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边

我为一只螺的努力愧谦了很久。很多年前

我就已变得平淡和安逸

甚至为换个角度看一眼星星而转一下身都不愿了

我愧疚自己只是躲到岩石背后

避开风雨

——连一只螺也不如。它总在执着地游向大海

也总有简陋而破旧的船只让我的心不安

它们就像港口这架钢琴散落的琴键

在茫茫海面弹奏——即使走调，即使被怒涛和阴霾

重重淹没。也有着自己的曲谱

在海边，我已久久不能嘶喊出生活的不快

小火轮雄壮的起航声

使我无言——我越来越学会了隐忍和藏匿

多少个日升的时候

海面上早已泛起闪闪的微光……向着世界致礼

而我愧叹着——

在海边站了这么久，内心还不及万物明亮

                                2014.01.05

我试着勇敢一点

暗夜里，台州湾畔的风总是吹得很猛

似乎在这空寂的港口隐藏着

一个未知的敌手

远远的山岗为低垂的星光挡了挡

见到隔岸的渔村又亮起了渔火

我试着勇敢一点

将内心的惊浪压低又压低

像那些无惧的船只一样

我升起一面帆——只有对生活还有渴望，对着

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喊出：我爱你们

我才拥有航行远方的风帆

我试着储存十二匹马力的勇气

像嘶吼的马达一样，不畏暗流与阴霾

在自己不再年轻的岁月里

忍着伤。忍着痛

活得像父亲掌摆的那支橹

——深深地插进生活的海洋。甩掉

每一段狂孽的浪涛

是的，我总要试着勇敢一点

在每一个出航的港口。在每一处看似平静的

海面——我不知无形的敌手隐匿在哪里

抑或，在最平凡简单的生活中

                     2013.12.22

渔家姑娘

是的，我经过那条窄窄的巷——它黑暗

有着吞噬一切的黑暗

晚风从另一端来，从远远的海边来。我是一个

叛逆的孩子

看见巷口有一个吃着带鱼饭的姑娘，盯着我看

我骂她，手指着她

我经过停靠在码头边的帆船旁——是的，依然黑暗

哪怕过去那么久，我唇边的毛

没有长粗

哦，我知道冰冷的海水里

存在蛤蛎与弹糊。勇气与执着

还有船尾上走走，又站站的那位姑娘

她提着箩筐，在微弱的渔光里

——是的，就是巷口的那位姑娘

我冷冷看着她

我经过水产市场——天应该没有亮。是的

很多人做着蜜一样的梦

我看见她，那位渔家姑娘，手上沾满鳞片

——我数不清有多少。有的在滑落

有的在灯光下闪亮

我转身了，我在暗暗离去——但是，听！

她在我身后叫卖着生命

雾霭中的台州湾

浓雾笼罩了台州湾。我熟悉的事物都已

不见：渔火。灯塔。北岸发电厂和跃出水面的虎头斑

傍晚的堤坝，像海岬一侧

——深深的

我们对大海做了什么

在我凌乱的书柜里还放有一只美丽的海螺

在妹妹的胸前还挂着一串五彩的贝链

海风唱（组诗）

我指着……

我指着一抹斜阳划过的海面，对母亲说

有一天，即使你离去，也会如这一片亮光

照耀我的心海

我指着岸边的岩礁，出海的船只，对父亲说

我做到了——离你再远，都能独自坚强

我指着潮水轻轻唤着爱人的名字

一次，   又一次……百次……千次

走进或离开，都抱着你

我指着阴霾的天气和暗流说

勇敢，孩子！

和大海一样，有着与一切抗争的勇敢

我指着自己的心说——

能像眼前的海一样宽阔，无边

高傲地歌唱

在岸边

夕阳里，我突然有了悲苦的念头——

因为大海

我愿把这一片海当作一张78转的胶木唱片

那尾斜阳，就是一枚金黄色指针

——高高低低的浪与浪之间，像极了深深浅浅的

声槽。因为大海，这暮色中的黄昏

背了一台留声机

因为大海，我深藏在苇丛间的忧郁逐渐深厚

似乎找到了春天迟来的理由——

那些，半路拦截的化工气息，狠狠抽着

城市和野鸭的耳光

哦，破厂房里传出的机器轰鸣声

压盖了斑鸠的鸣叫

就是因为大海，我相信爱与善良

相信有潮水，冲刷

欲望的沙粒——那些利、物和幻想

我喜欢简单，不含杂质

没有太阳——因为大海——我相信月亮

也能照着一切

因为大海，我相信没有月亮，也有

星星照耀着大地

——用这些光，照亮人们的内心

够了！

                        2012.02.10

黄昏

我看着宽阔的海面有了一点点微澜。闪着光

我想着风吹拂的是哪一座山岚

港岸边的船只

是把这一片避难的地方当成母亲的胸膛

斜阳慢慢收回了对世界的每一缕抚摸

黄昏本来可以安静下来

如果不是礁石缝里传出了一只泥螺孤单的歌唱

滩涂的网箱里，有着

对自由的渴望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母亲

她的人生也有了这一刻黄昏的景象

望着海，我该抚平内心里一样不平整的沧桑

还是滴下泪水

                         2012.1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