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摧毁的房子是我的……
——写在5.12大地震之后
废墟上的寻找
如果你是一位老人
我就是儿子，如果
你是一个孩子
我就是父亲
寻找——
我们的悲伤与爱相遇在
巨大的黑暗的
一丝缝隙之中。
我的寻找你的寻找
他的寻找她的寻找
寻找一直嘶哑着喉咙：
一位母亲向婴儿的一侧倾斜着乳房
一个丈夫把死亡的妻子与自己
绑在一起寻找着家庭
……在废墟上
寻找的双手一直摇晃我内心的住所
我一遍遍默数着
父母
它一次次反复
就像一次新的宗教仪式
被摧毁的房子是我的……
被摧毁的房子是我的，
连摔得远远的瓦片也是我的，
哭是我的，呻吟是我的。
地震后的时间
一分一秒都是我的。
全部的话语碎在地上
失语是我的，
手捧的烛火一样微弱的呼吸
看不见的风
移来一片树叶哗哗作响的白杨让我看见风
举起一炷有着优美腰身的炊烟让我看见风
看不见的风拽着灰色的床单
正要铺盖天空——只剩下落日下榻之处的一块蓝
是呵，一块蓝
是一块蓝，石块似的蓝
它也将最后绝望地碎裂，迸裂——
这个孤寒之夜
不曾谋面的风
已经掀翻了我身体的栅栏
黄昏之诗
把脸深深埋向泥土的落叶是默默的
雾一样弥漫开的忧伤是默默的
背过身
默默的听一架钢琴给风
弹奏：想哭
树叶已经落下一层
又有群鸦落叶一样落下
旷野
草的身子被细若铜丝的风捆住
用草说话的旷野
此时哑默
（没有谁能说出什么）
一列远远蠕动的火车蚯蚓一样疲惫
一个村子远远地
埋首炊烟铺就的暮霭
呼
吸
仿佛一松开
就会被风吹走
小小山坡
小小山坡
一页被风摁住
○我一直等待着
她拉粪除草
我一直等待着
她拉粪除草
我一直等待着
我知道她与春天有关
她拉粪除草
我一直等待着
我知道她与春天有关
她甚至同春天的鸟儿有关
她拉粪除草
但我感觉
她将随春天生动起来
她将像鸟儿一样轻快地飞起来
我一直等待着
一个春天过去了
天空飞过一群蓝色的鸟儿
我一直等待着
几个春天过去了
我一直等待着
我的左手长出了花朵
右手
生出了羽毛
○歪脖子树
荒凉的渭河边
有几棵歪脖子树
每一棵都很丑陋
每一棵都很孤独
我甚至辩不清
它们是几棵姓谁名谁的树
它们听得见
渭河的响声
也感觉到一天里
心跳的节奏
几年过去了 几个春天过去了
它们歪歪地站着
一点儿也不长高
那一次日暮时分
河边瑟索冷清
我差一点儿把面对
渭河发呆的张应生
当成了一棵歪脖子树
○我在身体里搞着一个建筑
我一直在身体里搞着一个建筑
野菊花重重叠叠的样子
和她有点像
野玫瑰重重叠叠的样子
和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