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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作品
桃花潭畔
作 者 : 吴旦
日 期 : 2019.05.21
来 源 : 铜陵日报
版 次 : 第A08版:副刊
正 文 : 都说江南的山川俊秀婉约,确实不虚。我所看到的正是这样的群山。站在桃花潭畔的怀仙阁上往青弋江下游望去,眼前是遮蔽了半个天空的错落有致的山峰,一座一座,一座连着一座,一座高似一座,一座又挽着另一座的臂膀,像一幅幅巨大的天然屏障横锁在前方,挡住了从太平湖下来一路奔流到此的江水。青弋江在这里忽然变得安静了,像一位忽然间放缓了脚步低眉沉思的女子,顺着南阳古镇和岸边的垒玉墩向左拐了一个弯,掉转身躯往芜湖方向奔去。桃花潭就这样产生了。这倚在青弋江泾溪之畔垒玉墩脚下的桃花潭啊。这三十多米深的、李白乘舟将欲行的桃花潭啊。站在桃花潭岸边,对面是当年县令汪伦送别李白的东园古渡,脚下就是33米深的桃花潭水。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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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3 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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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一条叫做许溪的河流从山上一路走来,穿村而过,弯弯曲曲,曲曲弯弯,一会儿跃过山石,一会儿钻进桥洞,一会儿摸摸杨柳的根须,一会儿滑过平坦的细砂,一会儿拐个小弯溜进石缝,一会儿又调皮地在石面上跳上几个舞蹈,直到玩得差不多了,才有些不舍地从东南方向的村口慢慢溜达了出去。于是村子里就多了一条逾越千年的河岸,一百多座古桥和无数古柳,多了许多足以倾听一生一世的水声,还有那一截一截伸向河面的石头铺子,或斜或正地搭在不宽的水上。长长的杨树和柳树的树荫里,那牵满藤萝和爬山虎的桥洞中不时有一位又一位淘米捣衣的江南女子,乌黑的长发、窈窕的身形和一声声落在溪头石板上棒槌的清响,连同河岸两旁古老的明清建筑群、无处不在的石板路、那些守在河面上的古老的平桥、拱桥和洞桥,融合成了古村里一道令人忘返的风景。
这是江南一处叫做查济的古村落离千古闻名的桃花潭不足二十公里。查济四面环山,自古就是一个典藏在深山幽谷中的璞玉,据说李白当年在桃花潭别了汪伦之后,受当时的查济人查师模之邀,来到查济的石门碧山游历栖息,一连数日流连而忘返。直到查师模携茶带酒来款待他才如梦方醒,随即挥毫写下“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别有天地非人间"的佳句。自唐初开始就建村的查济是幽僻的,甚至是少有人问津的,尽管1400年后来自四面八方纷至沓来的游人的脚步,也不能惊醒它沉睡的姿态。
我们来的时候天气正好,古老的查济此刻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慵懒地晒在初夏的阳光里。清一色的石板路像散开的迷宫一样沿着许溪两旁延伸开去,老式的民居鳞次栉比,黝黑的屋瓦盒浅灰的马头墙连成一片。一年一年、一度一度,桃花流水杳然去,栖息在溪畔的老宅在不断老去的时光里变得日益斑驳了,那些花岗石的门柱、那不断闪现在眼前的木雕、石雕和砖雕,尽显剥脱了的苍老沉暗,就连四处延伸在老宅间的青石板路面也长满了青苔,苍苍苔痕和爬山虎悄悄布满了四壁,屋顶上那些低矮的瓦松也感到寂寞了,它们只是凌乱地立在青砖和小瓦的缝隙里,将一簇簇身躯沉默地指向天空。
穿村而过的许溪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带着江南独有的温软,一淌就是千年。溯溪而上,许溪的流水一路伴随着我们,循着水声,一路上都是明清时候的老宅和溪流上不时闪现的老桥老树。那些老房子大都还住着人,或者开着窄窄的店铺,售卖着江南老酒、笋干、木耳、小干鱼等各种特产。游客可以串门般随意地进入转悠,而主人早已习惯,只自管自忙着。
但我忽然就注意到了溪水里那一群一群顺水而下或逆流往上的河鱼这不是一般的风景区水面上的锦鲤或其他观赏鱼,而是一群群通体透明的野生河鱇,它们顺着溪流上下嬉戏追逐,有的你追我赶,有的四处顾盼,有的寻寻觅觅,有的静默不动,在斑驳的树影里,将无忧无虑的身影映照在打满阳光的水面上。
小桥边,土地庙旁,小水潭里,甚至是铺满软沙的河滩上都有孩子们的身影,他们卷起裤管,打着赤膊甚至光着小屁股,拿着小鱼网和塑料桶在水里扑腾,也有大一点的孩子拎一只小塑料桶放在脚边,抻一根简易的小竹竿在溪水中不出声地站在岸边,顺着水流的方向和鱼儿做着愿者上钩的游戏。前几天因为下过雨,许溪的水流有些兴奋,落差大的地方甚至有哗哗的水声,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水的清澈,河底的软沙依然清晰,稍急的水面上卷起的浪花也是洁白和清凌凌的模样。
顺溪向上,在流水的拐弯处,有一家飘着酒旗的小酒店。酒店门口,一位中年男人正坐在一把老藤椅上,手中一把老长的鱼竿连着一根长长的鱼线伸向溪面,正专心致志地钓鱼。溪岸很高,溪水深不盈尺,鱼竿和水面的落差足足有六七米,中年男人只能探出身子,以一种努力前倾的姿势才能让鱼钩够的了水底——老街的店堂大都不宽敞,光线也不好,但老远就闻到一阵酒香——这里的小酒店其实也是酿酒作坊,所用的酒大都是自家酿造。也许是因为客人不多,这位看起来应该是酒店老板的中年人才如此安逸地拥有了与溪水中的鱼儿共处的近午时光。
酒店正下方的溪水中,恰到好处地搭建了一处洗衣的石头铺子。一位身着红衣的江南女子正站在溪水中浣洗衣物,浅浅的溪水刚刚没过膝盖。棒槌在女子的手中有节奏地起伏,清脆的捣衣声便在窄窄的溪流上回荡,忽然又一转身,对水撒开的衣物一下子就在水面上绽开了一朵彩色的莲花。清浅的水面和水底,那些野生的河鱇围着扔下来的鱼钩和浣衣女子的脚背来回穿梭。岸上,安心垂钓的人却兀自不动,一任从上游不断流来的溪水把鱼钩一次次冲向下游,不一会儿就被冲到了更远的地方,男子手中的鱼线也因此很快地被拉向下游,直到变成了长长的直线。钓鱼的男人并不管这些,只是一次次慢慢收回鱼线,表情平淡地穿上一颗饭米粒,然后又在近处一次次抛下鱼钩。我观察了很久,发现那些鱼儿并不上钩,或者说极少上钩——多数时候,它们只是围着串在鱼钩上的米粒来回晃悠,或者三五成群衔着鱼钩的边缘做着相互撩拨的游戏。而钓鱼的男人也许根本不在乎能不能钓上鱼,他只是坐在溪边,看一条又一条鱼儿游过,一波又一波水流流过,一片又一片落叶和泥沙滑过……他只是经历和享受着这样一个过程,这样一个安静闲适的钓鱼时光——这样的游戏倒也好,钓鱼的人不觉得寂寞,鱼儿们也不经意地发现了一件外来的玩具——那些偶尔被钓上水面的鱼儿,是不是只是将游戏玩得有些过了火,才付出了愿者上钩的代价?
隔着深不盈尺的水面,钓鱼的男人、流淌着的许溪的流水,还有那一群一群在溪水中游动的鱼儿。这是江南一处叫做查济的古村落里某一个夏日正午时光发生的一场人与鱼的游戏只是彼时多了一位安然浣衣的红衣女子、还有一个偶然与他们相遇和短暂驻足过的我。
宁辞捣衣倦,一寄塞垣深。用尽闺中力,君听空外音。站在钓鱼男人的对面,望着溪水中神情自若独自浣衣的女子和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儿,我恍惚间竟然忘记了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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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0 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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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一场从夜半时分走来的雨声声敲打着老房子屋顶的小瓦,又沙啦啦落在门前堆起来的柴垛身上、草叶身上。我甚至听得见它走在老屋后小池塘水面上的声响,听得见它一下下地梳理池塘边上几株老杨树的胡子的声音——这让我在这个无比安静的深夜,忽然一下子就听见了乡村里久违的声音。

我没有睁开眼睛。在这个漆黑漆黑的乡村的深夜,就算是睁开双眼,也看不见除了夜色之外的任何事物。我只是想在这样一个远离了城市的深夜里,听一听这春之渐深不期而至的雨声,以及这雨声所覆盖下的一切。在这个刚刚送走严冬节令不断回暖的时日里,我知道越来越好的天气和消息都会不断传来,比如枯渴的生命正在被润泽,比如冻结的土地已经开始苏醒,草叶将要发出新芽,老树又要抽出新枝,河水开始变得清澈,苔藓开始在青石和软沙上生长,百鸟也将在清晨和黄昏里开始舞动翅膀发出和鸣。还有许多红的白的黄的紫色的花儿就将次第开放,许多果实开始孕育和准备生命,孩子们的衣服越来越明丽,姑娘们的身影越来越窈窕,我的父亲母亲新一年的筹划和希望也即将开始趁着春雨启程。这下着雨的乡村的春夜啊,我应该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你?静谧?静穆?安静?还是就一个字:静?忽然想起王维的那首诗: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如此描写山间夜的安静,恐怕是没有几个人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了。而此刻,我在床榻之上倾听着的却是另一种夜的声音,没有车声,没有人声,没有工厂的机器声,没有熬着夜执勤的灯光,只有丝丝小雨如春蚕食叶的声响,细致周密,沙沙啦啦,无处不在,比婴儿的呼吸还要均匀地将一切都拢入了自己的怀抱。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了漆黑的夜空里传来长长的清晰的嘶鸣,一阵阵、一声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一群,又是一群,嘎,嘎,嘎,如拍打着水岸的潮汐一波波缓缓地掠过长空。记忆中有好多年没有听见这夜色下宏大的嘶鸣了,但我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不远万里北归的大雁趁着夜色赶在回家的路上。它们春天北去,秋天南往,年年月月执着而不舍昼夜。八月初一雁门开,鸿雁南飞带霜来。天气转冷的时候,它们从老家西伯利亚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地飞到南方过冬。第二年春天,它们又经过长途旅行回到遥远的西伯利亚产蛋繁殖。而此刻,在这个天气刚刚转暖时候的江北一岸,它们正在经过我所在的皖西南的乡村上空,我所听到的,正是这久违了的北归的雁鸣。

“万里人南去,三春雁北飞。”忽然想起唐代诗人韦应物的《南中咏雁》来。不知道当年的诗人在被贬途中踽踽独行,望见那北归的群雁逐渐消失在远方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境遇和心情。又设若在当下的春雨之中,诗人身处一个与今夜一般安静如水的深夜,于透着春寒夜色中独坐伴灯无寐的窗前,或者是辗转在雨声滴答的床榻之上,忽然听见这声声北归雁鸣的时候,还有没有“不知何岁月,得与尔同归”的忧戚与伤感?

应该是没有了罢。

好清静的夜啊。

 早上起来是满地的阳光,只是这阳光比平日里来得稍微迟了个把小时。这个早上初升的太阳一定是比平时要多做了不少功课——它需要慢慢顶开天边的云层,需要殷殷地送走细雨的脚步,还要委托春天的风,轻轻拂去天空上那些累了一夜的青云。

其实春天早就来了。这几天,我在田畴阡陌之间、在老家屋后的杨柳树梢上,在流过村边的小河的水底,都看到了春天快要破壳而出的身影,听见它们鼓足了劲的呼声。我看见杨柳的枝条在悄悄改变颜色,枯草的草心里长出了绿芽,在童年时候那一泓山泉的水底卧着一些细如米粒的小虾,它们在遇见人来的时候,竟然能把小小的腰拱成一把弓,然后一下子就弹跳到半尺之外的细沙上;我看见村口老竹园的碎竹叶下、老家蜿蜒曲折的山路被踩得无比结实的地面上也被顶出了细细的裂纹,那是即将冲破地面的毛竹笋,亟不可待地想要探出头看看外面的世界。风也不冷了,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吹,吹得小河的水面上起了一圈圈涟漪,吹得调皮的鸭子探头探脑寻着空隙哧溜溜直往河面上蹿,吹得母亲养的那一群母鸡一打开栅栏就急匆匆要冲出去门前的草地上你追我赶,将竹叶一样的爪子轮流着不知疲倦地往身后扒拉,想在刚刚松动的泥土里找到一些靠自己的劳动得来的食物。忽然想起此刻我在小城里的阳台上,一定也有许多簇绿色的火焰正顶破了花盆里的黝黑和斑驳吧,那里面一定蓄满了不少等待打开的花蕾。

可就在不久前,我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那是城市与乡村里深重的雾霾,是无数面庞上心无旁骛的匆匆,地上和水面上都结满了冰,我甚至看见一粒羽毛落在了地上忘记了哭泣,无数樟树的叶子在灯影里飘落如雪。我看见那些枯萎的雪花堵住了道路,望见昨夜的狼藉还在沉默,一地上都是风尘,挟裹着一溜儿排开的卖菜老人在冻风里不住打着哆嗦的寒冷。

看呐,我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一片叶子的落下,就猝不及防地迎接了这个喜悦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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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0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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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有所感……
城市的蛙鸣

我在一个又一个走向春深的夜里,倾听了城市角落里的蛙鸣。
这是残存在城市的无数钢筋水泥建筑和人声缝隙之外越来越变得孤单的声音。一声一声,一声一声,像零落在铺满云朵的天际的星子,像失去了天空悄然坠落在河畔的陨石,又或者只是散落在流水和草丛中的清唱,单调、稀落,又掩饰不住丝丝惊惶。
我蜗居在一个常常令我感到有些自豪和快乐的小城。这里不光有我钟情的事业和心中的山水,有许多值得我感谢的朋友,更因为还有这越过了无数山石、流过无数溪草、从龙眠山里一路走下来的弯弯曲曲、曲曲弯弯的龙眠河,以及这终年流动着的一年四季绝不相同的、越走越宽的水面。你不知道,它刚刚恰到好处地穿越了这个江北小城,给了我居住的这个小小地方多少灵动和养眼的色彩——冬天水落石出,秋天衰草连天,夏天浓荫匝地,春天绿草茵茵。多么好。
春天是一切都在走向复苏的世界。前几天刚刚走过龙眠河的时候,我发现河岸两旁的夹竹桃已经长到了几人高,一簇簇一树树地开满了紫色和艳红的花朵,河边上的草坪也有了茵茵的样子,完全掩盖住了旧年的草叶,河水也变得清澈了,几个月前还飘满了青苔和落叶的河面上,一下子呼啦啦地有了大片大片流动的绿,从水底探出来的簇簇水草,竟然在水面上顶开了一朵又一朵细小的花儿。难怪说青山绿水,青山绿水,原来,真正的流动的水,就连血脉里也都是绿色的呀!
对于一直在农村里长大的人,最值得怀念的永远是泥土的芬芳和流水的温暖,以及春天到来时浓密的蛙鸣。然而这一切在一步步走向现代化的小城里已经变得越来越奢侈和单薄了。一些东西正顽强而无孔不入地入侵,一些事物却还在做着无谓和微弱的反抗。比如溪水和河流,比如躺在河里的日渐消瘦的石头,比如开在道路两旁的槐花,比如我窗外那座彻夜响着机器轰鸣声却怎么也看不到生气的工厂的院子里,那一树树高大的白色紫色的泡桐花。河里洗衣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舞动的都是不同的色彩,伴随着清脆的棒槌声飘荡在水面上,让这条龙眠河变得越来越像是一条河流了。
几天前,为了要养活一盆碗莲的种子,我从河边上带回来几捧泥土放入盆子里。几天后竟然发现水面下的泥土上有许多摇头晃脑的尾蚴——河流已经被污染,这是不争的事实。然而我对这条河流的喜欢却依旧真实,尽管它一天一天地在增加痛苦和皱纹。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担心河面上洗衣的女人有没有被微生物感染的危险,担心那些在河里吃草的水牛有没有被当成中间宿主的可能,以及在河畔上春天的风里嬉闹追逐的那些个孩童们的安全。这河里面有没有钉螺的存在?那收纳了无数废水废物废气的腐烂的泥土里有没有致命的微生物的存在?人们有没有被血吸虫或者其他寄生虫感染的可能?……然而春天却还是不可阻挡地越来越深了,就连风里也开始有了淡淡的花香。那么,在这样的河流面前,除了这些层层叠叠的担忧之外,我没有理由不期待还会有一些更加美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其实两个月前,我在乡下的一处池塘边钓鱼的时候就听见了几声的蛙鸣。那时乡村的蛙鸣才刚刚出现,尽管稀落分散,却如爆豆一般极有力量,当它们在空旷的立满去年的稻茬的农田间响起的那一刹那,竟突然间为我带来了不少惊喜。我知道,随着环境保护意识的觉醒,随着电鱼行为的被禁止,不光是乡村,就连被不断蚕食的城市里,一些事物也一定会出现些许虚弱的回归,比如河岸边一丛丛水草的渐次丰盛,比如河水里一尾尾鱼儿的游动,比如越来越轻盈的一剪剪燕子的归来,比如在河面上双双对对起舞的白鹭的身姿,以及这尽管来得很迟却依然还在的、一阵紧似一阵的蛙鸣。尽管这蛙鸣是孤单的,少了昔日的声势浩大,少了此起彼伏的相互回应,尽管它不再是我们童年和少年时期记忆里的喧闹的合奏,只是现在的独奏的嘶鸣或者只是一声两声、三声四声的附和和喘息,甚至还带着许多无可奈何的惊惶,像一位患了多年的慢性支气管炎和肺气肿的苟延残喘的病人。
那个时代的我们常常是枕着蛙鸣进入梦乡的,我的父亲和母亲也满怀喜悦地在一阵阵的蛙鸣中收获着安静的希望,那些春天的夜晚也因此变得无比安心。而我们就在那些个兴奋得难以入睡的夜晚,打着火把或者是拧亮了手电筒,在春天的田埂和地头寻找水稻田里那密密的稻棵间一孔孔不甚分明的泥窦,收获起一条又一条金黄的鳝鱼。等大一点了会熟记辛弃疾的那首《西江月》的时候,我们最喜爱的就是那句“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飘满稻花的香味和鼓鼓蛙声的意境。说起来你不要笑,为了听蛙鸣,最近几天我晚上都舍不得关上窗户,我怕这虚弱的蛙鸣会被窗户玻璃所阻隔。尤其是那天晚上和朋友饭后归来,我故意停下来在河岸边坐了半个小时,只是为了去听一听河里的蛙鸣。我甚至在这样的夜里常常关了灯坐在窗下,只是为了静静听听青蛙的鸣叫。虫儿嘶鸣,雨水敲打了窗户。甚至一两只蚊虫鼓动翅膀的声音,我都喜欢。
然而城市里当下的蛙鸣却委实有些不同,它们像是预报天气变化的晴雨表,天气暖和的时候龙眠河的蛙声就有些生机;气温下降时,这些蛙声就变得有些颓废,甚至走向消失。
于是,我在一个蛙声尤其变得稀落的晚上专门回了一趟老家。晚饭后驱车回城,我特意摇下了车窗,才终于又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浓密的蛙鼓。于是,我像是打了一针鸡血一样又满血复活了——也就是那天夜里,我终于又梦见了蛙鸣。
而此刻,我坐在灯下正倾听着的就是龙眠河里的蛙鸣,它们不是蛙声鼓鼓、也没有连成此起彼伏的一片,但毕竟还是有的。它们在生存的空间被日渐挤压的当下,却都还在努力地活着,然后发出来自己的声音。
这不禁让我对它们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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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0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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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从去年上高中一年级开始,儿子回家的频率就由以前的每天一次变成了一周一次——每个周六中午回来,周日五点左右到校,能在家呆的时间约为一整天。
这意味着自此他开始了脱离家庭相对独立的集体生活——每天吃饭需要到食堂自行解决,每天的衣服需要自己清洗,鞋子需要自己晾晒,床铺需要自己铺叠,宿舍和自己的写字台上的卫生需要自己打扫,在遇上需要选择定夺的事情上,也开始由他自己做决定。儿子开始像长在面朝更加广阔天空的大地上的一棵小树,他需要依靠向地面深处延伸的根茎不断汲取生存所需要的水和养分,需要用自己伸出的枝干接收来自大自然的阳光和空气来发挥光合作用,同时更要去承受风雨,承受酷热和严寒,阅读来来往往经过的神色各异、命运不同的人和事物,并将他们经历和悲欢一一记在心里。
这没有什么不好。
打小时候起,我就不是一个对孩子有依恋和牵挂情结的人,我基本不去担心他的生活起居、饮食营养、按时接送等一系列问题,也不去干涉他具体的课本、作业和习题。就这样,他从幼儿园一直到读完了初中。
高中开学报到的时送儿子去学校,我特意留心了一下校园环境、宿舍食堂条件和学校管理情况,大抵是满意的。四个人住在一起的集体宿舍比起我们当年读书时候住的瓦房子和水泥和稻草铺成的大通铺简直是天壤之别,食堂每天热腾腾的饭菜也比我们当年带上一玻璃罐子咸菜子管一个星期、直到发霉多厚也无法找地方消毒和加热的情形要安全得多。所以,我还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和众多的家长跟风,在学校周边租上几间房子陪读,或者是捧着个保温饭盒隔三差五甚至是每天去送餐,像伸长了脖子的鹅一般在学校的大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流露着焦急的目光。再说,几乎每天都在加班的我,也不可能有那个时间。
记得儿子五岁的时候,我就让他一个人坐上没有一个熟人的大巴车到合肥去找他的姑姑;10岁的时候,我到桂林出差,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在基本没有过问多少吃喝、休息和睡眠的状态下,一周后他依然活得幸福满满没有瘦掉一斤肉。因为工作忙,让他放学后去单位对面的小饭店自行解决午餐和晚餐成了常态——我对儿子的上学和成长始终抱着一种“放养”和“保基本”的状态——衣食住行基本能保证,上学基本不接送,作业基本不检阅,营养基本不过剩,当然学习成绩也就基本不理想。但我坚持认为,一个人不管怎样成长,最重要的本领一定是个体对社会的适应和生存能力。我相信荒田里也能结出点果实,尽管会存在养分不足和个头不大的问题。
朋友都说我儿子的成长、学习和考试成绩从来是“靠天收”。也正因为如此,儿子一直不很优秀,也很少享受到受重视的待遇,除非这一切靠他自己去争取而获得。
让我多少有点惊讶的是,根据平时的成绩预计基本上无望考上高中的儿子,那半年间忽然有些开窍了,懂得了自我加压和熬夜学习,在连续加班加点努力复习了三个月以后,竟然考上了本地一所不算太差的高中的尖刀班,这让我一直悬着的心多少得到了一点安慰——只要真的付出了,就一定会有所收获,而我在乎的一定不是成绩,而是潜力。
至于以后,我相信,只要他能不断增长自我适应和自我生存的本领,就应该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处属于自己的立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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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01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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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在家长陪读成为常态的时代,考上高中的儿子脱离家庭的集体生活也同步开启——只是在周末放假且天气比较恶劣的时候,我才尽可能抽时间去接他和他的行李回家。
为了试验儿子到底有多大的自我照顾能力,在为数不多的接他回家的时候,我会顺便去观察一下他四个人的集体宿舍的自理和清洁能力。
不久前,儿子回来告诉我,除了在班级担任了化学课代表、获得了两次奖学金之外,最近他又多了一个职务:宿舍长,负责宿舍的卫生创建和安排清洁任务分工。上次去学校的时候,我专门留心了一下他们的宿舍。推门进去,不大的宿舍里,屋顶和地面的卫生还算整洁,卫生间没看到污物、床铺叠得方方正正,同学各自的书本码得整整齐齐,小黑板上的值日表时间和责任任务分明,几位同学合伙购买的扫帚、垃圾桶、晾衣架、晒衣杆整齐地摆放在阳台边上的墙角里。挂在门口的文明寝室流动小红旗鲜艳夺目。
一个月前,我故意让儿子带去了两盆小植物:一盆圆叶景天,一盆瓜栗,并给他下了一个任务:认真养,不可以把它们养死了。儿子也很乐意,他在网络上专门百度了一下这两盆植物的养殖方法,按照它们各自的生活习性为它们晒太阳、松土和浇水。上个星期六中午接他回来,向阳的窗台上其他同学带来的芦荟等植物都奄奄一息了,儿子的两盆植物却长出了许多蓬勃的枝叶,小小的阳台上一片绿意。
这一回,我又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宿舍门左边流动小红旗依然属于这里,墙上加挂了一副裱好的书法作品;靠右的小黑板上多了同宿舍同学的每日一言——有的是中文,有的用英文,有的是网络流行语,有的干脆就是一幅粉笔画,尽管都是涂鸦之作,内容却很搞笑和丰富。炎夏将至,有蚊虫叮咬,他们合伙买了两张带有磁铁的纱帘,一前一后地挂在了宿舍的门头上,将夜间赶来吸血的蚊虫挡在了门外。四位同学书桌前的墙壁上,分别张贴了一张励志画,它们分别是:坚持不懈、永不放弃、志在四方、自强自爱。更有趣的是,每位同学的床头也分别被取上和张贴了不同的名字:如星宇阁(张宇的床铺)、九龙府(章龙久)、长青殿(张靖), 儿子的床铺则叫霁天宫。
因为学校作了今年的中高考考点,在校学生需要放一段时间的长假。因此,临走的时候儿子想起来又把阳台上的两盆花移进了宿舍,并往它们的花托里灌满了清水。
不管今后学业完成得如何,我倒是乐意看到儿子小小的天地里点点滴滴的自我和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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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作品

 

 
我们来看它们的时候,已是快要接近春天的尾声了。
循着文昌街道大石板村深处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拾级而上,两旁是高耸的青山,头顶是蔽日的浓荫,伴随着脚下潺潺淙淙的溪水和深山丛林间一粒粒跌落的鸟鸣,人仿佛是一下子走进了幽暗的时光隧道,与平日里喧闹嘈杂的尘世一下子分明地切割了开来。
山路尽头是一条隐隐约约的山间小路,像是一根曲折又时隐时现的带子顺着小溪的身畔一直向上延伸,窄窄的山径上,叫不出名字的荒草和苔藓旁若无人地生长,看得出这里很久都没有人迹了。拐过几道已经完全废弃了的田埂,攀上数十级长满青苔的石阶,再绕过几道乱草丛生铺满落叶的小径,在那一处长满翠竹和林木的深处,我们终于找到了它们。
这是两棵紧紧相拥在一起的罗汉松——许多年来,附近的居民一直称它们为“土杉”,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什么时候起就站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学名。它们临坡而立在弯弯山路的一侧,背依着身后层叠的青山,面对了脚下终年不息的流水,把自己站成了一副衰老得掉光了牙齿的、几近于永恒的画面。身后,一条渐隐渐深的小路一直伸入到丛丛修竹深处,已经快要完全被杂草和小路所掩盖,分不清路的轮廓了。随行的人介绍说,这罗汉松的身后原来还有一个叫柏枝的小村庄,生活着十几户山民,近些年因为山路闭塞交通不便,这里的人们陆陆续续都搬下了山,只剩下一些完全倒塌了的老土坯房子和几十丘青冢,再也没有一个在这里居住和生活的人了。
而此刻,我正以一个唐突和不知深浅的造访者的身份站在它们面前,看它们苍老沉默的容颜。它们身上的无数深深创痕和斑驳如风烛的老人一般的皱纹,正以近乎密语传音的呓语,从久远到无法追忆的年代以前穿越而来,以一种平静得令人窒息的口气告诉我们:它们一直在这里,我们的到来对于它们没有任何意义——无所谓守候,无所谓倾听,无所谓过去和将来,它们只是站着,睡眼惺忪,醉眼朦胧,以洞穿了数百年时光的姿势迎接了我们,又将如叹息一般目送我们一一离去。
都说树老成精。也许是它们见证了无数的历史,见证了所有的兴衰荣辱,吸纳了无数的山川灵气,于是终于化为了人们心中的某种精神图腾。近些年,前来朝拜和烧香祈愿的人们渐渐多了,它们的身上、脚下、甚至是周围的草木上,都系满了前来祈福的人们送来的绸带。而它们只是平静地睡了,不再去理会那些上山和下山的人们,不会心怀悲悯或是满心叹息,就连响彻了山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也惊不醒它们沉睡的梦了。
正是因为前来跪拜的人一多,这两棵罗汉松才受到了相关部门的重视,据林业部门的专家测算,它们的树龄应该在六百年左右——政府不但为这两棵树“正了名”,还挂上了一块古树名木的保护牌。村里的书记介绍说,国内野生的罗汉松极其稀少,目前在整个华东地区有据可查的树龄达如此之久的只有两处,而百度的结果也证实了这种说法。如此说来,这两棵被岁月所遗忘的罗汉松从明朝中期就开始生活在了这里,历经明清王朝和民国时期,花了600多年的岁月才变成了而今沧桑和满是皱纹的样子。
漫长的日子流水一般远去,没有人记得它们是怎么来的,也不会有人完整地阅读过它们的生活片段,记得它们经历过什么了。600年前的某一个日子,也许是一只飞鸟衔落了枯枝;也许是一阵冬天的风将一枚种子带到了这里;又也许是生活在这里的某一位居民夹带了一颗罗汉松的种子不经意中零落在这里;更可能的是,在一个夕阳斜照的黄昏,一位不远千里万里、只为寻访某一处地方可以安置自己灵魂的哲人,在这重重大山的怀抱中终于找到了这里,他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最安静的心小心翼翼地种下了这两棵罗汉松的种子,在后来的日子里,这两棵罗汉松又陪伴着他度过了自己在历史长河中短暂安静的一生,直到化为尘土,化为风雨,化为流水,终于与这两棵罗汉松脚下的土地融为了一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而那些岁月一定远离了尘世,听得见鸟鸣,看得见蓝天碧水和无比纯净的岁月。如此,种下了这两棵树的先人最有可能是一位辞官归隐的学者、一位满腹经纶的高僧、一位不忍战乱的仁者,还有可能是一位看惯了红尘、躲进深山成一统的真正的隐士……其实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两棵罗汉松自此开始生根发芽,把自己融入到这里的一年四季。它们花了600多个漫长的时日,守住了这两座山峰之间的路口,以饱经沧桑的姿态阅尽了一切:日落日升,季节交替,寒来暑往,风雨雷电;它们以无言坚守的面容注视着一切:和平与硝烟,相伴和争斗,新生和死亡,疾病与平安;它们目送着一个个生命离开,又迎接了一回回生命的到来……而人的一生又何其短暂!别说是滚滚的历史烟尘,就算是面对这两株满身岁月痕迹的罗汉松,也不免让人嗟叹生命的匆邃和时日的无常吧。
600多年。6个多世纪。20多万个日日夜夜。如许的日子里它们经历了什么?只有它自己知道了。无数个春夏秋冬,无数的岁月蹉跎之后,也许它们早已把这些都忘记了,又或者都一一被它们记在了心里,然后变成了600多年一以贯之的苍老和沉默。就像是现在它们的表情和它们的样子:一言不发,纹丝不动,只是枝干上无数道纹理篆刻下了它们的曾经,只是那伸向天空的许多枯枝见证了它经历的一切。
一切都不在了,一切却都还在。又或许,所有的这些都只在它们的心里,不会被任何人知道和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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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板深处的罗汉松


                     

        我们来看它们的时候,已是接近春天的尾声了。
        循着文昌街道大石板村深处人迹罕至的山路拾级而上,两旁是高耸的青山,脚下是潺潺的溪水,一条隐隐约约的山间小路像是一根曲折又时隐时现的带子顺着小溪的身畔一直向上延伸,窄窄山路上的荒草和苔藓旁若无人地生长,看得出这里很久都没有人迹了。拐过几道已经完全废弃了的田埂,攀上数十级长满青苔的石阶,再绕过几道乱草丛生铺满落叶的小径,在那一处长满翠竹和林木的深处,我们终于找到了它们。
        这是两棵紧紧相拥在一起的罗汉松,许多年来附近的居民一直称它们为“土杉”。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什么时候起就站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它们真正的学名。它们站在弯弯山路的一侧,背依着身后层叠的青山,面临了终年不息的流水,把自己站成了几近于永恒的画面。身后,一条渐隐渐深的小路一直伸入到丛丛修竹的深处,已经快要被杂草和小路完全所掩盖,只能分得清路的轮廓了。随行的人介绍说,这罗汉松的身后原来还有一个叫柏枝的小村庄,生活着十几户山民,近些年因为山路闭塞交通不便,这里的人们陆陆续续都搬下了山,而今只剩下一些完全倒塌了的老土坯房子和几十丘青冢,再也没有一个在这里居住的人了。
        此刻,我正站在它们的面前,看它们苍老和沉默的容颜。它们身上无数深深的创痕和剥脱斑驳如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的皱纹,正以近乎密语传音、穿越了无数个年代的呓语告诉我们,它们一直在这里,我们的到来对于它们没有任何意义——无所谓守候,无所谓倾听,无所谓过去和将来,它们只是站着,睡眼惺忪,以洞穿了数百年时光的眼迎接了我们,又将目送我们一一而去。
        都说树老成精,也许是它们见证了无数的历史,见证了所有的兴衰荣辱,吸纳了无数的山川灵气,于是终于化为了人们心中的某种图腾,近些年,前来朝拜和烧香祈愿的人们渐渐多了,在它们的身上、脚下,甚至是周围的草木上,都系满了前来祈福的人们送来的绸带。
        我不是有神论者,但客观上来说,正是因为前来跪拜的人一多,这两棵罗汉松才受到了相关部门的重视,据林业部门的专家测算,这两株罗汉松的树龄应该在六百年左右。因此政府不但为这两棵树“正了名”,还挂上了一块古树名木的保护牌。村里的书记介绍说,国内野生的罗汉松极其稀少,目前在整个华东地区有据可查树龄达如此之久的只有两处,百度的结果也证实了这种说法。如此说来,这两棵被岁月所遗忘的罗汉松从明朝中期就开始生活在这里,历经明清王朝和民国时期,坚守住了600多年的岁月,才变成了而今沧桑和满是皱纹的样子。漫长的日子流水一般远去,没有人记得它们是怎么来的,也不会有人完整地阅读过它们的生活片段,记得它们经历过什么。600年前的某一个日子,也许是一只飞鸟衔落了枯枝;也许是一阵冬天的朔风将一枚种子带到了这里;又也许是生活在这里的某一位居民无意间夹带了一颗罗汉松的种子不经意中零落在这里;更可能是,在一个夕阳斜照的黄昏,一位不远千里万里、只为了寻访某一处地方可以安置自己灵魂的哲人,在这重重大山的怀抱中终于找到了这里,他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最安静的心小心翼翼地种下了这两棵罗汉松的种子,在后来的日子里又陪伴着它们度过了自己在历史长河中短暂却安静的一生,直到化为尘土,化为风雨,化为流水,终于完全与这两棵罗汉松脚下的土地融为了一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那么多年的岁月一定远离了尘世,听得见鸟鸣,看得见蓝天碧水的无比纯净的岁月。如此,种下了这两棵树种的先人最有可能是一位真正的隐士、一位辞官归隐的学者、一位满腹经纶的高僧、一位不忍战乱的仁者,还有可能是一位看惯了红尘、躲进深山成一统的归人……其实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两棵罗汉松自此开始发芽生根,直到把自己融入到这里的一年四季,它们花了600个寒暑的漫长时日,守住了这两座山峰之间的路口,以饱经沧桑的姿态阅尽了一切:日落日升,季节交替,寒来暑往,风雨雷电……它们以无言坚守的面容注视着一切:和平与硝烟,相伴和争斗,新生和死亡,疾病与平安……它们目送着一个个生命离开,又迎接了一回回生命的到来……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别说是滚滚的历史烟了尘,就算是面对这两株满身岁月痕迹的罗汉松,也让人不免嗟叹生命的匆邃和时日的无常吧。
      600多年。6个多世纪。20多万个日日夜夜。如许的日子里,它们经历了什么?只有它自己知道。无数个春夏秋冬,无数的岁月蹉跎之后,也许它们早已把这些都忘记了,又或者都一一被它们记在心里,然后变成了600多年一以贯之的苍老和沉默。就像是现在它们的表情和它们的样子:一言不发,纹丝不动,只是枝干上无数道纹理篆刻下了它们的曾经,只是那伸向天空的枯枝见证了它经历的一切。一切都不在了,一切却都还在。又或许,所有的这些都只在它们的心里,不会被任何人知道和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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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16 18:44)

2019年3月16日安庆日报头条《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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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3月16日 星期六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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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

  我总是回忆起古旧的时光。

  那时,我常常搬一把竹椅坐在星星照耀的夜晚,听父亲的琴声。父亲永远不会知道,在他拉响那把蛇皮与竹筒做成的胡琴的时候,儿时的我有着怎样的一种心境和倾听。也许父亲并不知道,那些琴音对现在的我又有着多少的濡染:它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传递给我忘却,在来来回回的悠长里温暖了我忧伤的眼睛。以至于在许多年后的今天我还在有关故乡的梦里听见父亲寂寞的琴声,望见父亲穿透了星光和言语的眼神。

  然而我终是不深刻的——我远远比父亲浅薄,比父亲脆弱和无助。父亲以他自己的方式宣泄当年的内心,而我却只能在一个个黄昏拿起自己嘶哑的笛。

  记忆中父亲床头的那把二胡是斑驳的,闪着许多年冰封苍老的光芒。我不止一次地梦起过它。它一直挂在那里,有时蒙上尘灰,有时又光洁如新。有时沉默无语,有时又独自歌唱。我分明在许多个夜晚的萤火之中听见了它的声音。当我无数次于黑夜中醒来的时分望见它,它依然只是二胡,依然只是安静地挂在床头:无声,又无息。

  倾听父亲的琴声,我仿佛在那些漆黑的夜里听见了一条沉黑幽暗的河流。许多个夜晚,我常常顺着它溯流而上,试图走进父亲的心里。可是我从来没有成功过——不是父亲急促的琴音惊醒了我,便是被夜晚里某一只硕大的蚊子的叮咬所扯痛。可是,仿佛从儿时的记忆里开始我就恍惚地学会了不能放弃;学会了一个人守着某一片时光,独自地思考和怀念。

  父亲的精神供养除了二胡,就是黄梅戏。从儿时飘过的天空里我许多次地听见父亲的琴声和黄梅戏那熟悉的曲调——我听见了父亲的欢喜,却听不见父亲的悲哀。只有在响彻二胡孤单琴音的夜晚,我才仿佛感觉到了父亲心中一定有一些什么正在夜色里向着天空表达,并缓缓地随风飘远。那里一定有许多读不懂的东西,我一直无法接近,耽于表达。从无数次幽怨或是低徊的琴音里开始,我都在倾听:一些东西会随着倾听而打开。一些东西因为倾听而被忘记。而我也因为凝望过太多的星月而萌生过许多一生也不会放弃的梦想……

  那是属于父亲自己的河流。我不能解释这样的一条河流的存在。

  那些琴音有时急促如雨,有时又安静如河,有时像是要撕破黑夜,有时又满是浑厚和低徊,仿佛老屋屋顶上的点点霜痕。有时候,我能感觉得到琴音在父亲的手中变得急促,像一个人沉重的呼吸,那是江河水不断上扬的悲郁;有时候我能感觉到父亲的琴音流泻成了地下河流一般的脉动,犹如一地的月光被月影所浮动,恍惚变成了一个如梦如诉的世界——每当此时,我忽然就有一种无比恐惧的力量,担心那极细的琴弦会不会突然之间断裂;或者有一种躺在婴儿摇篮中的安静,黝黑的天下和地上,我正安然走进沉睡。

  后来,我喜欢得最多的就是音乐。它让我有一种震撼和共鸣的力量。琴音里的痛楚与彷徨,也许就是当年父亲的心境吧:无奈而酸涩,贫穷而不丧失希望。然而,我却一直没有能力去参透这些,直到而今也不曾和父亲提起。因为,我至今还没能拥有父亲般的底蕴,还没有能让父亲的眉尖有一次真正的舒展。——那是凝结在父亲指间黯淡的苍凉。父亲,目光空茫,演奏了一个流浪者的悲伤。

  父亲的琴音是一扇隐秘的门吧。正如老家那贫瘠的山岗上掠过沉默石头的松风,或者是凝结在山峦上昏沉的晚阳。那是不知道流淌过多少年的等待与忧伤;那是一种无比强大的辽阔的悲凉和回望:它从那个时代的贫瘠和苦难中升起,穿越了我整个童年和少年的时光。

  那时的夜虫,萤火,黑暗中舞动的蝙蝠,甚至麻点的蚊虫鼓动翅膀的声音,都是美妙而值得回味的。因为那些声音都揉进了父亲的琴声,而我也在父亲的琴声里变得无比安静和沉默。我当年的安静父亲却并不能看到,或者是说,看到了,却视若无物。

  那是属于父亲自己的时光,与我无关。

  父亲沉浸在自己的时光里倾泻心情,拉响自己的忧伤。父亲因此也短暂而忘我地远离了某些时光。

  我一直不能知道,父亲的心里有没有一个明媚的希望,托琴声向那些夜色和山峦表达?父亲也一定不会知道,我在那一回回的安静里想过些什么,又回忆起了哪些与琴声有关或者无关的声响。

  父亲也是一本书呵,一本我不能走进和阅读的书。那里一定有迷茫,孤单,以及忧伤。

  父亲是无力的,却把力量都给了我。父亲没有读过多少书,却把我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让我读完了中学直到大学。琴声低沉,那是父亲回忆起了古旧的时光倾诉着心中的迷茫;琴声激越,那是父亲如泣如诉的哀怨在指尖流淌。琴声是海啊,琴声是浪,琴声是许多个夜晚父亲独自走过的清贫岁月里无法言说的忧伤……那是父亲在哭泣么?我却怎么从未看见过父亲的泪水?一直说父亲是乐天派,可是我什么时候走进过父亲那漆黑忧伤的心河?

  许多年以后,我在一盏昏暗的灯下,吹响了一柄嘶哑的笛——父亲啊,是你的琴音,开启了我一生的憧憬和渴望之门……


。——那是凝结在父亲指间黯淡的苍凉。父亲,目光空茫,演奏了一个流浪者的悲伤。

  父亲的琴音是一扇隐秘的门吧。正如老家那贫瘠的山岗上掠过沉默石头的松风,或者是凝结在山峦上昏沉的晚阳。那是不知道流淌过多少年的等待与忧伤;那是一种无比强大的辽阔的悲凉和回望:它从那个时代的贫瘠和苦难中升起,穿越了我整个童年和少年的时光。

  那时的夜虫,萤火,黑暗中舞动的蝙蝠,甚至麻点的蚊虫鼓动翅膀的声音,都是美妙而值得回味的。因为那些声音都揉进了父亲的琴声,而我也在父亲的琴声里变得无比安静和沉默。我当年的安静父亲却并不能看到,或者是说,看到了,却视若无物。

  那是属于父亲自己的时光,与我无关。

  父亲沉浸在自己的时光里倾泻心情,拉响自己的忧伤。父亲因此也短暂而忘我地远离了某些时光。

  我一直不能知道,父亲的心里有没有一个明媚的希望,托琴声向那些夜色和山峦表达?父亲也一定不会知道,我在那一回回的安静里想过些什么,又回忆起了哪些与琴声有关或者无关的声响。

  父亲也是一本书呵,一本我不能走进和阅读的书。那里一定有迷茫,孤单,以及忧伤。

  父亲是无力的,却把力量都给了我。父亲没有读过多少书,却把我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让我读完了中学直到大学。琴声低沉,那是父亲回忆起了古旧的时光倾诉着心中的迷茫;琴声激越,那是父亲如泣如诉的哀怨在指尖流淌。琴声是海啊,琴声是浪,琴声是许多个夜晚父亲独自走过的清贫岁月里无法言说的忧伤……那是父亲在哭泣么?我却怎么从未看见过父亲的泪水?一直说父亲是乐天派,可是我什么时候走进过父亲那漆黑忧伤的心河?

  许多年以后,我在一盏昏暗的灯下,吹响了一柄嘶哑的笛——父亲啊,是你的琴音,开启了我一生的憧憬和渴望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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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青弋江上的雾
 
我是凌晨4点钟左右醒来的。
尽管是盛夏天气,清晨的桃花潭畔却还是十分寒凉,空气中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沁凉的水滴。顺着江岸走了一截,发梢和衬衫上竟都是潮湿的水汽。此刻的青弋江毫无声息,它只是桃花潭的岸边静静流淌,铺开升腾着袅袅的雾气。
我站在李白当年饮酒作诗的桃花潭边,将近处远处的风景收入眼底。时间尚早,周遭没有人声,宽阔的江面上看不到一只游船,望不见一个人影。天还没有大亮,远山还不能与青色的天空辨得分明,江心上、江岸边、远方的山峰山谷间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这样也好,我可以不去分辨这四处游弋的云雾到底是天上的云朵还是山间的雾气,或者它们在夜深人静时分又发生了怎样的一场邂逅。上游远处,那些高大山峰上、山峦里、山谷间,无数乳白色的云雾依着不同的山势在苍翠的山峦间缓缓移动,缠绕在山腰的像飘逸着的长长的丝带,挂在林梢的如盘旋着舍不得飞走的云朵,飘荡在山巅的是一处处洁白的羊群,流动在山谷的像一条条奔泻的白龙……
东方刚刚升起一点微光,远处的天空与山峰与间忽然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些高山和山谷间的云雾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盘在树梢上雾气的开始分散、上升,缠在山腰上的忽然被拉长,变得更加稀薄了;那些山巅上和山谷间的雾气却在一点一点靠拢变厚,聚拢起的雾气各自汇成一股股白色的雾流,顺着高高低低的山谷从四面八方滑跌下来,缓缓漫过那些山腰,抚过掩在山洼里稀稀落落的白墙黑瓦,把浓浓淡淡的身姿倾泻在青弋江上,又顺着弯弯曲曲的江面蔓延开去,形成了一大片一大片云雾蒸腾的湖。
两岸都是苍翠的树木,或直立、或斜卧、或倒伏,或者干脆把许多虬曲的枝干斜斜插入水中,与映在江面上的倒影连在一起,成了一副真实和生动的水墨画。天空依然有些灰白,层层叠叠铺在天上的云彩把不甚清晰的身影投在江面上,从四面山上倒影下来的青、从岸边无数树木倒影下来的绿让眼前的江水变得更加幽深了,数不清的狭长水雾像无数柄挥动的拂尘,又像是仙人飘动的衣袂,从江畔上林木的无数枝杈中向江面蜿蜒伸去一点一点迎接了从江面上不断升起的雾气。不远处,新建的青弋江大桥安静地睡在江面上,被不断升起弥漫的雾气轻轻托举着,恍然成了蓬莱仙境中的楼榭,让人分不清此刻到底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了。


桃花潭畔

都说江南的山川俊秀婉约,确实不虚。
我所看到的正是这样的群山。站在桃花潭畔的怀仙阁上往青弋江下游望去,眼前是遮蔽了半个天空的错落有致的山峰,一座一座,一座连着一座,一座高似一座,一座又挽着另一座的臂膀,像一幅幅巨大的天然屏障横锁在前方,挡住了从太平湖下来一路奔流到此的江水。青弋江在这里忽然变得安静了,像一位忽然间放缓了脚步低眉沉思的女子,顺着南阳古镇和岸边的垒玉墩向左拐了一个弯,调转身躯望芜湖方向奔去。桃花潭就这样产生了。这倚在青弋江泾溪之畔垒玉墩脚下的的桃花潭啊。这三十多米深的、李白乘舟将欲行的桃花潭啊。
站在桃花潭岸边,对面是当年县令汪伦送别李白的东园古渡,脚下就是33米深的桃花潭水。此刻,脚下的江水正挟裹着清晨的凉气顺着裤管升上来,有一种沁入骨髓的寒意。
忽然想去看看当年太白先生饮酒作诗的所在,去体验一回一千三百年前的那个春天,一个浪迹江南的诗人是如何到了桃花潭畔,又如何穿过南阳古镇的那个东园渡口,与当时的县令汪伦划一叶小船携手而来,登临桃花潭水岸,手捧映满月色的酒樽,就着江畔的月光对饮了一杯杯江南的桃花潭酒?
是桃花潭的潭水过于幽深吧,还是本来这里就应该与众不同? 江面宁静,几乎听不见水声,只是水中水草的摆动告诉了我水流的存在和方向。
县志《桃花潭记》称“层岩衍曲,回湍清深”,“清泠皎洁,烟波无际”。峭岩上古藤缀拂,烟雾缭绕,朝阳夕晕,山光水色尤显旖旎。驾一叶扁舟泛游其上,一篙新绿,微波涟漪,足见“千尺潭光九里烟,桃花如雨柳如绵”对青弋江就是在这个叫做桃花潭的地方悄悄拐了一个弯,于是在这江心上便多了一处叫做怀仙阁的地方。这里是一千多年前诗仙李白夜夜临江酌饮桃花潭酒的地方,那个春天的好多个夜晚,有月光,有细雨,有流水,更有东园渡口来往不息的渔歌。那样的夜晚,当年的诗人一定还有更多的醉意和倾听,一定在那一个个暮色四合和明月中天的时分里,望见了江南群山无数升起又消散的雾霭,望见了江面上一叶叶出现又消失的缓缓滑过的渔家扁舟…… 忽然想起当涂的采石矶,那亦是有明月高悬,江声阵阵的所在。李白一生漫游长江南北,黄河上下,酷爱行走和饮酒,最终将自己的身躯在那里付诸江水,从滚滚江流而下的采石矶岸边纵身而下,骑鲸升天而去。终是豪迈……
站在桃花古渡悄无人声的岸边听江水流动的声音。在被后人刻上碑刻的旧址上,修竹正盛,苔痕幽深,落叶洒满小径,在无数杆修竹和水团花的掩映里,我恍惚成了青弋江的一部分,或者说,我成了桃花潭的一部分。
是夜,在桃花潭畔的玉屏山庄吃饭,酒店老板指着柜架上一瓶陶瓷包装的桃花潭说,这可是地道的泾县桃花潭酒,五十二度,有江南一枝花的美称,从大诗人李白喝它的那时候算起,足足有一千多年的渊源,不好喝不要钱!
大笑之余,我们要了一瓶整整2斤的桃花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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