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看上去十一、二岁的样子,身材瘦瘦的,眼睛却是颇有神采。他坐在山脚下一块平坦的巨石之上,纤细的小胳膊挑着一根不长的竹竿。他身边稳稳的端坐一只透明的塑料桶,桶里有几条的小鱼慌慌张张的游着。
说话间见得男孩手腕一提,一条揸许的小鱼上钩了。男孩有略微的炫耀,阳光下的小鱼闪着细碎的银光。
山脚下的这条小河在男孩垂钓的地方汇聚成一处规模不小的水洼,水边杂草丛生野花不可记数。逢秋,风中多了五谷的香气。山顶有云过,风吹云散云动山不动。男孩也不动,他炯炯的眼睛紧盯着水面。
上游是一片水榆花楸的林子,枝枝桠桠间挨挨挤挤的花楸子在适逢白露这天熟透了。有的被风摇落在石缝里,有的裸身在山路上。咧开嘴的花楸子有极少数被游客捡走了。就像我的手里,握着五枚这样的坚果。
我当花楸和胡桃是近门或同族。一样的表皮坚硬一样的纹理繁密,只是胡桃更易走进大众,花楸因其小巧和更多的硬质而囚禁于山凹深处。
花楸树下坐一耄耋老人,收拾一根丈许的山藤。硬硬朗朗的身子骨,黝黑黝黑的脸膛。他不间断的和游人搭讪打趣,我问及他才知老人已有84岁了。他说自己每天都要来山上走一遭,这山像是他自家的后院。老人于山是一段寻常岁月,山于老人便是一辈子光阴。他熟悉这后院的每一种生灵,大到耸入云霄的佛像,小到一枚随处可见的花楸子。
当陌生人纷至沓来的时候,没人在意是否搅山的安宁之气。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对男孩说起收拾山藤的老人,问他可认得,才知老人是男孩的太爷爷。男孩说他天天都上山向游人兜售山货,还免费做向导呢。我把包里的几支自来水笔送给男孩,问他是不是山下青石沟小学的学生,回答说是。盘山路险象环生,男孩每日里如何去往他的学校呢?男孩看出我的疑问,告诉我景区有车专门接送他们。
男孩的村子叫做三道关村,这村子像极了一枚花楸子,硬硬实实的承接年复一年的风雨侵袭。山外面的青石沟小学是这男孩感知外面的唯一窗口。如果我能够,我愿意男孩从这扇窗口破茧而出,飞得更高更远。
遐想间,男孩小桶里的鱼又多出一些,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眼花花的。我对男孩说下次进山还要来找他,他没言声儿,笑笑。牙齿贝一般的干净。是不是有许多人如我这般承诺过,而男孩是早就漠然了呢?
男孩和那山远了。我的掌心平摊着五枚水榆花楸,这花楸被我攥得濡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