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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土佛坪



佛界游走

  

 




小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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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评我(一)

       他的文章没有评述那些重大的社会事件,不歇斯底里地去指点江山,也不去制造偏激之辞哗众取宠,不去津津有味地诉说那些人所共知的常识,而是一个善良人的自语和独白,真切、细致、具体、深入;是一个行走者或深或浅的履痕,是大小长短的幻觉和记忆,是一个人赤子情怀的自然流泻,是处于书斋和柴米油盐边缘者浸洇着泪水和笑影的生活图景,是一个普通人偶遇小快乐时的雀跃和跋涉泥泞时的苦吟。事实上,他的文字也不完全局限于个人天地。在他白描出的山水景观和个人生活境遇里,总是或多或少地透射出时代的轮廓。

    文粗看浑沌、散漫、素淡、消解了结构、句子往往不守规矩,可细细读来,骨子里风雅、平和、清新和醇厚,有着悠长耐品的韵味。文章里所写的山川风物都是经过他的眼、他的心过滤、浸润过的,既真实又透射出强烈的主观色彩,是他心中的景致,是和他梦有关的境界。唯有这样,山水物事才不是干巴巴的,才更能以流溢的真情感动人,以发现的大美洗濯人,以窥见的神性陶冶人。                               ——叶广芩

名家评我(二)

关于文学写作,这些年我到处讲一个我的理念,即“上游的写作”——一种原生的、居住在文学自身体内的写作。一些既超脱又平实且自由专注的心音心色:诚朴、亲切而不失生动与深刻——以此来看你们合著的这本散文集,可以算作“上游的写作”一类风格,有其没有被“时尚”潮流所熏染的清新朴实,有如自在于山野间的“绿色食品”,让人放心而生信任与亲和。一本兼有旅游宣传功能的书,能不失文学本色,以美意而事宣传,实在是难能可贵!

文庆在书中有一句话:“一个人对一个地方有着具体的爱,才算真爱。”我很欣赏。

我老家在勉县,与佛坪同属秦巴山间、汉江上游的汉中地区,在急剧现代化的时代语境下,作为“上游”的汉中,似乎正逐渐形成她特殊的、可称之为“上游性”的地缘特色,一种看似缓慢保守、实则稳健和谐的、融现代与传统为一体进而再造传统的特色。为此,我们所有家乡子弟都应该为发扬光大这一特色而更尽一份努力,多付出一份“具体的爱”,以不负“上游”的恩泽,“上游”的寄托!

     ——沈 

我爱林散之




何绍基书品



博文
(2017-03-04 23:14)

斑鸠在叫


早晨多风,我在山间独行
忽然听见南坡上有一大堆斑鸠的叫声
我翻过黄草坡,走过三树垭
听见斑鸠们还在叫

是该下点雨了,春天的嘴唇都开了裂
我这样想过后,就感到天空在慢慢倾斜
一些雨云移了过来
有点潮湿的风,把桃花
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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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打算属于这个时代

 

 

 

 


★新年快乐!

      乌克兰著名漫画家符拉米尔.卡赞尼夫斯基的作品。“我努力把话筒赞近枪口,就是为了在他扣动板机时,能有更多人听到枪声。”

       这段话和这张图,送给还有良知,还有勇气,还在坚持,还在发声的你。

      给各位不离不弃的老友拜年!给各位不停转世仍不忘初心的同道拜年!给各位有着良心的所有人拜年!祝你们新春快乐!身体健康!祝我们的心愿在2017年实现!

       ——中国诗歌圈博客

 


 

 

 

 

      ★这只是个开始

      自2017年1月20日新总统入驻白宫之后短短几天,在媒体和段子手们还在拿筑墙做调侃梗自娱自乐时,川普大笔一挥,相继推出总统行政令,暂时不让七个伊斯兰宗教背景的国家国民入境,甚至已经美国移民当局审查为合格的难民都必须被遣送回国。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筑墙并不是川普的信口开河,他在总统竞选期间做的一系列与移民相关的承诺,照现在的势头看来,恐怕是要逐步成真。
       实上,根据官方数据,自1975年至2015年,来自这七个国家的外国人在美国国土所杀害的美国人数为零。而许多真正支持恐怖主义的包括9/11恐怖分子来自的沙特,阿联酋等与与川普家族有经济往来的穆斯林中东石油国家却不在这个限制入境的名单上。对当权者来说,一上台就拿弱势移民群体开刀是最安全的做法,因为移民是软柿子,没有投票权,那些已经变成公民的人们也会潜意识中倾向与保护自己的利益,加入排外的阵营中去,殊不知这个国家的伟大的一大部分是因为广大移民的孜孜不倦和辛劳成就的。

     ——硅谷小律


 

 

 

 

 


   ★“国仇家恨”兼具

   在特朗普政府负责亚洲事务的最高官员Matt Pottinger 是一个有趣的人物,他曾经做过驻北京《华尔街日报》特派记者。他在北京的一家星巴克里曾被执法人员打耳光,还因为采访被逮捕,被捕前将采访笔记一页页撕碎冲进马桶。在中国当几年记者后他投笔从戎,入伍美国海军陆战队,五年后退役。如今作为川普团队亚洲事务负责人之一,他“国仇家恨”兼具,是不折不扣的鹰派。

——Sunny_Lee

 

 

 

 

 

 

    ★ 春节问答

    Q:春节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A:人少,车少,空如死城,随便去个哪儿都比平常快三四倍,感觉北京一下子小了,有点儿像我小时候的样子,尤其是再下点雪。因为去哪儿都快,人也少,甚至有心情去琉璃厂的中国书店逛一逛。回家之后,就想读老舍的小说。每年好像只有这个时候,我对北京的情感会静静地涌上心头。

 

    Q:春节最令你难受的是什么?
    A:淘宝瘫痪!简直了,人生面临崩溃。各种外卖要么关门要么涨价,整个社会对独居恨节人士的恶意陡然膨胀。还有烟花爆竹,各种时段都有无聊人士崩钱玩,可恨。宛如活在战场。还没快递收。
         ——叶三

 

 

 

 

 

 

     ★人就是这样变老并且变坏的 

     提前三小时到机场,却被告知没座位。好言相问,对方称可能改签至明天。换副难看的面孔告知今天必须要走,于是座位“放出”。有一次入住酒店,预定的房间没了,好言相说,对方反而责怪来晚了(官网18点前入住,我14点到),发狠买帐篷住大堂,房间立即有了。在不讲规则的环境,人就是这样变老并且变坏的。 ​​​​

     —— 王晓渔

 

 

 

 

 

     ★ 中国式年会

,“中国式年会”突出特点是“低俗”,在“娱乐”“放松”“真实”等借口的遮蔽下,各种“坏品位”粉墨登场,年复一年。但今年,好坏已无人说什么,这似乎是一个转折。

     ——翔神


 

 

 

 

 

 

     ★ 趁着今天记忆还在

      热点频发,后一个热点湮没前一个热点,如同风卷浮云。我也一样,忘记了很多在当时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而且都是一个无辜的生命莫名其妙就被撕碎的事情。趁着今天记忆还在,留下一个记录:相比宁波老虎咬死人的事,我更关心丽江人打人的案件处理成什么样了。 ​​​​
      ——洪峰

 

 

 

 

 

 

      ★阿迪达斯为什么选择宁泽涛?
     在阿迪达斯最新发布的广告片“我是亿万里挑一”中,刚刚签约的宁泽涛只是一个路上的慢跑者,突然转身,用“倒退前进”的方式跑起步来,描述运动创造力如何改变中国城市年轻人的运动场景。
     没有泳服,没有泳池,没有国旗标识,和胸前刻着国旗的惠若琪不太一样。签约阿迪,从泳池上岸,“国家队游泳运动员”离23岁的年轻人渐行渐远。里约之行的“成王败寇”,到《转折点》中“看清人性的丑恶”,没人知道,被举国体制抛弃的宁泽涛,会在未来选择一条什么路。
      但现在,阿迪给出了答案。在这里,他不再是和泳池撕咬的泳者,只是一枚健康向上的运动家。从99年开始和国足合作,后来接手中国女排,阿迪混迹国内市场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宁泽涛身上隐藏的风险,但他们还是这样做了,为不在巅峰,饱受争议的省队运动员送上一纸肥约,传闻每年超过千万。
    ——有马体育

 

 

 

 

 

       ★我也不打算属于这个时代

       语出建筑师张永和。在第二届单向街·书店文学奖颁奖典礼宣传视频中,张先生说:“我根本觉得我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我也不打算属于这个时代 ,如果能够通过我的一点努力跟这个世界保持一定的距离,我觉得是最有意义的一个事儿。”

          ——孤岛客


 

 

 

 

 

       ★村上春树回应文学奖

     1月12日,是作家村上春树68岁生日,南周自村上新书《我的职业是小说家》中摘引片段,用作家自己的话回应与“文学奖”的各种纠缠:“假如我得了芥川奖,伊拉克战争就不会爆发——如果事情是这样,我自然也会感到有责任,但这样的事绝无可能……我得没得到芥川奖,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暴……又何曾是风暴呢,连小旋风都算不上,简直是微不足道。”

     ——南周

 

 

 


 


★乌烟瘴气啊,瘴气乌烟

澎湃新闻报道称安徽某王姓诗人17日涉嫌强奸被刑拘。因为诗歌不景气,嫌犯的社会影响力远低于陈思成,所以这件事情仅在诗歌圈里发了一小下酵。

那则新闻只是简单交代了王犯强奸的事实,并未作深入报道。至于何时何地强奸了谁,包括受害人是否是个女诗人等信息一概模糊。但据我猜测,受害人十有八九是个女诗人或者诗歌爱好者。因为据本人在诗歌圈鬼混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圈子一点也不比娱乐圈干净。诗歌圈同样是个名利场,同样存在潜规则和权色交易,人的欲望不断失控,人性的弱点被不断放大。

当下的诗歌创作现状倍显尴尬。一方面是诗人们的自我邀功,言称这是唐朝以来最伟大的诗歌盛世。另一方面呢,则是民众的不买账,人们读诗的热情直线下降。除了少数被媒体炒作出来的诗歌超男和超女博得一些虚名外,外界与诗歌几乎绝缘。

每年,中国都要举行无数场诗歌朗诵会,出版无数本诗集。诗人们聚在一起,惯于用一种自我陶醉式的廉价抒情,完成一次次的自我感动。而外界,并不知道他们都写了什么,他们的诗歌盛会上,又发生了什么。

放眼当下诗坛,某些掌握话语权的老诗人(本文出现的所有诗人字样的两旁,均加上引号),大肆培养徒子徒孙,拉帮结派占山头,自我吹捧忙装逼。以至于,很多连“的得地”都分不清,甚至句子都写不通顺的年轻小女生,也能屡屡发表在所谓的重要刊物上,甚至屡屡获奖。这不是个例,这早是普遍现象。个中缘由,我不说你也懂。

    根据我的愚钝想法和狭隘视野,中国当下产生的好诗并不多,好诗人更是寥寥无几。混圈子的诗棍却培养了一大批。过气的老诗人们忙着树立自我的权威,小诗人们忙着跟风站队拍老头儿们的马屁。乌烟瘴气啊,瘴气乌烟,整一股星宿派的味道。

      ——花脸


 

 

 

 

 

      ★ 小圈子游戏

    中国从来不缺乏拉帮结伙的小圈子的游戏,中国向来缺乏一个人的游戏同时也是人类的游戏。尤其就诗歌与艺术而言,一个人的游戏总是大于并且高于小圈子的游戏。

      ——俞心樵

 

 

 

 

 

     ★信仰

     中国人,得意时信儒,失意时信道,绝望时信佛,信仰随时可变,本质就是没有信仰。 ​​​​ .

     ——林语堂

 

 

 

 

 

★作协官场出荡诗

 

 

 

 

   


        ★多年之后我回到你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Adam Zagajewski 1945-),波兰极具国际影响的诗人、小说家、散文家。1945年生于利沃夫(今属乌克兰),出生后即随全家迁居格维里策。1960年代成名,是新浪潮派诗歌的代表人物。1982年移居巴黎。主要作品有《公报》、《肉铺》、《画布》、《炽烈的土地》、《欲望》,》、《尝试赞美这残缺的世界》等。2004年获得由美国《今日世界文学》颁发的纽斯塔特国际文学奖


      星

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多年之后我回到你,

灰色和可爱的城市,

永久不变的城市,

葬于时光的流水。

 

我不再是哲学、诗歌

和好奇的学生,

我也不再是那个

写得太多的年轻诗人。

 

而漫游在幻觉

和幽深街巷的迷津里,

阴影和钟声的君主

以他的手触着我的额头,

 

但是我依然被

一颗遥远的星引导着,

只有这星光可以

解开我或救我。

 

(王家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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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19 16:18)

有些自己

 

将他劝进隔壁的房间

让其独自待着

说得残酷一点,让他憔悴、龟裂

直至一无所有

 

一些深夜,我听见门外的

一长串门里,发出哭声或吼叫声

走过长廊,他们有的披头散发

有的瘦削如鬼

 

多少年了,我的生命里

游离出去太多的自己

一座精神病院

只有我的心志醒着?

 

等我死了,他们会同时死去

空出一处秘密监狱



黑与白


我想把我一生所携带的一点白

寄存在黑铁中

就像远古的谁,把一粒莲子的

寄存在某块岩石中


其实,世界不缺少那一点白

不缺少那一粒莲子胚芽

只是我需要保存

我需要一点穿透时光的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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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15 15:06)

野村六月

 

 

一路所见

 

山那边,蓝天比这边更蓝

风也比这边更凉

翻过一座,再翻过一座

伸开手,掌心里就停着一泓蓝

我看见几株大构树,结出血一样的球果

绿蚂蚱跳过野萝卜花,想触到白云

玉米棵吐出粉白或酒红的丝线

几朵南瓜花停在河这边,想把灯

打到对岸

山里的墙白,篱笆黑

夕阳水红

群山一直在自说自话

 

 

绿山深处的一幅插图

 

一小片麦子

一小片孤独的黄

被一个水墨画成的老汉

割倒,不再掀起波浪

 

月亮已在山顶,他把那点黄

背走了

身后,跟着一只黑狗

 

 

沟垴的庙

 

说不清供的什么神

是什么庙

一坡蒲公英的花球

被一阵阵凉风

吹破、飞散

 

农忙过后

谁来割走这堵了路的

乱草

谁来劝离这封了庙门的

山苕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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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茅山①格物九章作者:陈先发

 

 

茅山①格物九章

 

 

陈先发

 

 

《面壁行》

 

 

假如早春的饥饿是

万木复萌之前

最后一次破壁

我们缓缓踏入茅山的

面壁之行又将

填充些什么?

盘山公路若有若无

我听见饥饿正

散入三月的山林漫游

短尾雀东一声西一声叫着

像在晨雾中

丢失了自身

我听见半圆的露珠

饿着

土拨鼠饿着,老斑鸠饿着

栎树和乌桕并排饿着

寺院饿着

风饿着

干旱妨碍着野杜鹃体内

那一碰就疼的

红晕的形成

野杜鹃饿着

发动机饿着

鱼贯而入的进香者饿着

那么

一座山呢

 

一座山的饥饿正来自老蕉未展

青虫尚幼

而殉道者的遗骨

缺席于

某些特定的时辰

一车人忍受于语言的

饥饿中——

听见雾中的咳嗽

墙另一侧的我们将

凿光透壁而来

与这一侧的我们合二为一

此时甚好,此地甚好

初阳斜入

欲望的水银柱勃然上升

饥饿略小于我们的胃而

数倍于

我们的眼睛

 

 

《无花无果的坟茔》

 

 

半山间一大片坟茔

覆盖的草木全被

铲除

袒露出坚硬的褐土

料想春光葳蕤之时

此处仍将

无花无果

 

对老父亲而言,死亡在

我们这一侧

他的几件旧衣在老家柜子里

仍苦苦支撑着人形

一些瞬间

它仍是温热的

 

对另一世界的花果

我们只有不倦的

猜测——

有多少来自绝境的问候

需要铭记?

在随手抓起的每一粒土中,老父亲

应答着我

像此刻在灶上把米饭正烧得焦黑的

半聋的老母亲

那样

应答着我

 

 

《冷眼十四行》

 

 

夜雀滑向池中橘红的圆月

静穆的阴影投射在平面上

负责阐释一切阴影的

年轻禅师觉得疲倦——

他为不能平息在词句中

变幻不可控的语调难堪

也为活在一个看不到起点和

终点的暗哑的世界难堪

他知道沉默不可完成

而自我又永难中断

他为一棵樱桃树难堪

为樱桃的不可中止难堪

他看见死者仍在弧线上运动而

每一块湿润的石头都如梦初醒

 

 

《深嗅》

 

 

油菜花伏地而黄

有人伫立

不语

这个时代灌注给一个旁观者的

厌倦有多深

取决于这种最熟悉的花在我

每一侧面的崩溃

还将持续多久

 

转眼即见破碎如同我

无法统一自己

反过来的结论也成立吗?

“无为”二字在雨中闪光

葛洪医生,

请修补我!

 

这花瓣会交出一个新的入口?

当我和我体内的

废墟

深深地

嗅着它

我体内的蓬头垢面嗅着它

我身上每一种失败

涌回来

从器官的无数缺口中

嗅着它

毕生在泥土中奔命却从未深俯于

一朵花的老妈妈

怀揣着远未出生的我

也奋不顾身前来

嗅着它

 

 

《夜半临窗》

 

 

江上几点灯火伶仃

窗口的水位上升

像一种记录

难道如此安宁的生活也

需要记录?

 

每晚吞下白色药片和

窗外的

霓虹灯:本时代的圣母

几个外省民工

这无法安身的

夜游神——

吞下枝头快磨断的水珠和

它体内的加速度

江面的星斗和

遥不可及的星球上

那坍塌的光线

今晚我又连续吞下附近几座

废弃的小公园

而它们

也从四面八方注视这个窗口

吞下我

在这互为解药的春夜

 

切片,切片。

我需要

更小的切片

顿悟与羞愧两不可求

再过一会儿

宇宙只围绕一张床旋转,而睡前

必备的药物是读几本书又

胡乱拨几个电话

接通后

良久无语

电话另一头

土崩瓦解的南美洲和

早已气若游丝的马尔克斯

良久无语

我也会致意本土

那些湮灭的前辈

让流水引来他们昏沉的河床

让鲁迅填平杜甫

 

 

《鸟鸣山涧图》

 

 

那些鸟鸣,那些羽毛

仿佛从枯肠里

缓缓地

向外抚慰我们

 

随着鸟鸣的移动,野兰花

满山乱跑

几株在峭壁上站稳的

在斧皴法中得以遗传

 

依壁而起的庭院,老香榧树

八百余年闭门不出

此刻仰面静吮着

从天而降的花粉

 

而白头鹎闭目敛翅,从岩顶

快速滑向谷底

像是睡着了

快撞上巨石才张翅而避

 

我们在起伏不定的

语调中

也像是睡着了

又本能地避开快速靠近的陷阱

 

 

《茅山之巅》

 

 

是否该为那些

深埋的

而哭泣

我知道所有亡灵都

足以胀破地面

 

又该如何学习虬枝的

烂漫笔法

虽然确知在它的

盛开与枯凋中

久居着均等的神性

但我们终因选择徒耗一生

 

是的

这一座山跳起来

压住我们

这喧嚣而至的绛紫、粉红、深褐

这磅礴的汁液

永固的山体和

令人发疯的线条——

十诗人的闯入能否

以他们各自的

困境

重构起另一座茅山?

 

在另一些时刻。

无须袪除指缝的坚冰

而腕底的

春风自会解缆

十双手,足以彻头彻尾地

掏空它?

在我们远遁之后

在遗忘殆尽之时

这不再是一个悬念:另一座山

将悄然来到案头

供我们一饮而尽

 

 

《硬木之名十四行》

 

 

柞木制成绞刑架违悖了它

自身意愿吗?树干溃烂的巨瘤

倒像它敞开伤口在告诉我们

一切已准备好了:只等我们取出。

无数世纪前我们寄托其中的惩罚

历经光与影的折磨如今成为

它强大的心脏。那么从黄檀中

取出一副剑柄,从梧桐根部

取出一张琴呢?硬木纯净的本性

令人着迷。我们俯耳仿佛耳朵长在

它的内部,什么样的余响回应我们

严酷的形式约束着至秘之物的溢出

如其说一张琴取自焦桐,不如说取自

这场清恍小雨,或我们与雨神奇的缝隙

 

 

《茅山观鸟》

 

 

众鸟在杜撰冥想的边沿

但是谁又

真正看清过一只麻雀的眼神?

暮晚的雀群重如铅云轰鸣

 

父亲临终时抓着我

他曾见

几只麻雀从饿死的

祖父喉咙飞出

 

远处,晚霞煮烂孤亭

那些斗檐

正软下来

这溶化正为再生的鸟群镀金

我记得饿死的亲人有十七位

我听见一些喃喃自语

我担心有一只麻雀

突然地

认出我

此时此地的诗

只配被碾为齑粉

 

 

 

注①:2016年3月,作家格非邀请欧阳江河、西川、翟永明、宋琳、韩东、臧棣、蓝蓝、陈东东、姜涛和我共十诗人畅游江苏镇江,茅山之行是行程的一段。茅山为道教上清派源地,位于句容县境内,葛洪、陶弘景等曾在此修炼。

 

 

2016年3月写于江苏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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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裂隙九章》作者:陈先发

裂隙九章

 

 

陈先发

 

 

《不可多得的容器》

 

 

我书房中的容器

都是空的

几个小钵,以前种过水仙花

有过璀璨片刻

但它们统统被清空了

我在书房不舍昼夜的写作

跟这种空

有什么样关系?

精研眼前的事物和那

不可见的恒河水

总是貌似刁钻、晦涩——

难以作答。

我的写作和这窗缝中逼过来的

碧云天,有什么样关系?

多数时刻

我一无所系地抵案而眠

 

 

《二者之间》

 

 

清晨环绕着我房子的

有两件东西

斑鸠和杨柳

 

我写作时

雕琢的斑鸠,宣泄的杨柳

我喝茶时

注满的斑鸠,掏空的杨柳

我失眠中

焦灼的斑鸠,神经的杨柳

我冥想时

对立的斑鸠,和解的杨柳

 

我动一动,斑鸠丢失

我停下

杨柳又来

视觉的信任在触觉中加固着

这点点滴滴

又几人懂得?

我最想捕获的是

杨柳的斑鸠,斑鸠的杨柳

只是我的心

沉得不够深

不足将此般景象呈现出来

 

但两者的缝隙

正容我身

我在这分裂中又一次醒来

 

 

《其身如一》

 

 

从多义性泥泞上挣脱而出,

如今我敢于置身单一之中。

单一的游动,

没有蛇。

单一耸动的嗅觉,

无须花香。

单一光线中的蝇眼紧盯着

玻璃被洞穿时状态的虚无

我驻足于它的

一无所见。

单一的味觉掀翻了

压在舌尖上的

每一垄菜地,

无须那么多的名字。

春枝繁茂,

湖心一亭,

我坐等它的枯竭。

我坐等每一次的我

在它每一种结构中的

枯竭。

我未曾顺着一根新枝

到达过它的尽头

我未曾料到这

单一中的

枯竭,要成为我的源泉

 

 

《来自裂隙的光线》

 

 

看窗前葵花

那锯齿状的

影子

晃来晃去

最难捱的危机莫过于

找不到一个词

把它放在

不可更改的位置上

多少假象如此影临窗

活着,是随手一掷的

骰子

我们只有语言这一束光

不可能穷尽它的八面

 

推窗看见比葵花

更远的

碧岩,巨眼。

小溪水、苦楝树比我们

苍老亿万倍却鲜嫩如上一秒

刚刚诞生

活着,磨损

再磨损

我们的虚弱在自然界居然找不到

一丁点的对称

 

葵花状如世界之裂隙

多少谬误清静地漫积于

窗台之上

我们像一个词

被写出来了

我们的形象被投射

在此窗下

但万物暗黑如岩呀,只有人在语言中的

屈辱是光线

 

 

《黄鹂》

 

 

用漫天大火焚烧冬末的

旷野

让那些毁不掉的东西出现

 

这是农民再造世界的经验,也是

梵高的空空妙手

他坐在余烬中画下晨星

懂得极度饥饿之时,星空才会旋转

 

而僵硬的死讯之侧

草木的弹性正恢复

另有一物懂得,极度饥饿之时

钻石才会出现裂隙

它才能脱身而出

 

她鹅黄地、无限稚嫰地扑出来了

她站不稳

哦,欢迎黄鹂来到这个

尖锐又愚蠢至极的世界

 

 

《云端片刻》

 

 

总找不到自体的裂隙

以便容纳

欲望中来历不明的颤动。

直到一天夜里

裸身从卧室出来

穿过门口穿衣镜

一束探照灯的强光从窗外

突然斜插在我和

镜子之间

我瞬间被一劈为二

对着光柱那边的自己恍惚了几秒

这恍惚也被

一劈为二

回到燥热的床上,我想

镜中那个我仍将寄居在

那里

折磨、自足

无限缓慢地趋淡——

那就请他,在虚无中

再坚持一会儿

 

 

《岁聿其逝》

 

 

防波堤上一棵柳树

陷在数不清的柳树之中

绕湖跑步的女孩

正一棵棵穿过

她跑得太快了

一次次冲破自己的躯壳

而湖上

白鹭很慢

在女孩与白鹭的裂隙里

下夜班的护士正走下

红色出租车

一年将尽

白鹭取走它在世间的一切

紧贴着水面正安静地离去

 

 

《尘埃中的震动》

 

 

在这颗星球上我小心地

挪动每一步

最微末尘埃上的震动

都会溢入另一种生活

我们的身体,并不比

枯叶下的蟋蟀更精巧

我们对孤独的吟唱,也远不如

蟋蟀的动听

此刻我坐在桌前

在扑面的强光中眯着眼

我看到父亲在废墙头的

梯子上

挥动着剪枝的大剪刀

他死去七年了

他该走了

他的沉闷,他老来仍然蓬勃的羞怯

该由蟋蟀用另一种语言

重新表达了

 

 

《天赋鸟鸣》

 

 

紧贴雨后的灌木

听见鸟鸣在平滑的

听觉上砸出

一个个小洞

乌鸫的小洞,黑尾雀的小洞和

那些无名的

粗糙的小洞

耳朵在修补裂隙中尽显天赋!

 

每一株灌木中都有

一只耳朵

微妙地呼应着我们

在喉咙中搅拌的这泥和水

我试图喊出

一些亡者名字

我只有听觉的美妙世界

平衡着冷战以来的废墟

 

难道让我去重弹那崩坏的琴?

我全身的器官

都浪费掉了

只剩下耳朵来消化

排山倒海的挫败感

一把搂过来这看不到边的雨中

灌木

再无力提起

早在雨水中烂掉的笔

 

一把搂过来这剥了皮的宁静

鸟鸣中的这个我

终于来了——但我不可能

第二次盲目返回这个世界

 

 

2016年1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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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26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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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不可说九章作者:陈先发

不可说九章

 

陈先发

 

 

 

《早春》

 

 

风在空房子的墙上找到一株

未完成的牡丹

久久吹拂着她

 

有一个母亲

轻手轻脚地烧早餐

窗外

雨点稀疏

荷花仍在枯荷中

 

 

《街头即绘》

 

 

那令槐花开放的

也必令梨花开放

 

让一个盲丐止步的

却绝不会让一个警察止步

 

道一声精准多么难

虽然盲丐

在街头

会遭遇太多的蔑称

而警察在这个国度,却拥有

深渊般的权力

 

他们寂静而

醒目

在灰蒙蒙的街道之间

 

正午

花香涌向何处不可知

悬崖将崩于谁手不可知

 

 

《渺茫的本体》

 

 

每一个缄默物体等着我们

剥离出幽闭其中的呼救声

湖水说不

遂有涟漪

这远非一个假设:当我

跑步至湖边

湖水刚刚形成

当我攀至山顶,在磨得

皮开肉绽的鞋底

六和塔刚刚建成

在塔顶闲坐了几分钟

直射的光线让人恍惚

这恍惚不可说

这一眼望去的水浊舟孤不可说

这一身迟来的大汗不可说

这芭蕉叶上的

漫长空白不可说

我的出现

像宁静江面突然伸出一只手

摇几下就

永远地消失了

这只手不可说

这由即兴物象强制压缩而成的

诗的身体不可说

一切语言尽可废去,在

语言的无限弹性把我的

无数具身体从这一瞬间打捞出来的

生死两茫茫不可说

 

 

《形迹之间》

 

 

穿大红棉袄的四、五岁小女孩

骑在残缺的佛头上

咿咿呀呀唱着歌

毫不理会我的旁观

暮色中

这两个形象

像在搏斗

又像相互哀求着在交融

 

我们如何才能爱上这

不同形状的同一块泥巴?

这原生物

这貌似斑斓的

单细胞

这懵懂难分的一棍子

 

小女孩终会脱掉

红棉袄,佛也会挣脱石头

一前一后

 

世上的荒芜

总也不够而

小女孩吃糖的暖流撞击我

想一想我们的栖身,曾那么

不安

从我们眼睛中分离出来的

眼睛,又这么多

飞鸟的眼睛

寒风过梢时

唿哨的眼睛

此刻正漫过我头顶的

湖水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

 

 

《大河澎湃》

 

 

银白的鱼从河中

一跃而起

如果角度倾斜,我们看见河是直立的

这条鱼和它紧密的墙体

突然被撕裂了

 

有一次我在枯草中滚动

倒立的一刹我陡然看见

鱼在下

浑黄浩荡的大河从这个

晶莹又柔弱的

支点上

一跃而起

涌向终点

一个不可能的终点

 

 

《对立与言说》

 

 

死者在书架上

分享着我们的记忆、对立和言说

 

那些花

飘落于眼前

 

死者中有

不甘心的死者,落花有逆时序的飘零

 

我常想,生于大海之侧的沃尔科特为何与

宽不盈丈的泥砾河畔诗人遭遇一样的精神危机

 

而遥距千年的李商隐又为何

跟我陷入同结构的南柯一梦

 

我的句子在书架上

越来越不顺从那些摧残性的阅读

 

不可知的落花

不可说的眼前

 

 

《林间小饮》

 

 

今日无疾

无腿

无耳

无身体

无汗

无惊坐起

初春闷热三尺

案牍消于无形

 

未按计划绕湖三匝

今日无湖水

无柳

母亲仍住乡下

未致电相互问候

请允许此生仅今日无母亲

杜鹃快开了吧

但今日

无山

无忆

举目无亡灵

 

去林中

无酒

我向不擅饮

想着天灵盖

却无断喝

何谓断喝?

风起

风不可说

 

 

《以头击地》

 

 

仿佛同时接到一份密令

广场上数百人突然

停下,然后一起凶猛地跺着脚

一声不吭又

僵尸般一致

汹涌的闷浪让四边建筑瞬间变形

 

这是一个

冬夜

枯叶贴地而舞像无头的群鸟

我忽然想,如果是

以头击地呢?

数百人一起以头击地

这么重的浮世

有这么多的铜像和锈蚀的

灯柱

 

这是不是个奇幻的

梦境?而我记得我的羞愧

我的脚上

母亲的棉鞋底厚达千层

无法响应这举世的铿锵

那年我从安徽乡村

踏入上海

二十出头,是刚刚

挣脱绞索的新人

 

 

《湖心亭》

 

 

老柳树披头散发

树干粗糙如

遗骸

 

而飞蠓呢,它们是新鲜的

还是苍老的?

飞蠓一生只活几秒钟

 

但飞蠓中也有千锤百炼的思想家

也攻城掠地

筑起讲经堂

飞蠓中的诗人也无限缓慢地

铺开一张白纸

描述此刻的湖水

此刻的我

 

在它们的遗忘深处

堆积着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它们悠长的

睡梦中

早春造型的冲动

也一样起源于风?

 

在这个充满回声、反光

与抵制的

世界上

 

这几秒越磨越亮

它们的湖心亭

我的湖水

 

 

 

201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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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太行山下(15首)作者:大解

太行山下

大解

 

整个上午,它一直不停


推土机用下巴干活。而这个机器不是。

它的前端是一个大铁杵,乱捣蒜一般,

捣毁水泥路面。

它的工作就是破坏,制造噪音。

 

我也想干点坏事。

我想借用这个机器前端的大铁杵,对着天空,

指指点点。我想破口大骂,

说出世上的种种恶行。

 

                      2015.4.20.

  

路罗镇

 

超级胖的饭店老板娘一直在笑,她的幸福,

都体现在肉上。在太行山下,一百米长的路罗镇,

正方形的人不多,倒是一些细如柳丝的女子在风中摇摆,

让人不安。两个下午,我吃了同一家饭店。

两个下午,一个是暴雨浇灭心里的烈火,

一个是烈日当头,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烟。

 

                                2015.5.8.

 

香椿树

 

香椿树不足一把粗,她稍一用力,

就把它搬弯了,摘光叶子后才肯松手。

小树弹回去,又弹回来,顺便抽了她一下。

“嘿?你还敢打我?”

她有些怨怒。

见我在一旁,她又笑了。这个老太太,

脸大,肉多,笑起来浑身都在颤动。

 

                         2015.4.15.

 

见闻

 

老张蹲在地上整理花盆里的韭菜,

跟我说:“留下一盆开花,其余的吃掉。”

他有几十个花盆,都是韭菜。

崔天舒认为,老张乐此不疲,

意不在吃,而在于种。

崔天舒是谁?我从未听说,也不认识这个人。

传说,老张也是一个幻影。

 

                   2014.12.18.


风在飘

 

嚼着口香糖的丫头从汽车里出来,

风衣向后飘,然后是风在飘。

古时候她不这样,一见人就脸红。

时代真是变了,她径直走过来,

余光都不看我,仿佛前世并不相识。

她的风衣向后飘,走过我身边时,

是风在飘。

 

                     2014.12.20.

 

夏日黄昏

 

夏日黄昏,纵火的大神退到云彩后面,

闷热从天空向下漫延。蒸笼太大了,而人还没有熟透,

那就继续蒸。有人在挥发汗水,有人在挥发灵魂。

 

石家庄处在太行山下,是个窝风的地方,无法散热。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把城建在这里,让我心甘情愿地,

在此受罪,一面擦汗,一面欣赏天边的火烧云。

 

                                 2015.6.3.


看见

 

高速公路上摆起一溜红色警示桩,

汽车都在减速,

一个警察在指挥,另一个愤怒地指着远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人骑在太行山上,

似乎要逃离人间,又被乌云拦截,

在去留不定的北方。

 

                 2015.5.8.

 

消息

 

越过太行山的一片孤云已经薄如蝉翼,仍在飞。

年轻十岁,我可以抱着石头,追赶它一百里。

倘若石头太大,膨胀为一座山脉,并且扎下了根子,

我反复尝试,搬不动。

这时孤云飘过去了。

有人在远方起身,从容地接住了来自天空的圣旨。

 

                               2015.4.16.

 

登太行

 

每次攀登太行山我都想,长这么高有什么用。

什么山不厌高,水不厌深,扯淡。差不多就行。

 

哪天我再造一座山脉,安放在华北平原上。

再造一个我,重写神谱,加进几个小矮人。

 

哪天我跟在上帝身后,骂骂咧咧,走出这苍茫的人生。

 

                                     2015.5.28.

 

经历

 

那一年,我撕掉自己的身影,在阳光下孤行。

有三个人劝我,其中一个抱住我的大腿,哭了。

其实我并未走远,我只是在人生的外面转了一圈,

又回来了。

我只是出于好奇,看见了远处,背影重重,尘土寂静。

 

                                2015.4.17.

 

侠客行

 

太行山有八个缝隙,供人们出入。

我只能走一条,其余的留给他人。

在夜晚,死者和流星可以发光,

而剑客必须蒙面,隐姓埋名。

那一年,我腰挎一把水果刀,

夜闯井陉关,

看见三个黑影,把月亮推向山顶。

我吓懵了,似乎喊了一声。

也许没有喊出来。

那一夜,

群星蒸发,缩小成气泡,

远近悬崖沉默,吞下了我的回声。

 

                        2015.4.17.

 

心事

 

无数次,我从天上下来,拉着行李箱,

在地球上落脚,潜伏于闹市,等待下一次飞行。

 

原乡究竟在何处,让人如此勾魂?

我深知此生已老,原罪加身,

却依然渴求获救,做一个疲惫的归人。

 

                          2015.4.15.

 

飞行

 

有一次我离开地球,在天上呆了三小时,

但我最终还是下来,落在了南方。

 

一座城市等待了几千年,不是单独为了我吧。

它洒下的细雨我得收下,它拐弯的街道通向迷宫。

 

细想想,地球也是挺好的,

在所有的星星中,它离我最近。

 

许多人在地上挖坑,钻到里面长眠。

也有人一再更换身体,在世面上闲逛。

 

不说这些了。我要在一座宾馆里住下来,

休息一会儿,然后吃饭。

 

三天以后,我还要回到天上,

云彩太散漫了,需要我管管它们。

 

                       2015.4.23.

 

夏日

 

夏日,雨水多起来,姑娘们露出了胳膊和大腿,

死者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沉睡。

 

时间太多了,用不完的只能浪费。

我用金子换取了两道皱纹,用随便的精力创造了儿女。

 

剩下的时间我要坐在山坡上,赞美晚霞,

和退潮的人群。

 

我不止一次说过:这世界太美了。

神啊,请让我多坐一会儿,看看黑暗的魅力。

 

                            2015.5.15.

 

旧人


昨天,石家庄旧货市场上人头攒动,

人挨人,人挤人,人擦人。

混乱的街道上,汽车夹杂其中。

我看见一个来自太行山的旧人,在售卖崖柏,

他满脸皱纹,至少也有三千岁。

他的皮肤是旧的,身体是旧的,

目光、声音、笑容、身影都是旧的。

我反复看,用放大镜看,确实是旧的。

真正的旧货啊。凭经验我可以断定,

他一定来自古村落,他一定

见过死神。

阳光从楼顶斜射下来,

照在他古铜色的脸上,使他的包浆,

更显深厚,仿佛一尊雕塑,

突然恢复了动作和体温。

他在兜售他的崖柏,而我已经在瞬间,

鉴定了他这个人。

这件东西不错,有人说。

确实是真货。又有人说。

就在我要出价之时,一股南风,

冲进了高东街,带着尘土和地上的废弃物,

挤过人群的缝隙,一把推开我,

直接带走了这个旧人。

我看见他顺着风,不费力气地向前走着,

几乎要飘起来,转瞬之间,

消失得无影无踪。

 

                       2015.5.18.

 

 

(以上刊于《人民文学》2016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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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01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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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文化

分类: 寂灭与重生—诗歌

 

在佛坪(组诗)

 

 

凉风垭

 

一到佛坪,凉风垭就植入了我的梦中

那是三十三年前,风比现在轻柔,云比现在白

一个人提着一箱书,涉入此世

凉风垭,一朵枝形的闪电

猝不及防,照亮了我的初恋

 

第一次去凉风垭,我是一个傻子

它那样轻易地将我击懵

不敢看到它的更多,只像一个孤儿

躺在一片红叶上

 

之后,凉风垭在每个黄昏叫我

出现在每一扇窗外

每一个日子都是一张白纸

上面画着一个凉风垭

 

我的少一半活在尘世,多一半

活在凉风垭,那里下雪了,草青草枯

花开花谢,世人不知

而在我的听觉里,都会溅起

巨大的回声

 

空旷的佛坪啊,苍莽的佛坪

之所以成为我住不够的第二故乡

都是因为凉风垭,它拴住了我

不愿去天外驰骋的

一颗心

 

 

 

背面

 

佛坪给了我治不好的疼痛

给了我一生的病

它还在给我更深的伤口

 

夜夜都有一只黑色的猫科动物

在斜斜的月光里

咬我,流出一滩鲜血

 

这是它的正面,而背面

有人给我服用了一粒多梦丸

从此,我的视觉里,春天大得没有边

听觉里,一大片一大片的罂粟花

撅着鲜红的嘴唇

 

 

 

悬坛山

 

在它的高处,我心依然荒远

秋草翻动着滚滚的波浪

 

你带着唯一的一句咒语

给我念了第一遍

 

多少年了,其实我一次次听过它

不过,我知道

只要是你念给我

都是第一遍

 

你去掉了一些荒远

又来一些

可这是开过了玫瑰的秋意

 

在悬坛山,我隐入了

秋风吹不凉的宗教

 

 

 

一个诗人的隐没

 

终南山,未必在长安之南

而在你的指尖

由偶然,到假日和周末

终南山之外,遗失着你没有戴过去的

一顶帽子

 

朋友说,总是看不见你

你说,我也没有看见自己啊

不辨自己的容颜

因为已多年不照镜子

 

 

独行侠

 

一个人走在山侧,一个人走在

大风里,一个人的月亮

一个人的满谷松涛

 

一个人穿过一册经卷

一个人把一个春天咽下去

 

一个人是雪山里的一点黑

一个人点燃又熄灭

一堆黎明

 

一个人在古越国,磨亮

一把揠月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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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0-30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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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文化

分类: 很西的背影--散文

 

宰鸭记

 

    乡下的亲戚知道女儿在妊娠,就逮了家里养的一只鸭子送过来。那天,我们不在家,亲戚便把鸭子搁在门口。几小时后,我回家看见了那只鸭子。它雪白雪白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只白鹅。亲戚用几个纸箱围成一个小“院落”,让鸭子呆在里面。鸭子看见我后,嘎嘎地叫着,脖子伸得长长的,惊恐地躲到了靠墙的地方,不停发抖。我愣了一下,心想,乡下的鸭子整天在林子里、河滩上散跑着,见到的只是草树、昆虫、流水……所以,它在楼道,见了生人,就那样躲着了。

    亲戚是用装过氮肥的蛇皮袋把鸭子提来的,我就又把它装进了蛇皮袋,敞着口。鸭子很乖,在袋子里静静的,悄然无声。我把袋子放在门口,不去惊动鸭子。其实,鸭子越乖,我便越有点怜悯,它卧在黑黑的袋子里,一定是睁着眼睛、醒着耳朵的,因为它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难测命运的处境里。

晚上睡觉时,我把袋子提到了屋里,整整一夜,它一点声息也没有,可能是不敢动吧,因为一动,就有可能招惹来祸患。

    天亮时,我听到它嘎嘎地叫了几声,挣出了袋子。自它出生,可是天亮了就要到草里或河里去的啊!

看见我,它惊恐地躲到了厨房的角落里,嘎嘎地叫着,像是在求饶。在我把电灯拉亮的一刹那,竟把它吓了一大跳,它的恐怖在加重。在乡下,它是从来没有在这种环境里呆过的,电灯一亮,似乎就把它击碎了。

给它喂水、喂米,它都不吃。饥饿和惊恐相比,惊恐让它忘了饥饿。

    孩子起来了,她说,这鸭子这么可爱,吃它可真是太残忍了。可如果不杀了它,又不可能再送回乡下的亲戚家;家里又没处养,加上它惊恐万状,还会让它多受折磨啊!

    我到菜市上去找杀鸡的,让他帮我把鸭子宰了。他的头摇得拨郎一样,说:“鸭子的绒毛上有油脂,不入水,不会杀。”我央求也没用。

    回家就百度,说杀鸭子要给鸭子灌点酒,让毛孔张开,就好拔毛。

    这让我记起小时听到的一个故事——一个人偷了人家的鸭子,回家不知道怎么杀。这时,他听到鸭子的主人正在咒骂偷鸭子的人。他便佯装好人过去说:“别怄气了,他偷了你的鸭子,可他不知道咋去毛啊!还是吃不了。”鸭子的主人就说,人家不知道干拔毛啊!小偷回家杀了鸭子,就干拔毛,拔得差不多了,再放到开水里去毛,很顺利地把鸭子宰了。

    我就给鸭子灌了一杯酒。老婆看见了,静静看了我半天,默默地出去了。

    我心里忐忑了一会,还是下了手。如果我不杀,是不是太矫情虚伪了?

    我内心非常挣扎地割鸭脖,鸭子抽搐、流尽了血,伸直了脖子,浑身发抖……在这一切发生的过程中,鸭子一直是睁着眼睛的。多么亮、多么纯净的眼睛啊,一直睁着,睁了很久很久……

    我在拔鸭毛,白云一样的毛,是那么白,那么柔,那么多!

    放在开水里褪毛,再一点点地拔,一个多小时也没拔干净。老婆回来了,一脸痛苦的表情。

    她开始和我一起拔鸭毛,过了很久,我听到了她的抽泣声。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

    孩子说,我们再也不吃鸭子了。

    她还说,这是多么纠结的事——也许鸭子就是这样的命运。再说了,人不可能不吃肉食,可最好是少吃,或者宰杀它们时不能过于残忍、过于血腥啊!

    那一天,没有吃鸭肉。

    女婿不在家。晚上,我们三个人都没说话。

    第二天早晨,我们的眼圈都黑黑的。我是做了一夜的梦,一直看见那只雪白的鸭子在挣扎。

    她们也是。

    第二天,我们炖了鸭子汤。

    我知道,我们家以后再也不会宰鸭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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