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监狱
1.
守住一堆破烂的黄土，
就守住了危险。天蓝色的围墙
渐渐高起来。
你踩上时间的尸体，用锤子凿光。
一些称心如意的事物，被自觉地
摆在过道上。它们多么美，
我们的容颜，多么美。
2.
远远地，你向我招手，
我的眼泪一路奔驰，从清澈走向混浊
一个多么累人的路途
我宁愿停下来等你，等你
在那一刻成为我。成为一团
叹息的灰烬。
3.
时间不动声色地死去。
我试图呕吐出月色，钟摆般停止
我体内的潮汐。
可是月亮越升越高，贪婪地吞吃
我的家园。我不能还乡，
我的马匹，奄奄一息于凌晨的
从现在起，树干刷上绿漆，全身装饰
绿油油的叶片。迎风，便哗啦啦地笑，
张扬，毫不掩饰我对你的爱恋；
从现在起，做春水暗涨的河流，或瀑布
绷紧每一根琴弦，在任何高度
都一泻千里，时刻准备着——
体内最优美的断裂；
从现在起，召集森林里所有动物
痛痛快快得一场传染病，召唤春天一路
打着喷嚏，马不停蹄地来。
再强的免疫力都抵挡不住，这来势汹汹的病；
从现在起，我便是那破土而出的春笋
等待着春光一节节，剥开暗藏的疤痕
颤抖着发出那蓄谋已久、结结巴巴的
一句情话；
从现在起，我便是那只身
002 陈希我 张文质：诗，教育，表情心理及其他
007【诗与形式】
A.“现在 ◎ 思”
008 游 刃诗抄‖草稿时代的亡灵
020 王柏霜诗抄‖〈盐撒在哪里比较不疼〉及其他
029 巫小茶诗抄‖〈审判〉及其他
035 程剑平诗抄‖〈一天开始了，但不是新的一天〉及其他
044 巴 客诗抄‖疯长系
054 张志平诗抄‖〈映像丽江〉及其他
062 何若渔诗抄‖〈夜〉及其他
069 朱必圣诗抄‖到世界尽头种种子
081 张文质诗抄‖夏季随笔
089 林茶居诗抄‖仿山水
095 顾 北诗抄‖〈腹语〉及其他
B.“故纸
水
湖泊不再水满为患，
为了拯救过去的旱情它们
一再掏干自己
现在它们龟裂着嘴唇，无言凝望
仿佛在祈求最后一滴眼泪。
原野
渐渐贫瘠起来。露出
嶙峋的锁骨。皱纹无心掩藏
年龄是个莫须有的词
千万年之后，你带着朝霞每天来临，
欲语还休的炊烟蜿蜒着
山水间，我仍拥有
现在的广漠。看着荒草吹又生，前生
在火光中一遍遍重演
感到一切是多么熟悉和亲切。
重复
一些被重复。一些已经走了
走的，让它们走远吧，
疲于应付的过去，火与水是救兵
现在我们都朝着衰老自觉走了一步，
再也搬不动更多
新的还在来，源源不断
源源不断。像那些加工厂里的
说到这里我感到欣喜。
这些相同的部件，我完全可以应用
相同的程序来对付它们
至于我们的前程，你还有什么担忧呢。
雪
余温还没走。冷
就策划着来
那么大的版图你慢慢分布，雪
均匀地下
渐渐，你快要看不见自己了
你伸出手脚，像一些光秃秃的枝干
用力顶破天空
从天空漏下的光线
照耀着你，不躲闪，你泪流满面——
那么快，你就要看不见自己了。
雷雨
站在黑的舞台上，全身披挂闪电
我是——
天地间唯一的观众
那一刻，无数的奔马从天空
脱缰而出
有人呼号，有人一统三军
闸水疯狂得一泻千里，于我脚下汇成波浪，
推着我，朝着一个方向
不可抗拒。
蓝
是正午，最明亮的时刻
海开始沸腾。它交出怀中
所有的波浪，以纯正的蓝，迎向
天空。而天空悲悯，它用同一种蔚蓝，
平静地接住你。
奇迹
风催得紧，
它借助潮水之力，让隔岸青山，
一夜绿过一夜；
这是秋天的奇迹，所有落叶
都重返了枝头
屋檐上的水花
再也来不及冻成冰凌。
水
飞翔……
在此前，在此后，沿着命运
经过的轨迹
没有什么可以改变我
的速度
慢悠悠，落下来，我无声
地蒸发
再冷一些
再冷一些，就到了冬天
青黄不接的果实都有了去处
我们回到温暖的炉火旁，烤着属于
北方的心事。窗外天寒地冻，当我们
偶尔抬头，便望见黑暗中，一些火焰扑入眼中。
还在。
水带走夏日余温。两岸青山健在。
柳枝俯首中，多少汽笛响过。长江，
在你的怀里静静流。
我像脚下的鹅卵石，躺着，等待
最后一个棱角，被完整交出。
投降
干戈。烈焰。与一国两制。
烽火台上，硝烟遥相呼应。风中挥动
旌旗不胜疲惫。我是
那个不耐久战之人。千古困扰
我只管落荒而逃，大方做个
弃暗投明之人。
“世界很大，春天很远，有一批皱纹在日夜兼程。”
一、骨头
轻轻抽出体内肋骨
安排它去环球旅行，并下落不明
“这出走的坏孩子”
我假装呵斥，为它安装翅膀
上路了!我腾空身体，它却没有
飞起来
它偷偷住进别人身体，传染给他
相似的疾病
它把自己一分为二，维系一个
名叫阴天的国家。
二、草
坦克车开过，然后大炮，轰炸机
隆隆地碾过每一寸山河
这样的回顾是常有的，我总在地动
山摇中，将自己变成勇敢的草
在不起眼中死里逃生。倘若我
死了，也会借助春风，
吹又生。
三、日历：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