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如此翻转,夏天如此沁人心扉。(2009-06-02 09:50)
启明星,另一颗命名准确的星星。每天清晨,在我穿越胡同往东的时候,它总在头顶。
天上闪烁的是什么?是不存在的东西。
我们抬头仰望到的,只是很久很久以前,恒星爆炸的闪光。
午夜,钟楼湾,一群操拉丁语的年轻人在黑暗里围坐,蹦发出的笑声和欢快的语言,如音符划过夜空。一位美国人用标准的普通话和他的中国朋友聊天,我和安迪,玩弄着我们手上的乐器,我们用英语交流……这就是日益国际化的北京,某一个夏夜的瞬间。
安迪是个新人,太新鲜,刚到中国2个月——可一切进行地太顺利,他已经有了报酬丰厚的工作,已经有了梦中情人和日常生活中的女朋友,还有了新的乐队,其中一位成员是我……幸运的安迪,爱死了中国。遥想他在LA苟且偷生的5年,没有女朋友的5年,没有工作的5年——他当机立断,彻底把自己托付给了这片热土。
而另一些热爱音乐的“本土安迪”,没有一副老外的长相,就算他们再流浪更多年头,再精通更多乐器……也不可能在一个月之内(其实再过10年也一样)找到一个在贵族学校教音乐的差事……更有大批适龄男青年,再苦苦追寻多年,依然连半个女朋友的半根指头也寻不见踪影!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凌晨4点,我骑自行车到家,fei贴完海报到家。吴卓玲也刚野完,我们在msn瞄到了各自的行踪。
fei的海报是红色加黄色,内容和共产党党徽有关,也和香蕉有关,这样的海报,不,是所有的海报,在北京都似乎不大准许随便张贴,具体法律不清楚,但fei说过自己和警察发生过冲突。在我建议fei下次一定要蒙面行动的同时,fei继续诉说他在中国的困惑——一个生活在意大利的阿根廷视觉设计师,简直不习惯北京如此干净的所有墙壁,于是在来中国的第一个星期,在被女朋友甩掉后的第一个星期,他印了200张党徽香蕉海报,开始了他装点北京墙头的活动……如今,已经两个月过去了,fei还依然沉浸在被女友抛弃的痛苦中,或者他根本不愿起身离开这种痛苦,像我听说的其他欧洲痴情男一样。
fei和安迪,都实在太初来乍到,还留存着纯真,再过不出半年,他们会被在北京得来如此容易的一切,宠爱,是否被宠坏,还不知道。
我和伊娜,如刚从草原上出来一样,继续坚持等待,保留纯真的渴望,像坚守心底那眼叮咚的小泉。
闷热的夏天,就要来临,有一种酷,是在这个时候,坚持哪里也不去,埋头在窝居的小阁楼中创造冰岛的孤绝气质——沉入浅蓝透明的雾中,制作手工,挑灯,写一些字,写一首小歌……
今日教训:不要怪别人误会你,不要以为完全坦诚自然是面对“朋友”的前提,没有几个人真正看得出“真”和“假”的区别,也没有几个人真的喜欢“真”!永远不要奢望他人会体会你默默的一片苦心。千万不要把自己的脆弱轻易暴露——没有几个人经得起考验,大多数时候,你的柔软并非能得到安慰,残酷的人类,习惯性地会把软弱的东西踩在脚下,可以看作是发泄心中自卑狭隘的小心眼,也可看作是生存法则!你必须永远很酷,永远狠狠地我行我素,才能得到尊重!(以此嘲笑自己的天真行为!,纪念滑落钟楼的流星!)
布谷鸟叫着。
那将要明亮起来的夜空,是一种最懵懂的蓝色。从黑到白的中间,是这样的颜色……不知是否是蓝。
昨夜,面对钟楼坐着的时候,一颗流星把述说情谊的呜咽打断了一秒……从没想过在北京也能看见流星,却还是看见了。也从没想过布谷鸟会飞到这里来,但它却是来了
我许愿了吗?
没有来得及。
就像没有来得及在端午节的当天吃粽子,没有来得及把对你们的爱说出来,没有来得及履行承诺,没有来得及让你看见我,那个最美也最脆弱的我。
……
我醉了,我们醉了。
月亮是只剩一牙还是刚刚长出一牙,我看到了可爱的人,无不经受着人生的考验——没有人幸免。但不是坏事。
2009年05月20日(2009-05-20 00:01)
初夏,凉爽的夜,早到的黎明,漆黑的白兔,嬉闹的孩子,沮丧的女朋友,踌躇的未来,平静不想移动的我。
继续向前的生活,没着落的孤独感,瞬间的温暖,不死的梦想,相依为命的大家,远在天边的那个人,不明的自己。
手头的事,永远只有两样:写字和音乐。身体的事,永远只有两样:运动和暂停。
……
马丁,让我知道德国也有美丽的海岸。他的家,他做家具的父亲和捕鱼的爷爷,funk而质朴的他。
ling,总是幻想带刀杀人的女人,唱自己永远无法成为的歌——叫做淡定。
苗,小朋友,如果他没那么崇拜偶像,我会更喜欢他。
酱,十年不见,他原来是另一个猫,有他住在我附近,真让我高兴,就像有猫住在我身旁那样。
……
miama,yina,ling,Q, anjing ……不要哭,女子不要哭。你们看我现在都不哭了。
这个早上,醒得很早,在日生日落明显的天气里,总是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看一本关于抑郁症的书,名字就叫《忧郁》,是一个重度忧郁症患者的自白,因为这个人本身是一个小说作者,纽约客的专栏作家,所以书还是好读的——既不像学术书那样枯燥也不像一般“病者自序”那么浅表撒娇。
西方的医学解释人们遇见的困难时,总是会用理智的“科学”方法,包括解释“忧郁”,也会找出大脑皮层下分泌物的化学成分来圆说,它们的名字是“肾上腺皮质层”和“血清素”……可那是什么玩意?还不是不知所措的人类,在试图了解自己的过程中,偶然又找到了两个无法理解的物质,并为它们编造了匪夷所思的名字?
如果按照科学所说,我看周围几乎没几个人没有“抑郁症”症状,甚至我自己在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有明显的症状,比如社交困难,在13岁的时候就有了长期的更严重的症状,比如长期失眠。可这真的有多可怕呢?——就算在这个词语出现之前,人类不适也会“抑郁”吗?因为现在有了名字,并且还被称作“症”,就更加害怕它?不要那么莫名其妙的敬畏“科学”!
生命的存在,它本身,是科学永远无法掌握的——笨拙的科学。
这一点上,中国人曾经做得很好,用更接近“忧郁”本身的方法来理解它,但现在学了别人的,忘了自己的。更加没招。
从床上跳出来,坐到这里,契机来自路过窗外的一个收破烂的声音。那真是一个奇异的口音,每个字的末尾都像带着一个金镶玉的圆屁股蹲儿,几乎像越南语一样醇厚地“叮叮咚咚”响。是因为叫卖使用了类似歌唱的特别个人方法?还是平常说话也这样?竟然想马上卖他几样东西,以便为自己的好奇心找到出路。
好奇心啊,我生命的动力啊。
前些天,十年之后,再一次因为一些小农理由(或者也干好奇心的事),坐了27个小时的硬座火车。上车之前,做足准备,换一身朴素安全的衣服,打扮成村姑,只为避免在车厢里被人过份注意。miama看我这样考虑身边农民工的心情,笑说:“现在的民工都很时髦的。”不过上车后证实,我的周到是需要的,大部分不愿意花多200圆坐卧铺的民工,仍然是质朴窘迫的大多数。
甚至大多数中的大多数还不舍得多花100圆买硬座票,而是持散席票上车,随意碰运气散落在车厢里各种能容身的空间。我身边的那位绵羊上车的年轻人,便是其中之一。不过他运气不错,来的时候,我身边的位置还空着,于是他坦然自若的一直占领了这个位置,一副俨然就属于他的姿态。另外一位中年女性,就没有这样的霸气,她占领的位置被广元上车的一位有坐票的大个子拿回去之后,就一直坚熬地在周围徘徊,夜深困倦了,顺其自然地挤进了我和小伙子的两人座。
一开始,我对突然有陌生人如此贴近自己的皮肤呆着不大习惯,不过,很快,便放弃了要保持距离的想法,因为劳累也因为一种朴素的其乐融融的气氛,对面的小男孩早就开始递给我他的薯片,背后一个老头讲得笑话把全车厢人都逗笑了……人们用金钱买到的是更多的私人空间,同时也买到了和他人的距离,私密和孤独总是伴生的。
而这十年光阴啊。
十年前,坐同一趟火车奔往北京,直接扎进树村的模样,遥远模糊,隐约残留青春的悸动。
和伊娜一块儿重温孙志强那会儿拍的树村摇滚青年纪录片,看那些曾经在身旁的人和事,感慨啊。贫民窟一般混乱肮脏的棚户区,瘦弱但浑身是精神蛮力的年轻人……周云山还是挺逗的,先吐了一口浓痰,接着左手在身前比划出一个唱戏的手势:“到处都是骗”,右手“啪”,把一只蚊子拍死在右大腿上……哈哈大笑后,伊娜这个总能准确使用词语的女人,感叹了一句:一帮灾民。
哈哈。一帮灾民……谁不是灾民呢?
今天还是另外一个一周年……
祝愿所有的灾民们,劫后余生,能有机会被深深的黑暗里远方那个微弱的小亮光照亮。
to do ...逆来……顺受(2009-05-03 11:28)
第一天和第二天,我觉得和它格格不入。
第一天,我被耳中喧哗的城市吵醒。害怕听见人们说房子车子八卦段子……
第三天,一些永远无法忘记的线索来到面前,我们之间多年的恩怨情仇逐渐浮现。
第四天,我发觉它正在把我收买。我已不再不啻它的软,开始质疑自己。
……
至今为止,有一些年头了,我依然害怕出现在他面前——那是我最弱最无力的时刻。总必须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的面前,可以让人软弱下来一会儿吧?希望这个人能疼惜这种谁都会有的软弱,但他能吗?并且他为什么非要变成那个能疼惜我的人?我该怎么结束这种危险的期待——彻底远离吗?
回想当初,为了让自己有所依恋,有一个人可以述说甘苦,匆匆找了一个人签署了某些生活的协议。哪知道这个人也是一个灵魂飘忽不定的浪荡子,协议连废纸都算不上,不起作用。满腹的话依然找不到人说,满心的热情依然无处释放,生病了依然没有人喂口开水。对一个彻底纯粹的浪子和愤青,只能把一切往肚子里吞,好的和坏的全吞着。
这些天,我一直不停地问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总是不断逃跑?是在躲避谁?是所谓的某个人?是所谓的人群?还是所谓的自己?
而其实,他并非如想象中那样坏,我也一点不恨他。甚至,在看见他时,依然会顷刻心生怜悯,就像那种需要对他展现的软弱一样。
……
当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光亮非常虚弱的时候,该怎么办?
当站在城市繁华街头,却浑身透彻的荒凉着的时候,该怎么办?
当亲人要给你无限温暖,自己却不知所措,只想逃跑的时候,该怎么办?
……
另外,逆来顺受,是一个很厉害的词。如果逆来了,你还能顺着受……你就厉害了。
忽然,有一辆车经过,说是要开去家的方向,没有很大的理由留下,虽然也没很大的理由离开,但车来了,上车吧。
经过小时候的故乡,仔细看窗外的天地——大凉山,这么大的凉山,村民在焚烧秸秆,漫天乌黑,山雨趁机弥漫……我的记忆力真的这样差?要不是再次见到,真的已记不得是在什么样的天地里长大?原来自己是眼前连绵不绝的巨大的山里,一个不知深浅、莽撞粗野的小山民。
来到冕宁,故乡之一,迎面遇见一场意外,一辆摩托车载着三个年轻人,冲向了一辆大卡车,散落下来的残骸,车和人的,挡住了去路。两个叠在一起,一个落在稍远处。三人呜咽起伏,血流一地。接着医生、警察、封锁现场、勘察……持续两个小时。
再行,有人设障,拦下数百辆车匹,为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原因,直到午夜,才得以混夹在无数大集装箱火车中间,蹒跚下山。
之后,恍惚入睡,忽然一睁眼,前方一片白茫茫,强烈的车灯光束无非打到前方一米处的白帐上,再没有远方。开车人曾是直升飞机驾驶员,难道是他带我们去了云朵。而他脸上的疲惫和困惑,说明并不是他故意这样做。
最后……这辆载我回家的车,顺利到达云朵下的城市。这个城市一切如昨,没有新鲜的风吹来新鲜的力量,但有我已知的5月的湿度和味道——熟悉,却格格不入,这种贴着“舒适”、“悠闲”、“物质”、“世俗”……标签的生活,和我没有关系。
我们一切平安,谢谢同路人。“同路人”会让人顿生亲切,因为一同默默共度了一段时空挪移的内容,心照不宣的在一样的场景里,各自翻腾心绪,同甘共苦。“同路人”,对总是一个人在路途中的我不多见,竟然纯真地对这种情谊产生了明显的依依不舍和留恋。
我相信音乐对人的归类,也十分相信旅途对人的考验。
淡。
比淡还淡。
清理。
自己越来越沉入自己,大脑和身体的运转逐渐转入内部,注意力引导力量向内,类似思考或幻想的精神活动开始消化从外部世界接受到的各种庞杂的物质,这些物质在进行这种内消化之前,仅仅是附着在身体内外,和自己发生牵连,牵连不等于确实的关系,他们越来越多,让你越来越沉,心灵和身体的负荷在未察觉的时候已经堆积在胸口、腋下、脚后跟……不主动作清理和消化,那么他们就无异于垃圾。化腐朽为神奇的工作必须自己去做。不论是打扫还是品尝,处理它们是进化论说的道理。写作有的时候类似反刍,停下来,把这些糊糊涂涂拖泥带水从时光的过程中粘起来的东西好好重新吃一遍,慢慢细细地吃。
大理是一座兔子和蝴蝶居住的地方。但并不自由。



有一个兄弟,今天过生日。先祝他生日快乐。不能干杯,但还是干杯吧。
今天,上树摘完樱桃,又做了一次拉条子,很成功,面条又甜又劲道。我和另一个没人照料的小孩互相照料着吃完,吃得人多两个就好了,我会做得更带劲。
这个小城里,谁是西北人呢?西北人走路都有些直戳戳的,都会喜欢我拉的面。
还有一个朋友,在家养病。虽然我时刻想着为他做点什么,但无奈不能如愿。遥祝他身体健康。
现在有两个北方年轻人,在唱他们的歌。。好听。纯真的歌,我去听去了。。补充一下,大奔的歌很好,大奔也很好,那样永远蜷缩的姿态也很好,为什么非要精神抖擞?西北小孩明显不能理解,这种无为的做法。他还不知道生命有很多种浪费的方法,大奔的随便是一种,自己的努力也是一种,其实都是浪费。
有些迟,但不晚,前天第一次听见这几首歌,张玮玮,认识他很久,竟然因为过于接近以至于过于疏远的契机,不知道他曾唱出过这样的言语。昨天一夜梦着这些——
年轻的朋友用你的勇气回答我
阳光下心里的歌唱不出来是为什么
三月的烟雨
飘摇的南方
你坐在空空的米店
你一手拿着苹果
一手拿着命运
在寻找你自己的香
窗外的人们 匆匆忙忙
把眼光丢在潮湿的路上
你的舞步 划过空空的房间
时光就变成了烟
爱人 你可感到明天已经来临
码头上停着我们的船
我会洗干净头发 爬上桅杆
撑起我们葡萄枝嫩叶般的家
让我听见这些歌的人,是一个脸颊如刀刻般坚硬的男人,身形像枯树,声音像岩石,姿态像火焰……他说他怀念的城市是拉萨……
有很多特征是重叠的,包括嗓音和词语。
刚才,我在黑的木屋里,被旁边盖房子的男人们集体发出的喧哗吵醒,觉得冷,把自己搬到阳光下,寻着梦里反复的那些声音,自然地来到张佺这里……
佺,此刻在做他每年的路上演出,现在在北京,住在我的小屋里。如果我在各处都有窝,窝愿意他一路住下去……
人们通过什么彼此辨认?像那些词语和声音……诸如这样的信息元素。
佺和小索的歌最早在摩登天空的磁带里被传出来,我记得那一刻的兴奋——得知世界上有人唱出自己心中的歌的喜悦——渴望见到路上的同志和伙伴的热情让我17岁那年,第一次去了北京,主要原因是想见到他们。谁知我到了北京,他们正好回了四川(那时他们的鼓手是四川人老周),打听到他们在小酒馆演出的时间,在那个晚上我像一个小粉丝,打电话给小酒馆,直接要求和野孩子的主唱通话……于是,佺来接了电话,我倾吐了自己对他们的喜爱,约好一周后回成都相见……和野孩子的情谊从此开始。
……
太阳炙热,屏幕上的字迹不是那么清晰,刚才还冰冷的身体,此刻温暖得渗出汗水。风不分南北地刮……刮不走耳边的声音……
赵老大——那年,在我把所有体温交给新疆之后,到北京寄住在朋友家。那个朋友家一共有三人,还有一把手风琴。大概是某一天,我在阁楼拉琴,老大在深夜进来,听见了我的琴。多年之后,我听见了他唱歌。至此,我们还没有见面。去年春季,在两个好朋友,杭盖演出后,伊立叫我唱歌,唱了,老大打鼓……我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聊天,忽然觉得认识很久,寻找线索……发觉其实他早认识我,在几年前听见我拉琴的那个深夜。
……
伊立姐弟——不论是说金,不论是朋克还是蒙古民歌,不论这些……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内蒙草原上,一块静静听蒙古家人此起彼伏地唱歌,都流泪了……
……
说不尽你们的名字,也不用说出来。但像这样地相遇,是最后,最后,最值得信赖的。一定不会错,如果我们通过心里的声音相见!
一个个的你们,一个个的我们,在彼此的生命里,相互照亮。
不要相信眼睛和水
观察并相信眼神
寻找一个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
那里有你一生难忘的危险
你的脸上会生出斑点
你的幸福会受到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