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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水钓叟

   濮水钓叟,执教于陕南某中学,高级教师,首届、第四届“汉中名师”,2003年获中国教育学会中学语文专业委员会授予的“全国优秀教师”称号。系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市书法学会会员。有1000余篇文学作品见于《中国青年报》《诗刊》《星星》《美文》《诗歌报》《绿风》《散文诗》《汉中年鉴》等20余家市级以上报刊书籍;并在《第三极》《诗参考》等多种大型民间刊物上发表作品。200310月获《诗刊》社全国诗赛二等奖,1996年获"天汉文学奖"。

QQ398806356

邮箱:fphwq@163.com

墨汁中喂养的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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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言片语

其实,文字里什么都有,譬如月光,譬如神话,譬如海边的一座白房子。

 

这一条长路是用文字铺成的,从那时起,我们都穿上了夜行旷野的魔鞋。

 

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说自话,风吹着,文们,字们,都摇摇曳曳。

 

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我还要用幻觉的丝网去文字的沧海里打捞最后的温情。

 

诗歌是智慧者的游戏,借以消魔漫漫时光,慰藉昧昧平生;诗歌是悯人悯己的,诗句里孓遗着最后的血性。

 

通过诗歌,让人回到简单、天真、新鲜的当初境界。

 

和诗歌在一起待着,就不容易被尘埃和俗世湮没,就会陈旧得慢一些。

 

诗人的眼睛是发现沙漠的,他发现了,后世的人一一去修复。

 

对于诗人,要让他死亡,就是把他辐射和回收着超声波的耳朵屏蔽起来,并且领走与他同行的那个孩子。

诗海一蠡

桃花》

 

大地里掩埋过多少只老虎

荒草间熄灭了多少个春天的桃花

 

江山啊

你不过是个老虎坟

也是一个桃花冢

 

虎啸只孓遗在荒漠的远方

泥土里

掘不尽的是老虎的尸骨

 

春天是一个死不了的树根

春天活着

桃花就会嫣红地发出来

多少铸满夔和饕餮的青铜器都腐烂了

桃花依然不朽

 

桃花是另一种老虎

用美丽长啸

声音穿过苍穹,经久不息

 

《辟谷者》 

 

我没有住在姑射山上

没有餐风饮露

 

我只守在雍家坡的草野里

馋着月光

 

我用篱笆把月光圈起来

用一地的陶器

天长地久地收养月魂月魄

 

三十年  五十年  甚至更久

我是屯积月光的人

 

你看

在世上月光缺乏的年代

我的十个指尖

滴滴哒哒

流淌出的都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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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2009-12-26 19:55)

 

醉酒

 

 

只有醉酒  我才是一个天上的弼马温

马群从一片片云里涌过来  它们从一个天边跑向另一个天边

我只需要打一个呼啸  它们就过来了

那匹叫超影的  你过来呀  那匹叫御风的  你也过来  那匹叫追梦的  你快点过来

你们知道我想到哪里去  我的心思你们全都明白  你们不怕把圆月走成残月

不怕把春风走成秋风  你们知道  我想去的远方横亘着太多的沙漠

你们的头是风做的  鬣是风做的  四蹄也是风做的  尾巴拖得比秋风还长

我早就想当一回列子  喝醉了酒  马群才会疯了一样跑过来  成全我的梦想

 

我一直在眺望远方  想穿过堆在天边的那些云  想失踪三年五载  或者半生

可是我没有一匹马  没有一匹风让我跨在它的背上

越过一条又一条地平线  去寻找那些杳无音信的音信

我坐在最初的路边  山河不能千里万里地在我脚下  倒退  延伸 

 

尽管醉一次酒  就会缩短我经年有加的命数

醉一次酒  我会早早猝死在某一场风里  某一朵云的下面  或者某一面长长的坡上

可是  只有醉了  才能见到我养在时光里的马群  岁月才会风云漫卷地移动  神灵才会帮我

今夜  也许我会迷失于暮霭沉沉楚天阔  也许会醉卧于杨柳岸晓风残月

可我明白  那些越狱的人  起码比那些瘐毙的囚人多享受了一次自由  多吹了一会儿外面的风

离梦想近一点  就是离人生的本质近了一点  再近了一点

 

更醉了  养骐骥不如千金买醉  一醉  马群就来了  今夜  大风会一直在我的耳边呼啸 

闪电会递给我一只只鞭子  我走了  也许我还会见到你们  也许  从此以后  世界空旷

我已迁徙到了再也回不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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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

 

 

 

从此谁也不爱了  只空白地活着

从此的主要劳作  就是拭掉斑斑驳驳的记忆

就是站在现在和往昔的交界处

让一页一页的期待

随风而逝

 

从此就没有地址了  没有电话了 

就杳无音信了

从此谁的喊声也不会有回音

从此荒芜了纸张

一行行字迹没有一点甜味  也没有一点苦味

 

从此让一辆紫色的电动车停在后院生锈

让幻觉从那些卵里爬出来

让文字成为轻漂漂的衰壳  或者空皮

 

从此在这座叫作白下的城市悄无声息地活着

镜子里空空的

世界多出了一片

再也不需要谁来填补的空白

 

从此  一切的一切

只是一段

缥缥缈缈的传说

 

 

 

刷锅

 

 

 

她开始爱上刷锅了  爱上织毛衣了

她细心地剪着指甲

一剪就是一下午

她剥蒜苗  剥葱  削土豆的皮

她买回一笸篮红辣椒  切碎  揉熟  撒上盐和花椒粉  在风中晾蔫

然后  一勺一勺地装在土陶坛子里

她找出纯真年代的红裙子 披肩  真丝头巾 

折得方方正正  把它们永远押入箱底

她锁上书房的玻璃门  将钥匙丢到了楼下

 

她跪着擦地板  从房子的这一头一直擦到遥远的那一头

她给女儿擦皮鞋  擦完红的  又擦紫的  白的

她不出门  只在没有月光的晚上

站在窗前看看夜色

她告别了化妆品  也不再一遍又一遍地

听那曲从前的音乐

 

她爱上了刷锅  爱上了刷锅之类的琐事

她想消除掉生活的意义

想用最小  最俗  最没意思的事物

淡忘一生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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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5 08:18)

 

风夜

 

 

岁末的天空  更空了

磨损过整整一年的月亮  又瘦又小

狂风吹着天地

山在动  树在动  草在动 

一切都在动

 

我担忧起月亮了

它缥缥缈缈

大风中 

像一只爬行的  毛茸茸的虫子

 

到了半夜  睡不着

我打开窗户 

看见月亮还是好好的

它没有憔悴

没有受伤

 

又瘦又亮的月亮

只是往西边荒凉的天空

漂移了一点点

 

 

白鹭

 

 

不远处的河上  白鹭在走动

三只或四只 

七只或十三只

有时飞起来  又落下去

 

河水  东一泓  西一泓  

南一绺  北一绺  

水边的石头上  重重叠叠  

印满了 

鹭鸟古奥的爪痕

 

在河边闲走  能听到鹭鸟哇哇哇的啼叫

比乌鸦的还难听

让人难以置信

 

那以后

我沿河散步  就尽量离白鹭远一点

只看见它们的白

不再听见

它哇哇哇的叫声

 

 

圣诞节隔壁

 

 

我就是当年的约翰克里斯朵夫

天天傍晚 

透过朦胧的夜色

眺望不远处的萨皮杜夫人

 

她懒洋洋地坐在躺椅上

有气无力地活着

萨皮杜的纽扣商店  一天或一月

卖不了几颗

她懒洋洋地坐在约翰克里斯朵夫的隔壁

安安静静

长年累月悄无声息

 

今天  我就是约翰克里斯朵夫

待在圣诞节门口

一眼一眼地眺望着

隔壁的大树下  坐在白色躺椅上

身着白色裙裾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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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4 08:44)

 

老家的房子

 

 

坐在后院的桂树下  月光斜照

黑猫卧在父亲的脚边

父亲说  村里的人都把房修到临公路的地方去了

我们不  这么多土地都在这里

井也在这里

还有桂花树  木槿树  歪枣树  枇杷树

从这里能看见淡蓝的南山

能听见  汉江哗哗哗的水声

我们不

 

旧村庄渐渐房屋稀疏

人们都迁走了

只剩下我家的房子  和三爸家的房子

成了两座

相距较远的孤岛

 

四月呀  油菜在我家四周开着无边的嫩黄

向日葵东一片西一片

招惹着大群大群的蜜蜂

蛙声  整夜整夜

把汉江岸边叫得清凉宁静

月亮  照耀过东窗  再照南窗  又照西窗  然后静悄悄地落了

常常有犁地的人  在我家井上

喝水  饮牛 

用木桶挑水  浇灌刚栽的瓜秧

天天都有斑鸠  啄木鸟  乌鸫  白脸雀  啾啾鸟

光顾我家后院的树林

苦楝树的顶上  喜鹊窝黑黑的

在几里之外  就看到了

每年  都孵出几窝

乡村的吉祥

 

后来  父亲说

离公路远点  就把一些东西筛走了

也就把另外一些东西

留下了

 

 

石磨

 

 

石磨  像是一位有情有义的人

一直陪着老家的房子

一棵歪脖子苦楝树  年年都开出蓝蓝的花簇

到了秋天  比李子小一点的苦楝浆果

落下来  敲不醒

沉睡的石磨

 

村里从前有多少石磨  石碾  石碓  石狮子啊

都被人敲碎押了坎子  砌了根基

或者  被做民俗收藏的人

带走了

母亲对我说  只有我家的石磨

还呆在房子旁边

 

那年  发生水灾

电力瘫痪

村上的人都来找这座石磨 

用这座石磨

听这座石磨细细地诉说

它千年的记忆

和荒漠已久的岁月

 

乡村落后有落后的好处

尽管不断有事物消亡或者出现

可无论节令怎样漫漶  变幻

还是会孓遗下来

一座石磨 

或者  别的一些

能够穿透时光的什么 

 

 

(岁暮了,忽然很想念已经去世的父亲和重病在身的母亲,谨以此寄托堆积已久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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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乌托邦,或时代错位

 

 

人,应当活在自己所处的当下时代里。这个时代的一切刺激触发着你的所有感官,养育着你的身体,给你以种种可见的和不可见的滋养。这是一个基本道理,可是,在现实生活中,有太多的人不是生活在当下的现实处境中,而是滞留、迁居到别的时代里去了,眼下的时代只是他身体赖以存活的物质时空和生物性的生命依托。

这种肉体和精神的两栖、分居现象,导致了他们精神的无限痛苦。

备受这种痛苦折磨的人们有法得到自我拯救或客体救助吗?

 

我有一位朋友,人是个很有良好品质的人:正直、热情、善良、诚恳。可是,许多年里,他活得很痛苦,老觉得眼下的时代是不属于他的,而是别人的时代、别人的“家园”,他只是这个时代的暂居者、逗留者和流浪者。他感到这个世界怪怪的,一切都不可思议;他抱怨周围的人都没血性、没思想、没心肝、没原则,怎么人人都能安然置身于这种非人的生存境遇里!怎么人人都如此轻易地认同了这个异化得面目全非的病态时代!他时时处在一种无处诉说的愤怒里,深深地愤世嫉俗、瞧不起和他共用着天地、同处着时代的人们。仿佛整个时代的人都故意在和他过不去、都在和他作对,使他陷入了荒原一样凄凉无助的境地。

他曾对我说:“是我的脑子进水了,还是满世界的人脑子都进水了?”

他叹息自己的精神上孓然一身,高山流水的古琴曲招不来一个知音,振臂一呼也没有应者云集。他只好命名这是个荒漠、退化、彻底畸形了的时代!

他家里的陈设都是毛泽东时代的,像章、草绿挎包、《毛泽东选集》《毛主席语录》《老三篇》列宁的《国家与革命》,《马恩列斯全集》《毛主席诗词》……并且一叠一叠地保存着上世纪中期的报纸。他最爱唱的是那些红色老歌,最爱看的是那些样板戏和红色电影。他擅书法,练的也是仿毛体……

他找不到说话的人,找不到倾听者,就自己写文章了。几乎青一色都是怀念毛泽东、华国锋以及他们所属的那个时代的。他把那些文章登在网上,要人去看、去认同,别人只好顺着他的要求违心地说些不痛不痒的赞美之词,如果有人稍有否定,或者平心静气地和他商榷,他就会翻脸谩骂,就痛斥那些人是心障、无知或智残。

他,就是如此地寄生、苟且在那个早已衰亡的时代的阴影里,流连在自造的枯黄暗淡的梦幻里。

于是,我和他慢慢疏远了,因为我们的话语缺失了一个个双方都能接受并且可以兴奋起来的对接点。

但是,他是执着的,认真的,一直在苦苦地回望那个湮灭已久的时代。

我感动于他的执着,因为尽管他是“九斤老太”的后裔,可他毕竟是一位思想的携带者和坚守者,有自己所崇尚的信仰,有自己所折服的主义,他没有头脑空白地活着。

 

由此,我在想,什么人有可能“患”上时代错位症呢?

首先,是那些对诸多社会形态有所认识的人和对更美好时代强烈期待的人。他们自身的生命体次第经历了两个以上的社会形态,对各个社会形态下的人生现实有过真切的体验,于是,在比较中,孰优孰劣,让他们了然于心。如果那个让他们醉心的时代是“现在时”,他们就会热爱并且欢呼,否则,就会痛苦地把自己的精神迁徙到别的时代,灵肉分离、“身在曹营心在汉”、“活在别处”,成为“时间里的眺望者”。

其次,是那些在当下时代生存、生活的不适应者,是那些受排挤、受压抑、受虐待者,是那些在利益上和时代分配方式格格不入的人,或者是那些性情和时代氛围相左相悖者。当下的境遇对他们不利,并且看不到一个指望和出路。于是,他们落寞、颓废、满腹牢骚、怨天尤人、诅咒这个时代早早寿终正寝,盼望时代倒退或驶入自己能一试身手的时代。

再次,是那些往昔时代利益的既得者。他们犹如已逝王朝的“遗老”“遗少”,老想回溯到他们的辉煌岁月,重享那种失去的美好,重逢时遇,给他们生活和精神以无限的安妥和慰藉;也有人曾受惠于那个时代,便以感恩知遇的心理,打不开、解不脱那个情结,以为那个时代是“一位救他渡出苦海的侠客”,该以终生的感念忠心报答。

 

我的这位朋友,就属于上面的第三种类型:文化革命时,正当他最美好的生命时段,因为“根正苗红”,时代便成了他最佳的生存土壤,成为他孵化梦想的天堂。他被推荐上了大都市的一所名牌大学,机遇带他步入了社会较上层次,从此彻底结束了一个山民子弟荒凉、无望的生活。同时,在他所有的生命阶段中,那个阶段给了他所想要的一切,满足了他以往和后来不敢想象的理想境遇。

当然,人们也可能有超越狭隘自我价值的追求,会以一个走出小我后的眼光来评价时代的优劣,但是,这样的人太稀有了,他们只是凤毛麟角的“圣人”“贤人”和“至人”,就一般的社会成员而言,他所欢呼、热爱的时代,都和他的个人利益、精神境遇密切关联。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王国维,大清王朝被时代风云所荡涤,被时代浪潮所淹没,他觉得自己的理想国不存在了,出于圣朝崩坏,“义无再辱”的想法,他投湖自尽,以生命去殉朝、殉帝、殉道。

此种血性,让人感叹唏嘘:那个满人的家天下,竟然成了他拿掉一生一世独一无二生命过程、乐于躺入的坟墓!

我的朋友,何尝不是如此,他寄身于此世,却葬心于彼世。

他的精神,事实上,早在那个时代结束时就结束了。

 

在我们学校外面的马路上,整年流落着一个神经出了麻烦的人。他天天都在愤怒地自言自语——“别把牛皮吹大了啊……别把牛皮吹大了啊……”

知情的人说,他曾当过公社文书,因为拒绝虚报“大跃进”时代的亩产而被开除了。可怜的他,思维就停留在那个让他精神毁灭的事件中了,再也走不出那次创伤。

那个时代给他的打击太大了,几十年了,他的苦涩、伤心、愤怒还是说不完、道不尽。

 

有时我想,那些削发为僧、出家为道、剃度为尼的人们,大多都是不认同“现世”的人,他们强迫自己在某个人生阶段停下来,天荒地老地去留驻那段最好的时光。

 

我又想起伯夷和叔齐之类的遗民来了,想起髡首疯歌的接舆来了。他们的血性、骨气的确让人敬仰,可是,他们只是一缕期盼时代回光返照的梦幻,只是汹汹大水泛滥中的一声柔弱的叹息。

 

我们芸芸众生,做梦都想自己有一点“圣贤之忧”,从而产生出一些不凡的人生崇高感和生命价值自我认同。

这种想法是可贵的,因为人人都想人生价值最大化。

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因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圣者都是小人物成长起来的,正是这些小人物凭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信念而跻身于圣贤之列的。

但是,有大才智、有大德能者毕竟少之有少,当我们走过较长的一段人生历程,无数迹象证明我们不具有圣贤之才后,就该回归到芸芸众生的行列中,安分守己地享用自己的平凡人生,以避免跌入过于“高蹈”而两者皆失的悲剧。

 

当然,一个对所处时代过于趋同的人肯定是平庸的。

人类社会永远都是在对现实不满的变革中行走的,任何一个时代的不完美都需要止损、修复、填补,或重造。对现实的怀疑、否定永远都是推进人类进步的最根本的动力。

千百万个人都在怀疑,都在期待变革,都在参与对现实的解构、重造,是社会具有勃勃生机和不竭活力的表现。

伟大的思想家啊,是为社会带来黎明的人,带来雷霆和闪电的人,是人类真正的精神先驱和帝王。

所以,我们敬仰鲁迅。

 

自己的思想和时代错位,要看你怎样错:那些怀疑、审视、损毁一个又一个病态、腐朽旧时代的人,那些期待、预言、鼓动、创造崭新时代的人,永远是时光里最鲜活的血液,是世纪里最富生机的春光;而那些因一己之利害、因才智缺失、因孱弱无能、因抱残守缺而呼唤已被正常埋葬的旧时代的人,永远是腐朽时代的殉葬者,是面对新时代的螳臂当车者,是早就死去的人。

所以,当你拥有个人的乌托邦,就得想想它的存在到底对社会具有负值影响还是正值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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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2 13:58)

 

一夜雁声

 

 

整整一夜   大雁一直在叫  一直在飞

朝南山之外飞

不知有多少群  多少只  在漂移

古老苍凉的篆文 

在漂移

 

我躺在被月光照耀的木楼上

身体里一群群黑色的影子

也随着密密麻麻的大雁

飞走了

 

一窟窟经文  一坑坑陶器

被雁声唤醒

散入了

迢迢渺渺的南天

 

我是失落于漠漠西域的敦煌 

或者是 

只在几千年后留下一口枯井的

半坡遗址

 

 

一棵白杨

 

 

小的时候

父亲把一枝白杨树条子剁成了七截

一一插在地里

 

三截活了

四截死了

 

每二年春天

只有一截

还活着

 

后来  我们家搬到了别处

剩下的那一截  在荒凉的老屋基旁边

扶着风

长成了一棵

比水瓮还粗还壮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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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0 15:09)

 

草洲

 

 

秋天刚开始的时候  你说

走过久远的日子

你会一点点地躲得更远  藏得更深

 

后来   我真的看到了

草洲上的苇草  婆婆娑娑 

渐渐就淹没了你的腿  你的腰  你的胸脯  你的肩膀  你的头发

你的声音

 

最后  连你拨动苇草时

惊起的一滩鸥鹭

也看不到了

 

只有风

掀起无边无际的草浪

一会儿涌过来

一会儿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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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8 13:33)

心印

 

 

 

伊说   你还久我一些什么

哦  我知道

那是一场无可替代的经历

 

这些年  我一直在钻研金石

从甲骨文  到籀文  到缪篆  到秦封泥  到石鼓文

我刻过鸡血  田黄  艾绿  墨玉

刻过朱文  白文  和朱白文

也刻过数不清的晨昏 

以及月夜

 

我要赶在离开你和这个世界之前

把一方满脸沧桑的印信交给你

它会蘸取嫣红的斜阳

为你留下

一行 

遗言般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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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7 10:05)

 

日子

 

 

你知道  多少空空白白的雪山

搁在西藏

搁在日喀则  那曲  尼马  扎确  买巴  以及朗玛下弄以外 

岑寂的地方

 

冬天了 

这一些安静的日子那边  是一些下雪的日子

那些雪

还没有落下来

还搁在

高高远远的天上

 

 

帽子

 

 

冬天的风太多

天空太冷

地上也太冷

 

我想有一顶柔软的帽子

 

老婆说我小时没读过安徒生童话

就用丹麦的幻觉

给我织了一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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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间隙

 

 

和我坐一个办公室的老郑

一天总有几个时段  沉入冥冥的思考

在这些段落里  我不打搅他

直到看见他动了一下

开始眺望窗外的青山  或天空

不再是一尊罗丹的雕塑——思想者

我就散给他一支烟

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什么

 

这一次你去了上海

我一直没打一个电话

听说你回来了  我才去找你

上次你以送我一把纸扇结束了一次旅行

这一次  你送我的

是一盒

武夷山的铁观音

 

 

 

交往

 

 

和朋友交往的轨迹一般是这样的

先是邂逅惊异 

然后把世界压缩成一个人

唏嘘相见恨晚

醒里梦里  天地间都漂着那一个身影

持续着这样的状态

三月或七月  一年或数载

接下来就在一个个间隙

弥散出似有若无的迷茫

这迷茫一久  就郁结成一种深不可测的隐疼

从此  交往越来越淡

企图用遗忘

用淡淡漠漠的时光

一点一点地

蚕食 

或挖走

这无药可医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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