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幡浩荡
王志国(四川)
风吹——
一盏晃动的长明灯,眼看就要熄灭
一行模糊的经文,瞬间将被深深吹拂的风读出声来
在返回金川的路上
在波涛汹涌的大金川河两岸
我看见经幡在风中起舞
用瑟瑟的身影反复抚摩一个温暖的辞藻:安息。
圣洁的神明啊,假如每一个不安的亡魂
都可以因为飘动的经幡而得以超度
每一次风的吹拂都可以让罪恶因此得到救赎
那么它就是普渡众生的菩萨,就是神
但我分明看见,半年前插在风口的经幡
为何如今只剩下
零散的丝缕……
山风浩荡啊
一匹经幡,在顺从风的同时
多么痛苦地看见了自己
苦难的一生
●泰坦尼克
孙家勋(北京)
泰坦尼克在下沉
那些尖叫和恐慌
发自于还没准备好死亡的人
妇女和孩子们离开了
拉提琴的人离开了
拔出手枪维持秩序的人离开了
做祷告的牧师也离开了
剩下的人们
世界属于他们还有10分钟
剩下的慌乱中
两手紧牵的唯有你和我
漫天的星光啊
上帝有那么多的眼睛
他注视着我们的泰坦尼克
在下沉
我的脸也将从你的目光里消失
在你剩下的日子请不要将我忘记
请你准备好你的眼泪
并呼唤我的名字
请你喊我Jack
请你低低地为我唱
——My heart will go on!
●那一幕
紫衣侠(江苏)
从人民医院到回家的路上
借来的推车在县府路吱吱作响
和着我们内心欢悦的节拍
入院时是一个
出来时已成一双
这使一个普通女人
充满了非凡的成就感
我躲在被子里
不让阳光和风透进来
县城刚下过一场雨
V型的街道四处波光粼粼
我像走在神奇的生命过道上
侧身看着粉嘟嘟的小生命
仿佛他是最完美的画
他睡得是那样熟、那样深
好像还未从我的腹中醒来
我被一双幸福的手推着
走在三月的阳光下
偷偷掀起被角朝外看
大街上全是快乐的人
我重新掖好被子
幸福的摇晃使我有些晕眩
以后所有的幸福
都未抵得上那一瞬
●孤独又一种
张弓长(广西)
我牵着姑娘的手
柔软,新鲜的柔软
在黑暗里
沿着生活的阶梯
拾级而上
在生活的制高点上
说话,谈论生活
有关迷茫,理想,混乱的情绪,童年,感动
在父母阴影下的恐惧
夸夸其谈,一腔废话
没有论及爱情,政治
在生活的脆弱骨架上
我们颓然坠落
在十字路口
姑娘朝左,我朝右
挥挥手,我已在西,她已在东
空空的街道
空空的末班车
空空的孤独
包裹着空空的空虚
我孤零零地哭了
●春播马上就要开始了
徐乡愁(四川)
春播马上就要开始了
农民没有钱买化肥
农民只有哭泣
当官的却不能哭
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并紧急调配所有的机关干部
分期分批地
派遣到乡下去造粪
有的是包专车去
有的打的去
有的是一个人去
有的携带老婆孩子一块儿去
他们一个个西装革履
营养良好神采奕奕
造粪的设备一个比一个先进
也有带病坚持工作的
高血压高血脂脂肪肝
但为了支援祖国的农业建设
为了不辜负上级的殷切希望
苦点累点病点没有关系
在餐厅
造粪的原料早已备好
等开春的锣鼓一响
他们便开始吃优质大米
喝优质名酒
吞优质鸡鸭鱼肉
然后保质保量地
把屎屙好把尿撒好
以确保春耕生产的顺利进行
●向疯子致敬
杨春光(辽宁)
真正的说真话者
是疯子
他们不管疯到什么程度
都大多是离不开两种活语
二是政治活语
可见,这两种活语是人类的最基本话语
疯子把性爱活语,说得赤裸裸
有的还要脱光自己的内裤来现身说法
不仅以此为乐
还要满大街张狂
他们同样把政治话语说得毫无顾忌
有的演讲、有的书写大字报或在大地上狂草字幅
不仅口无遮拦
而且言若悬河
我以为这才是我们人类的原型
但我们人类的禁忌太多
才产生疯子
没有疯子
就分辩不出我们谁是“正常人”
而所谓“正常人”
其实才是真正的“疯子”
而真正的疯子
才是真正的正常人……
若有得《中国网络诗读本》见彩页装订不理想,顺告极简易加固完善法:
详见〖无主义诗歌论坛〗(该论坛易查到)置顶帖
这条路也许
不通向任何地方,
但有人从那边过来。
——拉斯·努烈《这条路也许》
老枪诗选贴:
● 海边房子
——邻居小兰故事
在夕阳无限好的傍晚,
在身后年轻的母亲到处喊我们
回去吃饭的傍晚,我们是青梅竹马的孩子;
一起在金黄色的沙滩上造房子。
我们天真无邪地玩耍,
做游戏,围着大海跳最自由的舞;
透明的笑声惊动了东海浅水处畅游的鱼儿。
房子竣工时,你猜我们还要干什么?
将一颗鹅卵石作为小床放进去。
那一夜我们总睡不着觉,不约而同地
重新跑回去欣赏自己的作品:
作品不见了,——作品已经被浪冲走。
我们站在海边惘然若失,举目四顾;
海耸动着肩膀,满怀歉意。
二十多年完全是巧合
我们都从未离开过这座海滨城市,
——也许把它当作一间更大的漂亮的房子。
我们则为着各自的家庭忙碌奔波,有时让生活
的重担压弯了腰杆,
都无暇回忆儿时潦草的作品;只有孩子们在说
从前的沙滩,沙滩上摩天大楼正拔地而起。
● 爱之笔记〈堂兄家〉
在可能还没有孤儿院概念的年代
在邮电所门前、郊区公路加油站
你们把别人遗弃的爱一一捡回家
此后风风雨雨的日子里
一直都用最艰难的生活喂养她俩成长
两个曾经还哭不出声音的小生命
现在都是爱微笑的背书包
的小天使(每学期是“好孩子”)
你们已被紧紧联在一起,再也不能分开
行走或奔忙于每一条道路、每一座桥梁上
向着远方,飞鸟们在欢叫着你们女孩的乳名
在普通的城镇,你们也成熟了
为一幢她们的大厦增砖添瓦
你们的建筑走进每天都是新的故事
新的风景图画,窗户则开向
尚未拆除的脚手架之外
的旷阔视野
● 真实的弃婴 。真实的事故
婴儿死了,婴儿是与爱情一起死了。你和午夜的遗忘角落抛掷着幼小的骨肉。婴儿死了,一摊尚未凝结的鲜血中,圆睁的未瞑的双眼依然等待着亲人。此前,你从深山里打猎回来,静悄悄的居民区,狼犬饥饿异常的吠声令人心悸。你努力朝前逼近,你仇视那吠叫,但是你受潮的枪膛里打出的全是哑弹。哑弹。是夜,天堂也哗啦啦漏雨,闪电一道一道从云端劈将下来,把大地都砸得坑坑洼洼,宛如一个个蓄满了泪水的眼窝。是夜,生命被弃杀了,谁是凶手,谁是渎职者?母亲正坐在对门一人一方的牌桌前消磨时光;父亲呢,父亲更紧握方向盘,在车辆如风如龙的高速公路上追赶着大把大把的钞票。婴儿死了,爱情也死了。可是谁还在啼哭?因为悲痛相继结束于一根草绳、一瓶农药上的双亲,曾经抱着未来在大门口进进出出,今日门槛上是空荡荡的风。只有空荡荡的风。若干年后,你却竟然成为这座豪华住宅的邻居与最近的看管者,如果为了爱,而成为尴尬的角色又有多糟。你藏好了枪,重操旧业写起了诗。于是写作为了寻找爱情的理由、背景与疼痛。报复戕害生命的幕后元凶。
● “谁家今夜网未收”
——题一自画小作
我织网
在季节的绿叶与枯枝上织着蛛网。
生活就在近旁:
也是网,渔网
与我同时张望整座深宵里的渔洋
揣摩谁
更接近海面。
在生活中间织网
我把自己与蜘蛛织在同一张网上
枯枝长出了新芽
绿叶渐黄
蛛网已散
渔网走了
只有个织字还深植海边,发着亮光
● 运动的夜
爱与默不关心是相反的。
——厨村正一(日)
有人从我的睡梦中夺走我的女孩
我的女孩,她在晚风中哭泣,在s市
呼喊着爸爸,这个诗人的名字
一个诗人的梦里鸦雀无声。现在
九只铁鸟穿越着大气层,紧跟着雷声沉闷
又一场滂沱大雨近在眼前
商贩们忙着清点一天的收成
不时地看云,在小吃部
用完晚点之后,把店门弄得哐哐作响
一对对露水情侣,半老不老的,还在
盥洗间对面踅来踅去,舞池里
明明灭灭的彩灯泄露了他们的秘密
那些赌客则死守着狐臭的时辰
激烈的吵闹、插科打诨,下身
渐渐滑进低处的洪水
104次列车也差不多可以到站了
乘客们陆续靠向光荣的城门,就要和
诗人的女孩寄宿在这个黑夜
● 光绪
一百年前、光绪的故事
能否从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复活,
御史院的木箱里(那口木箱已不知去向)
又藏着关于他哪一些文字;
我相信永远没有人能够解答。
古中国多事。在庞大、枯寂的区域
光绪过着有三个妻子却只有一个爱人的生活
他的爱情是四面环水的小岛;只有在夜里
由一叶扁舟藏起桨槁的声音
偷渡到他的珍妃心上。
他背叛了一个女人正被这个女人报复
(她用尖利的指甲攫住国玺),
他相信了一个男人正被这个男人出卖,
当那日影西斜,就能看见四外
江河向着越来越趋向下游的方向走去,
那里,不见童年的花鸟,只有更厚的阴霾。
为前途忧虑即是为从前伤心。
但他明白事实与理想从来不同
就像现在所有人体会的爱情一样。
我们英气勃勃的皇帝。仁德的君主。
泥塑木雕的傀儡。不戴枷锁的囚徒。
命运使他成为时代(旧思想)的牺牲品
(这不祥的命运正应了星相家的预言)。
在那瀛台小岛、别人忏悔的泪里,光绪
平静地过完了第37年。他撒手归西那刻
犹能梦见谭嗣同慷慨高歌的血
和爱人冒着大雨追来的灵魂。
● 风筝
——给糖果孩子
该叫爸爸为春天的友好大使
还是特意装扮成一只大蝴蝶的
时代滑稽小丑,孩子们?
嚷嚷着一定要穿上新年衣服的孩子们
趁你们尚未脱下皇帝新装,——当时间还未到
你们尚未为生活所累,爸爸即在大家的头顶飞。
当四外辽阔的雪尚未从大地上走开
他就提前闯入城市迟钝的视野。
在二月孩子们,谁是愚顽的爸爸?
爸爸只是喜欢在咱们天空平淡的画幅上
即兴创作,给仍然单调的岁月增添色彩。
也许还喜欢跟他脚下因为吃劲地活着
几乎丢失了微笑与激情的大人们在拔河
与赛跑,跟与他板着面孔的说话者闹着玩
……
在二月在阳光过于平静的二月
我是说啊孩子们,别学那些美国佬
用什么石块导弹与新式弹弓武器击落他。
让爸爸存在,让爸爸存在!而当某日眼前
飞舞着的皆是竹篾骨架糊着的纸东西
或绢东西,我将担心没有人能辨别真正的
爸爸。
● 赞颂辞
利利,你有多美
许多美是让人伤心的
2009年7月22日
你摆弄尼康D300
在两个多小时里
专注而激动地
用不同的模式
记下的500年难得一遇
的
日全食全程故事该有多美
利利,你就是许多人的完美爱情
而日食是不可能真正相遇的
太阳、月亮、地球在同一条直线上
即使你、我、他(她)
许多时候在同一条直线上
也不可能都相遇
通过
《星星诗刊》下半月刊2002年第9期
通过
《关东文学》2003年诗歌特大号
通过
你《一个人的地铁》
你们仍然不能相遇,也许永无可能相遇
于是有人赞颂距离
在人们皆如沧海之一粟
永恒之一瞬的茫茫宇宙
他赞颂距离。在你们中间
距离产生美,美和向往哦
老枪
1961年3月8日生,浙江温岭人,诗人,教师,诗文选《100余首及其他》(计划修订再版)作者,《中国网络诗读本》独立编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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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3首
● 夜听贝多芬
歌唱起来了,
一个半多世纪以来仅存的英雄。
歌唱起来了,高傲的天才,正直、真诚的大师,
莱茵河畔,一个普普通通的
卑贱的男高音歌手与女仆的孩子。
贝多芬,而今谁又噙着热泪,带着心灵的耳朵
从那些异国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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