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浩然
浩然在2月20日走了。一个曾经充满活力的作家,告别人世前却有着长达5年的时间处于痴呆病境,茫然地难以再关注世事;这也走得过于沉重痛苦了。
我的印象中,浩然活跃于文坛是上世纪五十代中后期。1957年后,大批有才能的年轻作家被迫搁笔,文学界的高层领导人急需一批文学新人来代替;浩然来自农村,只读过三年书,写作又勤奋,是纯正的农民作家,也就特别受青睐,成了重点培养对象,据说,他在1958年出版第一本短篇小说集、1959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是由时任教育部副部长的老作家叶圣陶、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王任叔大力推荐。这样的宠遇,别的年轻作家很难有。
五六十年代,文学界“左”风日盛,作品能否配合政治任务,成了衡量作家是否又红又专,并能否存在的一个重要标准;那些不依此道而行的新老作家被斗争被放逐,年轻的浩然怎敢逆行?也就加大了马力来迎合,他那些被当时的“评论家”称为具有“时代精神”的作品也就一路走俏,特别是1965年的3卷本长篇小说《艳阳天》、1972年的长篇小说《金光大道》更是红遍中国,印数高达几百万份,使他一些有生活气息的短篇也被这些作品淹没了。“文革”中几乎所有的作家都进了牛棚或监狱之时,他却成了江青的座上客,也正如茅盾先生对“文革”时文学荒凉的描述:“八个样板戏,一个作家”,这个作家就是浩然。
当年读他的作品,我喜欢他的具有农村特色的鲜活语言,佩服他的勤奋,也曾为他过于配合政策而忽略农民的生活真相而叹息。现在想来,这怎么能完全怪他?他年轻又处在那样一个政治氛围下,能有多少分辨能力?文学高层一吆喝、引领,他怎能不跟着走?尝到了甜头后,更是卖力地遵循旨令写作。
其实浩然的为人还是朴实的。
1964年,中国文学有短暂的由阴转晴,我这个已在1957年列入另类的罪人,也得以在那年夏天去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修改长篇小说《鹿衔草》,有一天我乘早车去北京办事,顺便去人民文学出版社看望一位在那里改稿的朋友,浩然恰好也在那里修改他的《艳阳天》;我们虽然从前不认识,听见我来了,他立即从对面房间过来,关切地询问我这些年的状况,并说:“今晚你就不必赶回天津了,就住在我这里。我回家去睡。”还拉开抽屉说:“饭菜票这里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