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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绍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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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绍珍,作品散见《诗刊》《星星》《散文诗》《散文诗世界》《天津诗人》《山东诗人》《杂文选刊》等刊物。有作品收入《百年诗人新诗精选》《百年女性散文诗选》《散文诗精选》等多种选本。已出版散文诗集《我一直轻轻地叫你》《城市魂灵》,诗集《临界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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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7 20:57)

芦苇岛11章)


   2019.7.13修改 


胡绍珍

 

大雪

 

只有声势浩荡的沉默才能覆盖,只有一场台风把她吹变形。

白色童话即将弥漫天地间,麻雀苍鹰云朵折叠翅膀,缩回幕后舞台。一场场大雪无意驱赶她们,这时天地间只适合一种花朵出场。

大雪要来了,我把田野腾出来,把树上的枯枝剔下来,把纸上的文字删掉,把胡思乱想的梦剪碎,把星星唤回到屋子里安眠。

大雪要来了,森林揽起围裙,平原铺出枯草,江河平息浪花。母亲不在庄稼地劳作,她感觉体力不支,无法与一场雪较劲。

她来,故乡那面缓坡上的松林是她的,月亮的背影是她的,孩子的童真是她的,老屋后的莲花池落满了白蝴蝶。

严寒冬季,万物凋谢,大雪代替万紫千红的花儿出场,递给大地蓬勃生机,递给天空动感画面,递给万物飞翔翅膀。

一朵雪花渺小如我,落到大地上风干,转瞬即逝。加入一场大雪的舞蹈,是睿智而唯一的选择,天空在等我爬上舷梯。

很高的山峰,无法排斥一朵雪花占据头顶的天空,无法拒绝大雪磅礴的阵容以及铺天盖地的力量。

2018113

 

芦苇岛

 

  我拣拾一堆虚拟的材料,比如海市蜃楼象形文字天堂意象建造你。

  我是一个虚拟的建造师,只会虚拟现实找不到的建筑理念和风格设计你。

  先虚拟一座自然宫殿,再虚拟万顷芦苇,可以随风起舞或在茫茫水域写诗绘画,读云卷云舒水天一色。

  一支芦笛吹过,太阳引来万顷波光,在你的地盘上,水鸟有高枝,鱼虾有浅水,水草有空间繁殖,生灵们自己是王。

  扫描尘世,我看到了一组组与自己相似的画面。几只鹳病得站立不稳却装着没病,甚至惧怕医生量血压,测体温,做B超,习惯呆在动物保护区。

  虚拟芦苇岛,我没有特别的目的和野心,想去寻求讳疾忌医的药方,毕竟我已病入膏肓,更想把药方带回去,根治同类的疾病。

我把病了的时间晾在苇叶上,让阳光为它杀毒消炎;我把疼痛的位置指给月亮看,望闻问切,让月亮和星星切搓最佳疗病方案。

  芦苇岛,我太幼稚太无知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虚拟你一百次一千次,就为让你独立于疾病泛滥的尘世中。

  我更不想自己是一支病芦苇,把根串到地心深处,把苇叶伸到蓝天去。

  2018.11.5

 

   杏花村

 

牧童举着牛鞭,把懒洋洋的春天邀到杏花村。

野草追着柚子花的芳香,绿茸茸的风长。牛羊在山坡上啃青草,它们尖利的牙齿像榨汁机,春天鲜嫰的汁液遍地流淌着。

少女穿出杏花棉裙坐在草坡上翻动书页上的阳光,一只白蝴蝶领着一群花蝴蝶飞来,转移了她的视线。

半山上的村庄,在一片杏花林里若隐若现,在一方古老的时光里若隐若现。一条公路盘绕着,一朵朵杏花从春天的媚眼里飘出来……

凉风吹开薄雾,青草芳香簇拥。香杏提着一篮鸡蛋,不知去赶集还是走亲戚,一只小花狗在她前面摇摇摆摆。

太阳当顶,麦地边蒲公英举着小黄花。山杏背着青草正往牛棚赶。牛下崽了,羊怀孕了,杏花村迎来生育高峰期。

白云泊在浅水洼,阳光浮在荷叶上,甜杏启程远行,上省城读大学,或去北京、上海、深圳见世面?

杏花村,住了上千年,只要有人大声叫杏花,杜鹃在应答,布谷在应答,有时树上的群鸟在应答。只有一只小花猫咪咪地叫着。

我着迷:杏花村的土壤真肥,让杜牧驾御河流把你运载到我的江边。

2018116

 


 

脚印

 

大地上有数亿人行走,还有不计其数的动物植物行走。

时空划过天际,浩瀚星河,太阳月亮在天空走路,云彩跟着它们。我们没出生之前到我们离开之后,一阵浓烟或刷新页面就隐没了它们。

鹰飞过喜马拉雅山大戈壁金银滩草原,老鹰飞过小鹰飞过。神灵记下了每一次飞行的路径,但时间无力承载它们的脚印。

神话坠落喀拉斯湖,溅起排空大浪,捞鱼船打捞不上来一串水怪的脚印。

波涛汹涌不分昼夜,从小溪流人大江大海,海岛拴不住它们的脚印,礁石留不住它们的脚印,航标灯留不住它们的脚印。

我在大地上行走,踩得肤浅的脚印被一阵沙尘或雨水覆盖,谁有本事从历史长河中翻找出一只蝉过往的鸣叫。

敦煌莫高窟或唐朝诗人留下的脚印很重,战乱马蹄没能蹄翻一地星辉。

一种文字,在甲骨青铜竹简娟帛纸上书写,她的脚印码起来堆成连绵起伏的西部高原和神话。

20181117

 

地球,睡在青海湖的胸脯上

 

悬浮太空,有点倾斜有点失重,她一次次稳不住天空的情绪。

我的想象没有边界,梦也没有边界。但我的形体有边界,居住的村庄省市首都国家有边界。

地球跳上九重云霄,展开星球大战,想背些太阳的火焰回家。

时间学会跨界经营,挖掘捣烂分裂掠夺侵占这些抡大锤玩枪戟甩炸弹的动词泛滥成灾。

站在地球的脊梁上,我看见海洋上漂浮着总统府,黄帝陵,唐人街,仿古城,西游洞,城皇庙,大观园……

大规模赝品招摇过市,识别赝品的眼睛退化成赝品。

一场大风把我刮到中印边境上,印度说我是中国人,中国说我是印度人,只有释迦牟尼佛接纳我。

摇晃,地震,地球的命运晃荡在人类用竹子编织的吊篮里。

出其不意,一声碎裂,我们就从吊篮里翻下几千年的深壑。

来吧!地球,睡在青海湖的胸脯上,打盹一会儿,喘息一会儿。青海湖蓝天白云野花牦牛簇拥,鱼群安静产卵孵化,鸟岛是群鸟最温暖的家。

巴颜喀拉山多下几场雪多长一些树,树上挂着一颗颗太阳的橘灯,照着文成公主翻越日月山回娘家。

2018119

 

 远山,渐渐暗下来

 

天边摆着色彩不匀的图案,太阳刚刚滑下山去。

不同层次的光亮,推搡着迅速弥漫过来的夜色。两种色彩互相挤兑,碾压。夜色占了上风,垄断着属于它的世界。

刚刚看见一群蚂蚁,在公路上弯弯扭扭地走着,蚂蚁要回家了。

一颗星,点亮天空,注视着广袤无垠的大地。

青蛙的叫声,隔着几十年的时光撵来。我曾写过一篇散文巜青蛙在月夜里消逝》,认定它永久沉寂在无声的世界。

青蛙的叫声含混,比童年时逊色许多。先生解惑,童年是绿青蛙,现在是旱青蛙。绿青蛙大眼睛大嘴巴,跳跃在秧田里。旱青蛙像癞蛤蟆,藏在庄稼地或草丛里。

远山,渐渐暗下来,她的暗与天空的亮形成鲜明对比。

我的视野里,全是山峰的巍峨美曲线美。山上的树,在山峰与天空的分界线织成锯齿形的裙边,山峰筑成我们视野的围栏。

吃过晚饭,星星漫步。一架架飞机,从星星身边划去,从东到西或从西向东,一架接着一架,星星为它们让出线路。

瞬间,亮出一盏微弱的灯。大山里,一盏灯火成为大山的一部分,与空旷为伴,与虫鸣鸟叫为伴。

夜色浓稠,相邻的村庄亮起几盏灯火。农历四月,午夜有老人在院坝里捶麦子或油菜。

草木披挂露水陪伴山峰,我老家店儿梁的山峰一座也没少。

201851

 

菜园里的西葫芦

 

菜园里冒出一株青苗,左看右看,觉得那里不对劲。

把它移到太阳下,浇水施肥锄草,让它平等享受公民待遇。

她发出一大蓬,眨眼间,叶子伸得手掌大,我一直没把它当成野种子。

姗姗丽影在我的菜园里晃悠,她的瓜藤瓜叶如南瓜。宽大的叶子间,突然开出小黄花,璀璨耀眼。无意间,花蒂上结出几个拇指大的青瓜。

翻动所有的记忆,想准确地说出她。

“西葫芦瓜”,我终于叫出她的名字。青海大通,见部队种植过,早忘记她最初的模样。

瓜长到三四寸长,油绿绿的,黄瓜南瓜四季豆还没动静。摘一个西葫芦瓜,摘一地夏天的凉爽和惬意。

炒熟后,清香四溢,引来蝴蝶蜜蜂麻雀一大群。

勤于怀孕的女人,密密地怀上孩子,许多瓜不成器。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词,“疏瓜”。

依照田间管理技术,几个健康的西葫芦瓜保住了。

一场大风刮来,把瓜藤掀翻在菜园里,她直不起脖子。捧来泥土把她扶正扶稳,蓬松的泥土踩踏得更紧实。

风来扳手劲,菜园里的西葫芦瓜安然无恙。

201853

 

读一场暴雨

 

关闭光源,宇宙瞬间罩上黑外衣。

闪电左舞一下,右舞一下,扯亮天空和大地。风把树推过去搡过来,阔叶树针叶树弯下腰来滾过去滾过来。

地里的玉米耷拉着脑袋,无力再扭过去扭过来。

轰隆隆,轰隆隆。哗啦啦,哗啦啦。雨在天地间狂奔。一拨雨飞到前面,另一拨雨又从山间追过来。

不再直直的斜斜的落,雨飞在山谷间,雷声闪电胁迫它。

雨慢下来,玉米倒成一大片。稍稍高一点的禾苗跟着倒在地上。

雨奔跑时,遇上障碍,它拿出一条大江的气势。推倒一棵棵大树,那一座座山峰,安然无恙,雨用再大的力气推不动它们。

如果雨垂直落下,料想植物不会跌倒在地上。

雨是云承载不了的重量,它的飞翔与风的飞翔鸟的飞翔截然相反,它们的飞翔轻飘飘的。雨的飞翔是一条大江大河的飞翔。

雨的内部安装了发动机,雨的翅膀带着闪电。成吨成吨的雨在山谷间飞得那么快,我的视野想象被它们甩得老远。

人没有翅膀,除借助工具和思想飞翔外,就一直在大地用双脚走路。人的欲望很高,恨不得抱几颗星球回家,上帝便把人类的翅膀收走了。

2018515

 

大将军镇守田园

 

种子埋进庄稼地,孕育生命是泥土最幸福的事。

我们的田野,掏心掏肺。玉米黄豆谷子地瓜土豆西红柿辣椒茄子冬瓜南瓜在田间参加动员大会。

孕育生命之后,田野安静地躺着,浸润膨胀发芽。他们不上街不赶场不走亲戚,静静的看着守着等着。

月光下,几只长耳朵兔子蹑手蹑脚跑出来,几只黄鼠狼站在树丛里探望。播种季节,觅食,成为野兽夜间的诡秘行动。

田园里站着大将军,把夜间觅食的动物吓得魂飞魄散。

蜀国多智慧,把死了的诸葛亮抬到战场上;庄稼人多计谋,重新召回三国时的大将军镇守田园。

我的川北,方圆几百里,仿佛屯积了几十万人的军队。

2018516

 

乡村寺庙

 

月亮瘦小的影子投射到屏幕上 ,石拱桥边的古树摇不动枝叶。

嘉陵江岸新庙宇落成,那僧把经书诵给山谷听诵给月亮听诵给空寂听。

西方三圣走下供台,坐在蒲团上,微闭双眼,空空佛堂,有了三个听经人。

    20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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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词语(16首)


胡绍珍 


梦里,我听见花粉飞过的声音

 

田野与我们隔绝已久

从时间到空间,从视觉到观念

从乡村飞出的鸟,不会不知道

庄稼最早埋在《诗经》的大书里

 

三月,随便坐在哪块麦地边

花粉落在发辫上,落在衣裙上

像与你同龄的小姑娘

代替所有花朵说出春天的奶声奶气

 

昨夜梦里,听见花粉飞过的声音

从嘉陵江对岸,从老家的方向飞来

在城市的夜空鸣叫

她帮我们飞离乡村多年的人

敲开一扇关闭的门 

2014.7.1

 

梨花雪

 

借古代梨花的娇小玲珑

借未来梨花的纷纷扬扬

天使们占据现代时尚的舞台

雪花重返天空之城,世界的明媚流行开来

梨花的美挤满心灵的每个缝隙

路标,竖在那儿,把风朝相同方向引领

草木的心被撵出月光的原野

躲进焦虑和恐惧的大篷里,窒息伴随每分每秒

不可邈视,在短短的时间里

人类改写世界的速度和能力。新版的大地上

我们努力搜刮太阳光芒万丈的比喻

梨花赶来,天地间茫茫一片

这雪,在另一个世界漫天飞舞

我常常躲进梦里,种植一坡坡梨树

让一场场蜿蜒无尽的梨花雪

从前世下到今生,从梦里下到梦外

2014.7.6



三伏天 

 

夏天吊着味口,不披蓑衣,不戴斗篷

水稻揪出,七月深深的裂缝

枯井、堰塘歇在月亮的枕边

想象眼睛里已逝的虞美人

 

老天爷是二杆子

它不停地甩出鞭子趋赶怀孕的云

烧山后,赶旱魃的游戏早已失传

乡村,看见你螃蠏青蛙就浑身着火
 

太子岩,一头渴慌的牛,抬头看见嘉陵江

从悬崖上,纵身一跃                      

2014.8.3

 

时光倒流

 

如果时光是一条河流

那天空一定会有办法

把一台抽水机安放到云朵的肚子里

让它抽干嘉陵江流到长江的水

那么,前世碎裂的梦

又可以花朵的形式返回枝桠

 

昨夜,梦见有人佩戴白花

总之,我不那么惧怕

我有办法让死亡的蝴蝶或蜻蜓

重新飞回广阔的田野里

其实,时光也随生命循环往复

只不过,它的不可复还说

是人强加给它的定义

2014.8.6

 

摸着浪花过江

 

嘉陵江拖着霓虹漫步

月亮下到江中,朵朵浪花排成队列

探路者正在探路

这江,不是预备给每个冒险者过的

迷蒙中,脚上戴珠琏的一串词

不仅过了河,还过了洲过了洋

月亮没有资本,刚刚探到深水中

嘉陵江,便弯曲成一张弓

2014826

 

橘子是酸的

 

橘子是酸的,这我知道

但对于没吃过橘子的鸟儿来说

它不知道,云层里埋着许多暗礁

星星也不知道,闪电多次撞烂舌头

上帝才站出来

说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的话

2014.8.31

 

大海•瓦罐

 

瓦罐是大海的秀珍版
如果被贬,发配到蛮荒之地
我就带上一只瓦罐
巨大的乡愁,就不怕沸腾时溢出边界
泰山的苦难,它不会淹没我的月光
把人生玩不转的两大致命玩具
盛放在瓦罐里
闲暇时,让它蒸发成天空的云朵
忙碌时,让它结晶成盐粒

大海,掀动翅膀时

便能感知我生命的潮汐和激荡

2014.9.26

 

石缝里的一蓬草

 

月亮架在树杈上,独特的象征

整夜整夜的失眠。她的呼吸盖过世界的静

空寂也是一株草,独自睡,独自醒

强权主义的世界,几粒土

几朵云,几瓣香,她就侧身而卧

燕子读诗,鹰频频回访画廊

死亡,黑板上的粉笔字

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但听不见唢呐锣鼓小号声

原野的风,吹过一遍又一遍

太阳看见,石头的缝隙里

探出一枚枚绿色叶片,总以为:

她是一株浪漫主义的草

2015.1.28

 

古老的村庄

 

踩着凋谢的时光,抱着蜜汁的野果

仙人蜗居。那些浮动的云朵

皎洁的山月,被嘉陵江圈养深山

 

牛头山,昭化古城,几颗美人痣

标识时光曾在这里逗留

千年卵石,碎成颗粒,,江岸不息的挖掘

嘉陵江的图案,被篡改又篡改

 

古老的村庄

却在嘉陵江上游的大山深处辽阔

江水滋养着它们

楼房、田亩、家禽、植被,香火依旧旺盛

漂泊的云,穿梭在城市和乡村

撂荒、遗弃、孤独,瘟神远离

那些传统与现代,在我的视野里葳蕤

滔滔长江,劈不断

它们血脉相连的根系 

时间渐次打开,新鲜而迷人的廖廓

2015.3 .30

 

木偶戏

 

你说太阳,你会逼着我说太阳

即时梅雨天,雾霾天也是如此

风一直都是这么吹的

你挖过一坛金子

你就逼着我说遍地黄金

即使金子埋在地球的眼珠里

也要逼着我把它挖出来

青虫吃过几片树叶

你逼着我说青虫的幸福指数超标

你想上星星那儿做情人

你会逼着我为你搭梯子

你一直在用力,要把时间拖下海

你逼着我合并世上的同类项

你做了我的上线

你逼着我在黑与白之间走钢丝

你做了草本植物的上线

大地的春夏秋冬便成为你的木偶戏

2015.3.20 

 

回水沱

 

大海拖着落日转了几圈,停靠维多利亚港湾

星星亮过几个时辰,躲进云层背后酣眠

一江大水,流过几千公里的路

被下游段,卷进了回水沱

回旋,这种方式

加大码力向更宽阔的大江冲去

 

时间搭乘上错的船越漂越远

许多时候,毁灭抛进回水沱,盗用其意

为其罪恶埋单

失误、倒退,瞬间有了脱身术

 

唐朝与清朝搅伴是不相生的

你总不能

把坠落的危险与盘旋高空的危险

摆在一个盘子里

2015.2.23

 

神秘的词语

岛屿安放在大海透明的水缸中 
像一堆堆罗汉,有的坐在东太平洋

有的坐在西太平洋
西域雪山与藏羚羊和三江源同穴
一尊尊菩萨,它们的布施

有的注入河西走廊,有的注入

甘南大草原,有的注入长江三角洲
星星铆在夜空,云朵像侍女站在身边

大地摇曳它们的影子,神灵

切碎时空,把它分配给大小不等的事物
阎王把生置放在不确定中

风在地狱天堂间游荡,这些神秘的词语

安放在合适的位置上,那些墙缝里的草籽

那些压在石头下的树根

它们才有机会出世或不出世

一把种子,撒在大地上

玉树州,祁连草原,江南水乡

阆中古城,滕格里沙漠,鄱阳湖,各具模型

构成无限多样的大千世界

 

死亡很大,这个神秘的词语

它出世之后,像爬壁虎,就一直横着长

竖着长。哪里有峡谷,哪里有高原

它就往哪里爬。宇宙暂时

还没找到合身的悬棺安放它

2015.4.28

 

一株小麦跨季节怀孕

农历十月,一株小麦口味变淡
她喜酸甜食物,她穿大红绸衣

阳光微薄,雾是山河葳蕤的侵犯
北国的雪压弯秦岭
遍地的枯败,在盆地张牙舞爪
大地表面静止
她烧旺火炉,她吃蔬菜水果牛奶鸡蛋
潺潺小溪播放流行音乐
冬季漫长,时间涂上闲暇的色彩
所有的子宫张开裂口
一只只幼蛾飞了进去

缓慢,须怀揣的形容词
清晨慢慢苏醒,夜晚慢慢发育

鹭鸶趴在树上,慢慢递上一朵花儿

自然的法则是 :

樱桃慢慢说话,鱼儿慢慢吐泡

鹰慢慢扑打翅膀

星星牢牢地别在嫦娥的云鬓上

 

一株小麦跨季节怀孕

整个地球摸仿她的谨小慎微

2015.5.8

 

大山是一幅苍凉的背景画

 

晚风翻过葳蕤的山梁

月光下嫁斑驳的村庄

祖籍的乡村大地

古老的秩序,正在一茬茬瓦解

大山深处的甜蜜与忧伤

老了民国宅院的竹

 

千年寺院守在山里

千年爱恋急速拆退

清凉的水井被围剿

夏日的焦渴,逼退衰老的蝉鸣

地里的禾苗

死了又栽,栽了又死

玉米见不着五十年代的三湾塘

大豆见不着六十年代的红旗渠

鸦雀啄杨梅,松鼠刨洋芋

山路上的风转不过弯,庄稼缠着小脚

牧笛吹绿天堂的草地

山泉归顺地狱的河流

落叶埀挂在凄凉的大树上

乡村只剩佝偻的魂影

大山是一幅苍凉的背景画 

2015.5.26

 

山中的世界 

 

村庄的寂静汇入江河的行列 

田园的荒芜划归行为艺术

我把想象压弯到老旧的屋檐下

高悬的月,还是觅不见昔日

枯叶覆盖的哭嫁声和唢呐声

祖母的小脚,从阴间走到阳间

撞不见风吹稻香碰落的颗粒

大山里,有罂粟花撩人或野燕麦伏地

雨水早已割断关注的视线

我空茫的心,乱如撕碎的纸页

山中的世界,雷声空洞,载体硕大

2015.6.8


 树木长出多少枝叶


云朵生出多少雨滴
权力无法确定

真理无法确定

神仙无法确定

这要看上帝播撒植物的密度

 

树木长出多少枝叶

泰山无法确定
时间无法确定

宇宙无法确定
这要看树木脚下厚实的泥土


世间装着多少苦痛
肉体无法确定

灵魂无法确定

地狱无法确定

这要看上帝设计天堂的容量

2015.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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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老师编选。

本期诗人:胡绍珍

 


【诗人介绍】胡绍珍,作品散见《诗刊》《星星》《散文诗》《散文诗世界》《天津诗人》《山东诗人》《杂文选刊》等刊物。有作品收入《百年诗人新诗精选》《百年女性散文诗选》《散文诗精选》等多种选本。已出版散文诗集《我一直轻轻地叫你》《城市魂灵》,诗集《临界点》等。

 

作品欣赏:芦苇岛十章)

 

《大雪》

 

只有声势浩荡的沉默可以覆盖,只有一场风把她吹变形。

人世间的忧伤是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少年有一场,中年有一场,老年有一场。

飘落没有方位没有时间,她不告诉你来路去路,也不告诉你她躺在你手提的篮子里还是书写的纸页上。

这不速之客,把持你心脏的二尖瓣,让你挨不过几个时辰,就会上医院做心脏搭桥手术。

这远征军,攻占了你五十年才会衰老的肝细胞,埋伏于你六十年才会脆裂的骨头里。

大海上,她肆意的开花肆意的铺排,把浪花水鸟的翅翼卷入她的飞扬中。

在途中,接住一场场忧伤的大雪赶路。她是你身体内部安装的发动机,马哒不停轰鸣,提醒你还走在人世间。

 

 

《芦苇岛》

 

芦苇岛,我拣拾一堆虚拟的材料,比如海市蜃楼天堂意象建造你。

我是一个虚拟的建造师,只会虚拟现实找不到的建筑理念和风格设计你。

先虚拟一座自然宫殿,再虚拟万顷芦苇,可以随风起舞或在茫茫水域写诗绘画,读云卷云舒水天一色。

一支芦笛吹过,惊起鸥鹭啄食荡漾碧波上的光晕,芦苇岛因我而蓬勃。

我把病了的时间晾晒在苇叶上,让阳光为它杀毒消炎;我把疼痛的位置指给月亮看,望闻问切,让月亮和星星切搓最佳疗病方案。

芦苇岛,我太幼稚太无知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虚拟你一百次一千次,让你独立于疾病泛滥的尘世中。

    我更不想自己是一支病芦苇,把根串到地心深处,把苇叶伸到蓝天去。

 

 

   《鱼腥草》

 

风举着凛冽追赶我,那些刀子不避轻重,想挿哪里就挿哪里。

大地没有宽阔的挡风玻璃,八国联军入侵,清朝瓦解了骨头。

花苞还未张开嘴唇,阳光打了个擦边球,她一骨碌掀开泥土。

比谷芽跑得快,比瓜苗手脚麻利,比细雨的心思还薄,比语言的芽尖还嫩。

抢占是一门手艺,忽而一大片,一沟田埂,一面山坡。家庭的餐桌上,婚宴的酒店里,摆满了你的清爽和草香。

阳光大朵倾泻而来,挂在树上就是桃花杏花李花,奔跑在田间地头就是玉米苗花生苗红薯苗。

风掉队了,她的刀子钝了,钝刀割肉流不出血,认输为上策。

许多犹豫还在犹豫,许多迟疑还在迟疑。泰戈尔又写出新的《飞鸟集》,雨天的大地上,孩子们又撑出一把把新花伞。

 

 

《脚印》

 

大地上有数亿人行走,还有不计其数的动物植物行走。

太阳月亮在天空走路,云朵也在上面。我们没出生之前到我们离开之后,一阵浓烟或刷新页面就否定了它们。

鹰飞过喜马拉雅山大戈壁金银滩草原,老鹰飞过小鹰飞过。神灵记下了每一次飞行的路径,但时间无力承载它们的脚印。

星星落在喀拉斯湖,溅起排空大浪,捞鱼船打捞不上来一串水怪或神话的脚印。

一场场雪,一层盖过一层,许多脚印化成了水,流入大海里。铺成郑和下西洋或鉴真和尚的传经路。

一种文字,在甲骨竹简丝绸纸上书写,她的脚印码起来就是一座珠穆朗玛峰。

 

 

《地球,睡在我的胸脯上》

 

悬浮太空,有点倾斜有点失重,她一次次稳不住天空的情绪。

我的想象没有边界,梦也没有边界。但我的形体有边界,居住的村庄省市首都国家有边界。

地球跳上九重云霄,展开星球大战,想背些太阳的火焰回家。

时间学会跨界经营,挖掘捣烂分裂掠夺侵占这些抡大锤玩枪戟甩炸弹的动词泛滥成灾。

站在地球的脊梁上,我看见千遍一律的黄帝陵,唐人街,仿古城,西游洞,大昭寺。

大规模赝品招摇过市,识别赝品的眼睛退化成赝品。

一场大风把我刮到中印边境上,印度说我是中国人,中国说我是印度人,释迦牟尼佛却不接纳我。

摇晃,地震,地球的命运晃荡在人类用竹子编织的吊篮里。

出其不意,一声碎裂,我们就从吊篮里翻下几千年的深壑。

来吧!地球,睡在我的胸脯上,打盹一会儿,喘息一会儿。

太平洋浪涛静止,鱼群安静产卵孵化,喜马拉雅山多下几场雪多长一些树,树上挂着一颗颗太阳的红橘。

塔克那玛干沙漠多下几拨雨多飘几朵云,三毛与荷西纯洁的灵魂飘过来,长出一茬茬毛茸茸的新谷芽。

 

 

 《远山,渐渐暗下来》

 

天边摆着色彩不匀的图案,太阳刚刚滑下山去。

不同层次的光亮,推搡着迅速弥漫过来的夜色。两种色彩互相挤兑,碾压。夜色占了上风,垄断着属于它的世界。

刚刚看见一群蚂蚁,在公路上弯弯扭扭地走着,蚂蚁要回家了。

一颗星,点亮天空,注视着广袤无垠的大地。

青蛙的叫声,隔着几十年的时光撵来。我曾写过一篇散文巜青蛙在月夜里消逝》,认定它永久沉寂在无声的世界。

青蛙的叫声含混,比童年时逊色许多。先生解惑,童年是绿青蛙,现在是旱青蛙。绿青蛙大眼睛大嘴巴,跳跃在秧田里。旱青蛙像癞蛤蟆,藏在庄稼地或草丛里。

远山,渐渐暗下来,她的暗与天空的亮形成鲜明对比。

我的视野里,全是山峰的巍峨美曲线美。山上的树,在山峰与天空的分界线织成锯齿形的裙边,山峰筑成我们视野的围栏。

吃过晚饭,星星漫步。一架架飞机,从星星身边划去,从东到西或从西向东,一架接着一架,星星为它们让出线路。

瞬间,亮出一盏微弱的灯。大山里,一盏灯火成为大山的一部分,与空旷为伴,与虫鸣鸟叫为伴。

夜色浓稠,相邻的村庄亮起几盏灯火。农历四月,午夜有老人在院坝里捶麦子或油菜。

草木披挂露水陪伴山峰,我老家店儿梁的山峰一座也没少。

 

 

《菜园里的西葫芦》

 

菜园里冒出一株青苗,左看右看,觉得那里不对劲。

把它移到太阳下,浇水施肥锄草,让它平等享受公民待遇。

她发出一大蓬,眨眼间,叶子伸得手掌大,我一直没把它当成野种子。

姗姗丽影在我的菜园里晃悠,她的瓜藤瓜叶如南瓜。宽大的叶子间,突然开出小黄花,璀璨耀眼。无意间,花蒂上结出几个拇指大的青瓜。

翻动所有的记忆,想准确地说出她。

“西葫芦瓜”,我终于叫出她的名字。青海大通,见部队种植过,早忘记她最初的模样。

瓜长到三四寸长,油绿绿的,黄瓜南瓜四季豆还没动静。摘一个西葫芦瓜,摘一地夏天的凉爽和惬意。

炒熟后,清香四溢,引来蝴蝶蜜蜂麻雀一大群。

勤于怀孕的女人,密密地怀上孩子,许多瓜不成器。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词,“疏瓜”。

依照田间管理技术,几个健康的西葫芦瓜保住了。

一场大风刮来,把瓜藤掀翻在菜园里,她直不起脖子。

捧来泥土把她扶正扶稳,蓬松的泥土踩踏得更紧实。

风来扳手劲,菜园里的西葫芦瓜安然无恙。

 

 

《读一场暴雨》

 

关闭光源,宇宙瞬间罩上黑外衣。

闪电左舞一下,右舞一下,扯亮天空和大地。风把树推过去搡过来,阔叶树针叶树弯下腰来滾过去滾过来。

地里的玉米耷拉着脑袋,无力再扭过去扭过来。

轰隆隆,轰隆隆。哗啦啦,哗啦啦。雨在天地间狂奔。一拨雨飞到前面,另一拨雨又从山间追过来。

不再直直的斜斜的落,雨飞在山谷间,雷声闪电胁迫它。

雨慢下来,玉米倒成一大片。稍稍高一点的禾苗跟着倒在地上。

雨奔跑时,遇上障碍,它拿出一条大江的气势。推倒一棵棵大树,那一座座山峰,安然无恙,雨用再大的力气推不动它们。

如果雨垂直落下,料想植物不会倒在地上。

雨是云承载不了的重量,它的飞翔与风的飞翔鸟的飞翔截然相反,它们的飞翔轻飘飘的。雨的飞翔是一条大江大河的飞翔。

雨没有翅膀腿脚,它的内部安装了发动机。成吨成吨的雨在山谷间飞得那么快,我的目光也被它们甩得老远。

人没有翅膀,除借助工具和思想飞翔外,就一直在大地用双脚走路。

人的欲望很高,恨不得抱几颗星球回家,上帝便把人类的翅膀收走了。 

 

 

《大将军镇守田园》

 

种子埋进庄稼地,孕育生命是泥土最幸福的事。

我们的田野,掏心掏肺。玉米黄豆谷子地瓜土豆西红柿辣椒茄子冬瓜南瓜在田间参加动员大会。

孕育生命之后,田野安静地躺着,浸润膨胀发芽。他们不上街不赶场不走亲戚,静静的看着守着等着。

月光下,几只长耳朵兔子蹑手蹑脚跑出来,几只黄鼠狼站在树丛里探望。播种季节,觅食,成为野兽夜间的诡秘行动。

田园里站着大将军,把夜间觅食的动物吓得魂飞魄散。

蜀国多智慧,把死了的诸葛亮抬到战场上;庄稼人多计谋,重新召回三国时的大将军镇守田园。

我的川北,方圆几百里,仿佛屯积了几十万人的军队。

 

 

《乡村寺庙》

 

月亮瘦小的影子投射到屏幕上 ,城墙上的古树摇不动枝叶。

嘉陵江岸新庙宇落成,那僧把经书诵给山谷听诵给月亮听诵给空寂听。

西方三圣走下供台,坐在蒲团上,微闭双眼,空空佛堂,有了三个听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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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谢,在网上搜到的。
       
感谢本期诗人(按见稿先后排列)
湖北青蛙 于广富 寒星 刘幼民 蒋志武 李桐 肖辛
胡绍珍 叶志彦 程志强  重庆北鱼 勿忘仙草 余光之瞳

在兴福寺
    ——与风的使者、小雅闲游并坐至兴福寺黄昏
文/湖北青蛙 
 
枫香树稳坐在寺院里
有一句没一句地落着叶子
 
空心潭早已被开元进士看过
秋风在水上写草书
 
碑文上,如何辨识来去无踪的米芾
移步至池边,对睡意绵绵的白莲指指点点
 
浮身而出的小乌龟,也有千岁忧吧
得道的高僧睡在竹林,皆已解脱
 
我身上还有令人厌恶的欲望
我身上,还有盛年不再的伪装
 
此生毫无意义,偏爱南方庭院,小径
此生偶有奇遇,穿过不同命名的门楣
 
岁月望远,虞山十里南北两坡各有数百著名坟茔
落木萧萧,使长此以往的天空缓慢看见乌黑的鸟类
 
两三点雨,落得有甚纪念之意?
黄昏把我们放在它味道越来越浓毋须照料的笼子里

http://blog.sina.com.cn/hubeiqingwa

午夜,站在旷野上仰望星空
文/于广富

寒风扫过面庞的感觉,生硬而凌厉
极目仰望,黑色淹没了瞳孔

此刻的月亮,越发朦胧
若隐若现的星星眨着疲惫的眼睛

我努力眺望着神秘的高处
那些走失的亲人一定也在那里注视着我

偶尔一道划破夜空的亮光
就是我心中的温情在天地间漫延
 
http://blog.sina.com.cn/bjmmqt 

文/寒星

小区门口有两株梅
不知为什么它比别的梅开的早
入冬以来每次路过都要看看
风来了 雨来了 雪来了
梅静穆 悄立风雪 嶙峋的枝干
泼洒如墨的风彩
 
走着 走着
喑香涌动 寒冬里
谁在冰雪里滴下一滴血
鲜红鲜红让皑皑白雪暗自愧佛如
更像一粒粒火点燃生命的种子
数久寒冬傲立冰雪
 
梅开了 像火焰
更像闪电它要击破冬的门
让春风进来 让绿自由的奔跑

http://blog.sina.com.cn/hanxing100200 

经历
文/刘幼民

冬天在北方
可以感受到真正的诗意
冰与火纠结成象形文字
一笔一划刀刻下去
就有了历经沧桑的碑文
你千万不要读出碑文上的字音
只要保持沉默  仔细查看
体会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喜怒哀乐
在西安碑林
我一天走遍了唐宋六百年
大街小巷  官府庙宇
在张旭的《肚痛帖》面前
胃脘突然抽筋
应该不是吃错了东西
而是太上感应被古人摄去了魂魄

http://blog.sina.com.cn/lym054 


在下午的各种肖像之中
文/蒋志武

图谱,南方的影子在码头上缠斗
下午的阳光开始消减它多余的眉梢
我需要各种肖像来缅怀历史
思想像一把刀,可以在流亡中自卫
而曾在内心里默念过的东西
已无法再收回去
 
下午的人头攒动,如果都跑起来
就会像飘零的叶子一样暗淡,野玫瑰怒放
但每个秋季都不同,那个装运石灰的人
碾碎的石头中掺有他的骨折声
谁能接收一个乞讨的孤儿,他可从来不讲谢谢
 
我的生活如大部分人的生活
讲究速度,像一个忍者,当世界的大片寒意
穿过我的下颚,那些带有畏惧感的事物
就会被我分辨出来,火苗直立,风呼啸
在下午的各种肖像中,我寻找的彩色头颅
有着贵重,光泽的皮毛和沉重的呼吸
 
我的孤独美好如初
 
华灯初上,鸟雀们将重谱它们的歌
而时间在精细的磨盘中转动,像网一样交错
深夜,野兽已不肯过江东
疫苗和玉米在城市的疾控中心笔直
如苦难的停放处
 
壁炉中木头通红,寒冷之夜从没遇过敌人
那尚未诞生的胎儿
你听见飞蛾舔舐寂寞的声音吗?
除了一道门被打开,墙上的工具正在哀悼
土地的伤残,我的力气正在衰退
 
温柔的斜坡,难以觉察的深渊
小酒馆在那里,被酒精毒死的人也在那里
中东的土壤嗜好烟火的味道
那些神志不清的中年人啊,你们逃离的光芒
都带着颤抖的死亡,我的祖国恰如我的孤独
但她是开放的,她有一篇致以空寂的祈文
她清晰的天空依靠着一座巨大的山峰
我美好如初,像一条警言

http://blog.sina.com.cn/jiang790102 


熟稔是一种方式
文/李桐 

被暮色融化的人
像一根抵在气球上的钝钉子
原谅那个皮肤干裂的人 
原谅她的血痂、皮癣和迟钝 
以及夜晚把羊群数乱 
没有一场风雪,不存在
四处漏洞的黑夜。相比不可撤销
她是靠着草尖、满地的犁头草过活的 
——熟稔是一种方式
尽管如此,掉队的,前蹄被石子硌伤的羊
还留在一大团漆黑里 
她很想挣脱,在某种东西没完成之前
她没有勇气让自己无端地消失

http://blog.sina.com.cn/u/1959260323


空椅子
文/肖辛
 
早已忘记了春天的摸样,忘记了那些拥抱过的树叶
那些鸟鸣和花朵。心事被逼进树林阴暗的角落
感觉不到温暖,等待是唯一的理由
 
风 踮起碎步,在雪地上深深浅浅
留下细碎的印痕。往事所剩无几
阳光很容易就刺伤了眼睛
 
一把空椅子,斑驳的刻痕记录多少青春和过往
折叠起多少旧光阴
爱或者恨,终将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慢慢的将自身隐入黑暗,再也回不到从前

http://blog.sina.com.cn/ningjinxiaoxin 

嘉陵江奔流
文/胡绍珍
 
太阳出来,山峰抖动翅膀
绿树,山雀,小兔,花蛇,鲜笋
腰间扎着云朵的姑娘
望一眼,她们全都拢过来
一片森林,叶子挨着叶子
风隐藏其间,微微吹动草木
明月,天空一轮,水里一轮
寺院的梵音,从山顶弥漫下来
缭绕你的滩涂和转过的大弯
 
嘉陵江奔流,树木扯下虚拟彩虹
覆盖踩乱的蹄印和含混不清的逻辑
山峰矮了,撕裂的骨头变了形
欣欣向荣,是山河热爱的大词
歧路的风,吹歪树木的伞盖
我的忧伤如秋叶飘落一地
爱不是山盟海誓,花前月下
嘉陵江奔流,削薄的翅翼
攥紧越走越远的命运,修复,强健
长江是第一站,大海是第二站

http://blog.sina.com.cn/hushaozhen

昼的夜的---
     我是谁的分界
文/叶志彦

辛苦一天了
疲倦的人已经入睡
好神秘的黑夜
紧追着太阳的影子
脚步悄然
漫游一窗明亮向外
弥胀嚣张
一副藐视太阳姿态

这家伙很有意思
亲证以自我存在
来跟我谈论生命意义
---黑夜很漫长
---白天很短暂
人之一辈子
只在熟悉与陌生之间
或新生或死亡
分明出昼与夜的心态

此话没有毛病
依照生活规律
不在黑夜闭上眼睛
可能都是错误的
好吧我起身穿上衣服
打亮满屋灯光
黑夜竟然潜伏在窗外
招呼一声进门来
每次站在灯光下
诱我孤影同它一起覆灭

喜欢夜习的人
别说我是一个诗人
让黑夜自己看看
凡是光亮照射的地方
一定有人在忙碌
尽管如此悠悠漫长
没有历经光阴磨砺
无端以昼夜长短说事
能从中找出什么理由
未免有些滑稽可笑

http://blog.sina.com.cn/u/2598106922


回家的脚步
文/程志强
 
一匹马在黑夜里奔跑
抛弃了黑夜
背叛了幸运的邀请
 
一匹马在我的黑夜里横冲直撞
诱惑被踢翻
梦的鬃毛,高竖着
飞舞着……
 
马蹄声
是我和黑夜挑明的潜台词
 
远方的灯光拄着拐杖
拐杖里有一条河
水声,马蹄声,我的心跳声
被调制成了一杯酒
 
快马加鞭
血液疾速地流淌
泛白的思念,跌跌撞撞地醉了 

http://blog.sina.com.cn/czq916 


我的孤独
文/重庆北鱼

蓝色偏黑,小小的翅膀
不生于喧哗的水
畏日光,有尖尖的喙偷饮月光

不与风比一树叶片发出复杂的声响
单调如走失的虫子
最喜欢躲避的地方是
屋檐文字和香烟

最上瘾的是走投无路
在身体里找到自己
最渴望成为医治自己的良医

http://blog.sina.com.cn/u/5920746805

亲爱的,当我们都老了
文/勿忘仙草

亲爱的
如果在很久的将来的某一天
我们能够在一起
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尽管那时我们都老了
岁月蹉跎了我们的容颜
时光带走了我们的青春
步履蹒跚,满头白发
满脸皱纹,老眼昏花
但只要爱的火花还在心中闪烁
我们就要相亲相爱
共同演绎一个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爱情故事
 
漫长的等待不算很长
那一树一树的花开是我们等待的热情
那漫山遍野的绿色是我们等待的希望
真挚的爱情是精神食粮
磐石般的誓言已埋心海
两颗火热的心已紧密相连
 
那时我会牵着你的手
漫步在鸟语花香的小路边
我会亲手摘一朵火红的玫瑰花
戴在你的胸前
你也会摘一朵火红的玫瑰花
戴在我的胸前
我们就像一对新郎新娘
你看着我的脸,我看着你的脸
我们相视而笑
笑容是那么温暖灿烂
眼睛就像天上弯弯的月牙一般
我们紧紧相拥在一起
甜蜜的幸福溢满我们的笑脸
我们还像年轻时那么激情浪漫
虽然我们老了
但爱的火焰仍在我们心中燃烧不断
 
我们牵着我们的宠物小狗散步在野外
一起坐在太阳下沐浴阳光的温暖
回忆那些快乐的时光
和那些在一起争吵的日子
我倚在你的臂弯
看飘动的白云、湛蓝的天
听鸟儿婉转的鸣叫
花儿笑了,鸟儿叫了
草儿绿了,天空蓝了
大自然陶醉在我们的幸福中
美好的爱情
醉了你,醉了我
醉了周围的一切
 
我们手牵手去热闹的广场唱歌、跳舞
虽然我们的喉咙已经沙哑
我们的舞姿不再优美
但我们对生活的热爱犹如从前
我们放声歌唱幸福的生活
我们用舞姿抒发心情的舒畅
心在跳,情在烧
夕阳无限好
人老心不老
 
亲爱的
为了未来的某一天
我们能够在一起
我们都要开心快乐地生活
只要心中有爱
生活永远是美好的

http://blog.sina.com.cn/u/3219882745

阿尔贝·加缪
文/余光之瞳

春天 
蒂巴萨住满了神祗 
他们说着话儿 
在阳光和苦艾的气味中
在披挂着银甲的大海上 
在深蓝色的苍穹中 
在铺满苔藓的废墟上 
在闪耀于残垣的光亮中

某些场合中
幸福可能成为
一种义务
于是我们感到了孤独
是满足之后的孤独
最终离去的那时候起
阿尔及尔没有停止过下雨 
在一种无尽的散发着
雨水和海水气味的
忧郁中走着走着

什么也不用抛弃
可以不带任何假面
只须坚韧地活着
学会困难生存的本领
抵得上所有的生活和哲学
在荒谬面前
我们有时候措手不及
不管是活在喜剧
抑或是悲剧之中

不爱人们现在的样子
但爱人们理应成为的样子
不寻求什么教训
也不寻求人们
向伟人所要求的那种苦涩的哲学
把秩序和节制留给别人去说
没有裂痕,没有杂质
也不需要道德
蒂巴萨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阿尔及尔下着绵绵细雨
最后连大海也打湿了
废墟上也下着雨
在蒂巴萨
加缪有一块纪念碑
面朝着大海

阿尔贝·加缪(1913—1960年),法国小说家、散文家和剧作家,存在主义文学大师。

http://blog.sina.com.cn/jssunli 

本期组稿:副主编 余光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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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谢!



宁夏《六盘山》20172月号(诗歌部分)

 

 

诗会:四川南充方阵

 

瘦西鸿作品//112

蒋 蓝作品//115

邓太忠作品//117

素罗衣作品//118

    川作品//119

    晋作品//120

王杰安作品//121

王杰平作品//122

胡绍珍作品//123

梦浅如烟作品//124

 

诗会:陕西汉中方阵

 

刘 诚作品//125

古 岛作品//128

柳必成作品/129

黄文庆作品//131

屈永林作品//132

子 非作品//133

呦 春作品//134

羊 白作品//135

蓝 雁作品//136

刘兴聪作品//137

 

诗会:宁夏诗歌学会方阵

 

杨 梓作品//138

张 铎作品//142

王武军作品//143

谢 瑞作品//144

冯 雄作品//145

刘乐牛作品//146

米雍衷作品//147

唐 晴作品//148

胡 琴作品//149

单永珍作品//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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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绍珍

原创

诗歌

作品

文化

分类: 诗歌

葵花开过大地(组诗)

2019.7.11修改 (用这个)

胡绍珍 

 

葵花开过大地

 

把忧伤追撵到染着黄昏的天边

把最美的乐音敲击地心深处

夏日里,母亲用尽手法和心思

罗列山峰,打扮田野

黄鹂收拢森林的辖区

喜鹊鸣叫诱惑神的梦境

牧童的笛声擦过山岗

太阳从山那边爬到山这边

袅袅娜娜的童话,随炊烟升起

六月,以最隆重的仪式

迎接盛大典礼:葵花开过大地

 

谁居心叵测,把星星丢进糟糕的雨季

把白骨抛到迷路的家园

趁着现在,我们骑上骏马

携带母亲的心意和嘱咐

去广袤原野,去大漠孤烟深处

寻觅世间最美的葵花,织入母亲的梦境里

她的光芒,可以挫败生命中的碾压和凋零

2014.7.6

 

她是一株向日葵


她有葵花的喜悦激情惊艳

太阳的颜色,代表她的存在和意义

一株向日葵,走到田野里

田野就开出无边的太阳花

 

荒凉岁月,母亲种葵花

树的年轮,刻着镶金的皱纹

母亲的生命流淌金色的血液

不是想象、夸张,虚拟

我生病时,母亲为我输血

金色的血液流进我的血管

这色彩,有极强的免疫力

抵抗世间的苦难和哀愁

趋赶山野的氤氲和沉闷

趋赶我童年的孤独和悲伤

母亲是株向日葵,我是小花瓣

狂风一吹,我就躲到她的衣裙下

或跑到月宫里撒娇

2014.7.9

 

种葵花

 

植物叶片卷曲,花儿闭上眼睛

风中的灯红酒绿,沿城市一路狂追

葵花,请原諒:丢弃土地的人

只好种你在窄窄的心田

用墨汁浇水,用诗歌施肥

蝴蝶引椰林的风染色

葵花,从高楼的墙缝里探出来

鸟儿误以为美国的花或印度的花

城市睡得香甜,不曾认识祖先的村庄

田园、庄稼结过的籽粒

 

葵花,如果没有你

夏天的原野是不是燃烧的火焰

秋天的枫叶是不是飘动的画卷

春天的梦是不是雾霾的地窝子

 

走出霓虹的诱惑 ,回到乡村

开恳已被荒草覆盖的大地

我要和风儿一起,接过母亲的锄头:

种葵花,种葵花

2014.7.12

 

秋天的银杏树

 

 

城市所有的路灯朝她打开的瞬间

我看见满大街的落叶翻卷

银杏树点亮母亲八十岁的枯灯

母亲目送我即将穿过斑马线的那一刻

泪水像屋檐上冲下的雨水

也许,在母亲的眼里

我已是秋天的又一株银杏树

但我从没真切体会过母亲的心情

更难得抬头望望成片成片的银杏树

在秋风的反复摩挲中

那天,我抱被子去房顶上翻晒

从未感觉过的沉露出马脚

我叫母亲老妈,儿子叫我老妈

叫着叫着,我和母亲的距离就很近了

我揣摩出:天下母亲最为复杂的心思

 

秋天的银杏树

她那斑斓而具有穿透力的色彩

浸染着渗透着

又一个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秋天

20151113


 清明去母亲墓地

 

清明去母亲墓地

我得省下纸花和悄悄话

春天的油菜花

铺天盖地朝着母亲的墓地涌

还有许多野花儿

不怕母亲是地下的人

像她的女儿一样

开在她的墓地边

日夜用心陪母亲说话

看月亮,看星星

为她梳头,洗衣,烧饭

清明去母亲墓地

不带纸花不说悄悄话

只带一条土路

悄悄延伸到母亲墓地边

那些野花儿

会牵着母亲沿土路

返回杂草丛生的庄稼地

2017.9.6 

 

母亲•月亮

 

傍晚的蓝花衣叠着树上滑落的太阳

乡村牵小路领着巨大的暮色回家

悄悄爬出梦外的月亮,伏在大山肩上独自行走

母亲的乡村的夜,披着银色的晚礼服

 

农忙时节,月亮在田间弯腰割麦

她的剪影是母亲手上的银镰

农闲时节,月亮是乡村的红娘

她牵出母亲的心思,张家闺女到李家大院相亲

 

中秋佳节,乡村摆桌圆圆的月亮

几盘银色糯米饼,几碟绿色大西瓜

几杯飘香的桂花酒,几串遥远的思念和美好的

祝愿,都是挂在母亲心中的月亮

母亲在大地行走,她就在大地行走

2006.7.25

 

母亲为一首诗搭瓜架

 

冬天并不固守承诺,让阴霾扯断脐带

兵屯扎在异地的疆域,三月在故事情节里滑冰

树上的新芽蔫了,风携着瓜豆苗满地打漩

农忙在新翻泥土的边缘迟疑

 

满坡的柚桐花绽开,冷风披着华丽衣衫

不该出笼的出笼了,春天在诱惑中

冬天腹稿里的一首诗,像个隆重仪式冒出来

刚刚学步的小鸟,磕磕碰碰

在田埂上走几步歇几步,阳光掺扶不住它

山那边一丛雪,正往它行走的路上赶

这时,母亲匆匆跑过来

卸下背上的柴禾,为一首诗搭瓜架

20121112 

 

 母亲的手

 

母亲少女时,她的手柔软如棉花

会缝制好看的花被和嫁妆

母亲结婚后,左手抱着爱情右手抱着农活

五更起床,在水塘里洗衣

我出世,母亲怀抱孩子添柴煮饭

夏夜,左手搂着儿子右手搂着姑娘

南瓜地里,她用扇子为我扑打蚊子

天空布满密密的星

雨季时母亲的手不是闲置的犁铧

她要选种剥豆,磨镰刀,打扫猪舍

 

刺梨花漫山遍野地开,田野里青草疯长

麦子忙着晒太阳抽穗灌浆成熟

母亲不能抱着我唱儿歌

她宽阔的脊背上跳跃着阳光和我

穿梭麦地,母亲脖子挎竹篮

一手播种一手撒肥,太阳当顶不歇息

泥土里埋下她播撒的种子

母亲是台收割机

哼着歌谣通宵达旦收割熟了的季节

四月麦子倒在她的镰刀下

八月高粱谷子倒在她的镰刀下

她收割田野的晨露晚风

收割乡村的灾难贫穷无望的生活

母亲收割黑发和青春

从庄稼的翻土施肥播种锄草成熟中

我听懂了大豆玉米瓜果蔬菜的声音

我熟悉了雨水闪电彩虹的模样

会背诵锄禾汗滴的诗歌

母亲穿戴的田野整整齐齐

母亲想象的天空蔚蓝蔚蓝

 

母亲的手从没摸过文字和电脑

她对庄稼虔诚的爱恋和守候

她收割的谷子是粒粒金色的文字

她的大脑是台精致的电脑

能计算猕猴桃爬藤架的速度,熟透茄子的紫

能抽像描绘石榴的心意蓝莓的爱情

母亲是一束微弱的光亮

阴雨连绵的季节橘树开花结果

母亲把田野当成星空

她的庄稼地杂草不敢生虫子不敢长

大地青绿的头饰艳丽的晚装

乡村的麦垛和高度

我和我的乡村从母亲手中展翅

2008418

 

母亲的礼物

 

她走后,嘉陵江爬上梦里的堤岸呜咽

回到家乡,翻耕母亲种过的田地

打地窝,撒种子,除杂草,收油菜

母亲的大脚,踩出几十条田埂小路

我重新走在上面,想唤醒遍野的小花儿

 

揉碎清晨的露珠,拣拾跌落的音符

寻找,找回母亲的一丝一缕

记不起母亲送过的礼物

绣花针、花夹、皮箱、棉被、书籍

懒惰、虚荣心、撒野的坏脾气

儿子的婴儿车、玩具飞机、童话大王……

搜寻逝去的每缕微风每段日子

想不起母亲送过我的礼物

 

母亲晚年得了震颤麻痹症

过世后,爱上有缺陷的基因

它比肿瘤、心脑血管病、糖尿病来得缓慢

这青虫如果迷恋我的身体

我欣然接受迟来的礼物

 

母亲知道橘子树上的果子

千万不能为春天镶红

至少等到秋天,让它缓慢进入程序

2014.3.3 

 

母亲的新房

 

秋雨淅淅沥沥落叶静默无声

山坡上新垒砌的一堆黄土

那是母亲矮矮的新房

 

故乡的大宅院堆砌几十座土房子

那是我祖先的村庄

母亲漂亮的新房依偎在他们的旁边

地理先生说,这是块风水宝地

站在山坡上 ,母亲可以

眺望原来的炊烟和麦地

 

母亲的新房简洁如她空落寂静的一生

没有拖沓冗长的习惯多余的唠叨

没有谎花杂草和稗子

没有康乃馨和软绵绵的花被子

装不下风雨雷电以及世俗的杂念和疾病

母亲一生都在浓缩自己

把最精华的词语留存世界

 

她穿着蓝花衣, 提着菜篮子

母亲去了新房 。从菜地里拔回萝卜卷心菜

添柴煮饭,柴草潮湿呛得她流泪

母亲端上热腾腾的饭菜,等着父亲

中秋,天空的月儿很圆

 

雨在下,秋天悲伤不已

母亲去了刚砌好的新房 ,地上与地下

只隔薄薄的土 ,浅浅的海湾

谁约定俗成 ,母亲与儿女不能拉家常

不能共进晚餐,不能打电话发短信

思念撞不开天堂的门

我想见母亲,只能在阴雨绵绵的梦中 

 2009.9.17

 

母亲栽种的乡村

 

最先摸着春天,竹林边那树粉红的桃花

清晨开过两朵,中午开过三朵

再过几天,星星布满天空

风吹落几瓣太阳

风吹落几瓣桃花

粉嘟嘟的农事粉嘟嘟的田野

粉嘟嘟的鸟鸣粉嘟嘟的乡村

我的心情粉嘟嘟的

母亲在菜地里育瓜秧

她习惯右手抹脸上的尘土和汗水

她极力掩饰瘦小的移动和影子

刚拔下的青菜萝卜和嫩草,小兔吃得津津有味

小鸡在新泥里啄蛐蛐

母亲的实习生学着在庄稼地里刨食

儿女们调侃母亲

记不住他们的电话号码,打工的省城

育红薯南瓜,打地窝、施肥浇水培土

我记不住的乡间岔路

她像割青草掰苞谷洗碗喂猪熟练

庄稼没有她喊不出的名字

瓜藤在母亲的手中越牵越长

 

母亲栽种庄稼栽种春天

庄稼茁壮成长她的心茁壮成长

想把泥土变成金娃娃

想把矮矮的巢穴变成高过天空的梦想

七十岁她还上山砍柴下地播种

念叨着谁家孩子在外打工

像收拣弃婴收拣荒芜的土地

母亲的乡村,庄稼不再流浪

汗珠都是饱满的笑容和幸福

桃花母亲栽种,菜地母亲栽种

麦子母亲栽种,《诗经》也是母亲栽种的

阳光照射,母亲的皱纹和衰老越来越小

她命里的天空越来越大

母亲栽种过的乡村,泥土里冒出暖暖的热气

田野僵硬的筋骨和泥土舒展开来

荞麦花芝麻花大丽花围着母亲开

2013.3.20

 

乡村的守望者

 

悬崖边,找回荡在深潭中的捣衣声

水井边,水井里的月亮莫非是她

棉花地,找年青时花叶似的眼睛

布满星子的夜晚,找割麦时麻利的手

山坡上,茂密的森林淹没瘦小的影子

大山轰然倒塌,村庄趴在沟壑里……

 

母亲是乡村忠实的守望者

狭小的天地是三沟田,三弯地,两道坪,六座山……

嘉陵江从她梦中穿越

只有母亲,把乡村爱到灯枯油尽

年老时,背不动一捆柴,一筐玉米,一背谷子

她不计较,种植庄稼的廉价或被认为无意义

母亲栽下的树,家乡的荒山变成青山

嘉陵江两岸,电锯拉开砍伐的阵势

那树,那青山,被抛进现代工业的火葬场

我居住的城市上空,滚滚浓烟席卷

 

一场雨,击打在时间的骨缝间

我的心叠在她的心上,一起伤,一起疼

如果母亲在,她会提着一把刀

一群现代鸟,翅翼悠然划过天空

嘉陵江抬头看见,母亲那双忧郁的眼睛

 

老屋

 

在桃林的东南角落座,老屋

最先掉入春天的花海。

母亲像观音菩萨,坐在院坝里

她素净的衣服上,落满阳光蝴蝶

桃花在她眼前飘雨

父亲走后,每年春天

母亲坐在桃林里,独守清寂时光

母亲和毛桃的关系,比我们还亲

 

不愿进城,母亲却来了

城市的高楼,大街,灯火没能让母亲

享福。她上街走累,找不着歇脚地

大街很长,拐弯时迷路

春天,母亲没有观赏的桃花

母亲的难处,老屋最懂

 

城市的鸟笼里,几年后

母亲忘记乡下桃林,老屋,庄稼地

左邻右舍从她的记忆出走

汶川地震,乡村老宅院坍塌

母亲房屋震得七零八落

我回去修葺过,想让母亲在老屋

安享清静。母亲回去住过而不是生前

每年春天,桃花绽开

老屋在,母亲不在。也许

接母亲去城里,是无法挽回的错

201186


榨过无数甜汁的红甘蔗

 

暮色驮着深秋行走山路

苍茫田野蚯蚓轻揉一片皱纹

小院竹林,风落下的声音摇晃

喊叫镰刀锄头,排排尖利的牙

豌豆儿不怕它。母亲退休了

五十年工龄衰老成屋梁上的串串干萝卜

花生草莓稻谷,夕阳源源不断搬运到

城市的血管里。母亲种植城市的

花草和灵魂,种不出乡村的繁荣和兴旺

母亲是条被抽水机抽干的河

她房屋上的炊烟,梦想依然袅袅娜娜

 

榨过无数甜汁的红甘蔗

成为灶膛里旺旺燃烧的柴禾

母亲大字不识,却是资深营养学家

南瓜青豆小麦这些熟悉的娃被她

喊在一起上课

一头猪,石槽边拱拱母亲的手

成了为儿女腌制的过年货

母亲说,小时候我怕你们长不胖

如今我怕你们吃激素

2006.7.26 


 

月亮挂在天空

 

有雨的夜晚,月亮挂在天空

大地溅湿的眼睛看不清月亮的脸

有风的夜晚,月亮挂在天空

游子的乡愁无法与故乡的明月相聚

月亮挂在天空。童年在哪里

母亲在哪里,月亮就挂在哪里

2006728

 

凋谢的花朵

 

牡丹花开在母亲的阳台上

五月把它移到墙角下,她只会笑却不香 

牡丹花小时,母亲用漂亮的花盆

栽植它。穿耐寒衣服喝纯香牛奶

 

六月天 ,花的枝条伸到太阳下

母亲给她遮阳伞。深秋时

菊花牵来一朵雾,母亲把她搬到温室里

花习惯在母亲的视野里芬芳

花儿长大,春天把她接走了

一次倒春寒,牡丹花回娘家

母亲说,花儿怎么嫁错春天

她让花儿与春天分手。牡丹离开春天

就再也找不着春天

2006.8.1

 

母性的乡村

 

围着乡村的庭院“咯咯”地叫

整个乡村都是母鸡的声音

沉默的蛋,白白圆圆

春天的小脸睡在鸡窝里

从柜子里抓把米赶紧犒劳它

母亲对生蛋母鸡最高的奖赏

云朵,天空的子宫孕育雨滴

核桃树,果子压断天空的手臂

在男尊女卑的乡村,除人以外的母性

母羊,母牛,母鸡,母果树

却是女尊男卑

被供奉在人们心灵的神龛上

2013.3.21

 

 

 

 女孩儿

 

老大是茉莉花老二是金银花

老三是满天星老四是太阳花

老五是牡丹花。母亲的花园里

是一张张罚款单

20068

 

 葵花开过大地(组诗)


胡绍珍 


葵花开过大地

 

追撵天边染着黄昏的忧伤

敲击地心深处的乐音

夏日里,母亲用尽手法和心思

罗列山峰,打扮田野

黄鹂收拢森林的辖区

喜鹊鸣叫诱惑神的梦境

牧童的笛声擦过山岗

太阳从山那边爬到山这边

袅袅娜娜的童话,随炊烟升起

六月,以最隆重的仪式

迎接盛大典礼:葵花开过大地

 

谁居心叵测,把星星丢进糟糕的雨季

把白骨抛到迷路的家园

趁着现在,我们骑上骏马

携带母亲的心意和嘱咐

去广袤原野,去大漠孤烟深处

寻觅世间最美的葵花,织入母亲的梦境里

她的光芒,可以挫败生命中的碾压和凋零

2014.7.6


她是一株向日葵


她有葵花的喜悦激情惊艳

太阳的颜色,代表她的存在和意义

一株向日葵,走到田野里

田野就开出无边的太阳花

 

荒凉岁月,母亲种葵花

树的年轮,刻着镶金的皱纹

母亲的生命流淌金色的血液

不是想象、夸张,虚拟

我生病时,母亲为我输血

金色的血液流进我的血管

这色彩,有极强的免疫力

抵抗世间的苦难和哀愁

趋赶山野的氤氲和沉闷

趋赶我童年的孤独和悲伤

母亲是株向日葵,我是小花瓣

狂风一吹,我就躲到她的衣裙下

或跑到月宫里撒娇

2014.7.9


种葵花

 

植物叶片卷曲,花儿闭上眼睛

风中的灯红酒绿,沿城市一路狂追

葵花,请原諒:丢弃土地的人

只好种你在窄窄的心田

用墨汁浇水,用诗歌施肥

蝴蝶引椰林的风染色

葵花,从高楼的墙缝里探出来

鸟儿误以为美国的花或印度的花

城市睡得香甜,不曾认识祖先的村庄

田园、庄稼结过的籽粒

 

葵花,如果没有你

夏天的原野是不是燃烧的火焰

秋天的枫叶是不是飘动的画卷

春天的梦是不是雾霾的地窝子

走出霓虹的诱惑 ,回到乡村

开恳已被荒草覆盖的大地

我要和风儿一起,接过母亲的锄头:

种葵花,种葵花

2014.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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榨过无数甜汁的红甘蔗(组诗)


胡绍珍 


葵花开过大地

 

把忧伤追撵到染着黄昏的天边

把最美的乐音敲击到地心深处

夏日里,母亲用尽手法和心思

罗列山峰,打扮田野

把黄鹂收拢到森林的辖区内

把喜鹊的鸣叫诱惑到神的梦境里

牧童的笛声轻轻地擦过山岗

太阳从山那边爬到山这边

袅袅娜娜的童话,随炊烟升

亲爱的六月,以最隆重的仪式

迎接盛大的典礼:葵花开过大地

 

如果,谁居心叵测,把星星丢进糟糕的雨季

把白骨抛到迷路的家园

那么,趁着现在,我们骑上骏马

携带母亲的心意和嘱咐

去广袤原野,去大漠孤烟深处

寻觅世间最美的葵花,把她织入母亲的梦境里

她的光芒,可以挫败我生命中的碾压和凋零

2014.7.6

 

她是一株向日葵


她有葵花的喜悦激情惊艳

太阳的颜色,代表她的存在和意义

一株向日葵,走到田野里

田野就开出无边的太阳花

 

荒凉岁月,母亲种葵花

她的年轮里,到处刻着镶金的皱纹

母亲的生命里流淌着金色的血液

这不是想象、夸张,更不是虚拟

我生病时,母亲为我输血

我看见金色的血液流进我的血管里

这色彩,有极强的免疫力

能抵抗世间的苦难和哀愁

能趋赶山野的氤氲和沉闷

它趋赶着我童年的孤独和悲伤

 

母亲是一株向日葵,我是她的小花瓣

狂风一吹,要么我就躲到她的衣裙下

要么我就跑到月宫里撒娇

 

2014.7.9

 

种葵花

 

植物叶片卷曲,花儿闭上眼睛

风中的灯红酒绿,沿城市一路狂追

葵花,请原諒:丢弃土地的人

只好把你种在窄窄的心田里

用汉字为你浇水,用诗歌为你施肥

我还要引来椰林的风为你染色

 

葵花,如果你从高楼的墙缝里冒出来

鸟儿误以为你是一朵美国的花或印度的花

城市睡得香甜,它不曾认识祖先村庄的

田园、庄稼和地里结过的籽粒

 

葵花,如果没有你

夏天的原野是不是燃烧的火焰

秋天的枫叶是不是飘动的画卷

春天的梦是不是雾霾的地窝子

 

走出霓虹灯的诱惑 ,回到乡村

开恳已被荒草层层覆盖的大地

我要和风儿一起,接过母亲的锄头:

种葵花,种葵花

2014.7.12

 

秋天的银杏树

  

城市所有的路灯朝她打开的瞬间

我看见满大街的落叶翻卷

银杏树点亮母亲八十岁的枯灯

母亲目送我即将穿过斑马线的那一刻

泪水像屋檐上冲下的雨水

也许,在母亲的眼里

我已是秋天的又一株银杏树

但我从没真切体会过母亲的心情

更难得抬头望望成片成片的银杏树

在秋风的反复摩挲中

那天,我抱被子去房顶上翻晒

从未感觉过的沉露出马脚

我叫母亲老妈,儿子叫我老妈

叫着叫着,我和母亲的距离就很近了

我揣摩出:天下母亲最为复杂的心思

 

秋天的银杏树

她那斑斓而具有穿透力的色彩

浸染着渗透着

又一个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秋天

20151113

 

 清明去母亲墓地

 

清明去母亲墓地

我得省下纸花和悄悄话

春天的油菜花

铺天盖地朝着母亲的墓地涌

还有许多野花儿

不怕母亲是地下的人

像她的女儿一样

开在她的墓地边

日夜用心陪母亲说话

看月亮,看星星

为她梳头,洗衣,烧饭

清明去母亲墓地

不带纸花不说悄悄话

只带一条土路

悄悄延伸到母亲墓地边

那些野花儿

会牵着母亲沿土路

返回杂草丛生的庄稼地

2017.9.6 

 

母亲•月亮

 

傍晚的蓝花衣叠着树上滑落的太阳

乡村牵小路领着巨大的暮色回家

悄悄爬出梦外的月亮,伏在大山肩上独自行走

母亲的乡村的夜,披着银色的晚礼服

 

农忙时节,月亮在田间弯腰割麦

她的剪影是母亲手上的银镰

农闲时节,月亮是乡村的红娘

她牵出母亲的心思,张家闺女到李家大院相亲

 

中秋佳节,乡村摆桌圆圆的月亮

几盘银色糯米饼,几碟绿色大西瓜

几杯飘香的桂花酒,几串遥远的思念和美好的

祝愿,都是挂在母亲心中的月亮

母亲在大地行走,她就在大地行走

2006.7.25

 

母亲为一首诗搭瓜架

 

冬天并不固守承诺,让阴霾扯断脐带

兵屯扎在异地的疆域,三月在故事情节里滑冰

树上的新芽蔫了,风携着瓜豆苗满地打漩

农忙在新翻泥土的边缘迟疑

 

满坡的柚桐花绽开,冷风披着华丽衣衫

不该出笼的出笼了,春天在诱惑中

冬天腹稿里的一首诗,像个隆重仪式冒出来

刚刚学步的小鸟,磕磕碰碰

在田埂上走几步歇几步,阳光掺扶不住它

山那边一丛雪,正往它行走的路上赶

这时,母亲匆匆跑过来

卸下背上的柴禾,为一首诗搭瓜架

20121112 

 

 母亲的手

 

母亲少女时,她的手柔软如棉花

会缝制好看的花被和嫁妆

母亲结婚后,左手抱着爱情右手抱着农活

五更起床,在水塘里洗衣

我出世,母亲怀抱孩子添柴煮饭

夏夜,左手搂着儿子右手搂着姑娘

南瓜地里,她用扇子为我扑打蚊子

天空布满密密的星

雨季时母亲的手不是闲置的犁铧

她要选种剥豆,磨镰刀,打扫猪舍

 

刺梨花漫山遍野地开,田野里青草疯长

麦子忙着晒太阳抽穗灌浆成熟

母亲不能抱着我唱儿歌

她宽阔的脊背上跳跃着阳光和我

穿梭麦地,母亲脖子挎竹篮

一手播种一手撒肥,太阳当顶不歇息

泥土里埋下她播撒的种子

母亲是台收割机

哼着歌谣通宵达旦收割熟了的季节

四月麦子倒在她的镰刀下

八月高粱谷子倒在她的镰刀下

她收割田野的晨露晚风

收割乡村的灾难贫穷无望的生活

母亲收割黑发和青春

从庄稼的翻土施肥播种锄草成熟中

我听懂了大豆玉米瓜果蔬菜的声音

我熟悉了雨水闪电彩虹的模样

会背诵锄禾汗滴的诗歌

母亲穿戴的田野整整齐齐

母亲想象的天空蔚蓝蔚蓝

 

母亲的手从没摸过文字和电脑

她对庄稼虔诚的爱恋和守候

她收割的谷子是粒粒金色的文字

她的大脑是台精致的电脑

能计算猕猴桃爬屋梁的速度,熟透茄子的紫

能抽像地描绘石榴的心意蓝莓的爱情

母亲是一束微弱的光亮

阴雨连绵的季节橘树开花结果

母亲把田野当成星空

她的庄稼地杂草不敢生虫子不敢长

大地青绿的头饰艳丽的晚装

乡村的麦垛和高度

我和我的乡村从母亲手中展翅

2008418

 

母亲的遗传病 

 

她走后,嘉陵江爬上梦里的堤岸呜咽

回到家乡,翻耕母亲种过的田地

打地窝,撒种子,除杂草,收油菜

母亲的大脚,踩出几十条田埂小路

我重新走在上面,想唤醒遍野的小花儿

 

揉碎清晨的露珠,拣拾跌落的音符

寻找,找回母亲的一丝一缕

记不起母亲送过的礼物

绣花针、花夹、皮箱、棉被、书籍

懒惰、虚荣心、撒野的坏脾气

儿子的婴儿车、玩具飞机、童话大王……

我搜寻逝去的每缕微风每段日子

想不起母亲送过我的礼物

 

母亲晚年得了震颤麻痹症

过世后,爱上有缺陷的基因

它比肿瘤、心脑血管病、糖尿病来得缓慢

这青虫如果迷恋我的身体

我欣然接受迟来的礼物

 

母亲的智慧,我没有她的传承

她知道橘树上的果子

千万不能为春天镶红

至少等到秋天,让它缓慢进入程序

2014.3.3 

 

母亲的新房

 

秋雨淅淅沥沥落叶静默无声

山坡上新垒砌的一堆黄土

那是母亲矮矮的新房

 

故乡的大宅院堆砌着几十座土房子

我的祖先就在地下生儿育女

母亲漂亮的新房依偎在他们的旁边

地理先生说,这是块风水宝地

站在山坡上 ,母亲可以

眺望原来的炊烟和麦地

 

母亲的新房简洁得如她空落寂静的一生

没有拖沓冗长的习惯多余的唠叨

没有谎花杂草和稗子

没有康乃馨和软绵绵的花被子

装不下风雨雷电以及世俗的杂念和疾病

母亲一生都在浓缩自己

把最精华的词语留存世界

 

她穿着蓝花衣, 提着菜篮子

 母亲去了新房 。从菜地里拔回萝卜卷心菜

添柴煮饭,柴草潮湿呛得她流泪

母亲端上热腾腾的饭菜,等着父亲

中秋,天空的月儿很圆

 

雨在下,秋天悲伤不已

母亲去了刚砌好的新房 ,地上与地下

只隔薄薄的土 ,浅浅的海湾

谁约定俗成 ,母亲与儿女不能拉家常

不能共进晚餐,不能打电话发短信

思念撞不开天堂的门

我想见母亲,只能在阴雨绵绵的梦中 

 2009.9.17

 

母亲栽种的乡村

 

最先摸着春天,竹林边那树粉红的桃花

清晨开过两朵,中午开过三朵

再过几天,星星布满天空

风吹落几瓣太阳

风吹落几瓣桃花

粉嘟嘟的农事粉嘟嘟的田野

粉嘟嘟的鸟鸣粉嘟嘟的乡村

我的心情粉嘟嘟的

母亲在菜地里育瓜秧

她习惯右手抹脸上的尘土和汗水

她极力掩饰瘦小的移动和影子

刚拔下的青菜萝卜和嫩草,小兔吃得津津有味

小鸡在新泥里啄蛐蛐

母亲的实习生学着在庄稼地里刨食

儿女们调侃母亲

记不住他们的电话号码,打工的省城

育红薯南瓜,打地窝、施肥浇水培土

我记不住的乡间岔路

她像割青草掰苞谷洗碗喂猪熟练

庄稼没有她喊不出的名字

瓜藤在母亲的手中越牵越长

 

母亲栽种庄稼栽种春天

庄稼茁壮成长她的心茁壮成长

想把泥土变成金娃娃

想把矮矮的巢穴变成高过天空的梦想

七十岁她还上山砍柴下地播种

念叨着谁家孩子在外打工

像收拣弃婴收拣荒芜的土地

母亲的乡村,庄稼不再流浪

汗珠都是饱满的笑容和幸福

桃花母亲栽种,菜地母亲栽种

麦子母亲栽种,《诗经》也是母亲栽种的

阳光照射,母亲的皱纹和衰老越来越小

她命里的天空越来越大

母亲栽种过的乡村,泥土里冒出暖暖的热气

田野僵硬的筋骨和泥土舒展开来

荞麦花芝麻花大丽花围着母亲开

2013.3.20

 

月亮挂在天空

 

有雨的夜晚,月亮挂在天空

大地溅湿的眼睛看不清月亮的脸

有风的夜晚,月亮挂在天空

游子的乡愁无法与故乡的明月相聚

月亮挂在天空。童年在哪里

母亲在哪里,月亮就挂在哪里

2006.7.28

 

凋谢的花朵

 

牡丹花开在母亲的阳台上

五月把它移到墙角下,她只会笑却不香 

牡丹花小时,母亲用漂亮的花盆

栽植它。穿耐寒衣服喝纯香牛奶

 

六月天 ,花的枝条伸到太阳下

母亲给她遮阳伞。深秋时

菊花牵来一朵雾,母亲把她搬到温室里

花习惯在母亲的视野里芬芳

花儿长大,春天把她接走了

一次倒春寒,牡丹花回娘家

母亲说,花儿怎么嫁错春天

她让花儿与春天分手。牡丹离开春天

就再也找不着春天

2006.8.1

 

母性的乡村

 

围着乡村的庭院“咯咯”地叫

整个乡村都是母鸡的声音

沉默的蛋,白白圆圆

春天的小脸睡在鸡窝里

从柜子里抓把米赶紧犒劳它

母亲对生蛋母鸡最高的奖赏

云朵,天空的子宫孕育雨滴

核桃树,果子压断天空的手臂

在男尊女卑的乡村,除人以外的母性

母羊,母牛,母鸡,母果树

却是女尊男卑

被供奉在人们心灵的神龛上

2013.3.21

 

老屋

 

在桃林的东南角落座,老屋

最先掉入春天的花海。

母亲像观音菩萨,坐在院坝里

她素净的衣服上,落满阳光蝴蝶

桃花在她眼前飘雨

父亲走后,每年春天

母亲坐在桃林里,独守清寂时光

母亲和毛桃的关系,比我们还亲

 

不愿进城,母亲却来了

城市的高楼,大街,灯火没能让母亲

享福。她上街走累,找不着歇脚地

大街很长,拐弯时迷路

春天,母亲没有观赏的桃花

母亲的难处,老屋最懂

 

城市的鸟笼里,几年后

母亲忘记乡下桃林,老屋,庄稼地

左邻右舍从她的记忆出走

 5·12”地震,乡村老宅院坍塌

母亲房屋震得七零八落

我回去修葺过,想让母亲在老屋

安享清静。母亲回去住过

但不是生前

每年春天,桃花绽开

老屋在,母亲不在。也许

接母亲去城里,是无法挽回的错

201186

 

 女孩儿

 

老大是茉莉花老二是金银花

老三是满天星老四是太阳花

老五是牡丹花。母亲的花园里

是一张张罚款单

20068

 

榨过无数甜汁的红甘蔗

 

暮色驮着深秋行走山路

苍茫田野蚯蚓轻揉一片皱纹

小院竹林,风落下的声音摇晃

喊叫镰刀锄头,排排尖利的牙

豌豆儿不怕它。母亲退休了

五十年工龄衰老成屋梁上的串串干萝卜

花生草莓稻谷,夕阳源源不断搬运到

城市的血管里。母亲种植城市的

花草和灵魂,种不出养老金

母亲是条被抽水机抽干的河

她房屋上的炊烟,梦想依然袅袅娜娜

 

榨过无数甜汁的红甘蔗

成为灶膛里旺旺燃烧的柴禾

母亲大字不识,却是资深营养学家

南瓜青豆小麦这些熟悉的娃被她

喊在一起上课

一头猪,石槽边拱拱母亲的手

成了为儿女淹渍的,过年货

母亲说,小时候我怕你们长不胖

如今我怕你们吃激素

2006.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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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29 16:48)
标签:

胡绍珍

原创

诗歌

作品

文化

分类: 诗歌

爱像田野里的庄稼


胡绍珍


爱越来越恍惚

……

文字说不出它的性质和形状

那些流淌爱的世界,越来越清淡

……

我需要爱像田野里的庄稼

迎着太阳生长

有小小的叶子颤动

有粉嘟嘟的花朵站立枝头

或暗藏叶子之中。它的颗粒

有秋天耀眼的金色

有大师级别垂挂的姿态和艺术

大地堆满它的名言警句

真一直围着它吹拂

善一直围着它浇灌

美一直围着它生长

我把云朵和彩虹堆积在山腰

让半坡上的庄稼

重复播放质朴而纯洁的天空

2015.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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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的真神(20首)

 

胡绍珍

 

启示

 

暮色在树上匍匐前行

鸟儿飞落大树枝桠上的草窝里

瓦屋上空的星星,移到月亮的阴影里

天空不设障碍,云缓缓走动

偶尔路过草窝,轻轻拂动树枝

 

鸟儿生活轻描淡写

双宿双飞,飞来田野不糟蹋泥土

清晨几滴露水,午歺几粒害虫,

山坡不停跳转,引诱花间蝶舞

羽毛是漂亮的唐装

风掀动衣角,花仙子从唐朝飞来

背负欲望的动物,地上跑水里游

倒空胃囊,卸下包袱

 神绝不安排它们,住进鸟的房子里

 

鸟儿启示:我们负重的心

只适合进入参惮悟道的程序

2014.4.23

 

金色麦浪

 

退一步,便退到嘉陵江的漩涡中

再退一步,便坐在现代工业的卡车上

火葬场冒出浓烟

地里的麦苗,叶子太柔软,心地太善良

远方有陷阱,往后退,是宿命

变质的春天嚼不出阳光的香味,依依杨柳

是一部千疮百孔的《诗经》


一株老槐,让出几根骨头,几分痛楚

一亩庄稼,让出八辈祖先,让出北京地坛

田园丢掉原创。麦苗,土地年青的送葬者

梦中的金色麦浪,已被风吹散了

公路两边的庄稼地,杨树独自撑起灰扑扑的天空

它们反复惦量,自己的地位,山上松柏的地位


太史官站在十字路口,他们说不准

时间在往嘉陵江的水下沉,还是在往它的上空飞

201437

 

散落的真神

 

庄严的菩萨站在冰川雪域上

拉萨河膜拜累了,结会儿冰

在她眯眼的瞬间,地心深处蹿出呼啸的风

西域的神山受到惊吓,贝叶经四处飞散

阳光的袈裟滑落雅鲁藏布大峡谷

草原发不出青草,牛羊失散,牧女失散

阿爸心病突发,离世前跪在神山脚下祈祷

 

西域,这神的家园,釆一束格桑花

供奉在神山面前,十万座雪山跟在阿妈后面转经

我念的经声那么小,神已经听到了

念他,他来,那些散落的真神

又回到原来的寺院

2014.6.26

 

埋头赶路的月亮

 

迷幻,抵毁不了未知的障碍

夜幕下,月亮摸着石头过河

路标、站台、指示灯、方向盘弄弯行走的视线

淌过几条江,翻过几座山

一堆乱石,从山顶上滚落下来

时间,沉落在叙事的陷肼里

 

埋头赶路的月亮,卡在十字路口

不知坐飞机返回天空,还是爬上群山继续巡游

2014.6.28

 

隐喻

 

掀开一页伤口,黄昏停止进入夜晚

大修,想象再次感染溃脓。疼痛锥着心尖

纱布,消炎药都是幻影

真相,在忍耐中重复受伤

时间,被扭曲在澄蓝的反面

 

隐喻,让不确定的命运

轻轻转动在时间链条上

一部机器上的镙钉

有的松动,有的脱落,有的腐朽

时间已找不着说话的技巧

2014.6.28

 

纸上的稻田

 

带来阳光,让我播种

带来玫瑰,与我分享

蝴蝶与我不谋而合,种子发芽了

稻花与我擦肩而过,雨无踪无影

泡桐花,大朵大朵地开

我有蒹葭,我有菊花

我有蒙娜丽莎的微笑

纸上的稻田,四季阴晴变幻

我种桃花,我种莲,我种慈悲

我种民间朴实的诗歌

不管收获什么,谷子、稗子,草籽

这一生,我要与纸上的稻田

朝朝暮暮,地老天荒

2014.10.6

 

大江碾碎的沙粒 

 

时光叼走青山披带的霞光

宽绰的地域上,时间的腿站酸了

大江碾碎的沙粒,被挤到河岸上

堆积无边晚霞簇拥的沙滩

鱼腹中的卵,流水裹挟至远方

下游的沙滩,俯视更为宽阔的大江

 

我暗暗郁闷,生命流逝的大江

带走码头、驿站、长亭,流云、星月

大江就是大江,流走的是浩浩荡荡

碾碎的沙粒铺成的岸,也是浩浩荡荡

2014.12.1

 

山崖上

 

山间的愁云码着轻浮者

说话时不知天高地厚的口气

斑鸠叫声凄厉,有些臃肿

纸页撂荒,长不出一株玉米和高粱

风提着大地丢失的镰刀

去荒野找寻收割对象

山崖上跌下彩练,弯镰用不上了

这匹绸缎需要一把剪刀

2014.12.3

 

再现昙花

 

眨眼,凋谢。再眨眼,出名

山野记住你,汉字记住你 

星星般的花儿草儿,从泥土里冒出来

等不到大地为她命名

就被牡丹玫瑰剪切

奶奶的墓碑上写着:胡张氏 

河流滔滔不绝地诉说着

时间的私心和偏心。昙花一现

意在贬低昙花,却弄巧成拙

 

昙花,如果万物有你幸运

三峡就会陡增几倍的库容量

2014.12.6

 

遥控板

 

黑色幽默,在荒诞的田野撒种

浸泡药水的树木,在雪地里拔河

我背负死板僵化的季节说青杏

我爬上教条形式的树上摘酸梅

风行无踪影

雁过无留声

太空在垃圾站向地球抛橘子

 

犯罪率应了“人往高处走”

睡得正酣的云朵,在天花板上做噩梦

我的摇控板,竟遥控出:

“收视率低或不愿收视的节目”

也许,我的摇控板暗藏另一个幽灵

但我从未怀疑:卫星转播问题

2014.12.22

 

不漏电的火车票 

  

水牛吃草吓出冷汗

兔子关在笼子不敢眨眼

女人戴上安全套依然着胎

漏水的时间刹不住打滑的轮胎

失控的电站关不住闸门

城市的睸骨上,奔跑着五花八门的广告牌

纸屑般的妖娆飞落地面

光的软件安插在风的肋骨间

雨打芭蕉滚落现实的沙丘上

 

电视的肾怎么就虚得没完没了

食品药品反复在壮阳

大树倾力为蛀虫施化肥

山峰骑在生锈的吊桥上

时间吐出一地恐慌的词

红灯区,一路开红灯

安全阀,七十二行都漏电

这辈子,我们啥时才能购到

不漏电的火车票

2014.12.23

 

一枚太阳完整地出世

 

摔断的屋梁,满屋子发出骨头碎裂声

他走得急速,干脆

窗外的桃花隐藏在花苞里

风攀援秦岭,遇上绊脚石

他走的姿态,并没被绊倒

 

我来不及看清他走时的表情

眉头打皱还是舒展 

像不像文天祥留下的诗句:

“自古人生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活在世上的形式摔碎

连同声音,记忆,影子

无须缝合、无须假肢、不留结疤

不留一根断翅的羽毛

拒绝拖泥带水,打断骨头连着筋

有气节的草,在山上蔓延

粉碎性结束,辐射开来,不仅仅指骨头,

还有新旧交替,还有凤凰涅槃

银河早就预备着:

一枚太阳完整地出世

2014.12.26

 

嘉陵江,在店儿梁拐个弯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纸证书

那是旧时的清规

嘉陵江,在店儿梁拐个弯

溪流搭上信念远行

你的波涛隆起我的情绪

我的岸边拱着你的码头

枯水季,守住最低的水位线

暴雨季,守住最高的水位线

沿着江岸,从清晨走到夕阳

岁月刨出的裂口,让山洪凿得更深

千沟万壑,穿行于迷茫的山间旷野

一条船一条江千里同行

 

尘世,无须评说,佐证

我用剩余的力气爱着一树花叶

怀抱秦岭晓月 ,远眺一江流水

敞开心扉,接纳风,接纳雨

接纳神灵赐予的欢喜

用泥沙卵石,幸与不幸

筑牢千里河堤,让苦难回槽

让春风放牧,众水之爱

向远方延展。嘉陵江

我掌管你的暗礁和抛锚

你放逐水与人类的亲密融和

我守着这个约定,你也是 

2015.1.3

 

月亮是颗最大的露珠

 

走下天空,月亮就变小了

她提着一筐筐细碎的珠子

宁静的瓦屋,河岸的柳叶

黎明的鸡冠,森林、河谷、空白页

挂着密密的碎银

现代主义的旷野,风轻轻一碰

它们就哗啦啦抖落一地

 

湛蓝的海洋里,月亮泡胀的幻影

无处藏身,她从魔幻现实主义中抽离

地图上,淌着一滩滩海的汁液

清晨,太阳出山,草叶上的水珠融化

月亮,一颗最大的露珠

隐隐地飞回原处。我看见她

无声地掉进神秘的石榴园

2015.1.10

  

燕山雪

 

空茫紫色。我的三月

为她准备了春天的花瓶

中央花园,铺开稿纸

太阳在湖水的冰面上抒情

 

很长一段路,树上没有浩荡的春风

很长一段路,河岸没有依依杨柳

空茫紫色,铺在我的路边

她数次引领我翻越秦岭山 

燕山,有很大很大的雪 

2015.1.13

 

坟墓

 

修座坟墓,不埋自己的尸骨

而是埋葬生命的缺陷和过失

这一生,我老是抱怨:

河流暗礁多,树木长在石缝间

小麦玉米水稻落户外籍的田园里

风刮疼脖子,石头砸伤脚

太阳推门又打道回府

时间往上走,我往上走

时间往下漂,我往下漂

夕阳倒着走,我也倒着走

陵江的航船搁浅,我陷落峡谷里

埋怨的丛林,走了十年二十年

我又回到曾经路过的水码头

夜晚,把星星埋进深土里

 

卸载生命的废件

我离世之前必须完成的一件事

 

2015.2.1

 

回水沱

 

大海拖着落日转了几圈

停靠在维多利亚港湾

星星亮过几个时辰

躲进云层背后酣眠

一江大水,流过几千公里的路

被下游段,卷进了回水沱

回旋,这种方式

加大码力向更宽阔的大江冲去

 

时间搭乘上错的船越漂越远

许多时候,毁灭抛进回水沱

盗用其意,为其罪恶埋单

失误、倒退,瞬间有了脱身术

 

唐朝与清朝搅伴是不相生的

你总不能

把坠落的危险与盘旋高空的危险

摆在一个盘子里

2015.2.23

 

风吹过,树叶子不动

  

礁石漫游大海

龙王协调不好它们的关系

蚯蚓在庄稼地翻出硬土

云朵筛出的雨滴不合比例

星星睡在橘树上打呼噜

打谷机跑到太空割罂粟

大地从一个角度倾斜到另一个角度

东北虎和西双版纳的大象

陈放在同一座博物馆

神灵管不住天下事物的任性

世界越来越象一块杂交田

 

风吹过,树叶子不动

风再吹,树叶子还是不动

2015.3.9

 

风吹骨头

 

房子的基脚用石头砌成

它没有掩体,年年斑驳

钢筋,肉体和灵魂的垄断者

它打过底色,日晒雨淋、风吹日晒

繁华褪去光亮

要重新打磨、上漆、抛光

风侵入骨头,异物在长城体内

走动、锈蚀。天长日久

一段时光轰然倒下

骨头们才有了戒备

中原大地老是长这种草

而不长那种树,我被锈蚀的骨头

也跳出来质疑

2015.3.11

 

木偶戏

  

你说太阳,你会逼着我说太阳

即使梅雨天,雾霾天也是如此

风一直都是这么吹的

你挖过一坛金子

你就逼着我说遍地黄金

即使金子埋在地球的眼珠里

也要逼着我把它挖出来

青虫吃过几片树叶

你逼着我说青虫的幸福指数超标

你想上星星那儿做情人

你会逼着我为你搭梯子

你一直在用力,要把时间拖下海

你逼着我合并世上的同类项

你做了我的上线

你逼着我在黑与白之间走钢丝

你做了草本植物的上线

大地的春夏秋冬便成为你的木偶戏

2015.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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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02 12:40)

祭英魂(组诗) 

 

胡绍珍

 

时间滤过的墓碑上

 

初夏,布谷鸟一声声叫着

四月不可回避

嘉陵江两岸的桑园又绿

她铺出丝织的川北

她铺出翡翠的南部

“发展蚕桑,实业救国”,梦破碎

李鸣珂从南部走进黄铺军校

南昌起义,上海特科队

他是叶挺、周恩来的左右二臂

 “坚决消灭叛徒易觉先!”

衣兜里揣着红六军军长的任职通知

叛徒消灭,黑夜升起星辰

李鸣珂,这会儿,你在桑园里剪枝采叶

指导蚕桑技术,“五四”时期

家乡南部有你未完成的梦

 

无意间,名字刻在山水画卷中

祠堂的族谱,巴中红军纪念馆

人民英雄纪念碑,有闪光的名字

活在尘世:懂得留名难

时间滤过的墓碑上,层层覆盖的镌刻

后来者抹去,不留痕迹

李鸣珂,名字映红千里嘉陵江

那是天上的星辰倒映在水中

 

去南部找柴意新

 

群山蜿蜒葱茏的草木中

群星洒满时间的丛林中

找不着柴意新,就来南部找柴永茂

找不着柴团长,就去常德的战场找

柴意新,常德会战阵亡的爱国抗日将领

因为你,我的头顶有一座星空

因为你,流经川北的嘉陵江更浩荡

因为你,我的路上有一座丰碑

必须腾出一块地来,种上柴意新

摆上常德保卫战你冲峰过的地名

德山、岩包、芷湾、七里桥、鸡公坡

种上"虎贲"英雄的称号

我的孩子,生在和平年代

他们需要实地军事演练

我的孩子,他们与英雄年代渐行渐远

他们需要英雄救赎信仰

2019.1.6

 

祭长坪山红军烈士

 

陵园里青草茂密松柏苍翠

它象征塑料花乱插花瓶时

英雄的白骨,是上好的有机肥料

活着,用鲜血护卫黎民

死后,用白骨滋养社稷

每年桃花汛期,家乡的长坪山就遍地淌血

誓言如雨纷飞,在清明的祭奠中

 

和平年代,相信椰林的椰子没有裂口

苹果汁液香甜,人性本色呈现

秋天,拣出几筐腐烂和正在腐烂的词

时间深信不疑,河流泥沙俱下

 

夏天,风掀开泥土上的植物

事物的真相,并不让我惊惶失措

树林挟带沙子,雨水有过滤功能

稻田长出稗草,母亲会一株株拔掉

树树山楂花,诱惑经典

我无须担心,尘世依旧桃红柳绿

清明祭祀,英魂奠基的大地

正在生长颗粒饱满的尘世

2017.4.1

 

穿着蓝祺袍赴刑场

 

这一生,当恐惧和慌乱来袭

我不知怎样才能镇定自若

这一生,我说不出十指插竹签的痛                                    

因为江姐帮我们承受了

这一生,我说不出死亡的形状

因为江姐帮我们掩埋了

我见过真实的竹签,因为屠戮者不会虚拟

我见过英雄的胆略,因为江姐的大气凛然

黎明前,敌人把恐惧变成淫威

渣子洞,一场震惊中外的血腥镇压

红梅花儿绽放红岩上

时间消磨的战争渐行渐远

苦难和杀戮记忆模糊

江姐,我清晰地记得

黎明前,你身着蓝祺袍赴刑场

2019.1.25

 

烧红的炭火

 

投进烧红的炭火中,把肉体骨头

川北口音信仰都投进火炉

烧红石头砖瓦信念热血

宝塔山的火焰在延水河摇荡

红色火焰四处漫延流淌

大江引燃大海

霓虹引燃天空

太阳引燃大地

大地的血肉之躯,像捆捆柴禾

投进熊熊烈火中

燃烧,是意志

燃烧,是信念

有时台风,似要刮灭火焰

有时暴雨,似要扑灭火焰

星火埋于灰烬中获得,  张思德

这团火焰,越烧越旺

可以燎原,可以引领更大的河山

2019.1.26

 

五角星

 

我用搜索引擎,收过千遍万遍

密密麻麻的五角星

那颗代表川北的映山红

那颗代表陕北的山丹丹花

那颗代表瑞金的红枫树

他们亮在我川北的天空

这些年,时间没有耐心去数

这些年,我没教孩子去认

这些年,风的吹拂偏移了枝桠

我得把它们移栽到一片园子里

插上地域标签,让大地草木去认领

2019.1.28

 

故事书上的赵一曼

 

太阳直射,槐树顾不上细看小姑娘脸上

淌着汗水还是泪水。忘记母亲的叮咛

墙角下,她捧着赵一曼的故事书翻看

晒场上,几只小麻雀,跳跃谷粒上

小姑娘刚刚抬起头,看见槐树上有只大麻雀

影子落在赵一曼写给宁儿的信的书页上

小姑娘悄悄走开,躲到远远的树荫下

2019.1.30

 

东北,英雄的黑土地

 

东北,英雄的黑土地

家国危难时,写满信仰忠贞牺牲荣耀

向日葵铺开广袤无垠的原野

楊靖宇、赵尚志领导的抗联

用生命守护白山黑水

他们吃光雪、树皮、棉絮

夜晚吃星星,用林海雪原的寂静

缝制被盖御寒,用几千里江山喂养骨头

信念:死守东北三省

日寇投降,英雄的骨头依然守护这片土地

东北雄鸡鸣叫,我听见一群人的声音

这声音至今依然嘹亮

2019.2.3

 

松花江上一支歌

 

大雪在松花江上停住,还有一支歌

零下四十度冻不住她沉郁悲壮的旋律

白山黑水间,有支撵不跑打不散的抗日队伍

在林海血原,辗转十四年

把日寇一步步往死亡路上拖拽

 

松花江,祖国边疆的大江

种植两岸的大豆高梁,种植民族的正义和骨气

率先举抗日之旗的大江

千万条大江向你流来,嘉陵江长江融入洪流中

黄河里,我看见松花江汹涌澎湃

 

抗战十四年,鲜血淌过十四年

松花江的波涛,需要多少血液去融汇

松花江,我的血液是你喷溅的水花

20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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