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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31 1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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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

历史

时评

分类: 梦在梦中-小说
存念
生命的秘密树知道,
人间的秘密风知道。
或许你会知道,
我还想告诉你什么。
谢谢《四川文学》,谢谢罗伟章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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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1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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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健康

美食

红薯之爱

                        莎菲

70年代初,我生长在川中丘陵一个叫踏水村的地方。我家是“半边户”,有甜有苦。甜的是当教师的爸爸总是会揣点好吃的回家,苦的是体弱多病的妈妈一个人在农村负担五个人的包产地。三个孩子都在念书,70多岁的奶奶白内障早就两眼一抹黑。那时候所有人都穷,但妈妈又穷又累。

家里最缺的是大米。吃干饭,跟吃肉一样是过节标配,平日里不能奢望。甚至过生日,也是没有干饭的,最奢侈的是加个鸡蛋。稀饭始终是稀的,爸爸年轻便害上了胃病,哥哥生下来才4斤出头,他们是家庭必须照顾的重点对象,每一次吃饭,先要给他们俩捞点干的。留给我们的,当然更多的是米汤。

那时候的农村,最不缺的是红薯,吃得最多的也是红薯。最多的日子,人是跟猪一锅的——煮猪食红苕藤、牛皮菜的时候,取几个红薯放在猪食中间,煮熟之后,刨开猪食,将红薯取出来,用手剥了红薯皮,就是果腹的碗中餐。“人猪一锅”是常态生活。

或是小时候吃了太多的红薯,跟我一起长大的妹妹,如今最讨厌的莫过于红薯了。而我却相反,红薯依然是我的大爱。且对红薯的口味,越发的刁钻,每次对从市场里买来的红薯,各种挑剔的说辞——水份过多、甜味不足、淀粉太少,不一而足,常常让家里“饲养员”很是头疼。

总是怀念家乡产出的524红薯,个小、皮白、甜糯,口感宜人,一口一个都是家乡的味道。每次吃到类似这样的红薯,便不由得要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种红薯是要在地里挖土坎的,每条坎上种上红薯,红薯长出嫩叶,越来越长,蔓延到土坎下,为了让红薯长得更好,乡下的孩子们必须在放学之后,去地里翻红苕藤。实际上就是把红薯叶子从坎的一面翻到另一面,以免长藤的茎钻进土里太深。过了两三周,再去地里,把已经长得很是茂密的红苕藤从另一面翻到原来那面。如果这时候需要猪食,我们便背着背篼,把红苕藤用刀割下来,大把大把地放进背篼,回家砍成短节,放在大铁锅里掺水煮熟、捏烂倒到猪圈里的石槽里,让猪饱餐。

猪吃藤人吃薯。随着社会发展,人对红薯的依赖越来越小,一般的红薯也多用来喂猪。不过好品种好口味的红薯,一直是人们的盘中餐。每次吃到糯到喉管的红薯,我想到的不只是小时候的我们,更想起乡村里淳朴的老乡。想起他们当年对我家无私的帮助,想起他们不幸的人生,唏嘘不已。

有邓氏兄弟一家,年轻之时便年年帮助我家做田间地头的重体力农活,因为跟妈妈同姓,我们自小称他们为保保。前些年,听妈妈说,大保保插秧的时候出了意外,惨死田头。木讷的小保保终身未婚,中年时拣了一弃婴养着,一直贫困。大保保的妻子,我也是叫保保,当年跟丈夫和叔子一起帮衬我家,从不抱怨。如今年老,被有钱的儿子儿媳嫌弃,他们住了楼,她却住破旧老屋,孤苦生活。听得我好不心疼,便要妈妈抽空和我一起回去看她。

妈妈又托乡亲转达我的意思,保保竟然拒绝了,说不好意思让我看到她住的地方。乡亲们都说她傻,年轻时费心费力帮助别人,现在理所当然接受回报,怎么能拒绝呢?我也知道,现在的农村,不管怎么穷,也可以天天吃白天干饭,天天吃肉了。钱的问题并不是最大的问题,亲人相继去世,子女并不孝顺,孤独终老才是最悲苦的命运。这时的我,回到踏水村,给她一个热烈的拥抱,牵一牵她枯树枝般的手,陪同吃一顿家常饭菜,于她,才是能温暖心灵的精神礼物啊!越想越觉得保保半个世纪了,还是如同当年一样,淳朴温厚,一心只有他人,从不祈求回报。

保保一家人,何尝不是如同那片土地,和那土地上生产出来的红薯,以不变的姿态和不变的口味,扎根乡村,守候原地。我这样的游子,身在他乡,再也不会回去,但天涯海角,从来都不会忘记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的憨厚朴实,他们年复一年的面朝黄土背朝天。

或许,正是还有他们,我的半世乡愁才有安放之处。回老家看保保,今年冬天一定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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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13 09:39)


               

                                                                                         吴春华

      没有药店,没有医院,在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小镇倒下,救护车什么时候能来?我并不知道。但是,躺在宾馆工作人员搬来的折叠床上,抬头见来来往往关切的面孔,我心里倒是笃定的。起码,医生已经在路上。

       据伙伴们说,二十多分钟后,救护车来了,下来四个男性医务工作者。一个小伙儿打开急救箱,蹲在我身边测量血压,嘴里还询问着我的情况。观察了一会儿,血压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对伙伴说:“她太紧张了。”另外几个人把担架在折叠床旁拉开,正愁怎么把我从这边抬过去的时候,我一个翻身到了担架上。

      是的,我只是紧张,因为流血已经让我身体十分虚弱,但是我的意识,异常清醒。救护车开离小镇前,我伸手让留守伙伴把我随身包给英语老师邓邓带上——里面有我的护照、银行卡,这些物件上医院必须得有。

      路上,还是这灰色眼眸的小伙坐在我身边,开始仔细询问我的情况并做登记:名字、年龄、护照号、家庭地址、之前和现在的身体情况……幸好邓邓的英语不错,对话颇为畅通。他不断地给我测量着血压,偶尔问我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你还好吗?今天多少号?来确认我的意识是否清楚。我不但很清楚,还让邓邓转达,对病因不够明确的他说,要送我去看“女人病”的科室。

        十几分钟就到了医院。我们的行程里,原本今天自驾去奥地利有十五万人口的第四大城市萨尔茨堡,距离我倒下的哈尔施塔特镇一百八十公里。我唯一能确认的,肯定不是大城市的医院。我们当时并不知道,救护车带我们到的,正是路途上准备停留打望的湖区小镇巴德伊舍。小镇被阿尔卑斯山系的群山环抱,多瑙河支流、美丽的伊施尔河围绕,镇上有太多风情万种的建筑,让次日早出观光的邓邓感叹不已。

       话说回来。到了这家叫Salzkammergut Klinikum的医院,急救人员把我抬下担架,推进医院、上电梯,进了妇科。几个女医生很快围在我身边,向我微笑,握手、问好。帮助我从担架转移到检查的座椅上。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玻璃瓶,无不小心翼翼。

       讨论病情,邓邓用这样的微信记录了当时她的窘迫:“我搜肠刮肚,把以前依稀仿佛记得的词语都用上来,算是把急救车上的小伙子打发了。到达医院,一老年女医生更详细询问第二遍,我又重复第二遍她的病情,后来又重复了n遍。一整天,我都游走在英语汉语中,超级崩溃。天哪,我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回忆起不知什么时候记住的词语——刮宫、怀孕、过敏、血压、输液、唾液、抗生素、尿液、静脉血管、动脉血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在生死存亡之间,在欲挽救人命的一刹那,啥子词语都想得起来了。”

      邓邓眼中的老年医生并不老,顶多50岁,是克罗地亚人。轮廓分明,身材匀称,精明干练,极有气质。她询问病况,确认“No baby”之后做起检查。检查设备就在我右手边,她发现子宫里有上次残留的增生组织后,告诉我,现在吃药没法止血,必须手术。她指着明显的肌瘤旁的粉色组织说,“我们不会碰到它,把这个刮干净就是了。”

       确认了手术后,她要邓邓告知我的具体家庭住址,坚持要把她诊断措施和手术治疗方法给我的医生邮寄过去,以便我日后继续治疗。邓邓听她说得这么贴心,顿时难受极了。毫不犹豫地婉拒了这个要求:寄个毛线啊!哪个中国医生有闲心来仔细研究某个病人的病情呢?她并不知道,我在绵阳最好的医院做手术时,妇产科同时做手术的有九个人,我是被打批发的一个。几分钟就搞定,害得这次旅行遗患无穷。

      女医生对邓邓的拒绝不可理解,但也无可奈何。但是,当她把一份厚厚的资料给邓邓,要求邓邓必须一项一项地给我宣读并认识手术注意事项和风险的时候,邓邓简直快被她逼疯了:这榆木脑袋!她只得皱着眉拿着资料一项一项地给我读,读完之后,女医生才让我的手术书上签字。

     工作人员推我到病房。病房里一个病人正准备出院,她一走,两个床的病房剩下了我一个。几个护理人员开始轻手轻脚地给我换上他们的衣服。说是衣服,也不像衣服,两条腿上穿上白色的网状长袜,衣服是在背后系带子的蓬松薄长衫。

邓邓终于完成我的问题,又在谷歌地图上找到医院的位置,发给还在哈尔施塔特镇等候消息的另外两名旅伴,让他们跟着导航开车到医院。她下楼接应他们。

     午后两点手术。我被推到医生办公室等候,身边立着高大的医疗器械,在自动地十几分钟进行一次血压测量。又有两三个医生带着真诚地微笑来问候我,跟我握手,问我“Are you OK?”我感觉当然好。从进入医院,我就没看到几个病人,感觉全医院的医生都围绕着我在转。没有排队、没有换着地方检查、甚至没有人说要交押金。钱这个字,好像根本就不需要。甚至之前源源不断流着的血,也在这里停止了。怎么会感觉不好?

       到了既定时间,医生推着我出门到了对面房间。厚重的不锈钢大门是全自动的,巨大的手术室里,我被放在正中,头上是电影里才看到的大探头灯,边缘掉着各种线……一个壮实的黑人医生笑着跟我握手。他的助手们跟我打过招呼,我还没仔细观察好情况,一阵清风从手臂经面部浮过,我啥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邓邓已经坐在我身边。那位女医生开始询问情况,见我想喝水,用棉签沾了一点在我唇上。眼看时间一到,她又亲自端来水递给我,让我喝。把邓邓看得一愣一愣的——我手术的时候,她可是没闲着,到处观察病房的设施,啧啧啧地感叹说,这里可比五星级酒店还高级,除了衣橱、盥洗都是高端家居的格局外,水龙头的水都是可以选度数放出来的哦!

​

       两个赶来的伙伴坐在病房,也好好地参观了一下,就驱车赶往下一站萨尔茨堡。因为需要还车和住已经不能退的酒店。

      术后的检查依然很有规律。不过有两次抽血都没抽出来,护士总是很温柔地轻轻拍打我的手臂,见没扎到血管,很抱歉地告诉我——你失血太多。血压有点低,黑人医生Chris来探望过好几次,还表示如果明天血压还升不起来,就需要输血。

一想到自己身体里可能会流淌着奥地利人的血液,我们觉得有些新奇:难道我就这样成了“混血儿”?现在想来我自己都很奇怪:当时脑子里竟然都没有想过血应该很贵?!

       术后体虚,一觉睡到下午六点。我起床看窗外,左侧是五层高的医院大楼,对面是奥地利传统特殊的深灰色平房屋顶,对面的山坡黛青色,其余任何地方都是绿草茵茵。好不养眼!正愁晚餐的时候,护理人员给我送来了一大碗豆腐皮切成条状的羹。这里病人竟然可以享受如此待遇?!邓邓高兴极了,趁此出去走一趟,解决自己的晚饭问题。一两个小时回来后,她大叫:天啊,这是我们计划行程中的湖区小镇巴德伊舍!是茜茜公主和国王邂逅和结婚的地方!

        欧洲夜迟,八点过,天色依然亮堂。这一天是她欧洲游最累的一天,精神高度紧张,单词量巨大。我让她睡旁边的病床上去,她不敢。看那床吊得高高的,床头还放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的德文。她怕被医院责难。国内惯例,也是不可以睡的。一会儿,她竟然“噗”地一声,趴在我的床头就睡着了。

       大概九点过,一名医务人员进来,我们都醒了。她很奇怪地问邓邓:你怎么还在这里?邓邓以为她叫自己出医院,便摊开双手,耸耸肩,告诉她:我们是游客,她临时生病,我晚上无处可去啊!护士指了指空着的病床,说:我问你为啥不睡床上?邓邓和我顿时笑了。护士把床放下来,取走牌子,让邓邓过去睡。

        邓邓几乎是感谢我生病了:让我们这么深入体验一次欧洲医疗,真是太难得!这病床不管怎么比,可都比星级酒店的床好呢!

​

        次日六点过,一夜酣睡的邓邓就起身出门逛小镇去了。九点过,护士又给我端来了早餐。一大盅纯咖、一大盅牛奶、两个面包和果酱。我又美美地一扫而空。

        十点过,我们正讨论上午必须出院跟上行程,Chris来到病房,要我下床走走路,看看恢复情况。他告诉我们,我的血压已经回到正常水平,可以不输血了。他正准备下班。我们马上提出结账出院——这是我们住进医院来,第一次主动说起钱字。当然,医院方是一直都没人说的。

        528日,周六。医院后勤部不上班。Chris马上电话询问后勤我们的住院费用,告知我们要出院。还带我们去结账处结账。非常尴尬的事情来了,我们俩的银行卡和信用卡因为只是银联卡不能使用。Chris太好了,他主动说带邓邓去小镇的银行ATM机上取。不想,过了一会儿,他们回来了,说每人每天欧元限额取款800元,根本不够。于是,Chris又搭上我,再去取。

         结了账,挥别这家带给我们非常体验的医院,Chris又陪我们去镇上买药——邓邓估计被我吓坏了,对医院开少量的药不满意,非得要Chris再开些。医院不能多开,Chris就带我们去镇上买。一路上好多人都在跟他打招呼。他得意地说,他在镇上可是有威望的人,这些人一些是他的病人,一些青年就是他亲自接生的。

         能遇到这样的主治医生,真是我们的幸运。Chris是非洲加纳人,大学就读前南斯拉夫,在奥地利生活了30年,今年58岁。他老婆是本地人,在镇上开了一家妇产科诊所。奥地利人都很热情,但Chris的热情体贴简直到了极致。对于我们的感激,他口头禅是:我在国外别人帮助我,我也帮助别人。

       买了药,他又带我们去街头咖啡屋外坐下喝一杯,除了每人一杯咖啡还特别点了这里的鲜扎柠檬汁,说是自己的最爱。他一大早做了三个手术,还没吃早饭呢。吃了面包,他又电话给他尼日利亚的学生Tessy,询问她回萨尔茨堡的时间,邀她与我们同往。

        喝完咖啡,他带我们参观小镇上他老婆的诊所,每一间屋子都介绍器械用途,很是仔细。随后开车到他家里,学生也在他家等着我们了。到这所乡村小院,我们不禁感慨,这才是生活呀!一所两层楼的大房子,房子外面有诺大的露台、烤炉,有宽阔的草地,草地一边是女儿的玩耍蹦床,一边是女儿养的12只兔子的小屋。院子周边里还随便种植些花卉,甚至怒放着罂粟花! 他告诉我们,他的家就是奥地利人最普通的房子,他非洲加纳的家比这大很多。他母亲受过良好的教育,父亲是医生,两个弟弟住在伦敦。父亲虽然去世多年,但85岁的母亲还健在,独自生活在加纳,由4个钟点工轮流照看——这是多么国际范的家庭啊!

​

          在他家玻璃顶的露台上品尝热带水果,参观一下楼下的客厅和厨房,告别可爱的女儿,他带我们走到路边等候去萨尔茨堡的公共汽车。(奥地利的交通十分发达,所以后来有经验的朋友说我们租车纯粹是浪费。)阳光灿烂,邓邓拉起外套罩住头,告诉ChrisTessy:可不能晒黑了,我是撒谎溜出来的,要是同事看到自己黑了,会起疑心的。Chris被惊得跳起来,哈哈大笑,脸上只看到他那白白的大牙。是的,他就是那种纯黑的黑人,不笑的时候只有眼睛里有点白眼仁。你总得很仔细地才能看清他的五官。

        Bus很快来了,我们仨登上车,挥别Chris,挥别这一天多美好而愉快的记忆。

医院里竟然有这个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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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24 0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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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一、专题摄影的一般规律

专题摄影的体裁,手法很多,运用什么体裁与手法表现内容,这要根据题材内容而决定。

 

1。专题摄影中的各幅照片之间,要有一定的思想逻辑联系。专题摄影中很多采用以多幅照片,按一定的思想逻辑顺序来叙述事件或刻画人物,并阐明整个主题。因此逻辑的重要是关键。

2。专题摄影要高度概括表达内容。专题摄影虽然是以多幅照片组成饿,但它又不象连环画那样平铺直叙地描绘事件的整个过程,而是取其最能表现事件本质的细节,用典型的形象来加以反映,因此,它是经过高度艺术的概括表达,再以一定的思想逻辑加以串联,通过照片,给人以完整的印象。专题摄影的创作实践

创作实践是个发复杂的,关键的问题。思想修养对问题的观点,艺术修养等都会影响一个人对专题摄影的具体看法,作品是主题思想,是深入生活,感受生活的具体感受,有了感受就会产生思想,思想演变成想法与行动,这种行动具体而言就是你用作品和照片所表达的内容。

所以,在整个专题摄影的创作过程中,首先是深入生活,从生活中提取营养,并提炼生活,生于生活而过于生活。这就是专题摄影或其它艺术门类的真实原则。在生活中对某一题材发生了兴趣,有了创作的冲动,该如何表现?表现的过程就是创作的过程。首先应该是在生活中,在现场抓去深受感动的场景,然后把这些现场抓取的,实际生活中能够阐明主题思想的镜头集中起来,检查是否已经突出鲜明的表现了题材的主题,达到了预期效果,如果发现还有某些不足,再回到生活中去寻找能够生动阐明思想和表达一定情感的镜头,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有些题材的表现是不可能一时就能表现好的,如果是这样,就靠自己长期积累素材,随时留意有关题材的细节和情节,进行现场抓取,然而在长期拍摄的图片中加以精选和提炼,再用适当的结构把素材组织起来,只有这样专题摄影的形式才能更加丰富起来,更好的为拍摄的专题而服务,这样,才能把专题摄影的创作提高到更高水平。

专题摄影的创作实践说的更具体和简单一点就是:深入生活,提取精华。生活是创作时间的巨大源泉。

3。专题摄影的图片要少而精。每幅图片都是整体中的一部分,单独的照片都是整体中的有效组成部分。但又不能完整的表现主题,因为整个主题并不表现在个别的照片中,而是用整组在表现。一般而言,一组中型的专题摄影五、六张较为合适。大型的专题摄影也应该控制在十到十二幅左右。这里还应致意一个细节,照片的细节,就是照片所提供细节能阐释主题的一个方面,而不是一个事物的不同角度。

4。在每组专题摄影中要拍好一张破题照片。破题就是点破主题的意思。它在专题摄影中起到一个画龙点睛的作用。破题照片要尽力达到独立的,单幅照片的艺术效果,整组的图片中应围绕破题图片的诠释而进行。让整个专题摄影的主题思想鲜明的突现出来。

 

二、专题摄影的题材

形式是为内容服务的,没有脱离内容的形式,也没有离开形式的内容。内容是通过一定的形式表现出来的,而形式又由于内容的丰富多彩而显得变化多端。因此,不是什么题材都可以用专题的形式可以来表现。所以对题材的选择范围应有一个可选性,这样可以表现得更为有益。

1。没有直观的形象可供拍摄,摄影创作只有具备直观形象,才能进行表现,不然摄影是没有力量的,因此,我们在进行专题摄影创作时,首先要考虑题材是否能提供具体的形象。

2。有的题材,虽有直观的形象可供拍摄,但主题范围狭窄,不能围绕主题提取生动的情节。专题摄影应是由多幅图片组成的一个细节,这个细节的构成与发展就是表现主题的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就是专题摄影的一个题材表达的方式。

3。在专题摄影的创作中,尽量把主要精力使用在对那些具有鲜明形象,有着生动题材的拍摄上。生活是丰富多彩的,环境更是缤纷万象的。专题摄影的题材从生活中摄取,用专题形式表现出来,不但有鲜明的突出主题,还具有丰富生动的主题细节,这样的题材才是感人至深的,吸引耳目的好题材。

 

三、专题摄影的类型

专题摄影可分为三种类型:

1。依靠照片中提供的形象来叙述事件,刻画人物。这类专题摄影可以不借助文章的串联,只用简洁的、准确的、鲜明的、生动的照片文字说明。这类专题摄影充分的发挥摄影艺术的造型特点,它依靠照片提供的艺术形象,用很少的但很又很精悍的文字交代或说明照片不能表达的北京,使作品富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这类专题图片能让图片说话,给观看者留下思索的余地,并给人启发联想。

2。图文并茂。这类专题摄影,如果离开了文章就不足以阐明整个主题,虽然图片是强烈的,鲜明的。不但要拍摄好图片,还要写好文章,两者兼备,缺一将严重影响作品的艺术感染力。图片的再现本身就已讲述了专题的故事,再加以文字的渲染更将故事的情节提供感人的过程,有时图片力度的不足显得十分单薄而又缺乏深度,而文字又向观众提供了第二次的说明与感染,有时文字的说明略显苍白,而图片本身的冲击视角场景又会将观者再次带入至深的故事情感。

3。以文章为主。而照片是带有插图性质的。这类专题的形式,其特点是依靠文章来阐述主题,图片只是一个具体的形象。或是插图。文字组成的形象与生动本身就已说明了或是以文字为主的阐明了一个故事,而此时的图片职能配上文章,以图片给文章加以说明,就能显亲切与感人。就这类专题摄影而言,图片只是一种画龙点睛的形式而出现,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

从专题摄影的形式而言,以上三种类型的专题摄影都是不可缺少的。根据题材和内容,要选取一类形式组织,拍摄表现题材。便于表达和阐述主题。无论采用哪种类型的专题摄影,都不能将五个要素忘掉:时间,地点,条件,时间的经过,结果。这样专题摄影才会有始有终,才会有顺序的更合理的,有逻辑性的纪录与阐述出来,才能更显艺术的表现出来。

 

四.专题摄影的体裁

从摄影艺术的创作来说,专题摄影是一种形式,同时也是一种体裁,但就体裁而言这些体裁还有它的类别。什么是专题摄影的体裁?大体上可分为四种:政论、速写、特写、通讯。这四种体裁同文字的表现是大同小异的,所不同的是图片提供的只是形象的表达,而文章是靠语言。

政论——特点是表达问题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它有浓厚的政治气氛和强大的号召力。照片和文字表现出明确的倾向性,或号召,或拥护,或反对,或支持,体裁内容的刻画把思想感情充分表达出来,或欢乐,或悲愤,是一种气势与力量的表现。在利用政治体裁表现题材时,照片和文字要求表现出明确的倾向性,拥护与反对,欢乐与悲愤等等。照片和文字的刻画要把思想感情充分的表达出来。

速写——特点是可以把一个主题思想用不在一时一地发生的事物,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把一些分散发生的动人场面,用一个主题串联起来,就能产生一组理想的专题摄影。

特写——特点是宜于对人物进行刻画和描绘,对一些情节生动而又不太复杂的事件可以用这种体裁进行专题摄影的拍摄。

通讯——特点是能容纳比较丰富的内容细节,叙述问题比较细致,充分。

从专题摄影的体裁而言,任何题材都可用这种体裁形式去处理。至于哪种题材选用哪种体裁去处理更为恰当,更便于阐明主题,这就要在创作过程中,在深入主题中孕育题材的主体思想,认真思考专题摄影的结构和形象思维,从而用这些元素最终为主题摄影的再现打下良好的创作空间。


五.专题摄影的手法

对比、呼应、连续是专题摄影的常用表现手法。

对比手法——是最具有说服力的一种表现手法,一件事情通过形象的对比,具有不可辩驳的真实性。对比的范围是无限的。如:分散与集中,大与小,远与近,具体运用对比手法时,可以是幅幅之间的对比,也可以是一幅与数幅之间的对比。

呼应手法——既提出问题也回答问题。这里是这样那里又是什么样,从事件的一个侧面增强专题摄影的深度和广度,从而达到某种深刻与动人,提高和丰富专题摄影的表达能力,扩大表现题材的范围。

连续手法——能够较系统地,细致地表达较大而一次又不能表达完的题材,只有进行连续报道,才能表达得更充分更完整。连续手法又可分两种:1。分段表现:它的特点是把一个较大的题材,分成几条线,每一条线形成一个专题。2。连续表现:它的特点是把一个题材用连续的手段通过不同的表现方式在一个断面上连续表现出来。加深对主题的理解。

对比,呼应,连续的表现手法都是表现的一种形式。而这些形式的表现方式都是能更好的,更突出鲜明的为表达思想内容而服务。

 

六、专题摄影的结构

专题摄影的结构和文章的结构也是大同小异的。专题摄影的结构是为完整的表达主题而设置的,结构就是对材料的组织和安排。即:

1. 如何开头——提出观点与问题

2. 层次段落——提供情节和论点

3. 过渡照应——提出段落与衔接

4. 提供专题的结尾

专题摄影的结构无论是开头和结尾,层次和段落,过渡和照应,都是用照片来表现的,用照片阐明和揭示主题,描写事物的情节,这就是专题摄影的结构特点,专题摄影中的文字部分职能是一种辅助,它是专题摄影中的一个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因素。如果全靠文章来阐明主题和描写情节,那么专题摄影的特点就不突出了。

专题摄影的结构可分为内部结构和外部结构两个方面,内部结构是对题材的处理,外部结构是对整个版式的设计。

专题摄影的内部结构:主要是解决材料的组织安排能否突出主题的问题。首先的问题是如何做到简洁和明确,叫人一看照片,不借助文字的说明,就知道表现的是什么。为了达到这一点,可以掌控以下三个原则:

1.主题要集中。一组专题只阐明一个主题,情节的展开要选择揭示主题的直接方面,不节外生枝。

2。不要求全。不要面面俱到,这样会造成画面的拥挤,要突出表现最主要的环节。

3。照片之间应有内在的,能通过形象体现出来的联系。认真学习并掌握这三点专题摄影的内部结构问题就基本上能完成。

专题摄影的外部结构:主要是解决版式设计上的开头和结尾如何相互照应的问题,这个问题的解决从而会让观看的人以一种直观上的完整,一般而言。开头的照片方向应是向右(人物,特写)。如果是建筑或大场面,风光,方向的趋势和主要的空间应留在右边,而结尾的照片的方向性应该是向左的,这样就能从直观上解决整组图片的前后呼应产生完整感。

文章——专题摄影中的重要有效组成部分,它不仅可以补助图片之不足,有时还会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同时它对版面设计也有很大影响——调整版面的空间。在专题摄影中图片的结构和文字的结构同样应引起我们的主体。文章的形式应和图片的形式并和专题摄影的整体表现手法互相配合起来,这三点的形式结构共同形成于专题摄影的结构组成部分。

 

七、专题摄影的图片要求

专题摄影作品的成功与否,决定于作品反映生活,表达思想的深度和广度以及它的艺术感染力。在专题摄影中,这些都是集中表现图片的要求。

专题摄影的图片有什么要求?这要从数量和质量两方面来谈。

从数量上而言:就是少而精,能用三张图片的就不用四张,一般而言,中型专题以三至五张图片最好,大型题材的专题也不要超过十张。原因就是让少而精的图片讲话,图片多了容易分散注意力,不能给人一目了然的注意力。一目了然,就是能把观者的视线集中吸引到作者所要表达的主题上,不言而喻,作品只有首先抓住了观者的注意力,才有可能引导进一步了解作品所反映的思想与观点。

从质量上而言:就是要照片讲话。图片能提供生动而自然的,能够充分揭示主题鲜明形象,观者一看图片,就知道表现的是什么,而无需借助文字的说明,专题摄影中的每幅图片不能被忽视,有人常常认为在专题摄影中只要拍好破题照片,就是一个专题中一张主要的,点化主题的照片就行了,其它照片凑合一下就可以了,没有象拍摄单幅照片那样下功夫去刻画。结果是:不但破题照片没有拍好,而且整组的图片都没有刻画到位。即缺少深刻的构思和鲜明的形象,又没有正确生动地反映生活和表达思想。

专题摄影中的图片要少而精,并使每幅图片都要具有这样的水平:既能收得拢,又能撒得开,这就是说,专题摄影中的图片,集中起来是一组主题突出,层次分明,形象生动的专题,而分散开时又都是优秀的独幅摄影作品,专题摄影中的每一幅图片都能真正传达或达到这样的水准,这样,反映生活和表达思想的深度和广度就会更好,作品的艺术感染力也就更强,给观者留下的印象也就越深刻。


八、专题摄影的创作实践

创作实践是个发复杂的,关键的问题。思想修养对问题的观点,艺术修养等都会影响一个人对专题摄影的具体看法,作品是主题思想,是深入生活,感受生活的具体感受,有了感受就会产生思想,思想演变成想法与行动,这种行动具体而言就是你用作品和照片所表达的内容。

所以,在整个专题摄影的创作过程中,首先是深入生活,从生活中提取营养,并提炼生活,生于生活而过于生活。这就是专题摄影或其它艺术门类的真实原则。在生活中对某一题材发生了兴趣,有了创作的冲动,该如何表现?表现的过程就是创作的过程。首先应该是在生活中,在现场抓去深受感动的场景,然后把这些现场抓取的,实际生活中能够阐明主题思想的镜头集中起来,检查是否已经突出鲜明的表现了题材的主题,达到了预期效果,如果发现还有某些不足,再回到生活中去寻找能够生动阐明思想和表达一定情感的镜头,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有些题材的表现是不可能一时就能表现好的,如果是这样,就靠自己长期积累素材,随时留意有关题材的细节和情节,进行现场抓取,然而在长期拍摄的图片中加以精选和提炼,再用适当的结构把素材组织起来,只有这样专题摄影的形式才能更加丰富起来,更好的为拍摄的专题而服务,这样,才能把专题摄影的创作提高到更高水平。

专题摄影的创作实践说的更具体和简单一点就是:深入生活,提取精华。生活是创作时间的巨大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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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14 15:49)

 

 

吴春华

不过45岁,有了两次“临终前”的经历。虽然最后都是一场惊魂事,却给自己留下了刻骨的记忆。而后面这次,更是让自己有反思人生的时间,值得一记。

第一次是2008年5月12日午后。跟很多四川人一样,算得上是劫后余生。只是那个时刻,四楼办公室的窗户发出支离破碎前的咔嚓声,地动山摇加上死里逃生,不过几分钟。那几分钟里,除了拼命地跟着人流往下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啊!我竟然是这样死去的!竟然是这样死去的!——被埋在残垣断壁之中!天呐!这是多么惨!这会多么痛?!

冲出办公楼,站在大街上,看对面热电厂的砖头烟管像蛇一般扭曲着,摇摇欲坠。“临终”念头一闪而过:眼前除了死就是死,没有其他。之后的生活,我奉行只要开心就好。毕竟人生短暂,死亡有不可预知的突然。

第二次发生在刚刚过去的5月,下旬开始的捷克奥地利自由旅行。自由行念头始于三个月前,出发一个月前已经订下沿途宾馆和来回机票。可是,五一大假开始我的身体出现意外,终年强悍的大姨妈始终不见有休息的架势。果断去绵阳市中心医院检查,发现子宫内膜增厚,必须立即手术才能止住疯狂的大姨妈。术前给专家讲了未来旅行安排,她一口断定:一点不影响,手术后马上见效。

生活总是这样,你想象了一百个场面,发生的可能是一百零一种。旅游的自由行也是这样。而医生断言也因为下面手术室医生不负责任的粗糙所打破。当我们的行程超过一个星期之后,我的身体情况与应有的治疗效果背道而驰。

到奥地利萨尔茨卡默古特地区14个湖泊中最富灵性的观光胜地哈尔施塔特时,我已经断定这次连续三天大出血不能算是大姨妈再次来袭——每一次坐在马桶上,除了一阵飙血,就是大块大块的血团。马桶让我惊心。“我发现女人就是血多。”这句话已经不够用来玩笑。

27日晚间几次如厕让我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我想起不久前看的《最好的告别》,法国文学家蒙田说的话:“死于老年是少见、异常、奇异的死法,远不如其他死法来得自然——这是最不可能、最极端的死法。”是啊,一年之内,有多少人死于疾病、车祸,甚至喜欢的游泳?又能有几个是真正的老死?

 

 

我无比虚弱地躺在床上,悲伤地看着窗外。这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小镇,天空湛蓝如同宝石、湖水清澈地映照着美丽的天空,对面黛青色的山像一只巨大的海豚安静地卧着,倒影在水上。左边是层层叠叠的古镇小楼,缩小版的、异域风情的凤凰古镇,右边是晨曦中高大连绵的高山……身外一切都美到了极致。而我,是不是就要血尽而亡,死在这里?

客死他乡,这个念头一时在脑海汹涌。我会不会像这里的居民一样,被埋十年,然后又从坟墓中掏出来,将骸骨丢到山腰那座人骨教堂里去?会不会有很多游客,像我加州的女友一样,看一眼便落荒而逃?有没有像我那么胆大的游人,去触摸一下?甚至用脑子悲悯地想一想这骸骨是谁?——她长什么样子?她是怎么死的?她有什么故事?

  

另外,他们会不会给我在小镇教堂外的地上也造一个同他们一样精美的墓地?啊!那墓地多美,多么精巧,活着的人多么用心地把墓地搞得像艺术品摆在地上,还种着美丽的绿色植物盘绕着它。相对挫骨扬灰,这是多么有尊严而端庄美好的死后生活。

 

 

对,我是不是这个小镇唯一的外来死者?将来,小镇的历史上会不会出现另外的故事:比如这里埋葬着、埋葬着……等等,你是谁?你有什么值得说的?我突然冷静起来,我悲哀地发现,我是个游客,这个只有几百人居民的古老小镇,我是每天占大多数人的游客,还是千分之一或万分之一。籍籍无名。沧海一粟。有啥好说的?

突然间,我终于明白:我会死得无声无息,像一滴水掉进了这个蜿蜒了数公里、绸带般的哈尔施塔特湖里。不管我怎么挣扎,就是这样!这就是我的一生。没有一句值得总结的话语,没有一个可以讲述的故事。40多年,16000多个日日夜夜,却什么都没有留下。一片空白。

我是谁?!活到这样的年龄,才意识到这是个问题。一个追问生命过程后的终极问题。我对自己的绝望比身体疾患来得更猛烈。

那是瞬间升腾起来的欲望——如果能够继续活下去,我应该做的事,是全身心地投入生活,不浪费一点点时间,不干无聊的事,让自己的人生有点故事。是的,用生命书写一个故事,关于我自己的,可以让别人一说的。

 

我知道,人生太多欲望是转瞬即逝、变幻莫测、无法满足的,最终它们带来的只是折磨。但是,我的不是。劫后余生。我会把这欲望长久地伴随着我的余生,念念不忘。

那天清晨,当我拖着行李走在绝美小镇的街头,没有几百米,便没了力气。趴在退房后的宾馆前台,我对会英语的伙伴说:快,请他们打急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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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10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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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

压力

敏感

分类: 感悟随笔-心事

      4月18日大姨妈懒洋洋地来了,完全没有从前的强悍,像个衰老的妇人,步履蹒跚,小心翼翼。难得这么清爽,我反而高兴。只是想5月不正是出行的时间么?还在圈里跟邓邓开玩笑:下月得多带个女人出门了。邓邓忙着做攻略,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她为什么要去?引我大笑好几天。

      谁料五一假期她又来了!刚开始温柔着,慢慢越来越强悍。没有节奏,只有汹涌。没完没了!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怎么可以继续下去?能不能如期出游?身体到底怎么了?忐忑不安到悲观情绪笼罩——日报编辑部主任任杰的心脏突发去世,让同事们都难免悲伤,自己也对身体敏感起来。

     联系到中心医院好朋友唐毅,决定周一去检查。8日晚,想起初中的时候爸爸嘱咐我不要剧烈运动,说很小的时候生病,医生说我的心脏有些隐患。几十年没有问题,但是这时候想起,就有了如刻在石头上的字原本蒙上了岁月的尘埃,如今却隐隐中冒了出来——明明知道傻眯喝酒了,仍然要他陪在身边睡觉。老是感觉心脏在胸口忽轻忽重,飘飘的。偶尔深深地吸口气,要明确自己不会一口气出不来。

     傻眯睡在身边,我们俩都火热的体质,不一会儿就没法忍受。只好离开些,牵着他的手,心想要是有啥问题,他该一下子能感觉到吧?这些妄念不敢给他说。这种心思或许只有面对生命的无常之后才有的敏感和脆弱。谁知道不久他就鼾声雷动,让人不得安生。半夜了,没法入睡的我只好搂着被子到主居室躺下。

     9日早上六点过又醒了,赖到7点,煮荷包蛋和汤圆吃了个饱。这几天都给自己吃荷包蛋——大姨妈确实让我害怕,我得多补充营养。不敢如从前般马虎。

    八点到医院,人山人海,像是商场开张大优惠!前门人多,只能走后门。唐护士长(然后想起98年刚当记者第一次会议,听说“崔市长要讲话,我大吓一跳:炊事长怎么可以讲话?现在一听护士长,脑里第一个念头又是副市长了。多有意思。)陪我请资深专家查看,初步诊断,然后各种检查。

     电梯里塞满了人。医院病人怎么这么多?从三楼彩超室到七楼,四层楼梯,竟然虚脱般喘气。我靠着凉爽的墙壁,大口踹气,心想,千万不要休克!电话她,声音都是微弱的。坐等,又见气质好精神足的妇科专家孙阿姨,决定又检查心脏和验血,确定能否做诊刮术。

    唐要开会,送我到电梯口,我怕怕地,要跟她抱抱。她安抚我,普通小手术,不要怕。

    傻眯及时赶到,排队、缴费,等待。心脏没问题,血压没问题。昨晚自己对自己心脏的质疑也释然了。中午在体育中心门口吃了顿好的,饭间得知妹妹8年前就遇到过这种情况,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直接往医院。

    下午两点,看两女医生温润柔和地逐个询问登记讲注意事项,真心佩服!

     感觉自己好久没有温柔地说话了。

      …………亲爱的唐说,不要老跟敏感人群接触,少点负面情绪影响。我想起这段时间跟弗兰茨.卡夫卡被一切粉碎着的压抑和灵魂的地洞,史蒂夫.茨威格洞悉心理细节的灼人的秘密……岂止是敏感?

术前心跳很快,有点紧张,医生温柔地叫深呼吸。有个瞬间的恍惚,然后感觉自己的肚子被撑大,胀得像鼓了很高。再伴着轻微刺痛。听着她说好多哦,好多东西,清醒得想抬起头看看什么脏物折磨我。小哼几声,几分钟就好了。

     术后换下衣服,被叫进一个装满架子床的房间,手术后的人都躺着。手指被夹上夹子,我爬床上休息。肚子里有点混乱,平躺了一会儿,平静了不少。我甚至闭上眼休息。可惜没睡着。无聊中,对面的女人缓慢吃力地下床,站立不稳倒向护士,护士伸手推着,叫,莫靠我!你这样子下来干嘛?上去躺着。

     她皱着眉叫痛:天啊,怎么比取环还恼火?!她一打麻药我就感觉天旋地转要昏过去了。她们不停地叫我的名字,好久我都听不到……看,还打了一针。

    我看到她的手背上有棉签用透明胶贴着。好纳闷,有这么严重?

    你呢?啥手术?躺着的她问对躺着的我。

     跟你一样。我说。我一直平静而好奇地看着她,脸上表情几乎是愉悦的,像刚睡醒。

    啊!我还以为她们没打麻药。只恍惚了一两秒钟。这种胀痛比起生小孩不是很轻么?现在没啥感觉。他们让我这么躺着干嘛?

    交换了各自的情况,她有些惊讶,我这么轻松。

    她的眼睛挺漂亮,大大的,很明亮,凹进去,脸部瘦削。

     突然觉得,自己身体很棒,承受疼痛的能力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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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01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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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故乡

分类: 绝对烟火-家事


                                                                                   吴春华

         我出生在70年代初,那时候,我和妈妈住的地方,用曾经流行的那首歌的第一句,是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小山村有着整个区所有村里最富有诗意的名字:踏水村。

        踏水村距离爸爸教书的区中心小学还有要走一个小时坡路,翻几道垭口。6岁上小学开始,爸爸就把哥哥和妹妹带到身边,留下我陪着妈妈在乡下撒野。因此,跟从小就被学校和当校头的爸爸严加管教着的哥哥妹妹相比,我的性格放纵了不少。

     记得刚上一年级,除了《上学路上》那幅著名的画面之后,有幅《牧童》的画面镶嵌在脑海——那是最接近我生活而诗意盎然的画面:一个男孩盘腿坐在牛背上,悠然地吹着笛子。爸爸的笛声从年轻的时候就不凡,虽然我还没学会吹笛,但那憨憨的牛,我是每年都要放它一月的。当年生产队的牛是公家的,只有一头,每家人轮流养一月。哥哥不在家,放牛就成了我的事情。

       村里的男孩子们放牛,都喜欢骑在牛背上,拿根竹条,打着牛背,驾驾驾地叫着,好像自己骑的是白马。我当然也要这么潇洒!所以一当牛被轮到我家,我总是想要和他们一样骑牛,爬不上牛背,便央求妈妈抱自己上去。坐上温暖的牛背,感觉自己突然高大了,连眼里的大人也渺小起来。我俨然像可以俯视一切的将军,坐上了宝座,随着牛儿笃定的慢步,巡视自己征服过的土地和人群。一两次就上了瘾。可妈妈和村上的人都不乐意我再骑牛了,还严厉地告诉自己,女孩是不能骑牛的。

     男孩女孩为啥就不能一样?我忿忿然。却因人小个矮,自己也完成不了爬上牛背的高难度动作,也不得不随了他们的要求。

       等我长到小学三年级,1981年的夏天,我终于找到了机会——我记起了离村最远最高的那坡上有我家的一块地,于是我约上小伙伴,牵着牛在庄稼地边慢走,牛儿边吃边走,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坡顶。在小伙伴的又推又抬下,我终于爬上了牛背。我终于享受了男孩们才可以做的事情!那感觉多舒服啊,色彩丰富着的田间地角、绿意盎然的山坡小树、散落劳作的男男女女、欢呼雀跃的小伙伴尽收眼底。我无比幸福而快乐地俯视着我的家乡。

        骏马可能桀骜不驯,耕牛却永远温顺可爱;骑马不可得,骑牛很难得。同样是放牛,想起那些屈指可数的牛背光影,我的牧童之歌,如乡间永远飘荡的炊烟,镌刻在我的童年。


                                                       2011年11月23日 《学习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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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江南小吃 无限思乡情怀

■ 记者 吴春华 文/图

 

  

蔡根娥40出头,杭州富阳人。9年前跟随做生意的老公从河北辗转到绵阳,便从此驻扎下来,成为这个川北城市中少有的江南美女。虽然一对龙凤胎宝贝今年以优异的成绩分别考上了浙江大学、武汉大学,但两个身材不减当年的双爸双妈依然生活有条有理,没有被突然闲适下来的情感空白冲淡了生活的情趣。

 蔡根娥夫妇喜欢健身,被舞友昵称蔡蔡的根娥身材还是姑娘一般苗条,眼睛有着江南水乡的水灵,气质仍然有着江南美女的娴熟端庄。在健身房里,随口唱上几曲江南小调,温婉而清丽,她在音乐声中舞动的曼妙身姿,也让人感受到江南的美意。

 

不过对于蔡根娥来说,自己亲手做的江南小吃才是最为骄傲的拿手好戏。在她看来,女人不会厨艺是很难理解的。因为在她的家里,夫妇俩分工十分明确:自己主内,家事事事操心;丈夫主外,自己分文不沾。丈夫挣钱养家,自己教育子女是天经地义的,买菜做饭、美容健身也是自然而然。

 所以,给两个宝贝提供最好的食物就是她的天职。在绵阳的马家巷,她第一次看到了被叫做“春卷”的食物竟然是那样的简单。于是,她将女儿最喜欢吃的江南春卷做给大家品尝之后,很快有了极好的口碑。高中寄宿制,两个孩子经常周末吃了她做的春卷,还带些给好友,让习惯麻辣的孩子们一品江南温婉的食风。

 尽管做着家庭主妇,但蔡根娥一直不缺朋友。健身房、美容院,都是女性扎堆的地方,话题容易说到一块儿。有一次,蔡根娥把自己做的春卷送给朋友吃,正巧遇到一个怀孕的女士,偶然尝到春卷,这位准妈妈胃口大开,不顾还是陌生人,伸手问蔡根娥要来吃,让蔡根娥很是高兴。还有一个绵阳老太太,自己尝过后,又问蔡根娥要些带回去给家里人吃。蔡根娥忙碌一番做了些送给老太太,老太太过意不去,硬是买了条裙子要送给蔡根娥。

 作为一个外地人,能这样与绵阳结缘,这让蔡根娥很开心,她觉得绵阳也是她最爱的第二故乡。这不,正当蔡根娥在厨房忙乎的时候,一个女朋友电话过来,要吃她的春卷。而每次做出黄灿灿的春卷,对她和丈夫而言,还有着无限的思乡情怀。

 

儿子在老家念书,但告诉爸妈,自己还是更喜欢绵阳。川菜油多肉多辣多,这对注重养生的蔡根娥来说不是好习惯。家人在她的照顾下,饮食方面仍然保留着江南的习惯,多素菜、少油、少辛辣——而这也是她家的养生之道。当然,对于蔡根娥来说,春卷里还藏着一个母亲几乎是狡黠的小秘密——女儿不喜欢吃红萝卜,她却悄悄改良了春卷“内涵”,让宝贝爱上妈妈手艺的同时,营养摄入也能更均衡。

 

这叫什么春卷?江南春卷?蔡氏春卷?对于记者的提问,蔡根娥愉悦的笑容挂在脸上,说,反正是春卷,不管叫啥名字。

是啊,在她的心中,这才是真正的春卷。她爱,因为这是女儿至爱。每一次做这道菜,对家乡、对宝贝的爱意便如漫过杯沿的水,满满地溢了出来。

 本期大厨——

蔡根娥

 

 本期私房菜:蔡氏春卷

 

 烹饪时间:40分钟

 大致费用:25元

 

 调料准备:

油、盐、味精

 

 原料准备:

春卷皮、茭白、红萝卜、海带、瘦肉、酸菜

1.买回半斤瘦肉,切丝,再将丝三段分;

2.茭白、红萝卜、海带、酸菜各三两,清洗后分别切成丝状;

3.菜油烧热,肉丝倒入锅中炒两分钟,后加入茭白丝、红萝卜丝和海带丝,反复合炒3-5分钟;

4.加入酸菜丝,适量盐、味精,合炒2分钟;

 5.将合炒熟后的馅,逐一包进春卷皮;

6.锅中烧油,将春卷微炸。根据春卷多少决定时间长短,5-10分钟后起锅。

 

 制作步骤:

1.五种丝状食材刀功要到位,粗细尽量适中、一致;

 2.炒馅、炸春卷时火候需要把握,否则容易出现馅儿糊或皮儿老的情况。

 制作秘籍:

记者点评:

 

黄灿灿热腾腾的春卷,皮儿脆中有绵,绵中带脆,馅儿有着蔬菜的清香和柔和,满足的是吃货口感和营养的两全。

 

一个母亲的小秘密藏在食材里,是母爱的细腻伟大;一个江南女子的小吃,蕴含无限的思乡情。正如每个人的那道拿手菜,都有这样或那样的情,这样或那样的爱。

 

食谱营养:

茭白:

茭白在四川更被习惯叫做高笋,与莼菜、鲈鱼并称为“江南三大名菜”。

茭白有解酒醉的功用。茭白味道鲜美,营养价值较高,容易被人体所吸收。由于其质地鲜嫩,味甘实,被视为蔬菜中的佳品,与荤共炒,其味更鲜。

红萝卜:

萝卜所含热量较少,纤维素较多,吃后易产生饱胀感,这些都有助于减肥。能诱导人体自身产生干扰素,增加机体免疫力,并能抑制癌细胞的生长,对防癌、抗癌有重要作用。常吃萝卜可降低血脂、软化血管、稳定血压,预防冠心病、动脉硬化、胆石症等疾病。

 

 

海带:

海带营养价值很高,每百克干海带中含粗蛋白8.2克,脂肪0.1克,糖57克,粗纤维9.8克,钙2.25克,铁0.15克,以及胡萝卜素0.57毫克,硫胺素(维生素B1)0.69毫克,核黄素(维生素B2)0.36毫克,尼克酸16毫克,能发出262千卡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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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莎菲

          双胞胎女儿跟小时候的我一样,口味麻辣,无辣不欢。大学杭州成都各自一方,照理应该吃的变了,长得也有更大差异了。可一学期回来发现,两个人相似度直接从90%增加到98%,竟然越发地像一个巴掌拍下来的了。

        “杭州口味清淡,你应该少吃点啊!怎么反而吃得更多?”面对妹妹体重的暴涨,我们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哎呀,你们想错了,杭州啥都有,火锅、串串都一样的。只是味道差点。我就多放辣椒就是了!”香不够,麻没有,只要有辣,她也很快地甘之如饴了!让我们不得不佩服她的味觉适应能力。

        姐姐在四川家乡,美食天堂,自然少不了一个吃货周末在成都大街小巷的各种品尝,更少不了在网上跟妹妹分享,刺激妹妹的味蕾。估计这也是妹妹体重不减反增的原因吧。

        入冬之后,美食诱惑更甚。火锅自然是不必说的。经济下行,人们越来越节省,跟火锅有着异曲同工的串串香、冒菜迎来了最大的美食市场。成都最火爆的玉林串串香自从1995年创立以来,成为四川特色火锅之一,“让沸腾的锅里麻辣烫变成了随时可以提起来的麻辣烫”,一时间风靡蓉城,在全国各地开店,也在绵阳最火爆的烧烤一条街上有了很大的门店。矮木桌子、宽木板凳。古色古香的风格,有些童年老记忆的味道。传统火锅原料被一根根竹签串起,放入火锅,烫熟后提起来再蘸味碟,所有的麻、辣、烫都被吸收在竹签上食物上,火辣辣地刺激我们的味觉。口腔刺激了,锅下的火呼啦啦之势,烤着我们的脸庞。再冷的天气也不冷了。不少喜欢出汗的,即便隆冬,也会吃出一身汗来。

        离家近的姐姐周末回家,免不了受些优待,爸妈肯定是陪着吃好的。于是即便妹妹没回来,这一家的仨也要高高兴兴地爬山,再去吃串串香——从小吃过不少串串,口味是刁的,黄家巷、马家巷的门店小,味道一般,每次还是去玉林串串。

         除了盘菜是传统的火锅食材,其他的都是串串,荤的素的,按照长短不同显示,收费的时候长的荤菜比短的素材贵一点。但荤菜都才6角一串,真心便宜。调料自选自取,吃完了喜欢啥又去菜房里取几串,这样的便捷自由比吆喝服务员方便了很多。火开上,菜选上,酒喝上,家人在一起的温暖从由内而外,热腾腾起来。丢在脚边桶里的竹签越来越多,欢欢喜喜的话和油然而生的快乐也跟竹签一样,越来越多。酒足饭饱,不想出门,可以围桌再聊聊。不想聊了,叫来服务员,长长短短地竹签数起来。三个人,一般不会超过150元,吃得肚子胀鼓鼓的。

        慢慢走回家,脚下也暖和得很。姐姐说,还是最爱家乡,最爱这每口就是家乡的味道。或许未来,她还是会选择定居四川,毕竟,这里有着吃货最深的诱惑。


               《食品与生活》20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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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10 10:19)



 

  

吴春华

1

“爸爸还是没有接电话。”忙着出门上班的赵兵站在门厅换鞋,耳朵边还夹着手机,转过头,对站在厨房外的妈妈王瑢说。

王瑢看着儿子,心里一紧,圆圆的脸上额头眉心立起一把锁,嘴里嘀咕着:“这死老头,在干啥呢!再打两个看看——现在他应该起床了啊!”

赵兵看看手机,都七点半了,在农村一直习惯早起的父亲应该在土里干活了。何况这秋季的农忙十月,挖收家里那块红苕地就够他一个人忙碌好几天的。

“乡下人现在都少,不可能是碰到谁在说话吧?”

“肯定不可能。我们那个湾里面,只有你爸爸和你闫叔叔在。村里其他的人,都隔得远,每家人都那么一两个。我们的土和田都隔得远。”

王瑢忍不住又给儿子说起他打工出来后乡亲的变化来:“你二爸一家人都搬到成都去了,你红红妹妹在广州当过星级酒店领班,人长得漂亮,又见过世面,嫁得好。她弟弟就在成都打工成家;你黄阿姨一家都在镇上了,他儿子做面包发了财,还买了门面;你张叔叔……”

“好了好了,妈,我快迟到了。这样,你把手机给我,我给你设定爸爸的号码。等会儿你再打几次。拉个肚子,小事情,肯定不是大问题。你不要这么紧张。”赵兵对乡亲们的家庭走向,早就多次听妈妈说过了,他感觉家乡肯定是那个农业大市最少留守农民的村了,几乎他的同龄人都混得很好。反而让他感觉自己在这边疆小城混,实在还不算咋地。只是她老是害怕他记不住似的,啰嗦了N次。他伸手要了妈妈的手机,把爸爸的手机号码设置为1,把自己的手机号码设置为2。

“妈,你看,你这么长按2,就是在拨我的电话;如果长按1,就是拨爸爸的电话。你等会儿先按1,如果到八九点他还没接电话,你就拨2,给我打个电话过来。”

“要得。那你先去忙嘛!”王瑢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这神奇的按键,把手机捏得紧紧的。自从进了城,有儿子陪在身边,她换了手机卡后,却连手机都没有用了。两年前在乡下,还是定居广东的女儿春节回家这么给她设定的手机号码,那时候,儿子是1,女儿是2,丈夫赵洪兴是3,邻村的弟弟是4……几个电话代码,被她背得滚瓜烂熟。

2

儿子一出门,王瑢有些恍惚,菜也不想买了,拿着毛巾在客厅擦着电视柜上的灰尘,脑子开始像陀螺一样旋转。

到新疆这小城跟着儿子快两年了,自己离家出走事件还历历在目:2013年的8月一个上午,老头子赵洪兴穿着短裤在外面晃悠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条形铁块,她看着偏屋摆放得乱七八糟的,他捡回来的东西快把这间屋子填满了,忍不住又说了两句老话:“你这东西有啥子用处?拿回来搞啥子?”

“哪个晓得有啥用?说不定有天就用上了!”赵洪兴头也不抬,还是那句老话。自从家里的新楼房修好后,他好像见不得家里有屋子还空着,每次赶集回来,都要带些镇上别人丢下的东西,还把一屋子破烂当宝。弄得她都要崩溃了。她不明白,好歹也在城里呆了十几年,为啥他就没有学会城里人的习惯——地板比凳子还干净,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

“一块烂铁,能有啥子用?”

“没用没用,你眼里啥都没用!我也没用!”一辈子倔脾气的赵洪兴没说两句,又咆哮起来。鼓着牛一样的圆眼睛,转身就冲出房间。

王瑢瞟着他出了门,进屋就拿起他刚放下的铁块,像个仇人似的研究着:卖铁?哪个会买?现在乡下难得的货郎都卖的吃的。做农具?家里哪样农具还缺?楼房旁边的猪圈屋好多年没有养猪,农具横七竖八都堆满了。这东西堆放在家里,跟他无数次捡回来的东西一样,是破烂,谁都不会要。

她转身看看,没见丈夫的身影。于是,提着铁块走出来,准备找地方扔掉。

“你要干啥?!”刚出堂屋的门,赵洪兴的一声怒吼像地动山摇,吓得她一个激灵,头发差点跟着身子跳起来。还没等她回过神,赵洪兴一把抢过铁块,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腰上。然后把铁块扔到屋里地上。

像一把无形的剑刺进肋骨,钻心的痛,从身子左侧散发开来。王瑢一屁股坐在地上,本来红润的脸色瞬间苍白。眼泪,无声地从眼窝里流下来。赵洪兴并不在意,白了她一眼,从身边跨过,在堂屋外的屋檐下提了锄头就下地去了。

剧烈的疼痛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王瑢止住了没人关心的眼泪,终于爬起来,把自己挪到凉椅上。看着眼前了无生气的庄稼,每次跟丈夫吵架之后了无生趣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她顺着腰上系着的带子,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用力长按了1。她要给在新疆的儿子打电话。

“喂——”一听到儿子的声音,王瑢“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妈,你咋了?”赵兵慌了,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呜呜呜呜——要离婚!”

“哎呀,妈,你们都多大岁数了,还说这个?你不知道你孙子都念高中了?!”赵兵短暂的惊愕之后,心想以前老是听妈妈告爸爸的状,但从来没有哭过。他定了定神,对着手机,温和地劝老妈不要哭,有啥事慢慢说。

像是有了主心骨,王瑢慢慢停了大哭,抽泣的声音还是巍颤颤的:“儿子,就是要离,肯定要离。我都忍了他一辈子了,我不想忍了。我跟他,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你说一哈,今天到底发生啥事了?”

王瑢左手抚摸着还在痛着的左侧肋骨,断断续续地给儿子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赵兵觉得不妙,以前爸妈吵架总是为鸡毛蒜皮的事情,而老爸天生就省,收拾破烂那习惯也不知道多久了。每次吵架都是老妈让步。这次竟然打了妈妈,怪不得她这么伤心。

他一直不懂,为啥中国人的婚姻,总是耳鬓厮磨一辈子,最终还是相互厌倦一辈子。

“难道这么多年,你还没有习惯他么?”

“啥叫习惯?从来都没习惯,也习惯不了!小时候你们小,长大了你们要读书、要结婚、要带娃,我们都在忙。现在老了,两个人在一起了,他倒是把那些垃圾看得比我还重。你要我怎么习惯?”好久之前,妈妈的话还在他耳边响起。

对于老爸这个老来的习惯,他本是也是非常反感的。自己和妹妹都在外面工作安家了,虽然是打工,但也非常稳定,从来没有打算回老家。儿子到进入中学寄宿制之前,爸妈都生活在这新疆小城里,虽然偶尔有矛盾,但有儿孙在旁,大家都可以帮忙化解。可回老家之后几年,老爸捡破烂这习惯真的是变本加厉了。

还是2010年才修的楼房,每次回家,看到的还是从前破烂房子里一样,堆了不少破烂。看得他好不生气。可老爸个性从来都强,做儿子的,又能怎么样?他急着说了好几次,见老爸无动于衷,也不好再说。反正自己也不长住,家里房间又多,就由着他去了。

“妈,这样好么?你不用离婚,过几天你到我这里来就是了。”赵兵脑子一转说道。

快60的妈妈要离婚,怎么都是可笑的。他觉得这样最好,俗话不是说“眼不见心不烦”么?反正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分开住也无所谓。

“好嘛,分开。那你好久来接我?”

“你等一会儿,我先看看火车票。”

没过几天,赵兵果然请了两天假,加上周末四天时间,赶回了家。老两口竟然一桌吃饭,两间屋睡觉,一直都没有说话。

儿子在家里住了一晚上,怎么调停他们之间的矛盾,还是没有和好的迹象。倒是王瑢早就打包好了行李,随时准备出发。

到新疆的小城里,王瑢感觉自己脱离了跟可恶的老头子怄气,过得很舒心。儿子儿媳一直都很孝顺,在这里打工多年,买的房子虽然不到一百平米,但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三个房间,够住。孙子又去了寄宿制中学念高一,周末回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抱抱奶奶再进房间看书作业。从小到大都是城里人的范儿,感觉奶奶永远都很亲近。喜得王瑢随时乐呵呵的。还跟小区不少老太太交上了朋友,一起买菜聊天。真是乐不思蜀了。

“哎呀,还是城里好耍,在老家,要找个人说话都难了。只有赶场的时候,才碰得到老乡。哎,乡下就是乡下,一点意思都没得。”她时常跟儿子儿媳感慨。赵兵夫妇见她开心,心情也好,跟她打趣:“那是因为老家的人太有出息了,都能在外面打拼世界。你跟小区的老太太还可以去广场,跳跳广场舞。现在中国大妈的广场舞可厉害了,全世界都晓得。”

3

倒是两人分开不久,王瑢的气也平了。不时让儿子电话老爸,问候身体和农活儿的情况。周末孙子回家,也用儿子的电话跟爷爷讲几句。

距离产生美。没想到用在老年夫妻之间也很适用。赵兵开心。更觉得这样挺好,老爸中等个子,白头发都没长一根,一年到头,连感冒都是没有的。那壮实的身板,活到90岁一点都没有问题。

昨天下午六点,赵洪兴给刚下班回到家的儿子打了个电话。照例,母子在客厅开了免提,跟他对话。他的声音竟然完全没有了中气,一副蔫丝瓜的样子。他说自己今天赶场回来,另外一个乡卖菜的搭了顺风车,那人不给车费,给了他一个白色的瓜。让他自己切片炒来吃。中午他就把整个瓜切了炒了三碗。

“这瓜以前没有吃过,比苦瓜还要苦。硬是苦得哈喉。我就两碗饭吃了一半的瓜。”赵洪兴没有想到,一个小时不到,他就觉得肚子痛,跑起了厕所。

“好多年没有拉肚子了,搞得一下午都不安生。”他这样给母子俩说。

王瑢想着又是他节省到极点才这样,有点生气,冲着手机大声说: “苦就不要吃嘛!哎呀,苦得哈喉你还吃!为啥要吃?!”

“我当时以为苦瓜清热,这个瓜也一样吧,要不然咋这么苦?”

“那你可能是吃得多了点,晚上你就不要吃干饭了。熬点稀饭喝,让肚子轻松一下。”很多城里人养生都过午不食了,赵兵皱了皱眉,心想,这样缓和一下,应该也没有问题了。他自己也一样,难得有次拉肚子,只要稍微控制一下进食,基本上是一觉醒来就没事的。

他们都没放心上。

一个瓜而已,赵洪兴那么壮实的身板,对比不就是鸡蛋碰着石头了么?

王瑢看到客厅的时钟走到了八点,她左手拿起手机,用右手食指长长地按了1,“嘟——嘟——嘟——”铃声响了到结束,都没有人接。

“死老头,赵洪兴,你干啥去了?”王瑢眉头紧锁,再用右手食指长长地按了1,“嘟——嘟——嘟——”铃声还是响到结束,都没有人接。

她真的有点心慌了。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啊!每回儿子回家电话给他,他都是响三声就会接起来的。他的手机跟自己一样,拴了跟毛线绳,装在布袋里,再一头拴在裤子皮带上,另一头放右边裤子兜里。

手机是儿子专门给他们配的老年机,键盘大、声音大、拨号的时候字号也大。除非赶场,在家里和田里干活,怎么都是听得见的。离家四公里的小镇每逢一、四、七是赶集日,昨天赶集,今天他应该在家里才是。

难道是裤子脱到一边,还在昏睡?难道是取了手机放另外一个屋了?难道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然手机就丢了……王瑢脑子里一个想法又一个想法,像摆在土里的地瓜,都被自己一个又一个地否定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帕子洗干净后晾在厕所里,坐到了沙发上。

脑子里开始像北方铺满白雪的大地,白茫茫的一片,不知道还该怎么想。农村人生活就那么简单,她完全没有想象力想出其他结果——难道倔男人这次是被一只瓜害得连接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到了九点,王瑢又拨了几次赵洪兴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她突然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点害怕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长按了2。“儿啊,你爸爸一直都没有接电话呢!是不是有啥事?你还是想法找人去家里看看?”

赵兵电话那头传来他跟别人说工作的声音。“哦”了一声之后,他坐下来,对着手机说:

“妈你放心,拉个肚子,真的没事,你看我哪次拉肚子不是一两天就好得舒舒服服的?”

“不行,你爸爸从来都没有拉过肚子。你赶快找人!”一辈子温顺的王瑢口气很硬,她的声音里有股惊悚之气让赵兵纳闷。

“好的,妈。我马上找人去家里看看。”

4

赵兵马上给同村的同学庆娃打电话。庆娃接电话的声音很大,他一听就是熟悉的尖厉的工地背景。他有点失望:“你好久又出来了?不是在家里的么?”

估计庆娃走到工地一边,背景声音稍微小了点。“兵哥,你不晓得,乡下我呆不住。挣不到钱,家里太恼火。又不好耍。还是只有出来。”

“不是可以干养殖么?”

“养猪?赔死!现在乡下人都不养猪了。养几只鸡自己吃。城郊的农业产业化搞得好得很,我们那边,离城市太远了。”

“那你爸妈和女子呢?”

“我在郊区租了一套房子,都跟着我呢!对了,你有啥事情呢?”

赵兵说了情况,庆娃长长地哦了一声说:“我手机里存有邓家湾邓大爷的电话,等会儿我短信发给你?”

赵兵谢过,挂了电话。几分钟时间,短信来了。他赶紧拨了过去,只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问:“喂——喂——喂,你是哪个?”

赵兵对着话筒大声说:“邓叔叔,我是赵兵,赵洪兴的儿子,你还记得我吧?”

“啊?你是哪个?”

“我是赵洪兴的儿子赵兵,邓叔叔。”

“哦,兵娃子啊,你有啥事?”

“叔叔,我爸爸昨天病了,在拉肚子。你能不能帮我去我家看看我爸爸?”

“啊?不行啊,我前几天出去收红苕藤,在田坎把脚崴了,还没好呢,走不动。”

赵兵失望重了一层,又大声说:“那你还知道村上还有谁在家呢?”

“嗯——”邓大爷想了想说,“马大嫂在。这样啊,你等会儿,我要把手机里的电话找出来,抄到纸上,再给你打电话过来说。”

“要得,谢谢邓叔叔,麻烦您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邓大爷打来电话说了马大婶的电话。

赵兵马上又照着电话打过去,马大婶很热情,还记得他。马上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起赵兵小时候的事情了。

“等等,等等,喂,马婶婶,我有事麻烦您!”

马大婶这才停下来,问他有啥事。赵兵给她详细介绍了一下他爸从昨天赶集回来后发生的一切,然后哀求:“婶婶啊,您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他?”

“哎呀,有这事啊!可以可以,不过我胆子小,现在乡下人也少,你还找几个人陪我去看你爸爸。”赵兵有点犯晕了,好不容易找个能动的,还要人陪。老家现在就这么荒芜可怕?

他又找庆娃要电话,庆娃给了一个大叔的电话。结果爷不知道是手机有问题还是耳朵有问题,不管他在这边说啥,不管他声音多大,他都在“喂——喂——喂——哪个?你是哪个?”赵兵说什么他都在喂。烦不胜烦,他干脆挂了电话。

坐在办公桌边,赵兵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像电脑杀毒软件扫描一样,搜索老家乡村还留守着的人。小时候自家院子就有七八户人,在他20出头的时候就不少搬出院子,“自立门户”为的是房前屋后都是自家的地盘。而出来这么多年里,更多的年轻人都在城市里打工成熟,像他这样四十多岁的壮年男女几乎没有了。最次的,都在距离村上四公里的小镇上买房居住了。还有不少在市上的、省城的。对了,那个家对岸的黄叔叔呢?上次听妈说,终身未婚的他领养了一个女孩,他应该还在村上。

但是,没有电话联系方式。棘手的问题是,他根本找不到其他认识的人了。

熬到下班,赵兵飞快地回家给妈妈汇报电话联系的情况。

“黄叔叔的电话你有没有?另外还有一个人,隔家里最近的闫叔叔电话呢?”

“哎,黄叔叔的电话号码我没有。你闫叔叔?没用,都75岁了,他有一年得了中耳炎,耳朵早就不管用了。”

王瑢中午的餐饭准备得特别简单,三个人就一荤一素还没有汤。她也是急得没有心思了。一听儿子这么艰难的找人,边吃饭边想,最后终于说,“算了,我们村的人都出来得差不多了,还是麻烦你舅舅跑一趟吧?”

“舅舅那么远!好麻烦哦!”赵兵还是觉得这就小事一桩,没准儿爸爸下午就电话过来了呢。妈那紧张的样子,有点夸张了。

“自家人,不麻烦也要麻烦!这电话我来打。”王瑢把饭碗推一边,坐到沙发上去,把包里写着亲人电话号码的纸拿出来,开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摁电话。趁妈妈和舅舅话没说完,赵兵接过电话,又给舅舅说了上午自己找人的情况。赵兵的意思,舅舅舅妈可以找上几个乡亲,一起过去看看。毕竟都是老年人,多几个人结伴总是好的。

5

赵兵一直觉得舅舅是个真正的劳动力,皮肤黝黑、身材高挑、强健有力,跟自己爸妈那矮墩墩的样子总是形成鲜明对比。他跟自己爸妈年龄相差不过三岁,还常在省城打工。而赵兵运气很好,身材偏偏像了舅舅,所以在矮个子的家族里面,身高反而长过了170,真是万幸。“外甥种舅”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从小他就经常和妈妈回娘家,跟着舅舅下田种地。

放下电话,他不禁问妈妈:“舅舅舅妈不是一直在省城打工么?”

“你表妹表妹夫出去打工了,你舅舅舅妈就留在家里照顾孙子、做庄稼,看屋。”赵兵的舅妈跟妈妈一样,长得珠圆玉润的,就是皮肤黑,身上的衣服乡土味重。不过一看就知道是被丈夫呵护着不愁吃喝的农村女人。早年外婆还在,她那厚厚的嘴唇一说话总是抱怨外婆这不对那不对。后来外婆80岁得了老年痴呆,越发不遭人待见。但舅舅人虽然长得好,却又憨厚得很,是个怕老婆的主儿。外婆去世后,赵兵就没再去过他们家。总的说来,他是很疼舅舅,不喜欢舅妈。

长年在外打工,舅舅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赵兵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老家的市里,他跟舅舅走在闹市,他一会儿叫舅舅买这,一会儿叫舅舅买那。舅舅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兵娃,商品是买不完的。

这是一个多么有智慧的老农民啊!听完这话,瞬间让赵兵无地自容,亏得自己还是个中专生,还常年在城市里呆着。

还有一次,春节在家里过年,一大家人坐在一起,舅舅就感概过这样很经典的话:这人生啊,前二十年是猴子,猴跳舞跳,不晓得在干啥;中间二十年是鸵鸟,为了养儿育女干苦力;这后二十年就是狗了,子女外出打工挣钱,把父母放在家里守屋,当条看家的狗……还是自己靠自己好,睡得着觉,也不挂念啥。

没想到,打工到老的舅舅还是回去当留守老人了。

幸好乡下人都没有午休的习惯。舅舅舅妈对这事很惊讶,答应马上去看看。

要等舅舅舅妈的消息,赵兵提前给厂里办公室请了迟到假。

有了亲人去打探情况,一家人的心都定了下来。到中午两点,赵兵的老婆按时去上班了,赵兵陪着妈妈干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乡下各种情况。都没有看电视的心情。

在妈妈的提醒下,赵兵给远在广东的妹妹打了电话,说了爸爸这两天的情况。妹妹好不惊诧,说自己半个月前给老爸打过电话,感觉日子过得还不错。赵兵答应她,一有消息,马上通知她。

没想到,不到一个小时,舅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6

“兵娃,姐夫、姐夫他死了……”像个炸雷在赵兵家客厅响起,赵兵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侧身低头的王瑢脸色瞬间煞白,倒在沙发上,眼泪哗啦啦地就掉下来。

“你,你说啥?!”赵兵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兵娃,你爸爸,他死了……”舅舅的声音一点力气都没有,却像棱角分明的大石头,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上。

7

在火车上,赵兵的耳边一次又一次响起舅舅电话里抽泣的声音:“我和你舅妈到你们村上,找到马大婶,马大婶又找了两个大哥,我们一起去的你家。你家门是从里面关着的。敲了半天没人答应,我们就从楼房侧面看你爸爸的卧室。看到你爸爸跪在地上,头还枕着床沿,地上是一堆呕吐物。屋子其他地方也有好几堆呕吐物,都是用谷灰盖得厚厚的……”舅舅在电话里,又断断续续地说,他们几个老年人一起用力砸开了大门,舅舅去摸了一下,才发现,他的身体早就是冰冷的了。

两天后的中午,赵兵一家子、妹妹家三口和舅舅舅妈在镇上见面。

小镇跟二十年前没有区别,除了多了不少商住楼。大街上没有高大的树木,但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深秋的萧瑟。赵兵心底悲凉,突然发现,身边的老人脸上,都像堆满了落叶一般的褶皱起伏。

已经过了12点,舅舅带他们到了一个小吃店,每个人叫了一碗面条。舅舅这么安排是有深意的,他之后在电话里就说了,当天以瓜当车费的那人卖过一只瓜给这家小吃店。在等面条的时候,钟姓老板娘脸色凝重,陪他们坐在饭桌边就说起来:“哎呀,小赵啊,这个卖瓜的不是人啊!下了好重的农药,才能种出这种瓜啊!我们两口子那天买了他的瓜,三斤重,中午就炒来吃。我一尝就不对,怎么这么苦啊!老钟还不信,非得要多尝尝,结果他还是吃不下。我们就把一大碗的瓜倒掉了。”

老板娘没等赵兵回话,继续说道:“第二天……我们才晓得你爸爸他竟然吃了那么多!”

“那是啥子瓜?”一路悲戚戚的王瑢问。

“他说叫福瓜,我们也没吃过。一头大一头小,有点像葫芦,但是很短。是白色的。”

赵兵心底早就储了一肚子火:“那个卖瓜的,你们认识吗?是哪里的?”

“这个还真不知道。好像要从你们家门口过,所以他搭你爸爸的三轮车回去的。”

赵兵心里堵得慌:“现在的农民可以种出这样的瓜,良心都到哪里去了?。”

“哎呀,小赵啊,你是不晓得,我们在镇上生活的人,都是自己种菜吃。怕农药。你看对面街后面那些肥水养鱼的,鱼吃的都是猪粪!种菜的,为了长得好,又好看,都不晓得施的啥子肥哦!我就是看那瓜没见过,想尝鲜,结果……”

赵兵真的很想,想拿把刀把那人杀了。但是,连找人理论,都找不到对象。他的敌人像空气一样不可触摸。看来是没办法的了。赵兵感觉,曾经淳朴的乡村,空气都被污染了,比城市的雾霾更加可怕。

不愿回老家定居,还是因为在外经历太多之后,觉得农村始终是愚昧而荒凉的。小时候的故乡更是回不去了。偏远的家乡所谓发展,也就是修路而已。

有路有啥意义呢?都没有几个人走了。

吃完面条,一大家人找了辆三轮车,离开小镇,回到村里。村上的房子都是楼房了,白白的,像城里人一样,甚至比城里人宽敞很多。但每家人之间,起码都是1000米的距离。极少有还是青瓦房的,也都破旧不堪,住的往往是还有能力自理的孤寡老人。

自家的楼房才修不到五年,还新得很。但在一片绿色的庄稼、杂草丛生的黄色土地中间,显得孤零零的。躺着的火柴盒一样单薄。闫叔叔家修得更高,两楼一底。他的子女都在城里,老伴去世多年,真不知道留给谁住。

倒是房子周围的坡上,都绿茵茵的,长满了柏树。退耕还林,这个,赵兵是知道的。往年回家,爸爸还喜欢叫上孙儿孙女去坡上种树。孩子们都欢喜得很。

8

推开没有上锁的房门,赵兵看到舅舅已经打扫了地上,但地上仍然有好几大块有着湿气的阴影。父亲已经躺在床上,感觉一下子瘦了20斤的样子。人挺挺的、直直的,小了许多。脸上痛苦不堪的表情犹在。

舅舅给他指了指客厅里的碗柜,里面还有一大碗炒好的瓜,白飒飒的。赵兵伸手就端出来,连碗扔到院坝前面的垃圾坑里。

王瑢自从知道丈夫死讯之后,就没有停止掉眼泪——虽然总是吵架,但一旦这样的死别来了,心里翻起的还是几十年的夫妻恩情。她不是在抽泣,就是嚎几声出来,嘴里嘀嘀咕咕地自问自话: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爸爸身体那么好。”

“赵洪兴,你这短命的,你一辈子都是省、省、省,现在把自己的寿命都省了,这下可就好了?”

“赵洪兴,你这个背时鬼,这么苦的瓜你都吃,还吃那么多,你硬是有好傻啊?!”

“赵洪兴,要是我在你身边就好了,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吃那么多啊!”

“你脾气不那么大,我就不会走,你也不会死。你说这是你造孽还是我造孽?”

…… ……

赵兵感觉她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也把一辈子的抱怨和回忆说完了。

一家三口谁都不敢接王瑢的话。老婆红着眼,儿子抱着奶奶的手臂,偶尔跟着奶奶掉眼泪。赵兵一只手牵着老妈的手,一只手抚着老妈的肩膀,掉一会儿泪,又红着眼。看着悲伤的妈,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

9

乡下也要求火化了。

骨灰怎么处理?火化之后就这个问题摆在面前。儿孙们都看着老人家王瑢。

王瑢没有多少犹豫:你爸爸经常喜欢在坡上走动,就撒房子后面这坡上吧。

没有守灵,没有道场,赵兵是个奉行生前尽孝的人,赵洪兴的丧事就简单到几近于无。再说丧假的时间不长,传统农村那套也兴不起来了——村上熟识的人并不多。

赵兵的爷爷和外公都死得早,早得他没有一点印象。前些年,八十多岁的外婆死的时候,那热热闹闹的场面,现在也是看不到的了。赵兵想起自己和妹妹,几个表兄妹围在外婆身边守灵,就像陪着熟睡的外婆,大家甚至没有悲伤的心情,愉快地聊天。偶尔回头看看外婆,怎么都觉得她像没死一样,脸色红润,头发黑得跟年轻人一样,自然卷着,一脸的安详。

舅舅那个大院子里,敲锣打鼓,连唱带跳,热闹非凡。“喜丧”这个词,就是那时候他学到的。自己的奶奶,也是八十多岁去世的。那年春节后,家庭大聚会。估计是奶奶太高兴了。远方的儿子儿孙全部围到老人家身边,第二天早上她就没有醒来。脑溢血。三天后就十分宁静地去了。

长寿是要遗传的。所以他一直坚信,家里人都会长寿的。

没想到。谁能想到呢?山绿水清的农村,也有了人祸!山绿水清的农村,也有了莫名其妙的瓜!

赵洪兴收来那一屋子的破烂,赵兵都搬出去,扔在垃圾坑里。他的衣物,也都烧了。一层浅浅土填平了垃圾坑。家里每个房间都清爽得跟城里人的家里一样。只是更空了,空得连空气都是寂寞的。赵洪兴的手机,还有电,赵兵迟疑了很久,非常正式地用双手把它端端正正放在客厅的方桌上。

他怕回到新疆小城,妈妈会忍不住拨打这个电话,自己会忍不住问候一下爸爸……爸爸会不会随着风穿过窗户进来,看看手机,听听城里亲人的呼唤?

没过几天,赵家七口人,带着更多的行李准备离开。到镇上,转车去市里,再坐火车。各回各家。

一路的沉默。赵兵没有叫车。从家里到大马路,有一段大约1000米的土路。因为一场秋雨,还是像小时候的泥泞,一步一个坑。路上有微耕机留下的车轮痕迹,路边除了蓬勃的杂草,还东倒西歪了不少谷草。再过些日子,雨更多些,谷草就烂在路边、小沟渠里。大马路边,零星的楼房基本上没见到人。有的锁都生锈了,庭院草长莺飞。

赵兵回头看看自己的家,一楼一底,更小了。像个白色火柴盒,也像一座墓碑。

十几万,算是浪费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妹妹会回来。多年打工,他乡已是家乡,故乡渐成祖籍。或许,爸爸能有一丝欣慰——老婆儿子都没陪在他身边,这座空空的楼房,这寂静的山村,就是他今生来世的伴了。

而赵兵自己,或许,真的就再也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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