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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苏珊·桑塔格:《同时》

 

空灵部落:今入手苏珊.桑塔格的《同时》。几乎收齐了她的文论书集。这书端在手上非常满足。

 

(美)苏珊.桑塔格/上海译文出版社/29元

 

摘要: 

    《同时》的书名取自苏珊·桑塔格最后一次演说的标题,之所以以此为书名,是为了纪念本书多种声音的性质,纪念她的文学活动与政治活动、美学思考与伦理思考、内心生活与外部生活的不可分割性。
  本书内容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介绍作者一些甚少发表、不为人知的杰作。第二部分是时事评论。由于桑塔格写作这些评论文章的期间,正是美国外交政策急转弯和世界局势动荡的时期。作者当时对局势的尖锐评估和对布什政府的猛烈抨击现在回顾起来是极具预见性的,而对阿布格莱布监狱虐囚事件的犀利剖析并不只是局限于事件本身,而是秉承作者两部有关摄影专著(《论摄影》和《疾病的隐喻》)的洞察力,对美国暴力文化提出严厉的批判。但更重要的还是她在恶劣环境中坚守知识分子的独立性。
  第三部分是演说稿。这些讲稿是桑塔格一生写作与行动的融通,是随笔家、小说家、公共知识分子、行动主义者这些她从一开始就具备,但常常经渭分明的角色的重叠、浸透和深化。可以说,她一生在理论上赞扬的,在实践中都做到了:她以自己“内省的能量、热情的求知、自我牺牲的准则和巨大的希望”、“从一生深刻而漫长地接触美学所获得的智慧”、“勇气与抵抗”、“道德考量”,而最终成为了“自己的仰慕者”。

 

作者简介:

    苏珊·桑塔格,1933年生于美国纽约,毕业于芝加哥大学。1993年当选为美国文学艺术学院院士。她是美国声名卓著的“新知识分子”,与西蒙娜·波伏瓦、汉娜·阿伦特并称为西方当代最重要的女知识分子,被誉为“美国公众的良心”。2000年获美国国家图书奖,2001年获耶路撒冷国际文学奖,2003年获德国图书大奖——德国书业和平奖。2004年12月28日病逝于纽约。

                                  空灵部落、郦楹、三色堇

 

一座隐形的建筑

――浅读郦楹的诗集《低调的正午》和《夜间旅行》

 

                                                      []空灵部落

 

西安女诗人郦楹的诗集《低调的正午》和《夜间旅行》已正式出版了,不象咱的是雷声大雨点小,至今仍没得影子。这两本诗集的装帧异常的抢眼,是我所有的诗集中最为亮丽的一部分,这符合郦楹的气质和审美,因而倍感珍惜。

如今要把诗歌进行到底的诗人是有,但为数不多。郦楹则是这为数不多的诗人之一,这不仅仅是她出得两本诗集,而是体现在她能与儿子共同享受诗歌的快乐。记得2007年有机会与郦楹、三色堇和圣梦木子在西安相聚,坐在雅致的茶坊,透过玻璃窗能够俯视钟古楼幽然的夜景。我们谈诗,说到了雷平阳,郦楹说她与儿子一起读雷平阳的《欢乐的蚂蚁》:“在自己的梦中练习长跑……”很是惬意。那时,她已经有了出版诗集的构想,想将2002年以来的诗歌创作以物化的载体凝聚起来,因而我也就有了这份惦记。目前,能读到她的诗,成了她诗歌的受益者,也成了她诗歌成就的见证人。

作为一个银行职员,郦楹成天与数字打交道,又在时光的边角余料之中读诗写诗,发达其左右脑而均有所成,在世界范围内能既写作又从事金融业的想来还有史蒂文斯和卡夫卡。不知道后者会不会对郦楹产生潜在的影响。前不久知道她在研读《最高虚构笔记——史蒂文斯诗文集》,这种思想性的渗透无疑是有益的,我们不能太相信天赋,像济慈、瓦莱里这样的天才又有多少呢?透过郦楹的眼镜片,我们就能看到她洞悉人生,放眼世界的眼睛。是然,郦楹的诗歌创作便自有了她的个性特色,体现了现代人内心的破碎与情感的纠结。从表象来说,内心的破碎表现在用词的断裂与错位,它有别于超现实主义的自然写作,而是将所有的情感、语言、思考等一切生命的元素统统封装在一个窖池之中,经过溶解、蒸馏,再从她内心的深处倾流出来。

《两种叙述――致茨维塔耶娃兼致自己》和《无声的时代》是郦楹《低调的正午》中当最有份量的两首诗。因为《两种叙述》既致茨维塔耶娃也致自己,我们就能从中感受到那种理性的融合。郦楹在主动接受西方诗歌的影响,正如王家新曾写道:“西方诗歌使我体悟到诗歌的自由度。诗与现代人生存之间的尖锐张力及可能性,但是帕斯捷尔纳克的诗,茨维塔耶娃的诗……却比任何力量都更能惊动我的灵魂。尤其是当我们茫茫然快要把这灵魂忘掉的时候”。而茨维塔耶娃现实人生则是悲惨境遇的绝境:1941年8月31日,流亡诗人回国经历了一生最不堪承受的精神和物质的双重危机,在叶拉堡市作协将要开设的食堂中谋求一份洗碗的工作而被作协领导拒绝之后,于绝望之中自缢身亡。被布罗茨基宣称为“是全世界最伟大的诗人”的茨维塔耶娃,尚未满50周岁就这样愤世而去。基于现实的复杂性,其诗歌的思想很是复杂,使她的诗显得有些晦涩。虽然茨维塔耶娃与里尔克、与帕斯捷尔纳克的奇异恋情一直为诗人们传为佳话,其《三人书简》成为不可多得的世界文化遗产。但是,那种对诗人抵制的态度,对诗人追求心灵自由的无情打击与制约人类文化的发展仍留下了深重的影响。因受里尔克的直接影响,茨维塔耶娃的创作极其重视“文字的准确、韵律的严谨、比喻的奇特、格调的高雅”。郦楹在《叙述一:斯人》中正是体现了茨维塔耶娃的诗歌品质:

“一些声音从风中落下来/一些声音散开,死亡一样荡漾//一些声音总是/隐藏在另一些后面//你探究到渴望的真实/才这样让自己感伤//你告诉过所有人/幸福只在每个梦境里发光/自己依旧简单而笨拙地/颂扬,善待将得到的美好//一些声音从风中落下来/一些声音给你真实,给你伤害//看五花八门的脸/和欲望一起/都在积极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剩下你,必须向一切缄默//并从中抽取必需的盐份/滋润今后,每一天的生活”

而她在《无声的时代》的题记中写下了茨维塔耶娃的诗句:“天堂鸟在歌唱/却不让我们进天堂”这是一种何等的欲哭无泪的疼痛。于此心境之下,我们再来感受她组诗的第一首《有雾……》:“今天有雾,灰朦朦的太空压低大地/阳光经过复杂折射/不由自主模糊起来。人们被退色的晨光包围/无声地碰面,擦身而过/眼睛来不及捕捉彼此,每一瞬间/仿佛消失得更快……/今天有雾,街巷朦胧得像山林/绵延着的静寂,消失的道路以及道路后面的天空/全在枯骨般的雾气里/汽车的声音凸现出来,缓缓迫近/你正穿越的马路像你一样紧张”。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茨维塔耶娃有一个幸福无比的童年,她的父亲是莫斯科大学的艺术教授、普希金国家造型艺术馆的创始人之一,她的母亲有德国和波兰血统,是著名钢琴家鲁宾斯坦的学生。她渴望通过诗歌中词与词的奇妙组合,来恢复人们在日常生活里中断了的内在联系。大抵这就是所谓的陌生化。而这样的陌生化在郦楹的诗中到处弥漫,让人读来新鲜有加。若干年前,我曾有心评过郦楹的诗,她写一首,我读一首,也就简要地评上几句,不管咱是否曲解、误读,她总是真心交流,而她读诗的眼光总是犀利而独到的,你在读她的评或与她交谈中也能感到她思想的火花和语言的睿智,但由此也会时有不被常人所能接受。

我在张德明赠阅的《网络诗歌研究》中读到过以郦楹的诗为论据的《网络空间的诗性开拓》,可见郦楹诗歌的丰富性。如果说她的《低调的正午》显现了她的处世态度,那么《夜间旅行》则是彰显了她心灵独行的决心。一个女人会惊恐于黑暗,惊恐于黑暗中的兀自独行,然她能有如此定力,用纯静洁白的亚光纸作封面,将月光铺满她前行的独路。她的自序的标题就有一种夜行思索的痕迹:《事情总是在偶然中存在着必然》,充分体现了她对客观世界的理性思辨,此为一;其二,她在两本诗集中没有像当下甚是流行的请一些名流为其写序作跋,而全是她自己精贵的文字,可见其难能可贵的自信力。

现在诗坛上一些小情绪盛行,像一张张苍白的纸在乌云下漫无边际地流浪。这种缺乏心灵故乡的诗只有游荡之心,没有归家之力。郦楹则是在寻找她的人文脉络和心灵故乡,她在《再次写到放弃》中以大自然的启示来纯粹着她的心灵:“放弃三月的阳光,四月的雨/五月的鲜花/以及夏天的加速度//放弃盗贼、牙医、关节炎/以及更远处的乌托邦//放弃、放弃。你看/草木植物,它们,最会放弃/露水还在肩上,还很绚烂的时节/它们就怀着感恩的心/归于泥,归于土,归于天//……”这种放弃让人联想到超度。

当然,读她的诗如果仅读到她厚重的一面,而忽略她柔情的一面则显得不够地道。我一直以为将情诗写得泪流满面的人在现实生活中是缺少爱情呵护的人,这种渴望之情是与爱情缺失的深度成正比的。郦楹具有知识女性的内敛和她曲笔的抒情方式,她的情诗极少,所倾述的对象完全被书面化,称之为“爱人”,可足见其爱情与亲情的饱和度。即使她想将爱情唱得天昏地暗,也要将其归于《虚构,或是梦呓》的主题之下,以《演出(组诗)》拉开《序幕》,像一出莎士比亚的戏剧,将这份爱埋得很深又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又如仓央嘉措一路摇动他的转经筒,唱得如此凄美:“欲滴的秋/亲爱/我吹着笛子站在路口哭泣/你会带我走吗?//入静的夜/亲爱/是什么人的枕头/煽动月光和雾霭/我不想睡,也没地儿可去//不小心压折了月亮/亲爱/夜色更紧/天使把影子扔在角落。一付/有羽毛的死翅膀//不要哭,亲爱/我伸手搂紧/这片弥漫过来的黑暗/亲爱/你该带我走了吗?”

我们能够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读郦楹的诗,是希望于当下文化危机以缓于向纵深漫延。因为我们一直不缺经济发展的剌激计划与方案,而文化只落得个搭台的垫脚的角色。好在诗歌还有,在人们的心中,构建了一座庞大的隐形的建筑,让具有使命感的诗人更加坚强起来,担当传承诗国的重任。(2009.11.9)

被林海兄编发的《重庆诗人印象系列》

(2009年·秋)

 

空白---与xj同题(2009-11-03 23:39)

空白

----与xj同题

 

[]空灵部落


一些人从泥土中来
又悄然回到泥土中去

 

黑李子在泥地上撒的尿
被太阳晒干了。他黑色的影子
也紧紧地贴在泥土上
他在田埂上抽烟,苦闷的想法飘向了天空
而烟灰落在了他的身上

 

黑李子的劳动力
刚好能够娶上邻村的媳妇
他们估摸着想过上风光的日子
生一个大胖的小黑李子

 

他开始到砖厂用泥土做砖
却在一场事故中埋在了砖窑

 

如今已想不起他的模样
唯有一张约莫清晰的国字脸
还在长江南北到处游荡

 

2009.11.3.

 

只有

 

[]空灵部落

 

风被冻得尖锐起来
才能穿透冬天坚硬的外壳

 

你的内心比风还柔软
像一颗将要萌发的春芽
在等待露水,于你的夜晚滑落

 

我抚摸着无声的气息
你的安静,像流泉一样清晰
只是深秋的落叶,还在空中旋转
像我如今仍无法归家的梦

 

2009.10.31.

读诗札记(2):诗歌切入方式的N种可能

 

                                  []空灵部落

    写下这个标题,仿佛是在撰写《致富手册》,但人们真想致富而读到相关手册付之实践时,则又往往致富不成而倒蚀把米。如是说是想表达,一项事业如果都有现成的教科书和灵验的方法那必将是批量生产产品,而不是从事艺术创作,更不要说是在进行变幻莫测的写诗了。但是,我们在摸索诗歌切入的方式时可以从不同的作者感受到作者独有的方式来。因为一个诗人总是从他最为直接的生命感受进入诗歌,他内心的精神向度是他诗歌份量的标准,而对诗歌的切入方式总是在诗人的潜意识中进行了选择,进而直奔主题的。
    衡量一首诗的好坏往往起笔就决定了成败。正如对一个人的印象,第一眼就能知晓是否中情。对于一首同题诗《葡萄》,面对这一意象诗人又当怎样进入呢?火狐将葡萄最为特质的味凸显出来:“葡萄是酸的”这是一句大白话,但是它刺击了读者的味觉,并必然从象征主义手法去揭示它的酸,这就引领着读者深入到诗人的内心中去,而与诗人一起激越;诗人野桥则从葡萄的色彩中
获得灵感,在营造一番意境之后,突然“风把你紫色的光芒/吹入水中”紫色是富贵之色,而诗人只能苦涩地弹琴,便呈现出诗歌的张力;清无名不从味道入口,也不从色彩入眼,而是在对人物作简要交待后,从动手进入:“将欲望层层撕开”,甚有一种情色和秘密主义元素;伊夏看到的不是静止的葡萄,而是“那时蝴蝶舞于热风之中”,以至于“珠胎暗结”,将夏葡萄上飞舞的蝴蝶的现实场景展示出来,这种与环境的对称更多的是在处理人与人之间、人与环境之间的关系,这是诗歌向外发散的必由之路;空灵部落以“一串天堂的铃铛/挂在你的墓志铭上”入题,是从声音进入,因与墓志铭对应,那必然与生命相关联;半溪明月则以怀旧和思念的心情拉开她的序幕:“后院的葡萄架下/祖母的纺车……”。
    当然诗歌切入方式的N种可能还有很多。上述诗人都不是看了其它人的诗而有意回避从相同的角度进入。我们可以看到,只要诗人从内心出发,以自我对意象独有的感受,向内挖掘,挖出人性的弱点或生命的要义,其诗必将沉重而使读者无法释怀;如果能凝聚为强大的内核向外发散,其作用力又会对它物产生重大影响。(评《诗边界》同题诗《葡萄》 2009.10.29)

 

附:同题:葡萄


*火狐

 

葡萄是酸的
阳光在白色上更加绝望
那是夏天
有人过早地摘取葡萄
它内心的白色
医生的白大褂和在一起
没有人提到它的甜
我也一样
它会在离开藤蔓后
变红,变紫
但它是酸的
我的欲望也是酸的
只是阳光在白色上更加刺眼
像一个干净的灵魂
无法受伤


*野桥

 

今夜,风从四面吹来
我守住青苔和石头
在梦境中画你
风把你紫色的光芒
吹入水中
而我一直在河边弹琴
我身上的叶子
欲飞欲合
歌声却不能抵达你的甜蜜


*清无名

 

一个善于交际的人
唇齿间青色辗转
雾散尽孤独
将欲望层层撕开
一颗葡萄描述着未来
清凉与甜水乳交融
像终究熄灭的火焰:
音乐——那青色的水晶辗转如冰


*伊夏

 

那时蝴蝶舞于热风之中
天向晚,她亦在火焰山
守住些许毒辣
那时花事斑驳,含恨间
珠胎暗结。天说凉就凉了
晒伤的浆果
甜的血,酸的血,热的血
狂烈的芳香,抵不过
世事喧嚣
人间藤蔓纠结


*空灵部落

1.
一串天堂的铃铛
挂在你的墓志铭上
像远山的呼唤,穿过你的骨笛
而我还在寻找那褐色的根
和它上面依附的泥土

也许茂密的叶子
遮蔽了你,和你的青涩
但你仍紧紧地系在现实的藤萝上
用晶亮而梦幻的动词
蕴藏着盛唐的眷念

2.
当葡萄藤铺满了夜空
剔透的星星,早已高悬故土
而那口老井上的轱辘,将亲人的唠叨
摇了起来,装满了离乡的梦
却不敢在他乡狂喝

只好窖藏了我的秘密
像我的诗句,独自封存在我的内心
并为它注入那苦涩的元素
将拯救灵魂的担当
兀自扛起

3.
已没有缘由拒绝诱惑
正如爱情的目光碰撞的火花
点燃的痛苦。我小心地穿过葡萄园
穿过我的孤独,和未来苍老的我
相拥而去

不需要祈祷,在这无字的碑上
我抚摸着结痂的裂纹,像一场闪电
猛然间,将我浸透骨骼的疼痛
彻底地激发出来,被一串串
挂在那时间的殇上


*半溪明月

 

那时,正是夏季。后院的葡萄架下
祖母的纺车吱吱呀呀。
我和君霞抱紧各自的轮子
细胳膊上下挥舞,生活被我们
拉出一根又细又匀的线。

 

而那偶然拉出的一长串疙瘩
多像头顶花朵才酝出的葡萄。
那时,我们还不知道:
不是所有的开花都有结果
不是所有的悬垂,都能等到收获的甜。

 

那年秋天,我摘下一串透亮的葡萄
去了遥远的城市。而你守着县中
纺出一根又粗又硬的藤。藤搭在窗上
就成了索命的绳。此生都不用再纺线
织布、穿衣了。一片青青的葡萄叶
被秋风吹落,砸痛树下摇晃的纺车。

 

这连根拔起的旧事
深埋在冬天的泥土下,春来再不发芽。
只在今夜,它长出的藤缠绕我辐轴疼痛的身体
我听到命运的轱辘在响
身体被谁扯得又细又长。

隐形的建筑(2009-10-29 00:05)

 

隐形的建筑

 

[]空灵部落

 

一座隐形的建筑,固守
在我的诗里。我总是在深夜寻着它
稀微的光,摸索那道神秘的门
和时光剥落的粉尘

 

没有按钮。我像蚂蚁一样
不停地往里钻,向它坚硬的内部
我感到了黑,锁住了我的退路
直到如今仍未能返回

 

2009.10.27.

 

                              半溪明月  临水而居 

                                                                

                                                                  []空灵部落

 

    绵阳女诗人半溪明月的诗集《临水而居的日子》已被我翻阅许多次了,而我出差绵阳时则又被她拉去与她一帮文友到火锅中捞了梭边鱼。在茶坊谈及她的诗集时,我说在精妙之处有我折的三个角,由此给她留下了一个悬念。半溪明月是对诗歌有敬畏之心的人,她不让我评说她的诗,那是她想写出更为出色的诗作时能够多溢美几句罢了。

 

    世道都是有规侓可循的,对于诗歌没落的论调大可不必担心。半溪明月半路杀入诗歌论坛也就3年时间,诗就写得如此娴熟。由此想来,诗歌源远流长的真情所在是靠诗人的传承有序,前赴后继。对于持诗歌悲观论的人那是不可能有幸见到诗歌最后的旗帜的。只是人们为何要写诗呢?萨特在《为什么写作?》中起笔就写道:“各有各的理由:对于这个人来说,艺术是一种逃避;对于那个人来说,是一种征服手段。”我想萨特持的是西方人的观点,要是东方人或者说是在儒教之下,渗透佛、道思想的中国人,那既是一种逃避,又是一种征服手段,这样的双重人格在中国诗人之中尤为突出。历朝历代由写诗而写出仕途锦秀的大有人在。实际上,现而今很多人沉迷于现实利益的千帆竞渡之中,无暇顾及或无法进入精神生活领域。奥地利作家穆齐尔认为,人类精神生活的对象可以被划分为两个领域:一是理性领域,即科学主宰的领域,其对象由规律性事件构成;一个是非理性领域,即人的情感、伦理和价值诉求的领域,其对象是变化的、个体性的和不可计算的事实,这些事实无法被简约为抽象的规律。换句话说,后者是人的生活和心灵的领域,这一领域中的对象需要人们用一种“诗人的理性”来认识。我们可以这样认为:诗歌是一切语言艺术的最高形式。人们从现实之中逃避出来最为理性而彻底的去处就是写诗。同时,又把写诗作为征服的手段。它征服的不是现实的人或控制事态的发展而获得物质利益,而是征服时间和空间,让他的精神产品在奔流不息的历史长河之中得以延续。半溪明月对诗歌的激情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她并没有因为开始写诗而误入穷途,反是让人感觉到她拥有了更多的快乐时光。

 

    诗歌的绝妙来自于现实的镜像,给诗人的幻象提供了变幻无穷的快乐和对意象捕捉拿捏表达性情的快感,以及界入生活、提振精神、干预历史的价值。半溪明月对我说,她写的是一本情诗,但我感觉不尽然,于是对她说是大爱之作,有一种博爱情怀贯穿始终。因为我在读她诗集时所折的第一个角是一首《审判拟或救赎》:“你已空空/一如这空荡荡的小屋/布景灯一样,太阳透过玻璃窗/斜着打出唯一光亮/上帝,永远的主角/审判的声音在回响中放大/房间倏然溃烂,祼出锈木椽/旧残简绊倒在脚下/门框虚弱地扶住你/就剩下这件白纱衣了/你已空空,却如释重负”这个题材之重,正如上面所说的那种对现实的逃避,让“你已空空,却如释重负”这确是对灵魂的救赎。虽然在一首诗中同时出现“上帝”、“木椽”和“残简”,这种不可相生的意象,但是她的这种超现实的打破对当下诗人来说是可以中西贯通,擦出火花来的。特别是当读到“门框虚弱地扶住你”时,顿时眼睛一亮,效果出奇的妙。

 

    当然,正如她说的她在写情诗。哪一个女人不对爱情产生幻想呢?而这种幻想却又往往生出些许绿锈般的疼痛。我所折的第二个角是一首情诗《弓》:“箭不能随便搭弓/搭上弓就不可反悔//女人坐在一把弓上/想像一列驶向远方的火车/停在一个陌生的站台/站台上有花,花后有他//他像亲人,一眼发现人群中的她/接下来,有拥抱。还没有亲吻/亲吻应该是更为私秘的行为/他们的手相牵,比呼吸更先熟悉了彼此/接下来的事情不可再想象/时间不是太快,就是太慢//幻想的太久了,弓挂在积雨云下/长出绿绿的铜锈”这首写得何等清澈的诗无需诠释,读者都能从中读出其中的意味而露出会心的微笑。其中妙在“他像亲人”,虽“坐”在弓上,终不敢发。虽然这种对艳遇的憧憬已深入骨髓是人性的本然,也有不少人在现实之中确有不少的艳遇,但以人为本并不是释然人的本性,而是要净化人的灵魂。文明与道义在解放与约束之中实现平等、博爱与自由。她的确在写情诗,只是她是在从写情诗的角度写诗,有了这个角度就会与爱相关联。我们读着这样的诗就是在与实现内心的对接,会心会意,享受这幻想憧憬的快乐。

 

    半溪明月的诗写得浑然天成。我一直在想诗是不是诗人作的?基于我也写了这么多年的诗,常常是找到切入点就能写成一首,虽然说不上好坏,但那毕竟带入了自我的全部情感和思辨。我不喜欢磨诗,既便“推敲”之声不绝于耳,但要我拿把剪刀贴浆糊,那还叫写诗吗?我一定得去打麻将搬砖头去了。所谓天成,是有无数的好诗实实在在就存在那儿,正如遇到了半溪明月,而读她的早已写成的诗,如果没有与她相识,也不能说她的诗就不存在。诗是精神层面的东西,想来原本就像隐形的风筝,在精神层面的天空中飘怱不定,正好遇到它的知音而以文字显形出来。当然这有些超验之感,也有神秘主义的成份,只是我们对世间万物的认知也多停留在对物的认识上,而对其它的诸如精神领域的认知,既匮乏深入的手段,又缺少探索的信心,仿佛已被中外大师与哲人所穷尽。诗歌就如出壳的灵魂自有它的生命力。每一首诗在离开作者以后都会在未来的读者心中生根、开花、结果。这也是诗歌的魅力所在。

     

    继承传统,发扬光大于今自有其特别的意义。从半溪明月的笔名来看,就甚有其古典意象之美。她的骨子里一定被古诗词所浸润过,但要以古典意象与现代意象一起共同建构现代诗那是有一定困难的。我们可以看到,诗歌论坛上有大量的人沉迷于古诗词的意象群中与现代语境格格不入,当然也有不少诗人深陷于翻译体中难以脱胎换骨。半溪明月似乎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了平衡而显得尤为开阔与灵活。《临水而居的日子》就是古为今用之凡例。她常常在草木之间、风月之中怀幽古之情,既能够有效地放开,说当下之事,又能博览众长,如《那时:杜拉斯》、《革命之路》等从阅读中生发出她的诗来。

 

    诗贵在它的张力,那是激活读者阅读中枢神经的法宝。半溪明月在她的《猫的黑夜》中就淋漓尽致在表现了这种张力,这也是我所折下的第三个角:“哭声和嚎叫/刺破黑野的窗户/悠长,悲绝。一声声/遭打似地惨叫/尖利,短促/坚韧地洞穿双耳/又毛骨嶙峋地在血液爬走//现在,还只初冬/距离春天还远啊/深夜或黎明,当这激越的哭声/一次次把梦惊醒/恐惧钉子一样/牢牢攥紧在床上”她的进入是从现场之中自然展开的,一条线性的描述精准而迷人。特别是“现在,还只初冬/距离春天还远啊”提出了质疑,猫的黑夜不是叫春,然“这激越的哭声”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件呢?在这“深夜或黎明”,自然是让人恐惧之极。如果是这样读诗,虽也精彩,但那就错了。诗在表象之下更有其深藏不露的隐喻,表象能养眼,但我们用象征或隐喻的方法,将几个核心意象进行置换或变异,就能生出更多的歧义、奥义。诗歌在以语言和意象揭示本真,更多是在意会中使人折服。也许诗人并不这样想,只是一个现实的还原和场景的定格,然诗就有这样的魔力,会随着读者的阅历和生命体验而擦亮眼睛,从诗中读出更多深刻的内涵和不断拓展的外延。

 

    半溪明月现在很是活跃,不少地方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和她的诗。她在写诗之余也参与一些论坛与诗歌读物的编辑工作,在为诗歌做一点事情,这当值得肯定并为人所敬重的。如众诗人都能像她那样,在写作之余为冷落的诗歌事业做一点有益的事情,奉献其才智,诗歌才能广积丰厚的土壤。(2009.10.23.)

 

                     读诗札记(1):意象的魅力

                                      

                                                                     []空灵部落

 

    在人杰地灵的自贡,有一群诗人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在将诗的精络通融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之中。他们在一起并不都说诗歌,但每一次相聚均在无形之中会产生一种油然而生的激励,总在有意无意地做着与诗相关的事情,只不过他们会轻描淡写地说这是玩。

    有一种玩法是写同题诗。不少人对同题是有微词的,认为那是在消耗才智,没有端坐之态,肃然之心,即使成诗也出不得庙堂。但他们玩同题却能玩出物象与意象的神奇变幻,阅读与人生的无穷奥堂。他们在海阔天空的茶水之上,在激情四溢的酒水之间,忽然将眼光停留在美女诗人伊夏的敏感领地,将她心仪的护身符----松耳石项链坠子,进入命题。

    物象松耳石,是客观存在之物。但在诗人的眼里,那就是意象的发端。它在诗人的内心被解构成为一个抽象的词,再通过下意识的综合作用凸显出独特的意象。这个意象对于不同的诗人则有不同的演绎方式。在火狐的心中,是“多么愿意/你佩戴在胸前的是我的眼睛/它会替你看着哪些不老的时光”这样的抒情怎能不让松耳石的主人动容而春风满面吗?伊夏的意象则更有生命之感:“我只是握住云彩深处/一根蓝色血管”。而空灵部落却在它的表象之中深感对命运的不屈:“昔日涌动的波涛/终于在你的内心安静了/而那伤心的裂纹/像一只蛹,欲望抖动她隐形的翅膀”。马丁虔诚而生敬意:“像石佛上驳落的某一部分”。女诗人铃芮从攀枝花发来她的诗:“我终于熬成了一块石头//我终于可以不哭”一个“熬”字,就将松耳石坚强的人性呈现了出来。情诗王子野桥总要以他的角度营造出天仙配的氛围来:“你在月光下抚摸绿松石/我在喝松针上的露水/地上淌过一条美丽的秋河”。有趣的是一坡在诗后设问:“松耳石,哪里可以买到便宜的?”将人们从天堂拉回到现实中来,让读者警醒它的现实价值,唉,这真是当下的无奈。好在绵阳女诗人半溪明月在《诗边界》论坛上,从中读到了这种无奈对爱情观的诗意诠释,直抵那种廉价的内核,即兴写出“一碰就碎的吊在女人颈项上的/一滴蓝色眼泪”的佳句。

    我们可以看出,意象的不同演绎是诗人对现实,对客观矛盾介入的结果。萨特认为“赋予失败以绝对价值的前景:我以为这是当代诗歌的本原态度。”从诗歌的深度进行挖掘的方式去增加诗的份量;瓦莱里认为“谁也不能彻底理解一个词。”则是从广度或无限的拓展性上放飞诗歌。(2009.10.20.)

 

 

附:

 

同题:松耳石

 

*火狐

 

不是花,不是叶子
一块蓝色的石头坠子上
长满绿色苔藓
花朵般的苔藓
仿佛若干年前世界就是如此潮湿
像今天的雨,砸在我的眼睛上
其实,我多么愿意
你佩戴在胸前的是我的眼睛
它会替你看着哪些不老的时光
像你热爱的松耳石
永远保持新鲜的颜色
永远不知道后悔和迷惘 

 

*伊夏


我不在意颜色,绿或者蓝
有什么区别,发呆的时候
天空多么干净啊
脚下黑色、白色的飘带
可以把我送去更远
靠近太阳,嗅到
梦焚烧后的芬芳
我只是握住云彩深处
一根蓝色血管,只是悬挂在
向阳的时光里
安静得超出你们的意愿 

 

*空灵部落


昔日涌动的波涛
终于在你的内心安静了
而那伤心的裂纹
像一只蛹,欲望抖动她隐形的翅膀

我只是一棵松
被那些风刀,无数次地割破了
那些幻想,流入沧桑的大地
流到你蓝色的低泣之中
聆听最后的呼吸 


*马丁


第一次听说松尔石
像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名字
蔚蓝的颜色,其实
我不甚喜欢。我喜欢
那种颜色所代表的含义
像石佛上驳落的某一部分
不可明语、不可释怀
静静地坐在那里
听见梦以外人们的大声喧哗

 

*铃芮

 

我终于熬成了一块石头
就连泪水
也具有坚硬的质地
蓝色,那是我曾经的眼泪
我终于可以不哭

我终究不只是一块石头
所有煎熬
不如一声叹息
你们看见的
却终究   只是一块石头

而我的魂魄
在化石的刹那
已随他去了 

 

*野桥


男人们遇见你都变成了诗人
我却变傻了
我只能傻傻地跟在你的身后
保护你和你的一片葱绿
一起杀出重围
热闹的江湖很快就会过去
你在月光下抚摸绿松石
我在喝松针上的露水
地上淌过一条美丽的秋河 

 

*半溪明月


一坡问:“松耳石,哪里可以买到便宜的?”
我见过脖颈上吊的,耳朵上坠的
一颗一颗,珠圆玉润。
网络上说,天然甚少
多是人工合成,或注腊修饰。

在人间,天然的松耳石
从不比天然的爱情稀缺。
多便宜才能买到?买到那些
表面坑洼内心藏金的;那些
铁线焊接,裂纹严丝弥合的
真的松耳石,真的爱情。

松耳石有价,而世间的爱情
从来都是——
有货无价,无货更无价。
便宜的有价的,定是人工合成的
一碰就碎的吊在女人颈项上的
一滴蓝色眼泪。 


*东峰

不是松树,不是
石的头。它
是我现在的手
现在,我假想自己
是一棵松,秋风到来
我的无数个耳朵,满地的松籽
听见马蹄阵阵,山河动
有大军来袭
布阵,御敌,败退三十里
去山下,石缝里长草
我和他们对敌:用石头,我的手
他们的,我的,谁的
血啊泪啊,逐渐年轻的历史
凝聚起来,等仙人
下山,取作入俗的灵眼

葡萄纪事(2009-10-18 07:30)

葡萄纪事

 

[]空灵部落

 

1.
一串天堂的铃铛
挂在你的墓志铭上
像远山的呼唤,穿过你的骨笛
而我还在寻找那褐色的根
和它上面依附的泥土

 

也许茂密的叶子
遮蔽了你,和你的青涩
但你仍紧紧地系在现实的藤萝上
用晶亮而梦幻的动词
蕴藏着盛唐的眷念

 

2.
当葡萄藤铺满了夜空
剔透的星星,早已高悬故土
而那口老井上的轱辘,将亲人的唠叨
摇了起来,装满了离乡的梦
却不敢在他乡狂喝

 

只好窖藏了我的秘密
像我的诗句,独自封存在我的内心
并为它注入那苦涩的元素
将拯救灵魂的担当
兀自扛起

 

3.
已没有缘由拒绝诱惑
正如爱情的目光碰撞的火花
点燃的痛苦。我小心地穿过葡萄园
穿过我的孤独,和未来苍老的我
相拥而去

 

不需要祈祷,在这无字的碑上
我抚摸着结痂的裂纹,像一场闪电
猛然间,将我浸透骨骼的疼痛
彻底地激发出来,被一串串
挂在那时间的殇上

 

2009.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