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传

                （长篇散文诗系列《中国故事》之一）

 

                                             许家强

 

 

一    游湖

 

    只是在一抬眼间，我看到了你。

    于西子湖上，于画舫丛中，于阳春三月，于细雨蒙蒙，于万千人之中，于万千劫之外，只是在一抬眼间，我就看到了你啊！

    不问你从何处来，不问你的名和姓。你啊，你啊，你可是我前世的冤孽，你可是我今世的宿缘，你就是我生生世世所解不开的结吗？

    我本在深山，修行千年，一千年的风云变幻，一千年的雨雪冰霜，一千年的时光流水，让我那一层叫做蛇的皮相尽褪，洗我的容颜如初绽春华，洗

（此刻，酒后，清清楚楚记得，2001年1月28日，凌晨一点左右，在家中，电话突然响了，接起来，是一个叫徐伟的朋友，他说，他正在读我此前发表的一篇散文《能饮一杯无》，读的心情激荡，就忍不住给我打了电话。

那个寒冷的夜里，我与徐伟慢慢聊着朋友与饮酒的话题。现在，已记不得具体说了些什么，但那个夜晚，朋友所带给我的温暧，至今犹在。

当时，徐伟在五莲县国税局任局长，后来提拔去了青岛。此后相见日少，但朋友的那一缕酒香酒意，长存心中）

 

 

能饮一杯无
许家强

 

一
    那天的雪，飘飘扬扬下着，朋友踏雪而来，他在进屋后，抖了抖围巾上的雪花，说：走，我为你饯别。
    雪花自围巾抖下来，不及落地就化了。
    我戴上一顶棉帽子，与朋友一起走到雪里。
    出门就是江畔，大江纯白，空蒙壮丽，际天而上，消失在浩浩荡荡

（姜夔是我最欣赏的词人，对我写词影响至深。至今，我写词，还有学习他的地方。这是十年前所写的一篇旧文，翻出来，自我感动一番）

 

姜夔其人

许家强 

 

    1、翻开任何一部中国文学史，我都能读到一种淡淡的忧伤，忧伤之上，是碧朗寥廓的天空，天空中有缕缕的白云，这忧伤，就绕卷在白云之上，它淡淡击中了我仰望的眼眸，却让我无法说出这种感觉的来历和去处。

    这一切，只是因为在中国文学史上有了姜夔；只是因为姜夔这个人，是中国文学史薄薄的纸页所无法遮挡的。他的忧伤，他的飘逸，他流落的一生，随天际白云，自八百多年前，淡淡移向今天。

    在高度现代化的今天，林立的高楼已渐渐遮断了我们的视线，已经没有多少读者能够感受到这片白云的移动，但至少，他将影响我的一生。

    2、我曾无数次想象，姜夔写出“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这几行字时的情景。那一年的姜夔只有21岁，21岁只是一个少年，一个少年，他怎么会有这样凄绝的心境？

    姜夔

林冲

    金圣叹在《读第五才子书法》中，这样评价林冲：“林冲自然是上上人物，写得只是太狠，看他算得到，熬得住，把得牢，做得彻，都使人怕。这般人在世上，定做得事业来，然琢削元气不少。”
    仔细看林冲部分，金圣叹的话大致是对的，林冲的确是耐得下，狠得起的汉子，年幼时读《水浒》，我对他既同情又佩服，连小人书中的林冲造型，都让我心折不已。
    到现在这个年龄，再重读《水浒》，对林冲的行为就很有些不同看法了。
    《水浒》起首第一回：“王教头私走延安府，九纹龙大闹史家村。”王教头叫王进，是“一名八十万禁军教头”，与林冲一样的职位，从他调教九纹龙史进的手段来看，他的武功应该也不在林冲之下。他也照样是被高俅所不满。但王进被高俅打击后的反应是：“三十六着，走为上着”，由你这等“甚么高殿帅”来做我的领导，老子不伺候。卷铺盖走人。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进所履行的，也正是上节文字中关胜所说：“人生在世，君知我报君，友知我报友。”当君是昏君、友是损友时，敬而远之是最明智的选择。豫让不为中行氏报仇，却为智

白秀英在《水浒传》中算不得出名人物，把她拣出来独立写成一节，与她的经历有关。
  白秀英是个歌舞吹弹、色艺俱绝的人物，也就是我们现在常说的“多栖明星”。小说中这样描述她：“罗衣迭雪，宝髻堆云，樱桃口，杏脸桃腮；杨柳腰，兰心蕙性。歌喉宛转，声如枝上莺啼；舞态蹁跹，影似花间凤转。腔依古调，音出天然，高低紧慢按宫商，轻重疾徐依格范，笛吹紫竹篇篇锦，板拍红牙字字新。”
  看这段描述，当代大牌歌舞影视明星中，能与白秀英有一比的并不多。白秀英生错了年代，如果能生在当代，绝对是天后级人物。
  可惜她生不逢时，降生在那个对女性文艺人才极端轻视的朝代，虽然色艺双绝，也只是个地位低下的婊子。她所谓的“东京”“行院”出身，有点类似于当代的某某歌舞团演员身份。这位京城歌舞团中的名演员，出京走穴，小说中没交代她走穴到过哪些城市，想来不会太少。至于能在郓城县表演一番，让这个小县的追星族开一回眼，完全是因为她“和那新任知县旧在东京两个来往”，所以“特地在郓城县开勾栏”。
  把上面的话翻译一下，就是：郓城县知县在京时嫖过多栖明星白秀英，嫖出了感情，于是一到郓城任知县，就招商引资，

祝朝奉是祝家庄庄主。祝家庄与曾头市都犯了同一个毛病：刻意与梁山为敌。并且两庄的实力差不多，祝家庄祝朝奉有三个英雄儿子，一个厉害教师栾廷玉，曾头市的曾长者也有五个英雄儿子，一个厉害教师史父恭。
  祝家庄刻意与梁山为敌，打出的旗号是：“填平水泊擒晁盖，踏破梁山捉宋江。”曾头市刻意与梁山为敌，自撰的市歌是：“摇动铁镮玲，神鬼尽皆惊。铁车并铁锁，上下有尖钉。扫荡梁山清水泊，剿除晁盖上东京！生擒及时雨，活捉智多星。曾家生五虎，天下尽闻名。”
  两个庄子都极显英雄本色，只可惜与梁山相比，实力不济，没能剿除了梁山，反被梁山剿除，自己父子丧命也就罢了，还赔上了全庄百姓性命。
  两个村子与梁山的冲突，都缘起于两个村子对梁山的撩拨，看书中本意，梁山群雄本来无意于去干掉这两个村子，却受不了两处村庄毫无来由的招惹，以致凶性大发，屠灭了两个村庄。
  仔细忖度起来，两个村子之所以要去撩拨梁山，无非是出于两种心理，一是炫耀，二是邀功。
  无论是面对社会人士的炫耀，还是面对上层领导的邀功，祝家庄、曾头市的所作所为，与后世的“政绩工程”都极为相似。
  人力不足

 贾氏是卢俊义的老婆，她与李固合谋，差点把卢俊义害死。无论是当时的《水浒传》读者，还是现在的读者，对这人好像没有任何不同声音，都是异口同声指责贾氏的淫与毒。
  我写这则短文，也不是要为贾氏翻案，仅仅是提出我的一点怀疑：卢俊义是河北第一富豪，武功天下无对，长相按宋江的说法，又是梁山另一百零七人所不及。这样一个白马王子中的白马王子，为什么贾氏要背叛他？

在偷汉子这一点上，潘巧云与潘金莲是相同的。红杏出墙，给丈夫挣了顶绿头巾。
  但两个潘氏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我对潘金莲厌恶，武松杀嫂，读来非常痛快；而读到潘巧云被杀，却是相当压抑，潘巧云有过错，但她罪不至死。
  潘金莲偷西门庆，情有可原，但她居然对自己的毫无过错的丈夫下毒手，那是罪无可恕，杀人者偿命，武松杀嫂，那是代行了天道。潘巧云偷汉，是与自己的初恋情人旧情复燃，肯定是有过错。但她只是红杏出墙而已，仔细看小说的每一字描述，她断断没有下毒手杀害自己丈夫的念头。对这样的女人，打一顿休回娘家即可，拿刀子捅了，太过分。
  翠屏山杀潘巧云及丫环迎儿一节，石秀杨雄表现得极为阴狠歹毒，读的时候毫无武松杀嫂的痛快淋漓，只觉压抑。同是梁山好汉，武松杀人豪迈，石秀杀人阴毒。

  翠屏山在蓟州城西北，据清道光年间所修《蓟州志》载：“翠屏峰在天成寺后，古木千章，悉从石罅中迸出，层层鳞砌，春夏之交，绿翠参天，霜黄碧叶纷遍地。王缑山云：乃山之曲室，殆非人间。”
  我没到过翠屏山，但仅看这段志书记载，这个地方也该是风景绝佳之地。
  武松杀嫂，阳谷县出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