪混乱的阶段,在来北京的短暂几天里,他左顾右盼,东奔西走,犹如一只额济纳戈壁的野生动物,飞蹿在都市的车水马龙和灯红酒绿中,既兴奋,又茫然。

  这只动物就是杨献平。

  严酷的自然环境,总是能孕育出一些与众不同的生命来。在额济纳荒漠中,有些动物是人们常见的:蜥蜴有着与戈壁本身一样肤色的外表,往往在你不经意间突然从脚下一闪而过。乌鸦们总是成群结队,它们拥有比内地同类更大的体形和更黑的衣裳,常常聚集一处,毫无忌讳地泄露出某种生命终结的消息。而有些动物则远离人世,难得一见,例如灰熊、猞猁和狼狐这样的肉食者,以及盘羊、野

庞大我在的北京(2009-10-31 17:52)
 庞大我在的北京
   
    ■杨献平
   
    1992年冬天,北京站广场,遍地灯火,深邃的楼宇——我觉得了一种庞大和幽深,觉得了自身的小——我要找的朋友,我只知道她在找朝阳区的金台西路,但忘记了门牌号码。从北京站到朝阳区,路程不远,但我不知具体方位。一个人转悠了一圈,来回睡在花圃之中的流浪者、沿途讨要的农村妇女、不明身份的抽烟的男子。
    崇文门饭店,看到堂皇的大厅,进进出出的房客,也想到里面去住,但不知道住一宿多少钱。有几个手拿纸牌的妇女问我住店不,我摇摇头。茫然无措之际,在一家小饭馆,吃了一碗面条,又回到车站,寻了一家地下旅馆——向下的陡峭台阶,让我惊惧不安,似乎人间的另一条道路。房间昏黄灯光下,一扇床铺之上,被褥黑黝黝的,似乎穿久了的工作服,油渍斑斑。房间和房间之间,只有一张三合板,隔壁有人喘息,有人呻吟。
    气味污浊,让人透不过气来,我想换一个地方,但又舍不得刚交出的40元钱。合衣躺下,隔壁停止了动作。火车在头顶停靠和离开。不一会儿,我就睡着了,一个梦
忙着忙着就感动了(2009-10-25 18:27)
 忙着忙着就感动了
   
   
   
    最近一直在忙,最严重的,26小时没挨着床,全身软成面条。十一过后,这种状态就在持续,最早的,也是凌晨回家。路灯没了,用手机照亮,沙漠的夜风虽还没有冷到骨髓,但手指有些发硬。第二天一大早,总是再想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直到号声响了,才不得不胡乱穿衣,洗洗,边系扣子边下楼。
    有一些时候,去某些单位,做某些事情,完事后还得像模像样地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听起来是批评,其实是意见。又一夜,和河北一同乡被邀参加一个讨论会,当了一回灯泡,想走又不能,电话又不断,尴尬了一个多小时,才提着包,踩着路灯回办公室。到办公室还有活儿等着,找文件折腾了叁个小时。
    这样琐碎的事情就像蟒蛇,越缠越紧,越缠越津津有味,越缠越奴……幸好,也见识到了许多叫人眼睛大张的事情。我想,那些现象随处可见,但更可怕的是,我们都引以为荣,而且成为了一种加官进爵,获取世俗荣华的根本途径。
    另外,收到约写的文章,好像第三次开口请人帮自己说话。这
巴丹吉林以西(2009-10-24 14:02)
 巴丹吉林以西
   
    ■杨献平
   
    虎前进说,他祖上原是西安人,大致是武则天那时候遭流放,举家落根居延,后来又辗转到高台。清朝末年,为躲避兵匪和盗马贼,又迁徙到毛目绿洲。还说,到现在,祖坟上才埋了三代人。在与他多次交往中,我发现,虎前进是细心、勤快、知足的人,还有些自闭、固执和乐天听命的顺从意识。很多时候会算错帐,自己赔钱,攥一大把零碎钞票而不知道它们总数到底有多少。虎前进屋里的(妻子)说:就这几年(才这样),前进总算上了年纪,做生意不像年轻时那样活泛,脑子进水(呵呵笑)了。虎前进翘了翘黑嘴唇上硬胡须,笑笑说:就这个还是行着嗫!一年少说也卖它个三大四千块钱。
    与虎前进不同,其他一些到河东里售卖自产自收蔬菜及水果的当地土著家庭,大都是屋里的,或者儿子、丫头、儿媳妇单独(结伴)前往(视货物量和价值决定)。每天早上,棉花和玉米叶子上的连串露水还没有醒来,从巴丹吉林以北沙漠地带吹来的风还凉得要人短袖之外再穿一件厚的外套——毛驴车嘚嘚声、自行车嘎嘎声、三轮摩托突突声,在距离河
那么沉静,那么内在(2009-10-18 12:51)

那么沉静,那么内在
   
    ——读朝潮散文
   
    杨献平
   
    朝潮散文不多,但大多是沉静的,他就那么说出或者去说。像一场午后的谈话抑或窗前灯下的自语。在大多数情况下,朝潮只说自己的事情,即使说到别人,也采取一种迂回的策略。他不臧否、不发嗲、不呼天抢地、不纠缠于意义、抒情、伪装,更不嚣张、说三道四、东拉西扯。读他的散文,很容易被感染,被“控制”,被改变。读到最后,阅读者自己会发现,自己也越来沉静,在肉体之中的那个自己也变得非常沉实和自在。
    我想,这就是文字的境界了。几年前,当我们在情绪当中皱眉、撇嘴甚至含沙射影、无中生有,并自以为这就是写作,就是散文佳作的时候,一些真的到了“境界”的写作者在后面仍旧有条不紊,看着这些人在网络和报刊上“横行直撞”,甚至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我长期以来的印象或者感觉当中,朝潮就是那样的一位“得道者”和“洞见者”。
    这里所说的“道”我觉得它的一个首要层面是“明白”,亦即对文学本质性的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