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望

我们有很多次对话，都在无言中。
相对，只是看你的眼睛，猜度它的深。
你的笑里，定有我的沉默。

你在，并不走近。
其实，你的影子比你更真实。
你跟别人说的话语——
风捎来，帮你谱了曲子。

相片中我们的距离约等于友谊。
那么午夜的相望里会有相忘的梦境么？
2009.10.22.午.兰竹轩.

 
一根线

我看见一根线：隐了，现了。你是否
看见？——不，唯有你能看见。
更多时候，它只是两个点：我和你
相连接的是一道目光。

线上有太多的停顿、沉默，不辞
而别，而那是测量一滴水
在线凝结的长度？你说：“那是
你的不慎——鲁莽！”

我很在意它。时常注目它。
它说“我就在你的生命里；引领你
停留，或行走。”
此刻，我知道你就在

电脑的广场：做深夜舞者。
它也许会穿行于我们生命的针眼；
喔，我看见它的血液之红。
亦或嘎然的迸裂——它将永不存在？
200

 穿行

一首诗正轻睡于它自己的窝棚。
偶尔地一跃，惊动猎手——
一支箭矢飞来，经过它的
耳畔，向远处飞去。
惊醒另一个熟鼾的猎手，
欲抽一支搭在弯弓的弦上；
不料，他又入梦。
箭矢放出无数——
演了群鹫叼啄灰兔的故伎。
意义皮肤被乱箭穿透，
它只剩下音乐般的空壳。
年轻的王子，举盾牌遮挡，
为其呐喊出灵魂的归来。
身旁，有壮士相助。
箭矢飞来飞去；射中乌有——
而诗早已不见了去向。
留一片言语之影，去收容
到来的一切，又悉数奉还他们。
2009.10.30.午后.兰石轩.

梦游

门口，很热闹：红旗远比柏树多，
而且兀自招展；柏树缩肩哆嗦
不及神道尤物：土头土脸
却不畏惧什么。我跟着排队
进了院子。啊，红旗更多；
还有红袖箍，红宝书——红
统治一切。我热血的红，融入
就沸腾了——那是一个舞台。
我要占据位子：“做一个
演员很幸福！”我演了太多戏，
说了过头话；我以为创造了
一部历史。傍晚，一位老者
走过。瞪目，看我，说：
“你只跑了龙套。”我昏倒……
朦胧里看见墓地——那么多鬼
游走，嚎叫。回头——见舌头
伸出口，两眼滴血。凄厉的
声音从远处传来——
“离开吧：参与就是罪恶”
我醒来，却依然在挣扎。
哦，我几乎走近了一个出口——
看见墙外，有小径通往一座古寺。
2009.8.4.午.兰竹轩.

世道

当街道只催生性器官的季节来临，
那一定是某个春日的上午——
汽车癫狂，音箱嘶哑；
欲念让你拖一条狼的尾巴。

虚空演示黑洞，你乐于在那里
捉迷藏；寻觅虚拟的激情。
哦，有花朵静静绽放，
于是，你悄悄走近，

却以人性的名义给予伤害；
或者占有，繁衍罪恶。
该节制了，算你的一次救赎，
钞票从此不加人恶的循环。

有人递你一本《圣经》——
你比过去还迷惑。
你说：“到处都在糜烂，
一根经线还能缝合世道的皮肤吗？”
2009.10.6.午.兰石轩.

珍藏

偶尔去看你；不会再惊动你
在心之泉，看你倩影
在梦里揣测你的梦
返回，是给心灵放长假

海边走来的圣女
在深夜，犹如一颗星
而你竟是一个虚无
你从未走近过

静下来吧。静下来
——有书，有诗
幽远的神秘，或诡异
等待梦的进入

缘于遐想：西湖幽径
海之岸，有如熠熠波光
时间，阐释一切
也许你会是一张珍藏的剧照
2009.8.1.午后.兰竹轩.

冷

你心已冷。冷过面庞
冷于一声“对不起”

你虔诚于寺院
觅得无忧的安静

我心已远。远于一个海峡
我重又返回诗
——我的修炼之所
诗才是信仰

惟有知音之遇
近于性情，远于躯体
我捡拾一方拓片
你索回。晚了

它已嵌于一面墙上
那不是错误
走向那里：缘于你的
深，让我有梦
2009.8.7.午后.兰竹轩.

走进枣园

——来自一位镇长的自我审视

我看见，你一直行走在罪恶里。
每一步，——即便今天
走进枣园也意味着一场掠夺。
帮老乡打枣：木杆举起，
红枣落下的沉甸甸
无异于一次小小的救赎。
一群蚂蚁走回自己的洞穴，
你给封了：它们从此
再也没有自己的家。
墓地就在跟前。树荫下
狂欢不啻一次死亡。
枣农哀叹，让你耻辱。
摘枣的嬉笑夕阳不去遮掩；
枣针扎痛你的自私。
你靠在老枣树上假寐，
一句话，惊醒你——
你说：“我还能做一回土地的
儿子吗？”枣林回答：“你不配！”

 2009.10.2.傍晚.兰石轩.

  在长白山观峡谷森林

道旁的野花，意欲连缀思绪的碎片，
其实也泄露出景点的小秘密；
它们甚至夸耀：“你说我
是散落的星斗，我就铺给你
一条银河，让你走近一个宇宙。”

哦，不是宇宙，是峡谷森林。
现在，拥有一棵树比拥有一个
女人省心——美人松旁，
我幻想她早年的风韵，挺立中
定有众多顾盼；问起新世纪，

她说“以后再不写传纪”
转身，桃树的枝柯教训我：
“注意，花心未必就有桃花运。”
渐深处，有腐臭袭来。死亡
不可避免。一棵树，又一棵树；

远处，有一片树——死亡。挺直
意味着直挺：你的死亡更可怕。
躯干上，眼睛留下一个洞，
你就在玩骷髅的把戏，徒让
考古学家夜半惊起，猜你的冤屈。

老槭树桩还张扬青壮的豪气，
但瞬间的灾难降临——
它顾不得惊愕，就已经如此。
惊愕的是树杈——它们已经枯朽，
却借着长腿蜘蛛编织未来的梦。

溪水赶来安慰，不痛不痒；
惹恼瀑布

 白沙水库

堤坝阻滞河流，便要风景；就像你说
男人胳膊揽住的细腰， 就是美人了——
（看那几位在拍婚纱照的少女）
不是。若干死鱼集会抗议你的演说。
蛆虫体会苦衷，帮你肢解它们，
条件是：在岸上，且有流行音乐

陪伴——它们欲盛开《恶之花》。
夕阳为你塑造一尊蜡像，废船
做你的道具。恶臭细心地
梳洗垂柳的发丝，正好送来一具
梦中的妖婆；但失眠了，是你失策。
红船，白船：欲变性为黑社会。

“有我在，能容忍他们吗？我宁愿
以命抵命，在广场凿一块纪念碑。”
古城陷入噩梦：那里天天是工地；
山村有楼兀起，似诈尸还魂；
山坡上，烟囱矗立了恶魔还会远吗——
傍晚，透过荒草，看见这世界的糜烂。

2009.9.1.午.兰竹轩.

居于空旷

典籍不去刻意垒千层岩；诗歌，不愿
冒充松柏。你暂住那里，就宣布
立于山崖。这里并不拥挤，
它们疏懒于峡谷，自比雪莲，
却给了你一次采撷的机会。
你在冰冷里赢得大补。
你看见爬山虎攀援于山坡。岭上
开满野玫瑰。喔，淡去蒙古包
酗酒，少女拿真哈达献你假情意；
草原，白马不再收小费。
布依族小妮不用瞒着家人嫁你——
只为假婚礼上一张破钞。
所有饰物收归家用；祭祀收归祖上。
一切模仿“象征”的赝品
都进了钟点房。你想象了几天前
神农山索道，一对山雀进了
一〇五房间；醉罗羽深夜
竟走错了门；古刹顶端喜鹊乐于
巡视。现在，你远离超市，居于空旷。

2009.5.2.午后.兰石轩.

 期待

午后，打开那扇窗，等待你归来。
你说：礼拜天，去寺院
修行。 现在，你身边
只有一盆栀之花。

你回来了吗？是否
跟神打了照面？在神面前
做了如何的期许？哦——
你应该得到观音的垂爱。

但是， 女儿思念你；母亲
思念你；还有你的诗姐。
诗友不说了——他们
只在诗里有你。

也许，诗不需要了，只要
一个字；歌曲不需要了，只要
一首经曲。而世俗的人
会问：这世界，声乐呢？ 文学呢？
2009.7.19.夜.兰石轩.

 修炼
——题一帧照片

在那里你就是一片海： 蔚蓝，平静。
而你内心深处，或许很汹涌？
——你说：很静。
噢，真的如横滨的海湾？

你说我的心不静，要修炼。
在修炼：每天清晨
都在观音面前祷告。你说
要时时处处不是一会儿；

要把心收在自己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