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字典里的寒夜
文/刘将成
风从北方来,穿过生活的漏洞
窗帘微微鼓起。窗台上不断有雪花聚集
风雪对最后一朵菊花展开猎杀
子夜,依然没有一点睡意。我把字典翻到
134面,找到柴火的柴,取下柴垛上的
匕首,拆掉禁止纵火的警示牌
再在675面挖出那坛酒。我让火苗
舔匕首的锋芒;让时间对寂静动刀子
天亮我乔装出门,把夜的残骸锁在
一本字典里,若无其事地走在县城的大街上
靶子
文/刘将成
放声大笑,失声痛哭
这些极端的情感使中年的
睡梦失去了应有的稳重
人到中年
不能轻易说出爱
更不能轻易说出恨
情绪像一枚弹壳里的火药
一触即发。亚健康的
身体,亚健康的精神
一个历经风霜的靶子
可能被仇恨击中
捉迷藏
文/刘将成
七月流火,月光下的草垛
更像童话里的小木屋
禾场上,一个孤立无援的小伙伴
极力模仿一匹狼的嚎叫
隐匿在草垛里的孩子们
激动、紧张。满身细汗
像一座村庄在秋收后泄露出来的惬意和快畅
叔父住在苍湖村
文/刘将成
苍湖不是徒有虚名。50年代末期,湖水顺着
人工开挖的河流隐入长江。同时被卷走的
还有整个村子的鱼虾、莲藕和水天一色的苍茫
1958年叔父卖掉渔船,上岸。撒网的手
开始学习怎样把一条犁鞭甩得噼啪着响
那一年,叔父19岁,娶了邻村的姑娘
从此,叔父每天从地里刨一家人的口粮
后来,五个孩子都远离农事,学有专长
叔父却不肯离开已经干涸的村庄
记忆:晚年的爷爷
文/刘将成
从扶不住犁耙的那天起,爷爷就爱坐在一把
老藤椅上,抽自制的土烟,看一些鸡和狗在门前
觅食、嬉戏。面朝两里路之外的那片庄稼地
爷爷常常用白内障的双眼做一种失落的眺望
三间老房子是爷爷最后坚守的高地
最开心的事就是孙子们放学后争着为他
卷一支土烟,再点上火
谈及农事,爷爷总是显得严肃而激动
寂寞的时候,爷爷会拿一把镰刀在石头上
一遍又一遍的磨。秋收以后,爷爷
故
文/刘将成
不经意,我的目光落在书房角落里的一本
小说上。这是一本多年前未读完的小说
小说里的人物已经模糊,情节已经淡忘
夹在小说里的一枚书签像一块老路标
一根箭头指向小说情节发展的方向
一根箭头指向岁月流淌的方向
碧草连天,站在沾满尘埃的老路标下
一瓢饮之痛
文/刘将成
9月29日,下午,某县城,天府东路
123号门前的自来水主水管破裂
江水越过荆江大堤,从纳税人的骨头缝里
冒出来,在人行道上横流
失去水压的小区,生活遭遇偏瘫
9月30日,早上,向自来水公司报告
9月30日,下午,向自来水公司请求
临近下
红画舫
文/刘将成
最后一朵浪花凋谢在鸥鸟失落的眼神里
监利港最大的一艘趸船收起锚链,解开缆绳
稳稳卧在沙滩上,灯笼高悬,酒旗飞扬
健硕的水手去向不明,鲜艳的酒家女在甲板上
轻舞双鳍。一艘只设经理没有船长的船,载着
形形色色的酒徒。船舷外蒿草涌动,苇叶苍茫
我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
把酒迎风,饮不尽一江春草半江水
凭栏远眺,望不见一朵浪花
眼疾
文/刘将成
眼疾很严重:视力下降,见光流泪
色辩退化……这些年一直很痛
遍访名医,打探民间偏方
我的视线在诊疗中一天天模糊起来
久病成良医,其实就是在疼痛中
找到一种适合的姿势,向生活妥协
比方我,用似闭非闭的方式缓解痛苦
虽然不雅,但是也不痛
黑暗是如此珍贵
文/刘将成
停电了,我并不急于点燃一支蜡烛
合上书本,我像一条卸下犁耙的牛
在窗前开始反刍秋天的草
黑暗使夜变得生动起来
月牙从来没有像今晚一样引人注目
高大的树冠在朦胧中充满了神秘
夜是如此的清晰
灵动的风,明亮的星星
偶尔的虫鸣钻进耳朵像一根羽毛的撩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