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富阳,是一个不可不走的地方,而且走了第一次,还要走第二次第三次。那里的山水,那里的文人,就仿佛一股神奇的力量,时时在呼唤着你,时时在牵引着你。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曾经走水路自杭州江干码头出发缘了富春江坐游船到过一趟富阳。那时候,视线主要放在了富春江两岸的风光之上,去的地方并不多。依稀记着在江畔鹳山的“春江第一楼”与朋友一道品茗赏景,叙新话旧,之后就去了大源会朋友。在富阳呆了两天,如今的记忆里似乎唯余那一条如画的“富春”了。
近20年后的今天,也就是公元2007的12月16日,赴杭州参加一个会议便转道再一次去了富阳。同行的朋友是同事何丽琴小姐,缙云的李国庆先生和吕利华先生。
二
富阳市位居浙江省西北部,沪、杭、甬“金三角”交汇处,距杭州市中心30公里,是杭州的西大门。这是一座美丽而文化的城市,曾先后荣获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国家园林城市、国家卫生城市、国家环境保护模范城市和浙江省文明城市等荣誉称号。社会经济综合发展指数在全国百强县(市)中排名第29位。
富阳历史悠久,人文辈出,文化底蕴很是丰厚。从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置县,至今已有2200多年的建城史。富阳始称“富春”,“富阳”之名始于东晋,孕育了三国吴大帝孙权,晚唐诗人罗隐,元代大画家黄公望,清代父子宰相董邦达、董诰,现代文学家郁达夫,现代越剧表演艺术家徐玉兰等众多名人。
富阳的山水文化和人文建构让富阳名扬天下,“天下佳山水,古今推富春”。它地处“西湖——富春江——千岛湖——黄山”国家黄金旅游线的前沿,既赋山水之美,又具江城之秀,一川锦绣的富春江横贯境内,是典型的江南山水城市。那龙门古镇呀那富春江,那郁达夫故居呀那富春桃源,那中国古代造纸印刷文化村呀那天钟山,那东吴文化公园呀那通天飞瀑,那鹳山呀那野生动物世界,“富阳十景”引多少游人仰首翘望,无限神往。富阳的人文胜迹数不胜数,除了我以上提及的“郁达夫故居”与“龙门古镇”外,还有“罗隐碑林”、“黄公望结庐处”等等。
三
我们下杭新景高速然后沿国道抵达富阳,已是午后二时。富阳的朋友早已等候着,并为我们联系妥下榻之处——坐落在市中心桂花路22号的“富阳宾馆”。入住这里,是朋友的精心安排,宾馆距富春江不到200米,到恩波公园也不过是300米之遥,而此行我们所要寻访和瞻仰的“郁达夫故居”就在不远处的富春江畔郁达夫公园之上。
匆匆办理完入住手续,不事疏理,我们就上了朋友的越野车,风尘仆仆地前往距离富阳城区约16公里的龙门古镇。“龙门古镇”是江南古镇的典型代表,来之前,富阳的朋友明确表示,上富阳,一定要带我们“跳龙门”。
古镇坐落在著名的龙门山下,走过视野开阔的百花广场,跨过外婆桥,桥下是蜿蜒千年的龙门溪,便到狭小的“龙门”入口,脚下铺展开来的是一路的鹅卵石路,两边古旧的老屋仿佛时光已经停滞,这是一段追寻历史和过去的旅程。
龙门南北长500公里,东西长800米,约计2平方公里,为江南最大的古村落。民国时期,曾一度以镇建制,故人们常常以“龙门古镇”称之,而世代居住在此的孙氏家族也终于发展成了今天的2000多户7000多人的江南一大望族,其中90%以上都是孙姓。
龙门古镇是三国吴大帝孙权后裔的最大聚居地,也是探析孙吴渊源和江南宗族文化的活化石。富阳龙门之所以成为孙权后裔最大的聚居地,其原因可追溯至宋代开国皇帝赵匡胤的陈桥驿兵变,赵匡胤从这里开始了他的帝国之路,而龙门也自此引来了它的主人——一个延续了近千年的皇室家族后裔,于是,龙门从公元960年开始就成为了历史的注脚,成为了一个皇朝的背景。在龙门,品三国,话孙权,别有一番滋味。
龙门古镇至今保存着完整的明、清古建筑群,廊房相连,巷道纵横,屐痕累累,古风浩荡。祠庙、厅堂、民居、石桥、古塔、寺院、牌楼……,数百座古建筑以其构思奇、工艺精、布局妙,汇聚成凝固音乐,奏出的是千古回响之绝唱。一行人亦步亦趋,穿行其间,感叹着时光如隙世事沧桑。我到过无数江南的文化古村落,它们的结构大多以“八卦”布局,似极了玄妙的“迷宫”,龙门也不例外。曲径通幽,稍不留神便迷失方向。在村中“古戏台”,我和小何与众人离散,完全是依了村人的指引才步出这谜一样的出口。
一行人首先去了“思源堂”,之后去了“孙氏宗祠”。“思源堂”,顾名思义,是饮水思源的意思,它是反映龙门孙氏渊源以及展示孙氏宗谱的祠堂,其中设有孙权及他的祖父孙钟及“国父”孙文等等孙氏历史人物的画像,供后人景仰。而“孙氏宗祠”则成为它厚重的家族史,凝聚着龙门浓厚的宗族文化氛围,那泣鬼神的铮铮志士,构成的是龙门那有血有肉的历史。
村中央“义门流芳”的旁边,我们寻觅到了画家和电影导演陈逸飞先生的电影绝唱《理发师》的拍摄地,故人已乘黄鹤去而遗风长存,我们怎能不千般感怀?同是电影人,能在龙门来祭奠或追寻陈逸飞先生那远去的身影,多多少少也算一种欣慰。
从“龙门老街”折出,我们完成了短暂的龙门之行。走进龙门,追思怀古,我们共同体味着那一份未曾改变的千年记忆,几多情思,无限感慨

四
返回富阳,晚六时。朋友做东,吃野味。朋友就是一路陪伴着我们的谢坚先生。
谢坚是我曾经的同事,也是我多年的好兄弟。富阳是他的第二故乡,是他的爱情所在,也是他事业发展的起跑点。谢先生现在是杭州的一家高新企业的老总。他兴趣广泛,为人真诚,极具人缘。
一同共进晚餐的除了我们五人,还有富阳的其他三位朋友,其中有一位是富阳本土作家郁峻峰先生,富阳市文联的秘书长。也许是谢坚知道我一直热衷于文学,便约了他的这位文人兄弟来作陪。想不到郁峻峰先生就是那一种地道的性情中人,我们相见很晚,甚是投缘。当我说起我十分敬仰郁达夫先生,谢坚哈哈大笑,说峻峰就是郁达夫的孙子。又是一个想不到。我们自然因了“郁达夫”而聊了个热火朝天。
在富阳,不可能不喝酒,尽管身体不允许我喝酒。谢坚、峻峰和李国庆都是喜酒之人。国庆与峻峰喝白的,而我们要的是长城干红。杯盏之间,言谈之际,不知不觉,时光飞逝。
我对峻峰先生说:“我很想了解一些有关郁达夫的生平和故事,不知先生手头是否有这方面的资料或书籍?”哪知峻峰想都没想,一口应允:“有,有,要多少给多少”。此时此刻,在郁达夫的故乡,他的后人真的让我万分感动。
用罢晚餐,峻峰先生有事先回,热情的谢坚当仁不让做起了向导,领着一行人去江边,观赏梦幻一般的“富春夜色”。
五
郁峻峰先生公务在身要去杭州,17日一大早,就拎了一大包书送过来,并满含歉意说:今天是不能陪你们去“郁达夫故居”了。我说,忙你的去吧,我们后会有期,遂握手话别,期待着再见。
我打开书包,赠书竟达8本之多,这些书籍分别是:1.《郁达夫别传》,马来西亚温梓川著,宁夏人民出版社2006年12月版,这是海外第一部郁达夫传记;2.《郁达夫的婚姻和爱情》,许凤才著,红旗出版社2005年版;3.《郁达夫及其家族女性》,蒋增福著,浙江文艺出版社1993年版;4.《郁达夫诗词评注》,张均著,福建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5.《故乡人论郁达夫》,郁峻峰、蒋增福主编,中国文化艺术出版社2002年版;6.《郁达夫故居》,郁峻峰、胡志坚主编,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年版;7.《传统与现代——郁达夫与20世纪中国文学》,陈梦熊、郁峻峰等著,这是一部郁达夫诞辰110周年纪念活动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汇编(2006年12月);8.《一角富春江》,胡震先生作品集,陈乃斌主编,中国文化出版社2007年11月版。
翻看着这一本本书籍,我如获至宝。这是峻峰先生送我的最珍贵的礼物,这也是富阳之行给我最美好的收获。不虚此行呀,不虚此行。
感谢峻峰先生,感谢富阳。
六
一行人最后要去寻访的地方,毫无疑问便是“郁达夫故居”。
郁达夫,名文,浙江富阳人,1896年12月出生于富阳镇满舟弄,1945年8月29日在海外被日本军国主义者杀害,时年49岁。他是我国“五四”新文学运动的先驱、现代著名作家和伟大的爱国烈士。1921年,郁达夫先生创作出版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本白话小说集《沉沦》,轰动当时的文坛,其小说代表作《春风沉醉的晚上》,是“真正成功地写出了一个产业工人形象的作品,为中国文学宝库增添了宝贵的一页。郁达夫的一生,是反对封建主义和帝国主义的一生,为了中国的解放,历尽了“不惜自我卑贱,以身饲虎”的迂回曲折的道路,但正当中国即将取得革命胜利的前夜,他却被黎明前的那一瞬黑暗吞噬了。
我们寻访郁达夫故居,我们是在触摸烈士的心跳,我们是在感受着烈士的灵魂。
郁达夫故居坐落在美丽的富春江畔郁达夫公园,面积不大,为江南水乡典型的“三间两弄”格局,分院子、客厅、厨房、后堂、西厢房、夕阳楼(书房)等。故居的摆设很简单,透露着古朴的原始风貌,它展示着郁氏故交互赠的字画及部分当初的日用器具等,其中就有鲁迅先生《自嘲》七律诗轴。
故居乌色木门正前方,屹立着少年达夫的铜制塑像,手握书卷,远眺春江。那么的安详,那么的大家风范。而我们驻足院中,却隐约能耳闻市井的喧嚣之声,显得幽静和清寂。自古而今,文人志士大凡都是孤独的,达夫先生生后如此,生前也是。故人不在,景物依旧。
我打心眼里敬佩我们的郁达夫先生。面对着故乡今日的灿烂景色和美好生活,他的在天之灵应该感到高兴。因为他一生抛头颅洒热血为之苦苦追求便是如此的未来。
安息吧,达夫先生。
突然就想起了富阳籍知名小说家麦家先生的一句话——“如果富春江是富阳的左脸,那么,郁达夫就是富阳的右脸”。
七
“家在严陵滩下住,秦时风物晋山川。碧桃三月花似锦,来往春江有钓船。”,我默诵着先生的诗句,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富阳。
再见了,郁达夫。
再见了,我的富阳兄弟。
再见了,富阳的这一江春水,富阳的这一楼书香。
(本文写于2007年12月2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