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信:看你的博客很长时间。首页上介绍的音响器材自做还是烧友为之,自我评价如何?
回答:这是一套某发烧友自己做的系统。仿照国外品牌设计并有所改进。可以称为山寨版。性价比突出。
音箱部分原为BBC广播公司监听现场录音效果使用,后来同意供应商独立进行商品销售,这就是著名的Rogers
LS
3/5A(一个3寸高音振膜,一个5寸低音单元)。它的特点是忠实、饱满、生动、自然。记得有一个晚上在听钢琴时,接到电话,对方说:谁在你家弹钢琴呢?我说没有啊。对方说,不会吧,有很亲近的感觉……曾经搬家时把一支音箱的高音振膜给捏瘪了,变成哑巴,本以为得换,后来不甘心,自己拆开,冒险用手指轻轻捅圆了,居然恢复到完好的声音状态。虚惊一场。
光音箱牛不行,好的声音离不开系统的功劳。功放部分负责音乐的嗓门大小。它的原型Mark
Levinson(马克·列文森)是世界级的晶体管功放品牌,创立于1972年,以爆发力足、工作稳定、低音伸展、声压充分、细节突出而著称。我一般在家里开到四分之一大小就不能再大声了。
喇叭线连接音箱与功放,信号线连接CD/DVD机与功放,都负担传输音乐的任务。原则是如何尽量减少损耗。所以材质、直径以及金属线组的排列比较重要。不过我们用不着关心技术。这两套线看着象洗衣机的进水管和出水管,保证了音乐如水流,灌满空间,洗净心灵的尘埃,甩干生活的烦恼。
如果说音乐如梦如密码,CD机就是解梦解密的高手。原型Wadia
860是一款美国的著名型号。读取优异,声场宽阔,不过由于大多家庭已经买了DVD机,为避免重复投资,沿用现有的即可。如果实在需要,再买不迟。
净化电源插座与音箱脚架是配件。功能为减少交流电源或非音乐振动(比如步伐、交通等)带来的干扰。适合在当地量体裁衣。有合适的桌面、书架便用不着脚架。
总结系统优点,美国撑腰,英国出气,一个鼻孔既喷着奔放热情的活力,也冒着典雅绅士的气息,是小环境(15平米-20平米左右)的大剧场。尤以弦乐、人声、室内乐出众,播放大型管弦乐亦难能可贵,比如马勒,听上去很象一位打不倒的小个子般结实。
听说格里茂(Helene
Grimaud)要来,还是魔角报信,我犹豫了下,大剧院的票好贵啊,算了先,另外的原因是她这次以平均律为主,我觉得在千人剧场里听巴赫很不容易平心静气,甚至带来痛苦,不如在家听唱片了。何况本场独奏会就是她新唱片的翻版。下面说说这位奇女子。

我有一次看到格里茂的宣传片,径直想到了一位女演员,克里斯汀·斯科特·托马斯(Kristin
Scott
Thomas)。貌不出众,气质洒脱,感觉非常适合谈恋爱。尤其到了40岁的年纪,小女孩的娇气全无,年轻妈妈的烦恼不在,仿佛又重新独立了一回似的,这时候的女人感情爆发力充满后劲,却不容易极端。(如果你想不起来托马斯何许人也,不妨看看电影《英国病人》和《马语者》。我对她印象很深)
格里茂今年也40了,我第一张她的CD是作为钢琴伴奏与克莱默搭档舒曼小提琴奏鸣曲第一号(PHILIPS出版)。那是82年Lockenhaus音乐节现场,当年的口号是Round
about
Brahms(围绕勃拉姆斯),唱片里还包括匈牙利钢琴家Ranki弹的门德尔松无词歌、钢琴家梅森柏格与哈根四重奏团的勃拉姆斯五重奏。格里茂年纪轻轻,受克莱默影响很大,琴声飘逸,如影随形。后来在华纳留下若干录音一直较为低调,到了近年签约DG,忽然红得发紫。我一看,全是音乐以外的“风声”。养狼在先,出书在后。某朋友曾推荐我看,哦……不明白为什么会畅销。
不过有趣的是养狼。格里茂出生在法国普罗旺斯,长大后却特别喜欢美国的荒郊野外。往往这种事儿都和后天培养、经历没大关系,何东有句名言“人生,是一个回忆和辨认的过程呀”。(令人想起另一位美国人克里斯蒂,对法国如痴如醉,后来干脆移民以指挥法国巴洛克音乐见长)话说格里茂在美国的一次孤身徒步旅行中偶遇了一只母狼,原野上两个生命独对,谁都没躲没退,却象离散多年的亲属相见恨晚。从中我们也许可以窥探到一种对身份的厌倦和回归真实的渴望。克莱默不也这样么?他说过,我没有唯一的家的感觉了,哪里都是我的家。世界各地的记者还常常问格里茂,你怎么不弹法国作品?格里茂反问,为什么?
她更喜欢德国浪漫音乐和俄国音乐。这两种音乐背后所暗示的深邃、宽广,无疑是格里茂生命的某种表白。新出的CD。应是她首次录制巴赫。自由、洒脱是最出色的地方。挺适合旅行的伴奏。比如开车在无人的荒野中。乐谱就是演奏者的荒野,他们带着你我在其中漂泊,回忆和辨认前世的安排。
巴赫的平均律由24组前奏曲和赋格组成。不必关心专业的什么是前奏曲,什么是赋格,我能体会的是中间的情感与味道。巴赫离我们时间久远,但观察巴赫是很简单的。作曲是工作,也是教学。教学如果全是机械的练习,那就教不出好学生。平均律是键盘上的习题,巴赫给出了惊人的总结和创造,可谱子不同于理论,写要为了听,平均律为什么不当成钢琴音乐的24幅对联呢?对联不仅是最基本的诗歌练习,也是实用有趣的工具。其中当然讲究意思。不解其意的对联用处就不大了。上下联可以相同意思,也可以相反意思,可以顺叙,也可以倒叙,游戏其中,乐趣无穷。
从这个角度,格里茂有选择地弹平均律,我们当然也可以有选择地听平均律,随她漂泊……
就是根据相反的观点学习你相信的观点。如果你害怕,那么很可能错过一种提高。或者是延续了原有的错误观点,或者是停留在原有观点的表面。我推荐一本无神论的著作《基督何许人也-基督抹杀论》(商务印书馆出版),供勇敢的基督徒学习,以下是本书的介绍:
幸德秋水(日)在《基督抹杀论》一书中,否定基督是历史人物,论述了圣经是传说和虚构的产物,批判了宗教采取的虚构历史、欺骗人民群众的伪善本质,从而有力地宣传了无神论思想。作者的锋芒所及,不仅批驳了一般的有神论,而且揭露了日本统治阶级制造的天皇制神话和以天理教为代表的形形色色的宗教迷信。本书在作者被害后第八天出版,一个月内七次重版,在当时的日本社会上发生过重大影响。
幸德秋水与中国的关系也很密切,他一向同情中国革命,并与留学日本的中国留学生建立过亲密的友谊。《共产党宣言》的早期中译本就是根据他的日译本转译的。幸德秋水的主要著作《二十世纪之怪物─帝国主义》(赵必振译,1902年版)《社会主义广长舌》(商务编译所译印,1912年版),《社会主义神髓》(二种,蜀魂遥译,中国留学生会馆社会主义研究会1906年版;创生译,东京奎文馆书局1907年版;解放后商务印书馆1963年出版过马采的新译本)和《基督抹杀论》(狸吊正译,北京大学出版1924年版)都先后译成中文出版。

《蜗居》尾声有一个画面,宋思明(政府贪官)得知海藻(情人)流产后,一刹那痛苦了片刻,双手便松开了方向盘,瞬间车毁人亡,后面紧跟的便衣警车随之猛刹在一边。
想当年宋的理想已经不完全是八、九十年前党的“信仰”。他和很多人一样,希望奋斗到某个位置,做一番事业,心疼家人。当他到达这个位置,遇见海藻,很想增加一个家庭,增加一种成就感,增加一份幸福。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这是环境的改变,也是心理的改变。
记得党早期勾画前景的时候,最强调的是新中国,它的内涵可以概括为独立、民主、平等……。和一般军阀、官僚流行的升官发财娶姨太太相当悬殊。虽然当时新中国是个设想,没有多少具体措施,但是它凝聚了很多人才,以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
仗打到一枝独秀,统战对象逐步到位,“信仰”也渐渐改变了。就象纯洁的海藻,后来可以不纯洁,就象勤奋的宋思明,后来可以用心腐败。那个“信仰”称不上信仰。因为其价值基础都不过“人,是可以改造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改造和改变不同,不管是否承认造物主,人的变化可以不断,人的心理和行为特征,即人性,是无法再造而只能复制的。命运从生到死,过眼烟云,从何改变?
那么圣经说“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林后5:17)显然是比喻非人的一种价值观,这个价值观看待人都是没有高低贵贱的罪人。神的存在和作为,是人将不再是“人”的依据。所以现实里才会有个东西叫作“信仰”,而不称为“追求”。活人的信仰当然有限得很,但因此我们才可能深切领悟如何去建设一个平等、友爱的家庭与人格。话说人至善则交不到朋友,No。尽善尽美不属于人类,怜悯、同情、宽厚、鼓励才是人需要多考虑的。
新中国不是没考虑这些,是上上下下不以为人性得承担天生的罪名。也就没有命运这一说了。还不是顺某者昌逆某者亡的命运可以改变,人人可以改造么。
以小提琴为例,无伴奏是最考验实力的表演。很多人不大喜欢这类曲目。比如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组曲、巴托克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帕格尼尼的小提琴随想曲等。听起来一般觉得比较枯燥,在我看来无伴奏曲目是一种试驾行为。
试驾,不仅是试验车的优点,也是考校它的缺点。无伴奏小提琴作品,很象是一个人挑选琴的过程,左右开弓,听听是否中意。它包含了很多技巧、弓法,也是各种情感的修炼。一把琴怎么样,一个人拉琴的功夫如何,都能通过这类作品暴露无遗。
听音乐的人得好色,音色。无伴奏作品其实色彩万千,为什么不把聆听无伴奏当作挑琴的过程,领略一把名琴的风采呢?
说起另一件乐器,大提琴,也有不少无伴奏作品。但是情况略有不同的是,巴赫著名的大提琴组曲,更象一场床第之欢。因为它没有速度标记,任何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演奏,就象做爱那样,呵呵
那天在上海聊演出市场。上海大剧院以名家音乐会和欧美音乐剧为主。若非上海对外开放的程度高、历史长,是难以景气的。剧院在海外交流时,探讨经营方法,对方很诧异我们要依靠大众媒体,他们都实行了会员制,一个巴黎歌剧院有50万会员,演出只要印在会刊上即可,不愁宣传不出去。显然这是一个培育阶段和成熟阶段的区别。教育是根本。
这几年上海卖得最好的是欧美音乐剧。歌剧和室内乐最差。前者成本高,后者成本低,关键都是需求不足,听歌剧室内乐的人比例较低。加上剧院建设一味图大,没有中、小厅,造成独奏以及室内乐演出只能在上千人的场地举办,显然上座率就很差,票价也不好平衡。演员来了一看这么点人,不免认为宣传得不好。再来就难。
选择要丰富,质量要丰富,宣传要丰富。这是活跃演出市场的办法。国内的专业音乐人才供大于求,好多刚毕业的都发愁饭碗,值得请进来演奏低廉的音乐会;中东欧的音乐水平不低要价适中,值得请进来搞搞中档音乐会;宣传以电台为主平面为辅,从听众里选拔撰稿人介绍人。大中小学的音乐课是培养基地,值得请进大剧院在白天活动活动。
还可以请爱好音乐或者音乐出身的某些有号召力的人参与宣传。尽量做的有声有色。

这片子真好看。有些《细细的红线》之味道。二战期间,日军有两次战略进攻从开始就没实现。一次是打苏联,再就是打澳大利亚。
没有大制作的宏伟,没有曲折惊人的情节,没有从胜利走向胜利的兴奋,老老实实拍出了勇气、友谊、忍耐和牺牲。我认为这样的电影才是对历史作了认真的纪念,而不是慷慨激昂的一面胜利之词。澳大利亚没有被日军入侵是一种侥幸,其实整个二战何尝不是一种侥幸?当年为了鼓舞抗击侵略作必胜的宣传是积极的,事后好多年还坚持这样的口径就属于头脑发昏了。
被动参战的澳大利亚士兵节节败退,日军却连个正脸都没露。敌人在丛林里如幽灵一般四处游击。最后活下来的几个澳军靠的正是现学现卖了日军的战法。从本片我意外地明白了中国的游击战乃是靠老百姓卖命掩护而成,真要一对一面对日本游击队,完全不好说结果。特别是在丛林,这些从古代就开始混迹山地的武士后代,在野战生存和机动攻击能力上非常突出。但日军不是神话,它必须速决,否则补给跟不上,耗不起。澳军抵抗了三个多星期,终于侥幸逼退了侵略者。
电影刻画的几个澳大利亚人便在敌少我多敌强我弱的环境下边逃边打……他们害怕、幻想、犹豫、绝望,却凭借诚实救了自己。什么样的诚实?一不能当逃兵,日军跟猎狗一样,越以为躲藏能活命,越是撞上枪口;二不能死守某个险要,日军跑得跟兔子一样快,再险要的地方也会被包围;三不能等援兵,日军分成若干小股进攻,5个人就能对抗一个连,援兵未到,很可能是路上被消灭了。认识到这些事实,三个澳大利亚人干脆也游击打埋伏,找到了活路。但这样的生存,是战友负伤后不拖累他人换来的,是战友毫不利己牺牲生命换来的。
其中最感人的是一个孤儿兵。他被教会养大,本来打算进神学院,没成参了军,一路上胆小紧张总是闹肚子,结果为了救伤员引开日军,被团团包围……他说过,我不该我们都不该来打仗。回忆战争,这是我们最值得记忆和称之为勇气的话语。
丛林很美,泥泞、雾气、蚂蟥、山巅、暴雨。自然没有偏待谁。
稍息,长官说“我不认识你们的名字,但我认识你们每个人。我们并肩作战。现在有人接替大家,不用作战了。我想要你们知道,你们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士兵。你们所看见的不是一般人应该看见的,你们要忘记某些事情,但历史会记起你们。在以后的岁月,别人会希望有你们这样的信念。记住,光荣不是战争的意义,而是人的提升,我们要回到刚毅、热情、文雅有礼貌的生活中去。我很荣幸成为你们的兄弟!”
我明白我为什么被克莱默感动了。因为珍贵。怎么叫珍贵?就是找到了想象中的东西。这是一个希望得以完成的过程。其实商业最大的野心也是如何满足每个人的个性需要,但只能无限趋近。所以,就催生了企业定位、目标顾客,不会真的搞到最大。反而是往最小发展,越精确越差异,才更可能成功。我们的人生不也是如此么,面面俱到是做人的野心,后来发现越独立才越活得明白。
听音乐,这个说法本身就有点野心,音乐何其多,都要听都可能听吗?在这之前,应该首先弄清楚,我想听什么样的音乐或者我需要听什么样的音乐。至少你知道不喜欢什么样的音乐,不断排除之。
听到一段喜欢的音乐,不可避免会发生选择谁唱的好谁演得好的问题。可能没有划一的标准,那就成为个人对一个作品的认识、倾向课题了。你心目中的勃拉姆斯、贝多芬是怎么样的?突破这一点,后续选择会迎刃而解。
大部分流行歌曲选择,只有一种选择。因为第一位的是歌手。即使歌手自作自唱,我们也不容易建立作曲者的认知,歌唱实在太“耀眼”了,或者作曲水平有限,给予翻唱、二度演绎的空间太小。比如听周杰伦,他是自己作曲,但还会有别的演绎么?也许,这就是好音乐和更好音乐的区别,不是古典音乐和流行音乐的区别,即二度演绎的空间有多大。换言之,有多少人原意听到周杰伦作品的其他演绎呢?
你心目中的勃拉姆斯、贝多芬是怎么样的?这个建立了,既有对人性的探索,也有对作品的分析,我觉得听得就会非常独立且不受束缚了。
音乐会结束,我给朋友发短信:"极其精彩,我来对了!在笑的眼泪中听完"
克莱默在香港:http://blog.sina.com.cn/s/blog_5b2a16a50100fy7p.html
48小时过去。从登上火车赶赴上海到下了地铁开门回家。我常常感到一种幸福激励着自己度过漫长的旅程。往返均晚点,去14小时,回11小时都坐着,京沪两地的地铁中穿梭了3个小时。和朋友断断续续相聚12小时。睡在床上没有暖气8小时直到冻醒。其中2小时和克莱默、波罗的海室内乐团在一起,一切就都值了。
从上海东方艺术中心散场出来,我很疑惑以前听得是音乐会么?貌似和唱片没本质区别,叫演奏会更准确,演得出神入化就到了头。这一场却象在路边,不知道是地球上哪里的街头,我似一个旅行者的身体与灵魂被音乐激活在了一起,误把他乡认故乡。我是主角,可谁又不是配角。对,仿佛小孩去了一次梦想游乐场的感觉。不同的是,没料到流了眼泪,分不清楚快乐还是悲伤。
马友友那场提前一个月卖得干干净净。克莱默这一场坐了一半人卖不到三成。事后和朋友聊,他在马友友拉完第一支曲子就扭头跑了,赶到克莱默这边,度过了一场属于自己的节日。说起来克莱默也没弄多了不起的曲目,要是不熟悉他,大半不会听过,但我们都感到人生观受了这场音乐会的影响。所以……所以,这是一次江湖卖艺吧,毫无捧高音乐的架式,可是给了人前所未有的乐感。每个人都如同冒了一次险,生生是在街头被无意中拽进了音乐,收到额外的礼物。
克莱默一身白色便装,随随便便站在乐团中央,无所谓听众完全安静下来,便开始演奏爱沙尼亚作曲家帕特的《兄弟》。这是一首极其空旷冥想的曲子,甚至有些单调,如果配在电影里,肯定不需要任何对白,犹如一幅静物素描。我有ECM发行的CD,比较起来,现场效果略逊,恐怕是曲子更适合独自聆听的缘故,克莱默这次演出为弦乐队和小提琴版,CD是小提琴和钢琴以及纯大提琴两个配器。提及帕特,他有一个经历值得说道说道,有助于理解其风格。帕特早年尝试了比较前卫的创作,有一次问一个东正教修士,怎能写出好的音乐,修士说我不懂。再问,我还写了不少祷告的音乐,修士答,你不需要再写祷告的音乐,你需要的是预备好你自己(prepared
yourself)。帕特从此大悟。他至今著名的音乐全是充满宗教灵感的作品。
第二支曲目很新,可能全世界也没多少人听过。由立陶宛的舍科奈特女士所写《仲夏之歌》。克莱默退场,乐队在首席带领下几乎靠泛音演奏。泛音,是右手拉琴时左手轻触琴弦造成的音效,宛如夏天微弱的阵阵虫鸣,这令人想起迷失在原始森林的状态,未知、陌生、神秘,节目单介绍,音乐表达了对自然万物的崇敬与祈祷。我觉得稍有些恐怖、悬疑的气氛。
接下来是克莱默拿手的舒伯特A大调回旋曲。在DG录有CD。但风格变化很大。他低调地手腕一挥,胳膊都不伸,指挥起乐队。DG的同曲录音圆润流畅,现场则增加了停顿,我一开始不大接受,克莱默倒是手里不停,一只脚自然地打起拍子,形同舞步。配合屈腿、摇晃的肢体语言,假如面前围着听众,他一定会把琴伸到你鼻子底下耍耍不可。乐队和克莱默的关系如同人鬼情未了,似一只手抹在旋转的陶泥上,音乐随着手的形状自然变化,没有一点造作。同座的朋友蛮欣赏,说是想起了童年的儿歌,憨态可鞠。
上半场结束,我对克莱默不能说很满意。二十分钟后。皮亚佐拉的《埃斯特角城组曲》奏响,为小提琴、弦乐队和木琴所作。木琴由担任打击乐的小伙子操练,声音象八音盒,但演奏得如同打铁,激昂热烈,实际上探戈的节奏非常多变,远不止常见的舞蹈样式,特别是很多小品曾把探戈的一方面给机械了、滑稽了。探戈是一种灵魂音乐,骨子里很伤感。克莱默所展现的技巧,基本上是美军在海湾战争里试验各种武器,令人眼花缭乱。小提琴和木琴棋逢对手,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走了杂技、魔术的套路,掀起了音乐会的第一个高潮。逗引得人心狂跳。
然后是更加叹为观止的莫扎特第6号小夜曲,听众几乎坐不住了。克莱默甘居第二小提琴,乐队首席埃娃任第一小提琴,中提琴丹尼尔,倍大提琴不知道名字,四人一字排开站在中央。以四重奏协奏曲的形式令人大开眼界。他们的演奏颇有古乐味道,揉弦轻快、定音鼓手用槌把打击,声音非常朴实、紧凑。尤其这个埃娃,一点不比克莱默差,她的细腻、敏捷跟蜘蛛吐丝编网似的,堪称小提琴里的蜘蛛侠,我整个处于惊呆的状态。当然克莱默也没忘了下个黑手,突然即兴加了一段柴科夫斯基小提琴协奏曲开头的独奏片断,与莫扎特结合地天衣无缝,我差点笑到晕菜。中提琴和倍大提琴在其中也不闲着,狠狠搞了段爵士乐,直至定音鼓拼命一击,大家又回到小夜曲。满场都跟着疯了。
加演了皮亚佐拉的一支悲歌。那不是另一个《阿根廷,请不要为我哭泣》么?仍然是探戈,悲得却教人肃然起敬。
听众不想饶了克莱默。台上的二十个人再度拿起琴弓。这回是什么呢?克莱默打了个谜语,琴声一时飘忽不定……原来是《生日快乐》。起码有十种变奏在一起,你方唱罢我登场,听众心痒难挠,跟着有节奏地鼓掌,但很快就跟不上了,克莱默拐弯,加速,减速。突然一刹,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也奇怪,为什么掉眼泪?分不清快乐还是悲伤。
他们是隐藏在音乐后面的江湖艺人,没有拔高没有猥琐,只是把音乐浓缩在幽默里轻轻涂抹在每个人的心上。幽默,不是一种快乐中的悲悯么?
让音乐,给每个人有生之年都多一些快乐,陪伴灵魂,直到曲终,人散……

Brilliant《克莱默的小提琴艺术》10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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