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途经甘孜泸定,夜宿小镇姑咱,与诗友列美平措、欧阳美书饮酒、说诗。
在姑咱
在姑咱。在大渡河边梨树们次第生长的清明时节,雨
在小镇的屋檐上说着话,还要披着夜行的衣衫
和议论着美妙的诗人们坐在一起。
列美平措的美,还有欧阳美书的美。呓语的姿式,
如同身边走过的藏区女子,把雨点
留在了我的身上。像是雨幕中纤细的
手指,划出了暖暖的伤口。
在姑咱。在酒沿着街面的石板淌过的小镇。
白天的花朵,在白天开放。夜色的边缘,开出的
是那些姣美的面庞和酒滴落时,蛮细
蛮细的腰肢。
在藏区的边沿,梨花们紧缩着唯一的美丽,和可以
行走的颜容,浸泡在一种叫做小的瓶子中。
那些在小街上走动的冷水鱼,用细滑的皮肤,
撑着树叶们自由散漫的雨伞。
由此而聚集的时间,一枚枚花样地摊开在无人知晓的
黑色背面。一天的纸,一夜的雨,还有
一生一世,吟唱着的诗歌。缠绵在一起。
记忆中的哈达,是我们一同伸出,并且,河水般
信马由缰的手指。让白色抵达东方
让丝由着那些唱歌的女子,从我们的心中抽走。直到
把夜色抽空成黎明。
把一段精美的传说,抽空成坐在我们面前的
脸庞。
在姑咱。在一个名字叫做姑咱的藏区小镇。一夜未停的
是依然年轻着的那些,雨滴,
诗歌,酒,和姑咱这个走在边沿上的
名字。
文华殿:在经书们的酒筵中
需要用一场雪的意义行走。真正皓首的是案上置放有序的书籍。
乘辇而来,听经的人需要一种姿势的亲切,如同身后被遗落的
广场,在冬天可以休眠,可以雪一样单纯地空旷,直到
让他们练就的文字,在春天发芽,冬天皓首。然后
坐拥缀满锦绣的文章以及天下。
一场雪行走在冰凉的玉上。用《四书》饮过的水焚香,
用《五经》发出的声响沐浴。窗外失眠的鸦,把炉火一样
红色的喙,伸进了
天上的想象和书法。春天
在传说经久的暖意中,还是把她们唯一的花开了。并且
传播成一条月光铺的路。
有人在轻轻地拂去嗓子的路上一棵不能再小的咳嗽。雪花栖在
鸟的鸣上。一艘叫做茶叶的船,停泊在晶莹的水中,
还有种植文章的农夫,和一茬茬写成的庄稼。乘辇而来
结满经书的盛筵中,谁是白髯及胸的艄公,
和水变幻莫测的行头。
画一只鸟,让它在玲珑的檐上鸣叫。硕大的书,被象牙
曾经乳黄的手打开了。
谁会在一片虚拟的雪地上自由来往。鸟的影子,把精巧的
巢,筑在雪花与典籍之间的墨香中。
天上唯一的声音,坠落在皎白的纸上,成为一方
玉石的镇纸。让上面的字生根,然后
长成一棵棵笔一样直的树。
所有的纸,都叠成了同样质地的船。天是有颜色的。渐渐
淡下来的不止是天色,还有那些开始模糊起来的名字。
水朝低处流
剩下的船,与典籍们朝夕相处在高处了。
所有的经,随着开始黄色的辇,朝高处去了。
剩下的筵,在低处
一律地身不由己。
上月25日下午,党校无课。受无锡对口援建总指挥、诗人王学芯所邀,与诗人梁平、张新泉、胡笳及星星诗刊一干人,到绵竹汉旺镇。26日,写一首有关汉旺的诗。关于地震,的确不想再写了。
在汉旺
在汉旺,身临其境的是群山缭绕的言语,和水。
在汉旺,我敞宽的胸怀前面
一马平川,是女人们依次铺陈开来的锦绣。
来自汉朝的马,沉浸在丰腴的水,和漫天的稻中。
大路朝天,载着她们的车,用沿途的花朵
芬芳路边读书的身影,
和那些端庄着柏的家园。我的手心
至今留存着与马一起奔跑的汉字的温暖。
汉旺。从此,就是风生水起。
从此,你们把那只硕大的鸟,右边的翅膀
也叫做汉了。
走在明朝那个夜晚的平遥街头
迎面而来的是醋一样陈年的月光,崭新的木板,相互怜悯
把刚刚剖开的香溢满了整条街。谁是温暖着梦魇的
纸,和纸化作的那些水。
可是,我还是很冷,形同诗歌的长衫,一动不动,
我仅有的温暖,在月亮的上面,偶尔舒展
正在等待那群夜色中穿行而过的鸽子。
酿醋的作坊,可以在明天的早晨,朝秦暮楚,
可以在夜里,忠贞不二。
像是我前面提着灯笼的女子,发髻上的流着的银子
和月光一样,水一般流在铺面们缄默的木板上。那时有水,,
护城河日出而作,日出
也不息,如同我可以一遍遍地仿宋着的字体。
为我打更的老人,该是明朝槐树百年之前的元了。
敲出的声音,单调,从不
拖泥带水。有时也像身子和诗歌一样干瘦。
我会在没有人时,想念最初看见的灯光,
从谁家刚刚建成的佛堂的门缝中漏出的灯光。有时,也会
对着它,吟一些年代不算久远的诗。想要
脚下的青石板,有一两块感动,或者
能够留下一些有关我与远处的月光密谋过的影子。
走在明朝那个夜晚的平遥街头。那时还在想着要写诗的我
先天愚钝,把铺满了整条街月光,读成了
京城中某个青楼的青字。或者
城南那个有着千顷良田的财主家中,会绣花,酿醋,烧菜,
还会弹琴,识字的大小姐。
其实,让我觉得冷的
是月光中布满了的银子,和过于精致的街道两边
银子一样齐整的砖头。
直到清朝都断了,我才在他们写回来的诗歌中,慢慢知道
护城河的水,都成了街上回来的银子。我慢慢才知道
护城河都干成所有的银子了,平遥的街上再也不会出现
我一个人,似是而非的影子了。
在西安下午的城墙边听一群老人唱秦腔
让即将来临的雪花,用秦腔的调子,开遍我所有的诗句。
在秋天的长安,一个空洞的城门
无意中凋零的那片四川惆怅,和身旁叫做国的槐
泊在了护城河行将凝止的鱼身上。
秦腔,是一根用声音剔出来的鱼竿。临风的那人
只能在砖头的后面,留下姿式的影子了。
公元2009年秋天,那只沉香木的手,让我寻歌而去。
秦腔很暖,夕阳厚重的样子
在远处黄土的琴弦上,
如同可以意气风发的那个名字。
从城墙中说出话来,他们在用我有限的想象
抚摸困在城中,唯一的那树。我是他们的叶子
是他们想要述说时,仅存的信心,
和闭上的眼睑。在一驾叫做秦的马车上遍开菊花。
我真的不知道,秦喜不喜欢菊,和她种下的花。
秦腔,被那人在梦中一吼,
就是那城墙根里,我依着的那砖,变着法子的
青了。
在华山韩退之投书处
此时,身边的喜鹊已经把气息中最重要的那一丝
植进了松树千年未动的传说中。韩愈投入壑中的书信,
转瞬就翻飞成那只鸟轻盈的鸣了。
山下听见的,只是一个有少许胡须的老树,
偶尔的咳嗽,和对山间散落的石头们恣意的走势
不满时,从枝上凋落的一二棋子。
我始终认为,韩老夫子投书的机缘,是朝后看时,
那些前途的叶子中
似是而非的云,流经这里时的无聊。
就是老夫子独自一人,
无酒可饮时,空怀过的那些诺大行云。
我想,我便是老夫子用孤寂所投的那书了。
就让老树结一壶好酒,还有些许
上好的诗歌。用千年的时间在谷中修炼成
翩翩的书生,骑左手的马,
登上山来。
可惜,千年以前,老夫子被识字的知县迎了下去。
山间、塬上,寻遍华阴、长安尽是不遇二字。
明日至延安,终还是会飞的她们:
不遇
在陕北宜川观黄河壶口瀑布
一只鹰在左。在风的下面,褐色的石块们仰面朝上
身边是细腻的云,和她说话时无力的声音。
一枚阳光在上。坐在大地上欣欣向荣,所有的植物
身不由己,用言语贴近,阳光们照在脸上
的重,和她们的缘源。
一种水在下。鹰朝着我的左手飞了,
我要把她的颜色,从今天起,叫做一动不动的翔。
树朝着我的两边长了,我想用诗歌,装点她们,
和出嫁时,虹的姿式。
然后,水是水。你早就知道这些如此放浪的
水。是一条我不愿轻易提起,也无力提起的河,
还有,最下面的
重。黄河。
党校组织到陕西、山西学习考察。中午回成都。先贴一首在延安写的。
纪念张思德
谷娃子,你牺牲的那年才二十九岁,是我的兄弟。
在陕北,你牺牲前想我时,倚过的那棵杨树身上
叶子们金灿灿的念头,已经被我熟悉的北风
吹的无踪无影了。
在秋天,在我前世一个人走路,到陕北植下的
那树影,需要你年轻的腰间系着的鼓
在安塞沟壑中敲响你的名字。
我知道,你喜欢听夹杂着一些川腔的声音,
因为出门已久的你,像是已经习惯
五湖四海了。
秋天的陕北,哪一位是给你唱过信天游的女子?
谷娃子,今天我又听到兰花花的声音了,
我只是想知道,至今还牵挂着你的所有人中,
哪一位,是你长着酒窝的兰花花。
谷娃子,他们说你烧的木炭好用,没有烟。
谷娃子,我现在不用炭了。可是
在我读书的时候,只要遇见与你连在一起的炭字
都会薰的我
泪流满面。
谷娃子,从四川老家到陕北的路好走了。然而,
知道你烧的木炭很暖和的人,知道你手艺的人,
却越来越少了。
谷娃子,知道你小名的人,
也许,只剩下我了。
你给我讲过,革命成功了,你还是要烧炭。
今天晚上,你未见过的电视不停地在讲,明天
又是寒潮了。我在想
还在窑洞中的你,该给自己添置棉袄,顺便
烧一些好用的木炭了。
你要知道,只有你暖和了,
我和你的亲人才能读懂暖和的含义,那一曲从我心中掠过的
信天游才能暖和。
因为,你早就把自己烧成
一种可爱的木炭了。
谷娃子,今天晚上,天依旧是下着雨,在延安的窑洞里,
我唯一能够很家乡,很四川地做的事情,就是
用毛泽东的《为人民服务》
想你。
谷娃子,我的好兄弟。
武英殿:一册叫做殿本的书
一尾叫做纸的鱼,顺着那条可以盛产金水的河,淌了进来。
殿外是槐,和她们被风点化过的故事,
被风吹枯的,不仅仅是树曾经画过的衣裳,马和跑过的山川
那些色,见风就长,便是通体透明和百般的娇柔。
一张纸,用来囤积所有的田
一张纸,用来梳理所有的川
一张纸,用来游历所有的山
还有一张纸,马一般地由着那缰跑累了,便不着一色
由它去了……
寻着纸的气息来的,还有墨。远在深山的
那些树由来已久的金枝玉叶,也要
花开两枝,一朵号纸,一朵称墨,也要云雨,要循着
石径上幽香的空灵。挂满矜持的露珠
与无路可走的松,叙述他们想要的凉意。
把名字和所有的天气,以及空中的鹤留下了。
把泛着一丝丝白的水,以及在水丰腴的脂中游曳的姿式留下了。
把明天的清晨和鸟前年的鸣,以及她们孵出的谣留下了。
然后,随他们的心,以及所有想要制作的欲。
一些玲珑的铜,排列成一枚枚叫做活字的雁,整齐地挂在
霜花们琉璃过的檐上。一团团被经见了的火,
还有至纯的焰,至纯的
铜,墨和纸,成为一种天色,矗立成诺大的门口
风筝的标识。
朝着铜的方向飞翔。
在金水河的水与金水河的金中思想过的纸河墨,
可以凭栏远眺,可以用男人的手和女人的腰肢怀旧。
可以把柳翡翠的柔,播在密不透风的风中。
可以把灯笼的光,照在自己的身影里面。可以,把所有的路
铺成同一种铜
在民间黛瓦粉墙的院子里叫做写字。在江湖与月光一同漂泊
的身影,被香草一薰,就叫吟诗了。
从春天泛舟来的竹子,到了这一节,便是越发的纯粹。
还要在江湖上与所有恣意的荷花,一尘不染。
在剩下的姿势中危襟正坐,关于心中的空虚,
关于远山深处那松已经高远的清,关于邻家庭院那梅
更加怡人的纯。都被线装成
一册清纯的修书了。
随身携带的书僮呢,还有腰间的诗意。就着雪花,
在砚中磨那些墨四处深藏的眼神。
窗外风制作的景致,是一色的黄鹂。直到一枚鸟鸣的叶子
落到头上,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一位雪花样的书僮
和一首清瘦的诗了。
太阳出来的时候,需要用羊毫把阳光中言语着的金子
铺进遍野的农田,和一匹马长鬃茂盛的清晨。
月光出来的时候,需要用上好的墨,覆盖月光背面飘拂的风,
和那些熄灯之后四处漂泊的光线。
要滞留那些试图流走的川。要给不能再长的山释疑
要挽留那些在草场上神情暧昧的雌鹿。
甚至,用心尖上的磨砺已久的
蝇头小楷,绘一幅冬至,还要,让冬天
在楠木的案上无路可走。
一片叫做翰的林子,被手一指,便是整齐划一,并且密不透风。
民间已远在民间,因为民间有间。
江湖已远在江湖,因为江湖有水。
笔的年龄越大,就磨练的越是锃亮,可以用来
校正林子中挂满的字,和方向一致的林子。让民间
有他们的空隙,让江湖有她们的水,有心如止水
的水,如金子一样只有光可以照耀民间的水。
有时,被遗弃在旁边的笔
只是因为竹管上长出了新的叶子,也叫做翰林。
十月十五日,早起。党校2组学员一干人赴仁寿社会实践。晚宿黑龙滩。
从成都到仁寿黑龙滩的路上
从成都到仁寿黑龙滩的路上,是一个秋字,睡眠中
招展的芙蓉。她们临风的妩媚
可以停泊在鸟呜着的水,由粉红渐渐白色的那一抹
传说的痕里。
泊在前面的是水,川戏中婉约的鱼儿,将身上的
衣裳化着了我曾经有过的玉,和一册
关于水,从古到今的青色树枝。
后面,有一句在细致的丛中闻风而至的气息。
她们把凝成声音的香,在茂密的和发上一次次地传述,
直到,花开烂漫,水墨一样,在黑龙读书的石阶上
清凉成荫。站在水上的诗句,
用一只手就可以的洁净,随风而眠。
我正在把仅存的鸟呜,编织成唯一的凉,
然后,写在岩石暖暖的衣衫里面
让四散开来的孩子们,次第传唱,直至
水到渠成。
八日。大假最后一天,下午。谷运龙先生邀州内文友牛放,周辉枝,周文琴,蓝晓梅等到都江堰小聚,阿来在北京,未到。松潘文友黄伟驾车送我,先至江边喝茶。
我感到了丝一样的冷。雾挂在江边的柏上,像是咳嗽后
秦时的我,和满车的书简。
灌口,与你曾经的水一样,要么散开,要么被雨,滴
落在青石过的路上。就在那天,遍布的生灵,
遗失的马车,和天上的二郎,仅仅
是把路上走着的春光,和口中想念的词语
斜了一下。
天,就和水,在无法看破她们的花中,成为一色了。
我想过那位在纸张的现实中练习吹箫的诗人。我把手
伸入身边说着话的雾,很深,像是深秋的秦,
和二郎乘舟时,江边的柏一样冰凉的父亲。就是
今天,我摸到了丝被吐出时
的那个过程。雾一样地在想象中白着。
已经不能用走动着的声音,来丈量身边的岷江,
还有对面亭台楼阁中,那么多令人恍惚的言语。
傍着山麓的箫.,在将要冬天的场景中等待可以吹响的
那人。
在灌口。所有的雾,走过的仅仅是路而已。
青城山上的道人,
用未变过的名字,走着的,才是真正的
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