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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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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历法:作家协会会员重庆作协全委员。作品散见《诗刊》《星星》诗刊《世界诗人》(混语版)《大昆仑》《红岩》杂志、《世界华文诗报》《诗歌》《绿风》《扬子江》诗刊、《诗潮》《草原》《诗选刋》《贵州作家》《青年作家》《花溪》等刊。有诗作多次获《诗刊》《星星》诗刋、《扬子江》诗刊等全国性诗歌大赛奖并入选《2007诗库祖国啊,亲爱的祖国2011新诗排行榜2013新诗排行榜2014新诗排行榜2015新诗排行榜多种选本出版诗集《胸中的涛声》《春风吹着秋》天空很蓝、诗评集《走进诗人的心灵世界》、诗合集《三人坊》(与李墨、唐力合著)、《诗家》等。

 

通联地址:重庆市大足区党政办公8楼815室区文联

邮政编码:402360

电话:43769257

邮箱:zhaolifa555@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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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存谢】

       我的诗集《天空很蓝》,列为重庆都市作家丛书,2016年6月1日已由重庆市作家协会资助出版。感谢重庆市作家协会,感谢为编选这本诗稿出谋划策的评委,感谢本家兄弟兴中百忙中挥毫写序,感谢即将阅读到这本诗集的读者们。

 

                                 


                                                                                   

                                                                                        赵兴中

    

         赵历法的诗歌创作一直贴近传统和现实生活,走的是一条朴素健康的诗歌创作之路。当然,作为写作诗歌近 40 年的资深创作人,他肯定明白诗歌作品的深度和厚重,仅仅依赖思辨和挖掘是很难达到的,需要岁月的沉淀和生命的体验,需要感悟和积累。诗歌作品中的主观臆想和情理思辨,就像熬中草药时加入的药引,轻重拿捏,很是讲究。相对于诗歌写作已成老中医级别的历法兄,对于一首诗离现实生活该有多远,离情感气息该有多近,离感性的顿悟该有多空灵,离理性的思辨该有多绵实,自然是心领神会、融会贯通的。

       自称世俗生活中一凡夫俗子的赵历法,在大足领地,从才貌到才华,从职业到诗艺,都是令人钦佩和敬仰的。在我与他近二十年的频繁交往中,感慨系之,获益良多。虽日常多为诗艺交流,然情意和心境一经打开,便以研习诗意文字为抓手,以义结江湖豪气为旨趣,以纵横人生屐痕为轨迹,以调和人间冷暖为契机,以亲近大足石刻为幌子,以吆五喝六结交兄弟为目的,与之喝酒,与之聊诗。

       赵历法不是一个冥思苦想的诗人,他也不靠灵气和才情写作。《天空很蓝》这部诗集,由《父母在,不远游》《西厢情歌》《天空很蓝》《路漫漫》四辑组成,囊括了他近年来创作的,也是最受读者喜爱的亲情诗、爱情诗、友情诗。题材在拓展,诗歌创作手法和风格,也跟随题材、结构、语言、心境、意象的嬗变而变化,从不同角度切入诗歌文本,优化了他诗歌创作的丰硕成果。尤其亲情诗中的不少篇什,以真情抒写亲情和忧虑,读来令人牵肠挂肚,为人生和命运担忧。例如,《纵横体内的痛》这首诗,的确是一首有震撼力的好诗,他用生命铸造诗歌,写出了母亲的生命和灵魂,把自己对母亲的情感,和母亲对自己的感情,写得千回百转,百转千回,回肠荡气。

       从电影公司退休后,赵历法又受聘于大足区文联,坐在办公室里正儿八经地协助文联主席编辑《大足文艺》季刊。闲暇时光,他骑着心爱的自行车,去他夫人营造的花卉苗木基地游览;转眼,他又与自行车骑行队的队友们一块骑行,显得精神抖擞。这很像他写诗,一直在变化中感受体悟,寻找触类旁通的结果,他一直喜欢有容量和张力的诗句,顿悟曲径通幽之妙。事实上,对于诗人来说,阅读很重要,必须要读好作品,吸收营养。当你独处,在自己的书房里,独自品一杯红酒,慢,再慢,慢品,方可品咂出滋味来。读诗,写诗,评诗,亦然。

       在喜欢赵历法亲情诗的读者还沉浸在亲、爱、痛、惜交织的氛围里,他又摇身一变,以高富帅的身姿靠近了《西厢记》,喷薄而出的诗意,流进了他 100 余首《西厢情歌》。其实诗歌不需要太多语言的华美富丽,质朴才是硬道理,这些语言表达丰富、内容涵盖今古、才情怡然自得的情诗,成功登上《诗刊》《星星》,在大型诗歌赛事上获奖,这些成功有赖于他的感悟:“诗歌是人类用具象和意象表达情感的古老形式,现代诗歌分行,满足了诗歌结构的建筑美、节奏的韵律美,还有立体感、空白感的营造,以及在速度上提醒读者慢下来,听时间的思索和共鸣。”

       赵历法之所以写诗不懈,穷四十余年不辍,源于心中有爱,有美,有诗。诗歌需要干净的文字,干净的文字才是诗歌的好孩子。写诗和恋爱是一脉相承的,能够达成契合,便是中意了。在我的印象中,历法兄总是以诗歌的名义,令来来往往的诗歌兄弟们中意。他有一首诗题为《母亲,我把自己送上内心的法庭》,“父亲走后,母亲把儿女们的心 / 拽进了福利院 // 仿佛谁无意间 / 捅破了湛蓝的天 // 从此,我的心里 / 三百六十五天都是倾盆大雨 ! 不管我怎样努力 // 为人民做好每一件事情,人民币/都像一张张传票/我在自己内心的法庭,等待/终身监禁”。我在夜深人静,想念去世已四十年的母亲的时候,读这首诗,就会情不自禁地从内心深处喊出一个模糊的语义含混的词来,我想,历法写这首诗时,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手中的笔抖落的墨滴,是泪,是愧疚,是无奈,是“内心的法庭”。

       赵历法写西厢情歌,写人生游历,写现实际遇,诗中你都可以读出他升华的情绪。我们每一个人在社会生活中,都要行走生存的钢丝,人生中有许多事情会直接影响你的理想难以企及,但即使卑微,你也不得不感恩生活。感恩和生活,也是作为诗人的赵历法永远无解的内心纠结。当然,感恩也是伴他一生的汉字,诗,情感,爱,放在社会学层面上阅读,即是承载,即是责任,这就是一个重庆诗人的中国梦。

     《天空很蓝》这部诗集,即将由重庆市作家协会资助出版,受兄所托,为之序。按理我这不成器的诗歌兄弟,是不够资格为兄的大著作序的,基于他在重庆陪嫂夫人检查微恙之际,直接交代下来的事情,却之不恭,故而勉力为之,贻笑大方之处,敬祈海涵。

      是为序。

                                                                                                        弟兴中作于璧山区图书馆

                                                                                                                  二零一五年中秋节

 

 

                                                                        

   

       骨子里,我一直想成为一个诗人。

       在以黄金和权力衡量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和身份的商品时代,在物欲横流的社会各阶层人群中,人们也都乐意叫我诗人。但我为没有写出流传千古的诗而惭愧。然而诗,却深入到了我的骨髓,在我的血液中奔跑。所以,我一直希望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小小的诗世界。而我的世界里,人和事的纠结缠绕,却未能赋予我更多的诗意,虽然我一直努力着。这就注定了我此生必定沦为诗的奴隶,终身为诗服役。

       呈现在读者面前的这本诗集《天空很蓝》,再一次为我的人生际遇出庭作证。本来,我打算将近两年的诗作整理为一本新的集子,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竟然在此时毫不迟疑地向我靠拢,重庆市作家协会要出版一套重庆都市作家丛书。庆幸的是我的诗稿全票通过了初评和终评,成为丛书的幸运者之一。根据评委意见,所选作品我又作了较大调整,《天空很蓝》就成了一本我近十年的诗选集了。诗集中的诗,第一辑《父母在,不远游》除《生死拔河》一诗是 2014 年我六十三岁生日怀念母亲之作外,余下的全是几年前的旧作;第二辑《西厢情歌》中的作品主要是 2014 年 3 月至 2015 年 8 月的作品;第三辑《天空很蓝》和第四辑《路漫漫》中的作品选入了前几年的部分诗作。而一首早期作品《祖国,我是您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破例收入其中是因该诗的一段奇缘:《星星》诗刊 1989 年 3 期发表该诗后编辑部转来一封读者来信。读信后知是校园诗人黄前文写的,他认为是一首难得的好诗,既正面歌颂了祖国,又形象生动,其文本呈现出强力的正能量。随后我将回信寄交《星星》诗刊编辑部再转邮了他。事隔二十六年后的 2015 年春黄前文竟通过我的博客再一次联系上了我,我们又开始了交流往来。不过,现在他大部分精力已转入小说和散文创作。这些作品,共同见证了现实生活中我与诗和睦相处的岁月,并直接或间接地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透视出我的生活画面或场景,是我心象的呈现和社会现实的折射。反过来说,也就是我狭窄视野和辽阔心域诗意的具象再现。与诗相伴,我洒脱而优雅,庸常的生活也就有了些许的诗意。

       相对而言,调整后的诗集《天空很蓝》要比原计划所拟作品质量整齐一些,诗集容量也得到了扩充。

       一直以来,我都想拥有一把锋利的诗的手术刀,对我的诗进行一次次脱胎换骨的手术,彻底切除我诗的病灶,让我的诗健康茁壮成长。虽然,我至今也未能获得这样一把神奇的手术刀,但我仍然尽我所能为自己的诗歌把脉,找出其病因,予以应有的疗治和调理。尽管没有显著的疗效,但我仍一以贯之地向着自己心中的目标前行。

       在日常写作中,我尽量把作品的真实意旨转弯抹角地呈现出来,或借此喻彼地表达一种思想或某种社会现象。就是爱情诗,有时也蕴含着某些社会元素,甚至就是借情事而言他。因之,我的诗虽较明朗,仍蕴含着较为深层的诗蕴和题意。诗语力求明白晓畅,也力避耳熟能详,且尽量与他人的语言及风格陌而疏远,与读者亲近而富有张力。但,我深知要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要让自己和读者满意,可能要穷尽我一生的努力。

       诗集《天空很蓝》编就,让我意识到自己竟然曾在某一个时段踟蹰于一个误区,之前我竟然未能看出这破绽。幸好评委们看到并指出了这一点。评委们都有一双火眼金睛,既看见了我诗歌的亮点,又辨识出其中的瑕疵,真的,特别令我感佩。为此,我要由衷地说声感谢,感谢重庆市作家协会,感谢为编选这本诗稿出谋划策的评委,感谢即将阅读到这本诗集的读者们。

                                                                                                             赵历法

                                                                                                        2015.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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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12 11:32)

今日入伏

 

 

太阳

更是说一不二

今天38℃每一个字

甚至每一个标点

都是汗字词根。不是背脊汗流如溪

就是汗雨沐浴汗珠装饰脸面的人

汗滴禾下土,养育了

一个又一个朝代

 

 

今日入伏,火上加油

是现 雾霾弥天

传统的汉字哑口无言

这样的季节,我愿以整个世界

换来一场舒心的大雨

什么乌纱,什么黄金白银

一丝纯朴的凉风足矣

深山密林避暑,不失一种诱惑

怎及我书海畅游

不仅身心俱爽,还可以

做一回汉风古人侠肝义胆

诚信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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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子的天下情怀                   

                    ——诗人龙郁新作长诗《影子》读后

 

 



诗者能以家国情怀为重,当是为诗的最高境界。所谓家国情怀其实就是天下情怀、人民情怀、人文情怀和哲学情怀,具有这四大情怀的诗人,就是一个优秀的诗人,就是诗坛一个顶天立地的人。龙郁就是这样的诗人,家国情怀贯穿其整个创作历程,早期的《果汁》《一个人的街道》《胆结石》《洞察》等诗,以及诗人刚写下的400行长诗《影子》都是这方面的典范之作。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诗人坚持了一种生命立场,立足于生活现场,寄人生体验于艺术形象,艺术性地给读者一种新的发现和创造。《影子》一诗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化大众情感为形象思维,直接影射现实生活,无形中产生了“对人性有用” 的艺术效果。

长诗《影子》是诗人龙郁还未最后定稿的一首新作,我有幸先睹为快,有幸最先感受到诗人博大的天下情怀,并从中深切地体悟到人世万千的根脉所在和万物情态,以及人生面对世间万物的心态及人生价值取向。

 

         

         你能说,人与人不同吗

         无论强弱、贫富、还是阶级

         而人类奋斗的终极目标

         就是抹去差别

         这点,影子提前做到了,胜过我们

         无论白人、黑人、黄种人

         从不厚此薄彼……


 

因此,我说长诗《影子》是一首具有天下情怀的大器之诗,呼唤正义、倡导正直,其旨直抵现实社会的命脉。诗歌作为一种“精神产品”,精神向度的正能量是必需的,这正是诗人龙郁将其定好长诗《影子》的艺术价值取向的创作指导思想。

诗人龙郁,古稀之思竟生气勃发,奇特的立意,奇妙的意象,在幻觉的思维和玄妙的构想中,机智而沉静的语言通过虚实相间的抒情手法,在浑浊世风的吹拂中将诗的意旨一一陈述,诗人博大的天下情怀一览无余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影子是物质世界的一种物理现象,本诗却赋予它更加丰富的内含,不再只是人的附属品,实际上是现实社会中人与社会的关系互为因果的辨证求因的结果。诗人龙郁是想通过影子写人生、人性、人格,人的潜意识;写传统文化对人的无形作用……

人若想摆脱影子/也许,只有躲进更黑的夜里/殊不知,它只是/暂时退进了我的身体 这些从哲学情怀出发的抒写,其表达和呈现出来的却是诗人的人文情怀。其实,这样的诉说,旨意是在道出人在现实生活尴尬境况中的无奈和迷惘。诗人在题记中就明白无误地阐明 “所谓影子,其实就是另一个我;也或是我们的另一面。”既然影子是另一个我们,我们又怎能摆脱我们自己呢?即使我们要想摆脱我们的影子,唯一的办法“只有躲进更黑的夜里”,这样一来,我们的影子虽然看不见了,“殊不知,它只是/暂时退进了我的身体”。而诗人真正要说的是,优良传统尽失的当下,铜臭已然腐蚀了人们的心灵,极端个人主义将友情、亲情、爱情,以及人性和良知幻化为个人利益的器皿,里面盛满了利己的私欲。这样的社会风气就像影子一样与我们寸步不离。而有良知的人,仍时刻铭记益世的祖训,总想远离这些没有人性没有人生底线的人群,远离这些龌龊的物事,总想摆脱这些影子一样紧随人们的歪门邪道。长诗《影子》不是对社会对时代的“抱怨”,而是一种社会责任和道义的承担。

《影子》一诗中的影子,是正直之身的借代,富有正义感和积极进取的使命感,其喻义的真正题旨还在于警世和向善。诗中的影子,其实是人们心灵深处未泯的良知和尚存的优良传统美德的借代和喻指。“人,只有走投无路/快撞南墙时/影子,才会一翻身从地下站立起来/阻止我倒下去”。这里的影子,可以是每一个自然人,也可以是我们的另一面,更可以是生养我们的人民。作为一个自然人也许有走投无路的时候,可能就在他即将撞南墙的那一瞬间,影子从地下站起来阻止了他倒下去;也或许,一个政党某一时期某些政策一度偏离了人民的利益,人民予以了谅解和包容,最终得以回归或修正。而影子的另一喻指的含义还在于,那怕在世风日下的世界,歪风邪气的重重围困之中,优良传统还是我们民族良知的基因,善仍在我们的血管里流淌。“所以,要像守好底线一样/守好影子,那是你的根基”。如果一个人连做人的底线都丧失了,那还是人吗!我们守住了这个底线,就守住了我们自己,做人的底线是决不能踩踏的红线。底线实际上就是一个人的生命线,底线往往会拯救一个人的生命和灵魂。

影子是极富原则性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实事求是的态度,从不苟合,更不同流合污,决不容忍任何虚伪事物的存在和恣意妄为。“当白昼隐入夜色后/一盏灯笼/使三尺内的事物无处遁形”。坚持根本是终身信仰,力所能及的就是自己努力的方向,做不到的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绝无非分之想,脚踏实地才是我们做人的根本原来,影子不会飞/无论人的,鸟的/所有影子,都从不想入非非/影子,是大地的儿子”,而诗人自己更是以影子自喻或自勉,“我不过是影子中长出的植物/影子,是我的胎衣

诗人对事物的观察细致入微,可说是入木三分,其表达和呈现十分贴切,又恰如其分,蕴含层层递进。影子的薄,人们都能看见,影子的厚呢?而且,影子比人更有根基,没有比影子更厚的了/就算掘地三尺,也刨不到根底”。

没有阳光的日子秧苗无法光合作用/着急的我!委托影子外出/去寻找太阳的踪迹”这些哲理情怀的诗句,其实就是诗人人文情怀的倾诉,就是处于人生底谷的人,读到这样的诗句也定会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之火,从逆境中崛起,去寻找,去奋斗,勇敢地攀上人生的高峰。“背负着神圣的使命/影子如夸父追日/我知道:不找到太阳它决不会回来/他回来就一定能带回晴空丽日

诗中涉及到的风物、民俗,以及人情事故等世态炎凉的社会现象,都是人们司空见惯的生活场景,只不过诗人做了一个有心人,把它诗意地呈献给这个世界。如诗的第十五节,好像与诗的整体没有太密切的关系,然而,一个都市浪人的悲哀,仍然“由影子/我穿越阴影的铜墙铁壁而呈现在世人面前,与城市的繁荣和都市人的幸福生活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些诗句,同样毫无保留地裸呈出诗人悲天悯人的人文情怀。

    现实生活中,人们往往囿于一时一事的得失,很多事总是看不开,悟不透,甚至不是将别人想得太坏,就是误以为自己太傻吃了亏,一颗患得患失的心就像一间小小的黑屋子。然而,诗人的人生态度是积极乐观、健康向上的,对一个有着圣洁心灵的诗人,“这间小小的屋子/又怎能奈何我的影子/无法囚禁的,是我自由的心灵

    《影子》一诗的艺术特性,同样令人拍案叫绝。就艺术风格而言,此诗好像具有超现实主义风格,实则又不尽然,其风格,从表面看它的确是介乎于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之间,实际上它又偏离超现实主义。诗人的抒情,更多地侧重于受众的感知和认同,其写作的目的是将自己私密的人生体悟转化为大众情怀,诗的喻体和借代及指代相对较明朗,虽借他物说此理,然而却全然是诗性化的抒情,并无半点隔山打牛的故弄玄虚之嫌,这是一首典型的“借物说事”的诗,但它的题旨和思想是明朗而昂首云天的。其诗歌语言是大众化而富有诗意的,语言的面相与内含契合精准且水乳交融,具有较强的张力,“我那又轻又薄的影子/在汹涌的洪流中翻滚……//可洪流拿它毫无办法/我的影子,在水面上飘扬如旗影子——/这又轻又薄的灵魂的剪纸/十级台风也憾它不动/只要你牢牢地站稳自己的脚跟/它,就永远不会弃你这些语言,不仅包含了人生信仰、生活哲理,同时也涵盖了人生信念和生活勇气及人生经验和追求等丰富意蕴。

此诗想象丰富,联想奇妙,意象独特,设喻贴切,喻物与本体之间有着十分必然的内在逻辑和形与象的似点或交叉点。从本体的描写到状物的抒怀,都吻合本体的物理性和状物的互通性,恰如一个事物的两面,各自展现的都是为文本的共性服务。就像一张景区门票,正面标明时间、地点、价格,背面是景点介绍,正反两面的文字和数字让游人明了本次景点价额与观光互为门票内容的完整性。

《影子》一诗之前,诗人曾创作了一批优秀的长诗,如发表在《人民文学》《四川文学》等刊的《无字的歌》《我的缪斯在工区》《信任,重新获得》《放虎归山》《在梦的尽头》《大爱无形》《木纹》等等。长诗创作需要才情和功力,更需气场,往往是一气呵成浑然一体。诗人龙郁在这些长诗创作中,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特别是《影子》一诗,诗人从多维度、多视角对影子进行透视和剖析,抽象而形象地对人的灵魂进行了一次痛快淋漓的剥离,让读者根本无法将诗人和影子剥离开来。这样既做到了饶有情趣,又见诗见眼,兴致盎然。而诗的结构和内在逻辑是科学而平民化的,诗的每一节都可独立成篇,放在一起又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读者完全可以把长诗当成小诗来读,从而解决审美疲劳的问题!读者可以跳着读,倒着读,怎么读都成。

挂一漏万也罢,拙笔就此画个句号。

 

                                          2017.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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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1-16 09:21)

这个冬天

 

这个冬天有些暧昧。冬的路程

已走过大半,关于风的料峭

还是表述不清

 

为了寻找冬的记忆,翻遍

先祖的典籍,和传世的话语

春风在我心里

恣意温馨

 

来到农贸市场,菠菜、莴笋、茄子

苹果、香蕉、西红柿,它们

把春演绎得比春天还真实几分

鸡、鸭、兔、魚……肥肥的样子

好像时代的肿瘤!蓦然

我看见人类的冬天

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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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地球上轻轻摇晃

 

2016年12月27日

我早上8点17分33秒的心

刚刚坠入新一天毫无章法的现实

身下的球体

竟迫不及待地托着

我70公斤的皮囊

冷不防猛摇一下之后

就怡然自得地轻轻摇晃起来

 

随后传来消息

北纬29.44度,东经105.61度

4.6级左右的地震在地心6千米处

蠢蠢欲动!荣昌

再也背负不起人们太多的欲望

 

而我一度浑浑噩噩的人生,猛然一下

从良知的震中

瞬间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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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年前的战役

 

 

这个日子,只有我的父母

牢牢地记着。他们一生

好像就是为了

记住这个日子:农历冬月初一

 

小时候,母亲在这一天

煮饭的锅里,煮一个鸡蛋

悄悄塞进我的手里。每年的这一天

母亲为我点燃一盏长命灯

 

父亲记性太差,上世纪的一九九三年

就彻底忘记了这个日子

母亲坚守到八十三冬夏的二00八年

也撒手放弃记忆。从此

这个世界上,我开始慢慢学习

记住这个日子

 

今天清晨,我倏然想起:为了迎接

我的光临,母亲与阎王

打响了六十五年前,悍卫我生命的

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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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9-28 08:34)

滨河夜饮

 

秋风,把一粒微凉的汉字

吹进我的心中,喧嚣的市声

醉眼矇眬。我错把啤酒

喝成濑溪河的流水,一浪浪

涌出年少轻狂的旧时光。那时

一次又一次,误把别人的身体

当成沙包,一拳拳

打在今夜的心上

 

秋风呈凉。少年已是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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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淡诗歌的夹叙夹议

──读诗人彭毅新作《天冷了》一诗所感

 

诗主情,千古未变;诗言志,从古至今;诗以形象为根基,更是亘古诗律。而诗人彭毅一首《天冷了》的新作,却将我带入到现代诗歌创作中倍受争议的夹叙夹议的表现手法的沉思之中,这无意中促使我与大家一道来分享诗人给我们提供的阅读和学习的快乐。

其实,我们的老祖宗就常常在创作中十分娴熟地运用夹叙夹议的诗歌技艺,只是我们未能将这一诗歌技艺作必要的梳理和归纳,更没有系统地研究并上升到理论的层面予以惠泽后世。虽如此,我们却无权否认这一诗歌技法给诗歌创作增辉添彩的客观事实。

试以唐代诗人马戴的《落日怅望》一诗,来看古人如何将夹叙夹议融入诗歌创作的技艺之中:“孤云与归鸟,千里片时间。念我何留滞,辞家久未还。微阳下乔木,远烧入秋山。临水不敢照,恐惊平昔颜。”此诗首联与三联写景,二联与尾联抒情,采取情景夹写的方式。诗中“怅望”所见已经不是纯客观的景物描写,而是诗人的心情从触景生情到发而为诗。“不敢照”“恐惊”等语实则是诗人“怅望”后的心情所生发出的感叹。景中有情,情中有景,相互间既可独立又互相渗透,共同构成诗的意境美而凸显出一种诗艺的表现形式或手法。

情与景,是古体诗创作的两大要素,即所谓“景乃诗之媒,情乃诗之胚”“作诗不过情景二端”。王国维也曾说过:“一切景语皆情语。”情因景生,景以情合,二者互相生发并在诗人心中交替感应与发酵,最终形成诗语喷发而出。如孟郊《登科后》一诗的后两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就活灵活现地泄露了诗人神采飞扬的得意之态,酣畅淋漓地抒发了他心花怒放的得意之情。另如俞国宝的《风人松(题酒肆)》一诗也是这方面的优秀作品,而汉乐府《十五从军征》就更是以哀景写哀情的典范之作。

诗人彭毅的《天冷了》一诗,其贴切的意象,较好地衬托出诗人灵活运用形象思维的为诗之道,并在言此及彼地意象和意境的转换中完成了移步换景的技艺程序,且诗的题意也自然而然地从纯粹的气候景象转旨于社会物象。这首诗的成功还有赖于恰如其分的夹叙夹议的句子成分:“爬得很高的  总摔得很惨/不珍惜曾经拥有的欢乐/最后一定会流下思念与悲伤的眼泪”,这些都是很好的夹叙夹议的诗句。

当然,议论入诗应是为诗大忌,稍不注意就会损伤诗美,破坏意境,丢失诗意,所以议论入诗,就需要诗人慎之而为。恰到好处的议论,不但能丰润意蕴,丰富意境,更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天冷了》一诗,转合之间虽略疏自然,而诗尾的“眼泪”一词和前面的“雨水”二字不经意间却完成了一次意想不到的补救,打通了该诗脉络,使得全诗气运畅通。

    顺便说一句,此诗起句就深藴玄妙,   就像女人的心”,看似平淡无奇,毫无炫目动人之处。然而,这平常的一句诗,却呈现出诗人匠心别具的精彩来,诗人将两个毫不相干的事物巧妙地置于互为喻体和喻象的互为借代的关系之中,更将内在的联系天衣无缝地展示给读者。

天冷了》一诗,是一首较成熟的作品;若做严苛之求,略施修缮,定会更上层楼。

                                      2016/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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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意识彰显出诗歌内蕴的厚重和语言张力之魅

                 ──试析诗人徐文中《喊命(组诗)》的生命文明

 

    读罢诗人徐文中组诗《喊命》,我一时竟怔在那里:无言以对!待缓过神来,才从心底喊出一句:好诗啊!这是一组让读者心尖颤动和生命疼痛抑或窒息的沉重的诗,每一个读到的人心情都会沉甸甸的,喘息着陷入长久的生命反思。

    尽管诗中透视出的仅仅只是诗人个体生命的历练或曰命途多舛的慨叹,并未涉及人类社会整体命运的艰难曲折,但我却从其诗中折射出来的一缕哲思之光,明显地感知到诗人对人类生命文明的渴望和追寻。

    的确,人类自有史以来,从未尊重过生命,更谈不上敬畏。一部浩瀚的人类史,就是一部不断杀戮、摧毁生命的血腥的战争史。国家不尊重生命,帝王将相极尽所能地利用和任意挥霍别人的生命,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也从一个侧面诉说着这个道理;另一方面,旧时百姓除了盲目地愚忠,还因迫于生计的无奈,仅仅只是为了一口饭,竟漠视死亡地走进兵营,也即“当兵吃粮”的封建时代陋习。我曾写过一首叫《再次写到蜗牛》的小诗,“清晨/爬越公路的蜗牛,一批一批/被汽车飞旋的巨轮辗碎。临死/也不知是什么诱惑它们前仆后继!就像/一代一代王朝/那些冲锋陷阵的士兵/一茬一茬饮恨枪林弹雨/至死也不明白/他们的献身,到底/为了谁的江山社稷”。虽然,该诗的题旨另有所指,但“那些冲锋陷阵的士兵/一茬一茬饮恨枪林弹雨”的历史陈迹,同样印证了不尊重生命的事实。板上钉钉,这只是一种人类熟视无睹的毁灭生命而摆在明处的真相,暗的还有如奴役、羁押、驱使等等行为的对生命无尽的摧残和虐待,而观念和形而上的对生命更为普遍的蔑视和残暴的现象,才是人类无法根除的悲哀。

    在生命文明这一盲区里已然警省的诗人徐文中,于《喊命(组诗)》中借为自己喊命为由,委婉地喊出了对生命敬畏的一声天问,意在唤醒人类沉眠的生命文明。

    幼时,常听老一辈人说“喊魂”的事,谁家小孩掉河里被救上来后,家人就会在傍晚时分领着小孩一同去到孩子落水的地点喊魂,沿途上大人轻轻地唤一声孩子的名字,小孩即刻回应一声,一直持续到家门,落水小孩被惊吓掉的魂就给喊回来了。

    魂依附着身体,吓掉了可以喊回来,重又复归体内。

    那么命呢?命丢了还喊得回来吗?命是可以喊回的吗?从古至今,谁又见证过“喊命” !诗人借诗喊命又意欲何为?

    还是让我们走进诗人徐文中《喊命(组诗)》吧。

   “多年以后的今天,是我的轮回”〔《喊命(组诗)》题记﹞。这里的诗人,已不是日常生活中凡胎浊骨的徐文中,而是在诗中涅槃后的诗人徐文中。这样的生命,已然彰显的是现实社会的一种人类的生命文明。在政治文明、精神文明普遍被人们认同的今天,而生命文明仍然被整个人类忽视!

    践踏生命的野蛮行为遍及人类社会的每一个时期和角落:小如仇杀、情杀,以及谋财害命;大的有不间断的战争。就是人们生活相对和平和稳定的国家和地区,生命仍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没有尊重何来敬畏,又怎么能形成人类生命文明的社会秩序和良好风尚。

    自诩为万灵之尊的人类,至今都未能拥有一个生命文明的现实社会,想想真让人寒心和气馁。“请把我架到一个掉下来就能摔死的高度/以此,给命一种说法”(《炼命》)。也许,我们对命可以给出很多种说法,比如我们把一个生命架到一个不太高的高度,却只会将人摔残,而不会致死;如果我们把一个生命架到一个远远超出能摔人致死的高度,这都是对生命的一种无情的残害和虐杀。既然无法做到尊重生命,我们总得“给命一种说法”吧,尽管诗人“以命祭血,用血祭命,为命践行”(《炼命》),仍然不能改变“我脚下踩着的地球/原本就是一块烧红的铁板”(《炼命》)这一事实现状。换一个角度来看诗人的命运,现实中拥有个体生命的诗人,并未得到社会应有的尊重,只不过“是被人砍杀的木头”(《炼命》)就算我们“痛苦剥落的鱗片,被一个时代钟爱”(《炼命》)又能怎样呢?毕竟是“灯油熬尽,烛炬成灰”(《炼命》)。在这样严酷的社会现实面前,人类的无知和心智的昏睡,足以让人类长久地处于一种野蛮愚昧的浑浊时代。“请把我架到一个掉下来就能摔死的高度”(《炼命》),不仅具有一种强烈的反讽意识,也是对生命文明缺失的人类社会的嘲笑和挤兑,更是诗人自省式的拷问。“给命一种说法”,实际上,是诗人在毫无生命文明的当下社会,给自己的心灵找一个出口,给灵魂一次慰藉。

    既使这样,诗人的自省一刻也未放弃,“漆黑的内心擎着一把菊,一片光/换一种仰望和跪拜的姿势”(《炼命》),其虔诚足以感动自己,也足以感动这个世界。诗人无比强大的内心世界已然抵达“我在世界在,我无皆无”(《炼命》)“天在我在,我在天在”(《喊命》)雄视寰宇的境界。

    看似一组自抒已怀的平淡无奇的诗,却因折射出来的题旨的尖锐与厚重,凸显出诗歌内蕴的力度。

    再来看看诗歌语言的张力。

    “请把我架到一个掉下来就能摔死的高度/以此,给命一种说法”(《炼命》),单从字面看,每一个字都无奇特之处,似乎极为平常,毫无惊人之相。但其语境却极意外地促使每一个字都得以脱胎换骨,具有了一种神奇的力量,平平常常的两句诗竟然格外地沉重起来,更凸显出诗歌内蕴的丰厚和旨意的力度,其语言张力也在诗中不露声色地呈现出来。

    “多年以后的今天,是我的轮回”〔《喊命(组诗)》题记﹞

    “那些撒落在河里拉拉杂杂的心理垃圾/浮在水面,而我稀疏的白发/摆弄出了一个黑色的问号”(《炼命》)

     “岁月之上,你渴望/豢养一只狼,从小只教会它吃草”“风可以将蜡烛吹灭,也可以将炉火吹旺”“在滴水藏海的空间,谁为沉默买单”(《祭命》)

    “好想穿过夜晚的子宫/被再生一次,与尘埃分手”“把破碎的瓷片,回炉成花瓶” (《喊命》)

     顺手撷出的几个句子,其语相都其貌不扬,但在其特定的语境中,却把本身蕴含的语意发酵为多重旨向,彰显出意想不到的语言张力。

                                                2016/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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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秋天就这样哭了

 

秋老虎

从来都是趾高气扬,常常利用暑热

在秋天掀起一波一波热浪

把自己燠热的个性

肆无忌惮地张扬

 

2016年处暑刚过,想到人类反腐

揪出几只老虎就动静全无

依照历史进程的惯例,人们

决不会一味地内讧

以自己臭名昭著的身份

一定会成为下一个目标。秋老虎

刚这么一想,心里禁不住一阵战栗

瞬间秋泪如雨!大半个中国

就凉意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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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6年5月14日

地点:北京大学中文系B124

嘉宾:臧棣 北京大学当代文学教研室教授 诗人

秦晓宇 诗人 诗评家 导演

手记 那些我们不懂的诗

围绕着由中信出版社出版的孙玉石新著《新诗十讲》进行的这场讲座,真的很值得一听。讲座的主题也是长久以来困扰我的一个问题。讲座首先传达出了一种深深的读诗的必要性,读诗实在是生命中必做的事情之一,实在不应该因为诗歌难以理解就放弃接触诗歌。正如臧老师和秦老师都说到的,诗是人的一种天性,是人本性的一部分,实在是说得精妙。而诗“读不懂”怎么办?两位老师更是给出了明心见性的答案!相比之下,读不懂的焦虑、不被理解的焦虑、无法传达的焦虑便显得浮躁了。

读者焦虑诗人也焦虑

秦晓宇:“诗读不懂怎么办?”是臧老师命的题,我觉得这是很好的一个提问。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也想有个提问:“诗读不懂怎么办”和“读不懂诗怎么办”是不是一个意思?

我觉得有一些微妙的差别。“读不懂诗怎么办”其实是“我们读不懂诗怎么办”?而“诗读不懂怎么办”还有另外一层意思:诗人该怎么办?因为诗歌一旦写完,就搁在那里交给读者了。所以我一直想说,诗人还要有除了诗歌之外另外的作为。比如臧棣老师,他是一个诗歌教育家,区别于评论家和他诗人本身的身份。而他的教育空间也不限于大学之内。他不仅在北大开设了一些新诗课程,还把教育空间扩宽到微博等其他途径。

所以我说这个题目很好。它对诗或者说诗人也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仅仅是读者的焦虑,也不只是研究者、批评者的焦虑,它更是诗人的焦虑。因为尽管现在的一些电影似乎在强调某种艺术创作孤决的状态,好像艺术都是自己跟自己玩,像《百鸟朝凤》里说唢呐是吹给自己听的;《聂隐娘》里面也说,一个人没有同类。古今中外诗人感喟知音难觅,知音的“知”是什么?就是理解。在写作的时候这样的问题其实会构成写作者的一种焦虑。

诗歌创作永远是处于被理解的一个文本,隔绝了这一点,就断绝了写作最大的一个意义。写作不是写给自己的,写作是写给世界的。

臧棣:我觉得大家在碰到一首难懂诗的时候,心理上不要老觉得诗人在跟自己为难,或者他们在想办法折腾自己。我们在当代诗歌里经常遇到的一个问题,就是写这首诗的人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其实可能真的有这种情况,但是这种情况一定是很高级的创作状态造成的。

比如说托尔斯泰在创作安娜·卡列尼娜的时候,开始他想塑造一个贵族,一个荡妇的形象,但是写着写着,这个形象发生了逆转,变成那样一个层次丰富的贵族的女性,一个悲剧性的形象。

秦晓宇:诗歌和公众、诗歌和阅读之间的桥梁不见得非是纯然的阅读姿态。我们有很多方式,比如臧老师在微博的平台上发言,关注他微博的有很多人,有诗人,也有一些只是关注诗歌,还有一些甚至是对新诗怀有某种抵触情绪的人。但是,臧老师从来不惮于和一些不认可新诗的人进行一些观点的交锋。我个人也认为这种观点的交锋是有意义的,会把一些话题带到诗歌的公共性上,因为诗歌毕竟有它公共表达的一面。

诗不必为了更被大家理解损害它的艺术性,但我觉得在诗歌和读者之间可以有无数种桥梁。微信、微博是一种方式,纪录片是一种方式,像孙老师这部书也是一种方式。我看孙老师的《新诗十讲》,其实很多时候更为中学生,尤其是中学语文老师讲解如何理解诗歌的基本方法。

多一点好奇去阅读

秦晓宇:我首先有一个基本判断,就是大诗人不会瞎写,不会乱写,大诗人也不会为了把你弄糊涂,而故意制造一些云山雾罩的效果,这不是他的创作诉求。如果说我们没有理解某首诗歌,可能是表达的难度在那里,我们没有足够的能力进入他的诗歌世界,这并不意味着他写诗的时候是为了糊弄我们,是为了让我们不明白,这是两码事。真正的诗人,一定有真正要表达的世界。

臧棣:就像晓宇老师刚才讲的,写诗仿佛是写一首歌。在很孤独的近况里,诗人肯坐下来,耗费自己的生命去冥思苦想,去推敲文字,把这些内容写出来。这样的过程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从他们的生命内部驱动着他们。他们不得不做这样一个表达,就如同要完成一件事情,所以他们肯定不是要难为读者或者瞎写,而是一种生命的冲动淤积在他们的躯体里面,不写出来的话,好像有一道坎儿过不去了。

所以一般读者在阅读诗歌时要保持心态,也要多一点点同情心。当别人写的东西读不懂时,可以想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写?这么写有没有道理?多一点好奇去阅读,同时再增加自己的语言敏感度。我觉得可能读不懂就会只是一个暂时的现象。

而在当代文学这样一个场域里面,可能大家阅读时还会提一个问题:这是诗吗?我们在接触一首古诗时不会提这样的质疑,哪怕你读不懂你也不会觉得那不是诗。其实我觉得往往阅读新诗的时候,你不需要判断它好不好或者是不是诗。青菜白菜各有所爱,它一定是诗,甚至一定包含着作者深刻的想法,包含着对事物的敏锐表达。这是通过创作者的心灵呈现给我们的。所以我觉得当你翻阅一本杂志或者翻阅一本诗选,你只需要放平心态,去体味作者的意味,是否与自己有共鸣。

你是否欠缺进入诗歌的密码?

秦晓宇:理解诗歌,要具备几方面的基本修养。

第一是知人论事,这是孟子提出的观点。因为没有一首诗是写在真空中,每一首诗都牵连到诗人某时某地的存在,所以知人论事非常重要。比如李商隐,他的《锦瑟》被称为千古诗谜。孙玉石老师的《新诗十讲》中,最后也引用了关于《锦瑟》的众说纷纭。李商隐这样一个诗人,早年修道,晚年修佛,但是功名修道两无成,他又与中晚唐历史的情景相联系。如果不理解这些,进入他的诗歌非常困难。

第二,所有诗人都有自己的知识谱系,这里面有共同的东西,也有相对偏僻的知识。还说李商隐,他早年修道,所以一些道教的典籍,甚至比较偏僻的一些书籍,比如有一本书叫《关尹子》,这是在道教中都比较偏僻的一本书,但是跟李商隐的关系很大。《锦瑟》中的名句“此情可待成追忆”,这个“待”就不能够理解成等待,应该理解成事物存在的条件性,这是道教对事物存在的一种理解。所以你要知道有一些书籍构成了一个诗人偏僻又秘密的知识谱系。你找不到,可能就会欠缺进入他诗歌的密码,就会望洋兴叹。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我们要把一个人的全部诗歌,读成一部关于他自己诗歌的词典。不要通过古汉语词典去理解李商隐,要通过他自己的其他诗歌。也就是说,如果某个词语在一首诗中的意思你吃不准,不妨去理解这个诗人所写的其他诗歌中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比如我们理解不了“锦瑟无端五十弦”的“无端”是什么意思,我们会发现“无端”在李商隐的其他诗中也出现过,像“无端嫁得金龟婿,辜负香衾事早朝”,说一个女孩子嫁了一个金龟婿,但是金龟婿天天早朝,所以也枉度春宵。这个无端有点造化弄人的意思。还有一句诗是“人岂无端别,猿应有意哀”。人无端端就离别,猿猴却有意发出悲鸣。这几个“无端”的意思,可能都和“锦瑟无端五十弦”的“无端”有关系。所以你要把李商隐所有的诗读成一部关于李商隐诗歌关键词的一部词典。

臧棣:孙玉石老师一直想创立一个叫现代解诗学的方法,应对形形色色现代诗歌的阅读方法。他写的时候,把每一首诗都放到新诗发展那样一个脉络或路径里面,结合他对诗人整体创作情况的了解,对诗人的意图做层次丰富的解读。这有点像刚才秦晓宇老师讲的,阅读一首诗,尤其像李商隐的《锦瑟》那种难诗,有些词语要在这个诗人的其他诗歌里寻找解释。而孙老师在写时,对新诗历史上各种风格的诗人都有一个非常宽厚又很敏锐的把握,他对诗歌的解读有细心的体会、细致的感受。

这些东西依据什么来的呢?很多来自联想力。在阅读诗歌时,一定要想办法激活自己的联想能力。诗歌创作来源于联想能力。想象力有一个核心,即是通过一种蛮力,把不同事物强行并执在一起。在阅读诗歌时,感到难懂或是不解可能是我们自身的联想力没有打开。

当然,另一方面就是知识储备了。阅读诗歌时,如果条件允许,最好对同类型的、不同的诗歌类型有大量阅读,包括诗歌的一些理论著作。有了一定的知识储备后,再碰到难懂的诗,这些知识可以帮你激活自己的那种联想能力。

从实战角度来讲,要不断深入诗歌的场域。时间久了,你就会见多识广。其实很像女孩子去服装市场挑衣服,一开始她也不知道什么布料好,什么价钱好,哪个样式好,她对衣服的鉴别是懵懂的。但是她不断去,经过两三年,她就懂得怎么挑衣服了,一摸布料就知道了,不需要怎么教,也不需要很多理论,就是逛久了,在那个场合里浸泡生成了自己的天性。读诗也是一样,你会在阅读中形成自己的看法。再跟朋友交流,然后再阅读。我觉得甚至未必需要很专业的知识,就可以形成判断的眼光。

读诗还要存一颗诗心

秦晓宇:除此之外,读诗还要存一颗诗心。诗心的培育我觉得非常重要。说起来有点玄妙,但是随便举一个例子,大家可能就理解。从事中唐唐诗研究的很多学者都非常棒,他们文献功夫了得,修养也很好,但是他们自己从来不写诗,对诗歌未必有那么深切的感悟,然而唯有佛能知佛,如果没有那颗诗心,你具备再多关于李商隐的知识,可能读他的时候还是会隔靴搔痒。那堆关于李商隐的知识,能够建立他的生平,建立很多考据性的东西,但是建立不了李商隐的灵魂。如果没有一颗真正的诗心,很难进入他的诗歌世界。

剩下的就是做苦功夫和笨功夫了。因为阅读这样的诗人,从来不是一件容易事。李商隐的《锦瑟》为什么被称为千古诗谜?很简单,他用七八五十六个字,写尽了自己的一生,修道和从政,以及他的爱情。

我们回到《锦瑟》这首诗的标题,有人说这个《锦瑟》像无题诗一样,因为是用一首诗的前两个字作标题,其实还不能这么解读。《锦瑟》这个写作方式就是说首先锦瑟是在比喻和象征李商隐的字迹,这个写作手法其实从屈原写《菊颂》就开始了,叫托物言志,是古代诗人的基本手法。像李商隐写蝉、流萤、野菊、哀筝,都叫托物言志,用那个东西来比喻自己。比如他写蝉的时候,“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哪里是在写蝉,不是写一个特别高洁的诗人吗?居高悲鸣,饮风吸露,特别高洁的一个诗人形象。所以你要有悟性,要下工夫,还要有诗心,才可以进入这首诗。

臧棣:刚才秦晓宇老师谈到了,诗心的问题很重要。我自己的一个判断是,我们用现代汉语写出当代诗,发展一百年了。在一百年的漫长过程中,当代汉语写出的新诗真的达到了非常高的水准,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新诗向各种各样的阅读需求、各种各样的读者,提供非常丰富的文本。摆在面前的,已经不下十几种类型的当代诗歌了,可能其中一些你不喜欢,但只要心态端正、抛除一些偏见,一定有几种是你喜欢的,全都不喜欢我觉得是不可能的。

你只要对语言本身有好奇又有一定的敏感,其实就会有所体察。因为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其实都离不开诗意的感受,诗是人的一种天性,诗性是一种天然的拥抱或认同。基于这两点我觉得,诗人已经创作出这么丰富的诗歌,你一定能找到适合你阅读的,适合你口味的,培养自己的诗心。

每一次理解都能丰富心智

臧棣:诗读不懂,也是很正常的一种情况。不只是诗,有的时候我们自己都读不懂自己。读不懂这件事上,有一个内在逻辑有问题,好像必须要对一个东西有从里到外透明全面的把握,才叫读得懂。其实大家想想看,谈恋爱的时候,爱人之间也未必完全读得懂,但是就会产生感情,就会觉得难舍,我觉得大部分诗也是这样的。我们对阅读这个概念的理解本身就有偏差,非要追究那个读懂。诗本身的内涵非常丰富,你可能今天读懂了,过几年又突然发现“我有新的感受了”。新的理解会对以前读懂的东西形成丰富和补充,有时甚至可能完全把之前的理解推翻,阅读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另外还有一个逻辑问题,有些人觉得诗读不懂就没法开始读。我觉得不是这样,大家不妨类比一下,人生和命运,在初降人世的时候,没有人懂,但你已经开始人生的旅途。诗歌也是这样,读不懂没关系,在阅读的过程里,就已经开始了。有些诗对你而言太难了,实在进入不了,也没关系。我们欣赏现代画、现代电影,那么多的音乐,也未必全懂,不想成为专业学者没必要耗费自己生命理解它,因为可供你选择的、欣赏的对象太多了。

秦晓宇:我觉得大家不妨思考一下诗歌的起源。关于诗歌的起源,有很多说法,但是一种比较经典的说法是诗歌起源于巫祝之词。这种说法认为诗歌是原始的人们去沟通天地鬼神时发出一种带有神秘性的声音。原始人试图通过这种有节奏感、有音韵的语言来沟通天地鬼神。可以试着想象,一个人在漫漫黑暗中,会面对黑暗、死亡、疾病、野兽等等很多生存的难题,他们不仅会用生产实践的斗争来克服和应对这些难题,也会用一种文艺的方式来象征性地应对这些人世间的苦难。巫祝之词既然是沟通鬼神的语言,其本身就会包含某种神秘性和神秘感,包含着我们所说的理解的难度,这或许是从古至今诗歌的一种题中应有之意。诗歌的风格就像天气一样。晴空万里如果被认为是一种明朗容易理解的状态,那么巫山云雨、阴云密布、阴雨连绵都可能是一种比较晦涩的状态。这个类比其实也说明,并不是难理解的诗才是更高级的或更好的诗,容易理解、水晶般清澈的诗就显得幼稚。因为晴空万里也有好风景,巫山云雨里也有好风景。

臧棣:作为一个普通读者,只要去享受那种诗性的表达。诗人都有自己特有的感受,每个诗都有具体的出发点,或者独有的来源。这些东西,如果你愿意去理解的话,可能每一次理解都能丰富你的心智,都能让你的心胸变得开阔。我觉得这种开阔,最后也能让你更好地理解命运多舛,让你更好地正视世界,让你的承受力变得越来越强。

我觉得这种坚强很有用,它可以让你屏蔽掉很多黑暗的东西。然后你就会理解,这个世界毕竟是多样性的,这会让你找到生存的闪光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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