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曾把儿子小时候穿过还新和还没有来得及穿而显小的衣物,打作两个袋子给一位同事,因为听说她姐姐孩子要。今日几位同事相聚,顺便问她放于单位传达室的衣物是否拿到。同事说,她挑了几件好的,给了她姐姐。那么剩下的衣物呢?我没有再问。只是想起所在一个Q群里曾发布消息说西部某处的孩子急需衣物,当时若是早知,还不如将儿子的衣物换个去处。虽然不是值钱的东西,但是有用处总比被他人处置好呢!
故想,不论何物,自己敝帚自珍便罢了。
午后空档的时间太长,如果没有人可以闲聊,如果桌上的报纸都看过了,如果赖以谋生的工作中的常规都已做完,而却不能离开回家,必得等到属于你的特定的时间中开始工作,心里就像爬上了无数的蚂蚁,挠得痒痒的,无处安放自己的手脚和心情。于是,必得换个环境来透口气。
乡村附近是一处大水库。这个水库在本地算是相当有名的。在夏季的时候,似乎镇上没有人不曾去过那里。而在秋冬的季节,却是萧瑟了许多。
一路行去,左边是空旷裸露的田野,虽然有几处菜地,但似乎如扯碎的纸片撒于一地,掩盖不住的还是一种无奈。空气里淡淡的草木灰的气味,并不呛鼻,这让我心里还是很舒服的。水泥路顺着右边的小溪而行,水势稍大,便成水塘,穿着红色睡衣的妇女在清洗衣物,家常的味道就更让人舒服了。更多的河道,堆积了黄色的淤泥,野生着芋藕类的植物。
清静无声,倒是路旁的柳树榕树上的鸟鸣所打破,仿佛打水漂的石子在水面跌撞出的圈圈涟漪,叫人心里一惊一乍,紧接着是一阵喜欢。我的经过,定是干扰它们了,扑楞楞地全散入空中。在它们的心里,我必定也是外乡人的。
竟然有一只白鹭,在河道中央的泥水里,悠然拍打翅膀。此地的白鹭名声外扬,每日来去的车窗外,能见到白色的身影在田野里起落。此时这样近的观望,还是很意外的。但仅此而已,不多会,也飞走了。
路上依旧显得落寞,幸好手中还有本书,是准备到水库边上去静读的。
其实,就这样慢慢走着,也已经很好了,本不期望有很多,如果能打发了无聊的时间和心情,就已经是有价值了。水库呈现眼前时,还是吃了一惊,夏日往来只有熙攘的人群和烧烤的烟熏,但现在,只有一碧湖水,静默得几乎让我要屏住呼吸,在午后的淡淡的冬阳下,如静处的女子一般让人心生爱意。远山,渺茫于灰色的雾气里,水中的亭子看着也十分可爱,粗俗的颜色,此时并不叫人难受,反而觉得十分贴切。在水边的台阶上坐下,竟忘了手中的书,只管将眼贪婪地投向四周。
依旧是很寂静,此时的寂静却不落寞。有妇人荷了柴禾从边上堤坝走过,或许是诧异于我如此的独处,竟停步注视了我一会儿。然而坐在这样的水边,什么都不愿意想呢!于是,我便什么都不想,默默坐了许久,对了那一湖碧绿的水。
起身时,阳光已移过许多位置了。
回去,依旧是原来的路,不知为何,不觉那么萧瑟,或许是心情不一样的缘故吧!有时候,仅仅是一处简单的景物,却很能改变人的心境的。
午后,为那群孩子上课。忽然地,有了一点小骚动。一个声音传来:老师,很臭!低头望去,学生黄竟然蹲到了桌子底下。我马上明白了。打了电话给家长,安排孩子们练写生字。我轻轻对黄说:到办公室来,好吗?黄没有抬头。我静静地站在孩子身边。铃声响了,家长还没有到。又打了电话。
黄依旧蹲在桌子底下。孩子的心里肯定很难受,我也很难受。作为妈妈,我会为自己的孩子清理,但是,作为老师,我只能催促家长快点到。其他孩子都到教室外面去了。我站着,孩子蹲着,我们静默着。窗外的风吹得帘子飘起。
终于,家长就要到了。我微微松了一口气。
在回来的车上,一直在想着那个孩子。今天,家长带着孩子离开了。明天,孩子来时,脸上会流露怎样的神情呢?是对昨天事情的难堪?还是羞愧?抑或如常?
我心里是期望孩子一如既往的。
一个人一生中该会有多少状况发生,如果,在状况之后,陷入异样的心绪中,恐怕没有多少裨益。或许,将所有的一切掩于心里,脸上流露依旧如往,如往一样平静,那么,状况就不成为状况了。明天是怎样的,全在于自己的操作了。
车窗外滑过裸露的田野,细长的小河,连绵的远山,阳光淡淡的,明天将又是好天气呢!
傍晚,在菜场偶遇师范时班主任。常常会在菜场遇见熟人,可见人都在为肚子而忙活。
老师消瘦很多,和上次病愈去看望时要瘦很多。简单地交谈。老师待我们班同学很好,他待学生都很好,作为他的学生,这是共同的感受。
风有点凉。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菜场的人群里。
若干年后,如果我在菜场遇见当年也算是优秀的学生,我心里会怎样想呢?
每次到杭城的心情都不一样。
弥漫着灰色雾气的秋日,又来到了这里。此次纯粹带孩子来游玩。同行的三个家庭里有两个孩子,一路上不停嬉笑打闹,让人感到孩子真是生活中快乐的果子,车里也就充满了阳光般的气氛。
我们都是最传统的父母,而做我们的孩子,算还是幸福的吧?像我的孩子,除了独生子女常有的孤单,和以后他会经历的竞争,但在我们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确实是尽自己的心力了。
能给别人带来幸福的感觉,我心里也竟是满足而幸福的了。
明日即回,特在杭写几行字以记之。
原来的生活和田野很远。只是从厨房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一片高楼后隐约延伸的田野。春天的绿色,秋天的黄色,从楼房的空隙里传递而来。当一条高速路一条铁路穿过那里以后,田野就再也没有了。
如果,每天能经过一条从田野里穿过的简易公路,嗅着田野的带着土气的空气,历经田野由绿到黄到裸露的历程,你,是不是觉得有一种与往日穿梭于高楼街道人群里所没有的感受。
田野里的稻谷全部为收割机吞噬,变成一颗颗的金黄的谷子,装在麻袋里,躺在路边的空地上。老人扫净了地面,女人正解开麻袋,提起底部的两个角,一倒。谷子满满倾倒一地,用耙子耙开来。阳光正好,干净利落充足,宛若哺乳孩子的女人,让人心里升起的是感激和敬意。过一两个小时,耙子会把谷子翻一翻。或许能听见谷子相互摩擦的声音,那声并不好听,有点麻人,像饭里残留的谷子擦过牙齿的声音。但是,谷子是快乐的。晒干了身体里的来自田野的水分,虽然这水分曾滋养过它们的身体。然后,将会体面地褪去黄色的外衣,呈现白色的酮体。原谅我用了这个词语,但是,每次把白花花的米粒倒入锅里的时候,我就会想,那是多么美丽的一种白色啊!
惭愧得很,对于谷子,竟然没有更多的了解。无从知道它们在田野里站立于泥水中的姿势,无从听到它们在夜里拔节的声音,也无从细细欣赏一穗谷子成熟的过程。只是在稻花初缀的日子,由于工作单位的变更,从繁华的县城去往郊区,才必日日看望了它们。
祖辈的人是日日与谷子打交道的。像我的祖父,在记忆里,他就已经很年迈了。父亲说,祖父是地里的好手。父亲说的很多地里的活的词,似乎在祖父的手中,竟像充满了艺术的感觉。在祖父中风之前,他还在地里干活。到父辈,渐渐就脱离了田野走向城镇,只记得母亲曾在外祖父的田地里种过菜蔬,傍晚的风里,我随着母亲去摘白菜的情景依稀还在。至我辈,就完全远离了田野。
其实,在心底里,应该还是向往田野的。油菜花绽放的时节,不是带了孩子驱车到田野里吗?在可怜的露台上,不是用泡沫的箱子装了泥土,种植小小的白菜吗?当在高楼街道人群里穿行而出,不是向往着呼吸来自田野的清新的空气吗?但都是暂时和向往的。我想,真的走向田野,并不适合我这样一种可能已经为城镇所同化或者说类化的人。
我一直这样坚信。
可是,面对晒着太阳的谷子,难道不会为那种或许是悠闲,或许是空旷,或许是感动,也或许是幸福的自得所感动吗?虽然,这个词已经被用得有点泛滥。这种感动并不是马上形成的,你得像我一样,每天经过被晒上了谷子的公路。心里的坚信就这样被一天天摧毁。终于,一次我下车时,脚踩到了一地在晒太阳的谷子,上面还留着清晰的耙过的痕迹,露出些许灰色路面的颜色。驻足,我细细看了一会儿。谷子是饱满的,它们在展现自己一夏吸收的自然的精华。忍不住轻轻抓了一把。那一刻,我的心为这金黄的果实抑或是种子颤动了一下。
原来结婚已经六年了。真是挺快的,原来儿子也已经六岁了。
结婚六周年纪念日过去已经三天了,而我却不知道。不但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纪念日那天,他正在去瞿州出差的路途上,而我,奔波着在雨中给感冒咳嗽的上幼儿园的儿子送中药。于是,六周年纪念日就在我们的不记得中过去了。
告诉我六周年纪念日的是姐姐。午后,我去探望她。她生病了,住院。在输液的她告诉我,今天是初五,是然然生日,然然是姐姐的女儿。初二是你的结婚纪念日。六年前,我挺着大肚子去参加你的婚礼,真怕会在你婚礼上开始阵痛。我听着便笑了。六年前的事回忆起来了。
在冬日的寒风中,我乘车回家。待儿子睡下,我对他说,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刚过去呢!他竟然一脸茫然。
去欧莱曼或拉芳舍浪漫一下,你请我喝咖啡吃牛排?我问。
咖啡呀?袋装的还有。牛排?冰箱里不是还有一包吗?他说。
于是,我瞪大了眼,狠狠地瞪!
然后,他起身真的去泡咖啡!晕!
冷冷的雨天的清晨,在简陋的办公室里看教学杂志。身后的门轻轻呻吟了一下,这里的同事许像屋外的风一样飞快地到了眼前。
看看,我的头发。许说。
松散的刘海,淡淡的棕黄色,扎成一束,卷曲地从左边肩膀垂在胸前,似绽放的秋日花朵。
好看吗?许转了个身。真好看。我由衷地赞叹。
许每天开电瓶车来单位,试想,在微微的风里,那束头发披在左肩上,为风往后吹去,该是多么美丽的一种情景。许不是那种很漂亮的女人,并且有点胖乎乎的,但热情灿烂乐观,像我看过的她的一张照片,站在很大的石头上,双手张开,头向后仰着,白色的上衣下摆被风吹起,头顶着蓝天,让人感到无比得开阔和青春。
年轻真好。即便是不太漂亮,即便是有点胖乎乎,即便着色彩朴实款式简单的服装,但只要一束头发的装饰,所有的一切都亮丽起来,如晴日的阳光一样让人无法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