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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明天将发生什么
  
   年度人物:王军霞
   三年后她还将赢得奥运金牌。
   年度话语:明天将发生什么?
   这句话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1993年的春天,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通过国际卫星接入了美国斯坦福线性加速器中心的国际互联网专线,这是我国接入Internet的第一根专线。我们就这样和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大国联系在一起。
   就在此前不久,46岁的克林顿正式入主白宫,成为美国的第42任总统。
   与此同时,在上海过春节的邓小平对人们说:“实践证明,以江泽民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集体工作做得是好的,是可以信任的。”
   在这一年3月的人大会议上,江泽民当选为国家主席和国家军委主席。年底,江主席和克林顿总统在西雅图正式会晤——当时双方都在出席亚太经济合作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这是1989年以来两国领导人首次举行正式会晤。
   与此相连,可以想见的是,台海的局势也得到缓和。4月,在新加坡,台湾海峡交流基金会董事长辜振甫和来自大陆的海峡两岸关系协会会长,前中共上海市委书记、市长汪道涵一起会谈,商谈两岸经济合作和科技文化交流。
   这是四十余年来两岸高层人士的首次正式接触。史称“汪辜会谈”。在当时堪称举世瞩目的大事。
   这个时候人们满怀希望看到更好地局面出现,当年8月,李登辉再次当选为国民党主席时,江总书记还发贺电祝贺——谁又能想到,这个人即将把台海局势推向危险的边缘呢。
   这一年,在欧洲,“欧共体”改名叫做“欧盟”;那之后没几天,在欧洲一个世界著名的“赌城”——摩洛哥的蒙特卡罗,国际奥委会举行了第101次会议。会议投票产生了2000年奥运会的主办城市——澳大利亚的悉尼。
   北京以两票之差申奥失利。《人民日报》就此发表评论员文章说“得而不骄,失而不馁,这是中国人民应有的气度和风范。‘风物长宜放眼量’,来日方长,后会有期。”“奥运会五环旗高高飘起的日子,不会是很遥远的。”
   如今回头再看,这个日子已经确确实实、安安全全地过去了。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里,93年的申奥早就跑到历史的角落,几乎完全想不起来了。
    那一年的体育盛事,是“马家军”的横空出世:先是王军霞、曲云霞、刘冬8月在德国斯图加特分别拿到世界田径锦标赛女子10000米、3000米、1500 米三块金牌,紧接着,9月王军霞在全运会上打破女子万米世界纪录,到了10月,在西班牙圣赛瓦斯蒂安王军霞率领队友一举夺得马拉松世界杯的前四名——“东 方神鹿”一鸣惊人,此时距她夺得奥运冠军还有两年。
   马俊仁和他的训练秘密实在是比申奥失利更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印象深刻的还有两首歌——一首叫《小芳》,一首叫《纤夫的爱》。前者唱道“谢谢你给我的爱”,后者更大胆,直接是“把你亲个够”。大街小巷上到处洋溢着这 样的歌声,以至于每一个孩子都知道“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漂亮”。直白,开放,通俗易懂,这和几年前邓丽君羞答答的“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 密”不同,和现在周杰伦“你面带笑意”的小情调也不同。
   因为这是个独特的年头啊,很多东西到这里就没有了,比如粮票:这一年实行了近40年的粮票制度取消了,老百姓终于可以随便用钱买粮食了,想买多少买多少 ——只要你有钱;很多东西从这一年就开始了,比方东北大学,这一年正式复校或者说重新建立,它的老校长,少帅张学良远在美国就任了新学校的名誉校长。
   没有了的还有相声大师侯宝林和他的相声艺术,他徒子徒孙众多,可是泰山一去,所继者寡;可这一年也有新东西:梁左和英达联手带来了情景喜剧《我爱我家》,这部融合了相声的长篇电视剧至今无出其右者——只可惜编剧梁左后来英年早逝,《我爱我家》遂成绝唱。
   《我爱我家》纯粹是家长里短,可是却笑料百出,并且决不矫揉做作——这是梁左的天才,同时也说明,相比于严肃的政治生活,老百姓还是更有幽默感。
    不仅如此,这一年,据后来的媒体形容;“老百姓比国家有钱”。年底的统计数字表明,全国国有资产总量为34950亿元,而居民财产总数却达到了46000 亿元。统计数字还显示,当年全国零售物价上涨13%,居民生活费用价格上涨14.5%,而全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费收入仅比上年增长10%——在飞涨的物价 中,人们还是多少有些不安——尽管那时我们还小,但是对比一下2007、2008年的物价涨幅,那时的情况也能想见一二。
   1993年,在美国,英特尔开始生产奔腾芯片,个人电脑开始有一颗“奔腾的‘芯’”;在中国,联想集团打出广告:
   “明天将发生什么?”
   这实在是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问题。
1992年:又是一个春天
  
  年度人物:苏明娟
  “大眼睛”感动世人。
  年度声音:发展才是硬道理
  耳熟能详,意味深长
  
  现在到了回答中国向何处去的时候了。这一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此。1842年,中国签订了近代史上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150年过去了,中国再次走到了历史的重大关口。
  88岁的邓小平从年初就来到南方视察,他边走边说。每一句话都惊世骇俗。“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他说,“不要争论……‘左’也可以葬送社会主义”。“发展才是硬道理。”他给出结论。他还告诉大家,社会主义一样可以有市场经济,我们长久以来争论的,不过是手段问题。
   在长达三年的治理整顿之后,中国经济再次开始高速增长。年迈的邓小平让中国再次换发了生机,他似乎比所有的年轻人都要大胆和开放。他在南方的讲话被印成 文件向全党传达。后人将这一次活动称之为“南巡”,“南巡讲话”也是邓小平最后一次公开发表讲话。在歌曲中,这个讲话被诗意的称为:
  在中国的南海边写下诗篇
  这是改革开放以来第二个被称之为“春天”的年份,《深圳特区报》用这样的标题报道邓小平在深圳的视察活动:《东方风来满眼春》。
   这一年爆发了中国的第二次“下海潮”。6月30日,甘肃人民广播电台播发评论《提倡自己挣饭吃》,“与其呆在单位里为几元钱的奖金争得面红耳赤,不如到 广阔天地里干一番事业,这叫做‘后退一步天地宽’”,文中引用国务委员宋健的话“科技人员如果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到市场上发挥作用的话,中国就大有希望 了!”
  在那一年,点子大王何阳成立了自己的点子公司,光靠卖点子就赚到了几十万;在那一年,清华大学的毕业生冯军开始在中关村叫卖电脑键盘和 主机箱——多年之后他还在卖这些东西,不过那时候他将拥有一个响亮的品牌“爱国者”;在那一年,沪深两地的股市狂涨,人们争先恐后的抢购股票,完全意识不 到这个东西既然会涨,就一定会跌。
  那一年,俞敏洪的学校遭遇暴力竞争,他的广告员被其他学校的广告员用刀刺伤——这种类似的事件在以后若干年内还会发生,虽然故事的主角会发生变化。
   这些都是市场经济带来的,这一年起,中国的经济体制被命名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意味着,我们已经满足了加入“关贸总协定”(后来的世贸组织)的基本 条件,在此之前,负责入关谈判的龙永图总是发愁如何解释我们的市场制度。现在好了,一个开放的中国即将融入到世界的大市场中去。
  这一年,《中国青年报》的摄影记者解海龙拍下了著名的“大眼睛”照片,这张照片后来成了希望工程的标志图片。大眼睛的苏明娟在2005年已经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当年那双美丽的眼睛充满着渴望。就像看到希望的人们对于生活的憧憬一样。
  在这一年的10月,中国共产党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举行。江泽民代表党的第十三届中央委员会向大会作题为《加快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步伐,夺取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更大胜利》的报告。
  在这次党代会上,时任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西藏军区党委第一书记的胡锦涛成为了最年轻的中央政治局常委,那时他只有49岁,比十七大上最年轻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李克强还要年轻(李当选时52岁)。
  这次会议取消了中央顾问委员会的设置,邓小平最后一次出现在党的代表大会上,他对新当选的领导人们说,希望大家继续努力。
  这之后直到如今,改革开放的步伐再也没有被打断过。
1991:“老大哥”之死
  年度人物:谢军
  中国第一个女国际象棋世界冠军,而且,她只有21岁。
  年度声音:苏联解体
  那时候,谁不看苏联?
  
  我们的中学课本中写着:“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社会主义”。现在苏联解体了,中国应该学到些什么?
  这年年底,12月25日,圣诞节,去年刚刚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辞职,苏联解体。克里姆林宫上的苏联国旗永远的降了下来。
  “苏联老大哥”没有了。一个伟大的国家结束了它的生命。
  这个消息让人们不安。苏共解散了,苏联解体了,冷战彻底结束了,美国成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作为硕果仅存的社会主义大国,中国要怎么办?
   这个回答在下一年会非常有力,事实上,就在这一年开始的时候,上海《解放日报》署名“皇甫平”的系列评论已经在说“改革开放是强国富民的唯一道路!”。 这些评论在国内引起了一场“姓社姓资”的争辩,这个时候人们还不知道皇甫平的观点是来自哪里。在上海度过春节的邓小平也没有明言此事,他只是指点浦东,说 “上海开放晚了,要努力干啊!……希望上海人民思想更解放一点,胆子更大一点,步子更快一点。”
  好了,关于这一年的政治情况我们已经说的够多了。下面故事都是社会的末节,但是相比于政治的诡谲,这些东西更加真实自然。
   比方说吧,在1998年没有来到之前,人们印象最深的大洪水就发生在1991年。八零后们当时还小,但洪水却丝毫没留情面。那一年江淮流域十八个省遭 灾,多达两亿人受到洪水影响。从灾前的预报到灾后的防疫,几乎每个环节都出现了问题。大洪水就这样席卷了神州大地,对于当时经济疲软的中国来说,不啻为雪 上加霜。
  后来科学家们找到了罪魁祸首,说带来这次洪水的元凶是太平洋上的厄尔尼诺现象。这个西班牙语里的“圣婴”将给我们带来不只一次的灾难,而1991年的大洪水,还只是一个前奏。
   同在这一年,在中国西部的青藏高原上,还在发生一场人为的灾害。1月9日,国务院发出紧急通知:加强野生动物保护,严厉打击违法犯罪活动。当时公安部门 在西宁市一皮匠家中,一次查获正在加工的雪豹皮400张。而一个美国专家在青藏高原找了三个月,却连一只雪豹都没有看见。藏羚羊也是盗猎分子的首要目标, 在 1991年,这种善于奔跑的动物在格尔木附近还有1200余只,而到了6年后,这个四位数变成一个个位数字“3只”。
  1991年,纪录片导演刘宇军进入可可西里,历时十年拍摄了纪录片《我和藏羚羊》。又过了几年,一部叫做《可可西里》的电影继续将藏羚羊的故事传播出去。
  人们不懈的努力在十多年后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现如今,乘坐青藏铁路列车的乘客,如果运气好,还能看见藏羚羊在荒原上奔跑。
  这一年令人感到伤心的事情还有作家三毛的自杀,这位浪漫的幽默的旅行者用一种令人难以接受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以至于很多人怀疑她真正的死因。
  对于阅读汉字的人们来说,这些年来能写出优美文字的人太少了,社会缺少精妙的创意和冷静的思考。
  比方说吧,2008年初,恒源祥的十二生肖广告就用了一个俗不可耐的“雷人”方式——在17年前,“恒源祥”刚刚获得国际纯羊毛标志。那时候它的广告语还是“恒源祥,发羊财”,还算正常——可见今日网友所谓“脑残”,也是不断进化的。
   1991 年,北京出现了中国第一个BBS惠多网,相传是网友Roy Luo在个人电脑上所建。这个网络是通过电话线来进行连接的,和今天的拨号上网并不一样,这个网络真的需要拨打电话号码才能接通。这个网络的参与人数不 多,它的分站在地域上却几乎覆盖大半个中国。能玩懂这个BBS的人都是十足的高手——事实山,做出了QQ、创立了腾讯的马化腾,写出了wps、创立了金山 的求伯君,号称中国第一网友、写出了《大连金州不相信眼泪》的老榕,都是这个网络的玩家。
  这个原始的BBS使用中文外挂的DOS系统,此时, 微软的windows系统已经流传到了中国。1984级的北大学生王志东在这一年放弃了远赴新加坡的机会,在王选的激将下,王志东开始做windows的 汉化工作。在下一年,他将成立自己的公司销售一款名为“中文之星”的软件,那个软件可以让电脑显示汉字——这一成果大大推动了windows在中国的普 及,以至于微软在发现中文之星后,推迟两年才在中国推出自己的中文版本。
  我们不难发现,从那时起,微软产品在中国的流行,很大程度上是靠了软件在计算机爱好者手中的自由流通——时至今日,仍是如此。简单地说,盗版帮助微软占领了中国市场。正因如此,2008年微软告下了中国的盗版制造者番茄花园这一合法举动才引起了人们的普遍关注。
   这一年的秋冬之交,俞敏洪说服民办大学东方大学授权他自办“东方大学英语培训部”。在中关村二小的一间平房里,老俞的事业终于开始了,当时他的培训班上 只有二三十个学生。在寒风中,他办了一个免费讲座,几百个渴望出国的学生聚集在这里听课,这让俞敏洪感到震撼。我们知道,这种热情时至今日仍然没有丝毫减 退。十几年后,就在中关村二小的原址,新东方大厦拔地而起——谁能说这不是中国民办教育的奇迹?
  在1991年,人们津津乐道并没有前面提到的 这些人。 21岁的女棋手谢军是那一年的英雄。这个年轻的女孩战胜了苏联选手成为国际象棋世界冠军——要知道,苏联人垄断这个项目的冠军已经41年了。巧的是,中国 人民共和国建国至今正好是42年。谢军夺冠之后两个月,苏联这个国家,就永远走进了历史。
1990年:蛰伏
  
   年度人物:史玉柱
   他屡次创造财富神话。
   年度声音:超生游击队
   喜剧小品展现人间万象
  
   90年代开始了。但是历史并不是每个十年都能像我们的文章一样截然分开。上一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将把结果带入这一年。
   翻阅历史记录,会发现彼时人们关注的焦点是经济的低迷和政策的调整。
   那年春节,新闻报道中说“政治稳定、经济稳定、社会稳定、人民安居乐业。党中央、国务院举行春节团拜会,江泽民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同首都各界4000多人共庆佳节。李鹏讲话强调沿着社会主义改革开放轨道继续前进。”
    1990年,全国GDP的增幅是3.8%,这是一个之前和之后都无法接受的低点,甚至比1989年的经济增幅还要缓慢。这个数字意味着投资和消费的减少, 意味着社会发展的停滞——官方的说法是“整顿”。在“整顿”中,一切都很低调,以至于这一年在过去三十年的历史上,除了时间序列上的传承外往往被人忽视或 者遗忘。对于作者本人来说,也是如此。这时作者刚从幼儿园“毕业”,正在准备开始他的小学教育。1990年发生的事情他并没有太多印象。
   这一年就成了一个蛰伏的年份。
   尽管这一年,上海开始开发浦东;股市上已经出现了“杨百万”;亚细亚商城在河南郑州崛起;麦当劳在深圳登陆中国——但是这些都不是1990年的标志。
   史玉柱的故事更能代表这一年。
    1990年的史玉柱已经靠写软件在深圳赚到了他的第一个3000万。他决定为自己的产品更新换代,于是在深圳大学——他在这里度过了他的研究生生涯——租 了两间学生宿舍,准备了一百多箱方便面,闭门不出五个月。在这之后,他有了他的巨人公司,成了全国青年创业的杰出代表——而后又面临惨痛的失败。
    那是后话。在1990年也好,在过去三十年间的任意一年也好,敢于在喧闹的世界中沉下心来做事情的人并不多,能这样的做的人必然会成为时代的娇子。史玉柱 恰在中国走的最慢的时候选择“隐居”,等他出关时,又恰逢经济重新起步——正因如此,他才更有资格代表那一年的中国。
   这一年亚运会在北京召开,大赛的吉祥物熊猫“盼盼”成为家喻户晓的可爱形象。这次体育盛会捧红了一个叫做健力宝的品牌,当时它投入巨资赞助亚运会,一下子变得尽人皆知——不仅如此,在那一年,健力宝集团还吸纳了一个新的成员,他的名字叫李宁。
   体操王子李宁在上一个十年已经成为了中国体操甚至中国体育的象征,可是1988年兵败汉城之后,没有拿到金牌的李宁成了“罪人”。他因此结束了自己的运动生涯。1990年他加盟健力宝集团,创造了自己的“李宁”运动服。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李宁人生中真正的巅峰还远远没有来到。十年后他被评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运动员之一时不是,十五年后他的公司在香港上市时不是,2008 年1月李宁品牌成为世界第四体育用品品牌时也不是——一直要到北京奥运会开幕式那天,手持火炬凌空奔跑点燃奥运火炬那一刻,李宁才真正踏上了自己人生的巅 峰。
   回到1990年,在亚运会成功举办之后,北京就启动了申奥的工作,此时据北京奥运会申办成功还有十年。
   在此时的中国,人口问题迫在眉睫。已经在实行的计划生育使中国10年少生了2亿人,可是这一年,总人口还是高达11.6亿——还要加上零头的一万七千零三 百八十一个。元旦刚过,就有官员呼吁:中国90年代是人口出生顶峰,必须落实现行计划生育政策。但这一年的春节晚会上,黄宏和宋丹丹的小品《超生游击队》 却揭示了这一人口政策实行的复杂性和困难。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有多少“海南岛”“少林寺”来到人间?恐怕谁也说不清。
   新生儿如此之多,而且越穷越生,谁来负责他们的成长和学习?这一年2月,时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的李克强来到大别山深处考察,3个月后,第一所希望小学就在这里建立起来。这个学校能让500名少年有书可读。
    与大山里相比,遥远的北京城里就是另外的样子。1990年,一个叫做《流浪北京》的纪录片正式面世。“漂”在北京的吴文光用摄像机拍下了五个流浪艺术家的 北京生活——这些人即便是现在,也是人群中的“另类”,他们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为了艺术或者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梦想而生活。《流浪北京》被认为是中国第 一部真正的记录片。有人说吴文光就是纪录片界的崔健。这样的片子最大的价值不在于引起观众的共鸣,而在于展现真实的生活。那些流浪的艺术家们虽然有着与普 通人大相径庭的生活圈子,但是他们选择的路却和当时青年人的选择相当一致:他们全都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选择了出国。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国外,这一年的世界杯足球赛被球迷们浪漫的称之为“意大利之夏”,那一年米卢执教的哥斯达黎加队奇迹般的闯入了十六强——这个神奇教练十几年后又把中国队神奇的领进了2002年韩日世界杯的大门。
   不过我要讲的并不是米卢。这一年,捧走大力神杯的是西德足球队——作为冠军的西德队和捷克斯洛伐克、苏联、南斯拉夫一起成为最后一次亮相世界杯的球队。
   赛后不久,东德西德合并,德国统一;而其他三国则分崩离析:捷克斯洛伐克变成捷克和斯洛伐克,南斯拉夫分成了五个国家,最为强大的苏联也面临解体的命运。
    当时的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在这一年还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在获奖致辞中,他说:“让我再一次地说,我将授予我的诺贝尔和平奖视为对我的意图、我的渴望的理 解,对我们国家业已开始的复杂改革的目的的理解,对新思维思想的理解。我将此视为你们对我用和平手段完成改革目的的承诺的承认。”
   承认他的人授予了他荣誉,而不承认他的人,则将用武力向他发起挑战。
1987年:夏天里的一把火
  年度人物:徐秀娟
  她为了自己深爱的丹顶鹤献出了生命。
  年度声音: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在观望
  字里行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1987年,台湾歌手费翔持美国护照来到北京参加春节晚会。这是第一个来到大陆的台湾歌手,他的两首歌《故乡的云》和《冬天里的一把火》让他的个人专辑(磁带)在这一年卖掉了200万盘。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燃烧了我”
   结果没过几个月,就真的来了一把火:1987年5月6日,大兴安岭林区发生森林大火。7日傍晚大火吞噬了漠河城。直到26日,大火才全部扑灭。据《中国 青年报》报道,这是“一把令5万同胞流离失所、193人葬身火海的火;一把烧过100万公顷土地,焚毁85万立方米存材的火;一把令5万余军民围剿25个 昼夜的火”。
  有人戏谑说,这火是费翔“唱”出来的;有人说,是“天火”;调查结果显示“5个火源都是林业职工违反制度和操作规程造成的。”
  而中国青年报记者采写的著名报道:《红色的警告》、《黑色的悲哀》、《绿色的咏叹》则指出,一系列的官僚主义错误才是大火发生的根本原因,在审议《关于处理大兴安岭特大森林火灾事故和处理情况的汇报》时,全国人大的常委们也感觉“现在官僚主义相当严重,相当普遍。”
  大火过后,经中共中央批准,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决定撤销杨钟同志林业部党组书记的职务;这场火灾共有17名干部受到党纪国法惩处,直接造成火灾的6名外地流入人员和工人被依法逮捕。
  天灾?人祸?都足够痛彻人心。
  1987年10月3日,新华社报道,首都出现一条高技术产业街——中关村电子一条街。中关村的地位又一次被提出和肯定。
   这一年,四通公司的电子打字机持续热卖,他们坚信这种机器必将成为中国电脑时代的必备;而在这一年的某一天,柳传志和他的副总裁曹之江激烈的讨论公司的 前进方向。曹之江认为,公司应该走到大型机的路上去,但是柳传志坚持认为:“未来一定是个人计算机的天下”“联想早晚会走上这条路。”
  幸亏柳传志赢了,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在这一年,联想终止代理IBM的计算机,三年后,联想推出了自己的计算机品牌。又过了不到二十年,IBM的整个PC业务,都交到了联想的手上。
  从中关村走来的技术正在改变这个社会。1987年7月,经济日报总编辑范敬宜在试用了一年的电子照排技术之后,决定拆除报社的铅字车间。经济日报成为世界上第一家彻底废除铅版活字印刷的工厂,第一家采用计算机机关屏幕组版、整版输出的报纸。
   前文已经提到,这是王选和他的小组为社会带来的福音。激光照排技术迅速普及,这一年的报刊、杂志总印数较前一年均有将近10%的增长,书籍的总印数增长 率更是高达18%。值得说明的是,这种技术让文字的排印和阅读都更加普遍。一个例子是,我国1985上半年连环画发行量为8亿册,到1987年一下子就跌 到不到8千万册。
  1987年9月,江苏盐城海滩丹顶鹤越冬地自然保护区,东北林业大学野生动物系毕业生,23岁的徐秀娟为了寻找两只丹顶鹤不慎落水遇难。人们为了纪念这位热爱生活热爱自然的女孩,专门写了歌来纪念她:
  “有一位女孩她曾经来过……还有一群丹顶鹤轻轻地轻轻地飞过” (《真实的故事》)
   这一年,中葡两国签署了联合公报,商定在1999年对澳门恢复行使主权;这一年,湖广铁路债券案终告了结。中美建交以后,几个美国人在美国状告中国政 府,希望讨回70多年前的一笔旧债:当时,美、德、法、英等国强制借贷给清政府修建湖广铁路,时隔多年,持有当时债券的美国人杰克逊等9人要求中国政府付 给他们本息计1亿美金——如此恶债怎能强加于我,1987年3月9日,新中国漂亮的打赢了这场官司。
  这一年,北大的青年教师徐小平来到美国,边读书,边打工,在他打工的餐馆,他写下一首歌,歌中唱到:
  “西方的月亮升起来,和家乡的一样圆”
  这首叫做《留学生涯——洋插队情歌》的歌后来成为了新东方的“第二校歌”,徐小平本人也将成为该校著名的赴美签证指导专家。不过在这一年,他还很潦倒。徐小平出国没有钱,还特意向一位同事的妈妈借了2000块人民币。
  老太太一边掏钱,一边还说:“徐老师,一分钱就是一滴血啊!”
  好在困难的日子总会过去,要不了十年,他们都会不再拮据。这个老太太,就是俞敏洪的妈。此时的俞敏洪,还是北大英语系一个普通的老师。徐小平从俞敏洪母亲那里借走的钱,相当于他们两、三年的工资。
  这一年召开的中共十三大,确定全面深化改革的决策与目标,私营经济被合法化,全民经商的热情一下子被点燃,当年号称“十亿人民九亿商”——要知道,这一年,世界总人口刚刚达到了五十亿,世界人口的五分之一在中国大地上为商业而激动,这是何等壮观的场面。
  这一年,肯德基在北京的前门开设了在中国的第一家快餐厅——在它的旁边,是古老的正阳门火车站——这个车站是将近一百年前,西方列强为了“震慑皇权”而故意修到此处的。肯德基此来,目标当然不是皇城里的贵族,而是无比广阔的中国市场。
  1986年:诗歌与爱情
  年度人物:崔健
  他为青春找到了另一种宣泄方式。
  年度声音:五连冠
  我们得意于这个战绩,于是挂在嘴边,很久很久。
  
  邓小平又上《时代》封面了,作为中国经济改革领导人,他当选了该刊物评选的“1985年度风云人物”——在这张封面的背后,占世界人口1/4的中国正在不断追赶它曾经落下的岁月。
  
   这一年,技术天才王缉志为四通公司带来了“四通打字机”;王之成为长城公司的总经理,开始生产长城计算机——四通打字机和长城计算机在之后的相当长一段 时间里比翼齐飞,它们的普及为中国文字事业的电子化奠定了最初的基石——当然,也为这两个公司的腾飞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著名语 言学家王力的儿子王缉志和著名军事家王震的儿子王之在不同的公司里一起书写着共和国新的历史,不过属于他们的时间也并不太多——此时的中关村,有一个北大 无线电专业的大学生名叫王志东(巧的是,他也姓王)正在过着一种奇异的生活:和他的同学们一样,他白天在中关村兜售盗版软件和二手电脑,晚上就到阴冷的地 下室去参加诗歌朗诵会。
  
  这个王志东就是后来创造新浪的王志东,属于他的时代将在十几年之后豪华的来临。在目前,在1986年,主宰青年人精神世界的,还是那些阴冷地下室里的诗歌。
  
   只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据当时《诗刊》的编辑唐晓渡回忆,那时《星星》诗刊主办“十佳青年诗人”评选,颁奖时的场面异常火爆:叶文福被冲上台来的诗迷们 抬着往天上抛,顾城躺在地上高呼“反对个人崇拜”。“我听说有个小伙子几天中一直跟着他们,最后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戳进自己的手背,说:‘我要用我的血,让 你们看到我对你们、对诗的热爱!’”
  
  鲜血和着青春,背负着历史的压抑,这些风华正茂的青年们要怎样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情?诗歌之外,崔健又带来了另一条路。
  
  5月9日,北京。崔健作为“独唱演员”第一次走到众人面前。他的曲目是《一无所有》: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摇滚的崔健和一无所有的狂喊来了。和诗歌不同,和萨特更不同,摇滚一出生,就是叛逆的、喧闹的,狂乱,不顾一切,呐喊,表达——摇滚。
  
   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一无所有……文革结束已经8年,改革开放已经8年,经济特区欣欣向荣,全国人民生活无忧,已经有人“先富起来”,已经有人拥有自己 的轿车;在大学,学生们有诗歌,有哲学,有的是时间,毕业了国家还会给一个工作;就在这一年,中共中央还提出要培养四有新人,这些“新人”应当有理想、有 文化、有道德、有纪律——
  
  那,为什么“一无所有”仍然震撼人心?
  
  其实我们至少有历史:巴金在这一年写完了自己的《随想录》,点点滴滴地回忆历史,毫不留情地自我批判;
  
   我们还拥有爱情:这一年,琼瑶的书开始正式在大陆出版,据说仅仅是1986年,不算盗版,至少有二十家出版社在出版琼瑶的小说,冠以“言情”二字的作 品,根本不做第二人想;这一年,《红楼梦》被拍成电视剧播出,今天看来,它已经是中国大陆最为长盛不衰的电视剧作品。《红楼梦》的剧本、筹备都被作为传奇 而不断讲述,那些正当豆蔻年华的少男少女演员们,也都因这部戏而改变了自己人生的轨迹。在其后的20多年中,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亿万观众的心——他们 从影或经商,他们出国或出家,他们的困顿,他们的消逝。电视剧《红楼梦》书写了人们的记忆,这记忆如此深刻,以致经过岁月的打磨反而日渐清晰;
  
   如果说这些“拥有”都还停留在精神层面,那这一年开始的“863”计划和我们送上太空的通讯卫星至少是实实在在的——前者将在未来的十几年中引领中国科 技的发展方向;后者的意义则在于,我们的广播电视信号,终于可以用我们自己的卫星来进行传送——这以上种种都在努力证明这个国家的活力和潜力——谁又能真 的相信,我们“一无所有”呢?
  
  这一年,我们还迎来了女排姑娘的五连冠——当人们觉得夺冠已经是家常便饭的时候,这个冠军的荣誉就 开始远离我们了——尽管我们骄傲于“五连冠”的成绩很多年。也许是命运的有意安排,女排的下一个冠军要到17年后才姗姗而来,那时的中国,已经更冷静、更 务实。那一年,没有人点燃扫把去庆祝女排的胜利。
1985年:走出去
  年度人物:尧茂书
  他敢为天下第一漂。
  年度声音:出国
  嘴上就算不说,心里也在偷偷的想。这是一种向往,也是一种潮流。
  
   这一年的第二个月,一个属于中国的世界第一就出现了,一本叫《故事会》的刊物当年第二期发行量达到760万册,创造了世界期刊单语种发行的最高数。同一 年,一本叫做《读者文摘》的杂志也跨入了中国期刊排行榜的前10名。这本《读者文摘》创办至今不过四年,到那时为止,它一直保持着178%的年增长速度。
  
  这两本杂志从那时候起,直到现在都是中国人最爱读的杂志,这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表达我们的阅读兴趣和需要——我们爱好故事,温情的、曲折的。
  
  那个时候,据调查,从1978年到1984年,人们最爱读的书依次是中国的四大名著、金庸作品、《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基督山恩仇记》。
  
  很快我们就会看到,新的时代将诞生新的情感,而新的情感需要新的阅读。
  
  这一年,徐星的《无主题变奏》发表于《人民文学》,这篇小说被视为中国当代文学由传统转入现代的标志性作品之一。其实早在1982年,这篇小说就已经写好,但是到了这一年才被人编发,编发它的编辑名叫朱伟。
  
  就是这个男青年,在若干年之后成为《三联生活周刊》的主编——在1984年他刚刚调到《人民文学》,一年后他被提拔为小说编辑室副主任,而就在这一年,刘索拉、莫言、马原、阿城、何立伟、徐星等青年作家纷纷从《人民文学》起步,开始自己的作家生涯。
  
  一个台湾作家的作品在这前后也进入大陆,这个美丽的女子笔名叫做三毛。她的作品在八十年风靡一时,金庸、琼瑶写小说,而三毛写的是生活。就算你没读过她的任何一本书,你也总听过她写的一首歌: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橄榄树)
  
  1985年,三毛在台湾。她在一个演讲会上唱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她是在台湾第一个把《义勇军进行曲》公开唱出来的人。此时,距她第一次来大陆还有四年,距她离开人世还有六年。
  
  在这一年,以5月举办的《前进中的中国青年美展》为标志,中国美术界齐齐向西方的当代艺术看齐,被称为“85美术新潮”——这个潮流湮没在热热闹闹的八十年代,而对它的回顾和反思,在2007年的下半年才达到高潮。
  
   在这一年,顾城诗集《黑眼睛》出版;北岛、舒婷、杨炼、江河、顾城的合集《五人诗选》也出版了,“朦胧诗五人”的称号出现,“朦胧诗”在北京“开宗立派 ”;在四川,有“莽汉诗”;在南京,有“他们派”——这一年的诗歌属于他们,但是他们仅有几年的时间,一个叫汪国真的人将在九十年代夺走他们的风头,这个 人在1985年刚刚开始自己的诗歌创作。
  
  汪国真的诗作与前辈诗作的一个最大的不同在于,他的书大都是通过激光照排制版印刷的。这 一年,“当代毕昇”——王选和他的小组终于看到自己的产品通过了国家鉴定和验收,同年,中国第一张电脑排版的报纸《儿童计算机世界》在上海面世。计算机激 光照排系统从此开始逐步取代落后的铅版印刷——这个发明造纸术和印刷术的国度,终于再一次走在了这一领域的最前端。
  
  几乎在同时, 中科院计算所的倪光南带领他的团队完成了“联想式汉字系统”的最后测试,这个系统允许人们使用拼音在电脑上输入汉字。到此,字型输入和拼音输入都开始了他 们崭新的发展之路,中国人今天能够在电脑上敲击出汉字,多亏了王永民和倪光南。在柳传志的劝说之下,倪光南带着最新的技术成果进入前者的公司,他的系统将 被人们称之为“汉卡”,而后来柳传志的公司更是因此改名为“联想”。
  
  1985年的9月,11岁的陈磊从河南周口市来到安徽合肥的 中国科技大学报到入学——他是当年全国在校的172万大学生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在他之前,谢炎波也是在这个年龄考入中科大;在他之后,2005年,来自 辽宁的张炘炀考入天津工程师范学院数理与信息科学系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被录取时年仅10岁。
  
  当然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好还是 去读小学——这一年,中共中央颁布《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全面开始教育改革。在这份文件中,首次明确提出“实行九年义务教育”的目标。不过要在全国 范围内实现真正免费的“义务教育”,我们还要再等21年。很遗憾在这21年中,还是有不少孩子没法完成受教育的“义务”,生活早早的让他们离开学校,他们 中有的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寻找未来。
  
  这一年的7月,公安部发布关于城镇暂住人口管理的暂行规定。规定中说“对暂住时间拟超过三个 月的十六周岁以上的人,须申领《暂住证》”。当时的情形是“我国经济体制改革和对外开放、对内搞活方针的贯彻实施,商品生产迅速发展,商品流通越来越活, 地区之间、城乡之间的人口流动量越来越多”,所以要借此来“保障暂住人口的合法利益,维护社会秩序”。
  
  当时谁会想到“暂住”二字会被时代赋予那么多的意义?一直到2003年,一个名叫孙志刚的大学毕业生把性命丢在了武汉,人们——特别是那些有能力做出改变的人们,才开始认认真真考虑这个问题。
  
  在本年度,失去生命的是一个30出头的年轻人,他叫尧茂书,为了不让外国人首漂长江,他决定挺身而出,从源头漂流而下,要做“长江第一漂”。
  
  结果,他失败了,连生命也丢在这条母亲河里。
  
  第二年,另一群人再次尝试漂流长江,他们用了三个月时间完成了这一壮举,但这之中又有五个年轻的生命离开人世。
  
  他们的行为未必值得赞扬,但他们的勇敢绝对值得钦佩。
  
  1985年,无数年轻人怀着同样的勇敢走向大洋彼岸,他们要出国,他们要去看这个世界。
  
  这一年,张朝阳、吴鹰、唐骏、饶毅(现北大生命科学院院长)、李亦非(现MTV大中华区总裁)……还有一大堆没有列出名字的人都离开了祖国,他们后来都回到了这片土地,这样这片热土上才会有搜狐、小灵通、盛大……
1984年:告诉你这就是中国
  年度人物:许海峰
  他打下了中国第一块奥运金牌。
  年度话语:“小平你好”
  你可以认为,这是时代的真实心情。
  
  这一年的夏天,朱建华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国际跳高比赛中,越过了二米三九的高度,再次打破去年他自己创造的男子跳高世界纪录——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征兆,这位亚洲第一飞人即将参加一个多月后在美国举行的奥运会,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组队参加的第一次奥运会比赛。
  
  在1984年7月底到8月上旬的十几天里,奥运会让所有的中国人为之沸腾。
  
   这是怎样的一届体育盛会!当许海峰打下了第一块奥运金牌的时候,人们欣喜的称之为“零的突破”,在之后的十几天中,国人的热情被一块块的金牌点燃,在比 赛结束的时候,中国队在金牌榜上位居第四——而这仅仅是第一次!由此上溯52年,当中国选手第一次出现在奥运赛场上时,刘长春作为唯一的一个参赛队员在预 赛就被淘汰。人们认为这是一个盛世的征兆,积贫积弱一去不复返。
  
  更何况从收音机里一再穿来这样的喜讯:“李宁独得三块金牌”,“女排三连冠”……以至于一些“失利”都让人们很快的遗忘:21岁的朱建华没能实现自己的奥运冠军梦。这块男子田径项目的奥运金牌要到二十年后,被另一个21岁的上海青年刘翔夺得。
  
  不过,欣喜已经够多了,一块金牌,何妨再等二十年。在这一年的10月1日,在天安门广场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和群众游行。在这个世界最大的城市中心广场上,国家领导人和老百姓、三军将士一起纪念国家的诞生——同时也是庆祝国家的新生。
  
  没有任何预先的安排,北京大学的游行队伍中扯出一面横幅,上面写着简单的四个字“小平您好”。这是北大生物系几个学生的杰作,它恰到好处的表达了人们对这位老人的复杂感情。
  
  就在国庆之后二十天,中共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并颁布《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把实行“对外开放”定为基本国策,第一次正式提出“社会主义商品经济”的概念;
  
  又过了两个月,12月19日,《中英联合声明》在京签署,宣布中国政府决定在1997年7月1日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
  
  回到年初,在1984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来自香港的歌手张明敏唱红了一首歌,歌名叫《我的中国心》:
  
  “流在心里的血,澎湃着中华的声音!”
  
  同样在年初,还是邓小平,这位80岁的老人起身去视察深圳和珠海两个经济特区,走了一圈后,他的结论是“建立经济特区的政策是正确的”,“把经济特区办得更快更好些”。
  
  若干年后,一首歌中唱到: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很快被扩大到另外十四个沿海港口城市,人们希望开放的脚步更快更好。
  
  这个“画圈”的老人还顺道去了一趟上海,在那里,他摸着一个小男孩的头说:“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
  
  有的时候历史就是这样奇特,一个人的作用到底有多大,你想都想不到。总之,从这时起,计算机开始成为普通家庭的讨论话题,大城市的孩子,在上小学的时候就要学习简单的计算机语言,人们隐隐约约的感到,计算机可能为下一代带来一个全新的未来。
  
   此时在国外,在美国,卖电脑的戴尔和做网络的思科已经出现,若干年后他们都是世界顶尖的服务商;在安徽,统计局的职工史玉柱写下了自己第一个电脑程序, 他将成为数字化时代最传奇的中国商人;在北京,在中关村,万润南创办了四通公司,柳传志也成立了一家小小的科技公司——这就是联想的前身。
  
  这一年的九月,《北京日报》发表《开创中国式硅谷的探索》,文中提到“坚冰已经打破,道路已经开通”,“靠科技起飞,开创中国式的硅谷”,中关村终于明目张胆的成为电子一条街和中国的硅谷,而在此之前,它一直被人们认为是骗子一条街。
  
   这一年后来被人们称为中国的“公司元年”,除了联想和四通之外,在深圳,王石开始建立自己的公司(万科的前身);在山东,张瑞敏接管了一个濒临倒闭的厂 子,后来这家工厂的名字叫做海尔;在广东,健力宝公司成功的把自己的饮料带到了奥运会上——这一年中国大陆出现了第一次下海经商潮;这一年,中国有了自己 的第一张股票和第一批大哥大用户……这一年,人们说“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此时,中国大陆刚刚决定在22所全国重点高等院校试办研究生院,做教授还是做老板?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1984年9月2日,《人民日报》教育专版发表了《值得忧虑的一个现象》,作者刘沂生是来自山东的一个中学老师,文章中说“教师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并没有真正提高”,“师资青黄不接,后继乏人……缺乏基础好、有培养前途的人。这种状况该急不该急?”
  
  恐怕真的是该急的,当年教师就涨了工资,第二年就有了教师节,师范生还可以免费就读大学。后文我们将看到,教育改革将一直随着改革不断前进,不过这个值得忧虑的现象今天仍然存在,因此我们改革还要继续。
  
   最后还有一件事情不能不提,这一年,毕业分配到广西电影制片厂的几个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生拿出了自己的头两个作品《一个和八个》、《黄土地》——这是两个 轰动全国的作品。张艺谋、陈凯歌、张军钊这几个大学的同班同学作为78级大学生的代表率先在这个世界上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这一代人的命运里写着“开拓 ”二字,他们将建立秩序,确定规则,他们将长期占据各自的舞台,直到新人成熟、老人逝去。
1983年:先富起来
   年度人物:张海迪
   无论何时,我们都需要像她一样的奋斗精神
   年度话语: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很多人都觉得“我就应该是这一部分人”,于是他们先富了起来
  
    这一年的大年三十,中央电视台精心准备了一台前所未有的春节联欢晚会。第一次现场直播、第一次在午夜之后播出节目、第一次组织长达五个小时的晚会……这是 “春晚”的发端。据说,当时“全国几乎有电视的地方都完整地收看了春节晚会”。晚会的主持人姜昆在《笑面人生》中回忆说:“没想到成功得那么大……几亿人 同看一台戏,几亿人同挑大拇指。”二十多年后,春晚已经成为中国年的象征之一,尽管它已经不能打动所有的电视观众。
   在春晚上,李谷一一人独唱7首歌曲,其中最有名的一首叫做《乡恋》。这是一首为表现三峡风光的电视片的配曲,曲调悠扬,歌词饱含感情,深受欢迎——但是, 社会上一直有人说这首歌用情过多,“隐约含着毒素”。晚会当天,晚会导演黄一鹤决定暂时“雪藏”《乡恋》,直到当天到场的几位领导点头,李谷一甜美的歌声 才得以送进千家万户。
   这一年,为了反对“精神污染”,严打在全国范围展开了,标志性的场景是,一个中学或小学校长,站在校门口,手持大剪刀,“上剪长发,下剪裤脚”。
    迟志强没能逃过严打,他因为“流氓罪”被判处徒刑。据他回忆,他的行为只是“八九个男孩和女孩经常在一起玩,听着邓丽君的《甜蜜蜜》,跳贴面舞,看内部小 电影”。当年和唐国强、刘晓庆齐名的当红影星就这样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两年之后他被提前释放,又过了三年,他在狱中哼就的歌曲《铁窗泪》等开始在国内流 行,迟志强一下子变成了“囚歌王子”。那几支饱含悔恨忧伤的囚歌至今还在民间传唱。
   1983年诗人顾城终于将苦恋了4年的女友娶回了家,但是这一年的幸福无法为十年后发生在遥远海岛的惨剧写下注脚,正如这一年刚刚从北大毕业参加工作的海子无法预料六年后的离去一样。
    1983年5月,中共中央发出《向张海迪同志学习的决定》。张海迪从小身患残疾,但她坚持和疾病作斗争,自学了四门外语,翻译了许多国外的文学作品,还学 习了医学知识,给群众看病。这一年,她开始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多年之后,她的作品不仅在国内出版,而且还翻译成日文、韩文出版到国外。
   那时20岁的上海小伙朱建华并不比张海迪知名度低,头一年打破亚洲纪录,被称为“当年世界上跳得最高的运动员”的他,在这一年两次打破世界纪录——如果这 是发生在2004年,朱建华的名声可能不亚于刘翔,顺便说一下,刘翔也是一个上海人,2004年夺冠的时候只有21岁。在2000年,还有一个20岁的上 海小伙子成为全世界的体育明星,他的名字叫姚明。
   借着女排胜利的东风,日本电视剧《排球女将》在国内热播,这又让人们对排球的兴趣更浓——有趣的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三大球运动推广,一直有来自日本的 文化产品推波助澜:在《排球女将》之后,又有《足球小将》和《灌篮高手》,不过后两者的主要载体是漫画书,要等到九十年代才真正在国内流行。1983年, 电视是绝对的流行权威。
   这一年,纪录片《话说长江》第一次用摄影机全景式描绘了长江的壮丽风光,片子的主题曲《长江之歌》也成为经典——24年后,新拍摄的高清纪录片《再说长 江》仍然使用了同样的主题歌,富有故事色彩的是,《再说长江》的总编导刘文,正是因为24年前被《话说长江》所吸引,才爱上了电视行业,后来如愿以偿的进 入北京广播学院,并最终将镜头再次对准长江。
   《话说长江》从长江源头说到长江入海。此时,在长江的下游,一个叫义乌的小县城建起了当时全国最先进的专业市场。从两年前开始,这个地方就开始聚集来自四 面八方的小摊贩,在未来的岁月里,义乌几乎成了小商品市场的代名词。而在1980年以前,这里还是个无人知道的穷乡僻壤。
   这一年年初,邓小平说:“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这一年,未来的“全国首富”、巨骗牟其中,刚刚靠倒卖仿制钟表赚取了人生的第一个七万元,这笔买卖也让他第一次住进了监狱——罪名是“投机倒把。
   与此同时,32岁的王石进入深圳,靠倒卖玉米完成了他的第一轮资本积累。
   紧挨着深圳的香港,这一年把两个电视剧送到了大陆,一个是《霍元甲》,另一个是《射雕英雄传》。前者的主题曲这样唱道: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来到大陆的还有一位香港演员梁家辉,他将在《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两部电影中饰演咸丰皇帝,第一次出演电影主角的梁家辉借此在次年成为香港金像奖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从圆明园向南走不远,就是中关村。
   1983年年底,中国的“银河”大型机研制成功,运算速度达到1亿次每秒。可大型机独领风骚的历史即将过去——几乎在同时,电子部计算机局召开会议,为一台微型计算机的设计最后定型。在俞正声的建议下,中国第一台具有商业价值的微机被命名为“长城100”。
   也是在同时,冶金部研究所的研究员王缉志,单枪匹马地改动了程序,用针式打印机打出了一行汉字“冶金部自动化所”,这可能是最早的由计算机输出到纸面上的汉字,后来畅销全国的四通打字机,其技术源头便蕴藏于此。
    同样在这一年,王永民的五笔字型研制成功,严援朝的CCDOS编写完毕。前者为汉字输入设计了“字型编码”的方案,学五笔、背字根甚至一度成为中国人学习 电脑的必修课;后者是世界上第一个完整的中文操作系统——这两项发明为计算机在国内的普及奠定了最重要的基础。
   1983年前后,在美国,TCP/IP协议出现,它为各种局域网提供了统一数据传输规则,也是当今互联网的通用协议;1983年,还是在美国,里根总统提出了“星球大战”计划,建议建造“反弹道导弹防御系统”。
   这两件事,将对整个地球产生重大影响。

1982年:希望的田野
    年度人物:俞正声
    当肩负整个国家微机发展责任的时候,他高瞻远瞩,判断准确。
    年度话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这句话敲开了现代化社会的大门。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1982年,这两首歌开始流行,人们充满希望,准备迎接春天。
    年初,“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牌,出现在广东的深圳,这是文革后第一次,时间和效率被如此高调的提出。经济特区深圳,开始展开大规模的建设。
    12月,新的宪法修正案规定:“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的城乡个体劳动者经济,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补充。国家保护个体经济的合法权利和利益。”个体经济的合法地位得到国家根本大法的认可。到这年年底,全国个体经济达到261万户,从业人员320万人。
    这一年,家居必备的几大件从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变成了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在长春,出现了炒卖君子兰的火爆场景;在江浙一带,人们开始炒卖一种盆景——时间拉回350年,在欧洲的荷兰,也出现了郁金香的“泡沫经济”,那时候的荷兰正在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加入到世界的浪潮当中。
    人们对财富的狂热与日俱增,以至于各种“泡沫”在将来一再出现;与此同时,人们对健康的追求也愈加热烈,红茶菌与打鸡血、甩手疗法风靡一时,相声演员姜昆专门创作了相声来讽刺这些近乎迷信的健身方法。但是在未来的二十多年中,我们将看到各种角色陆续登场,他们抱着不同的目的利用人们对健康的追求,有人功成名就,有人将带来灾难,自己也陷入罪恶的深渊。
    刚刚提到的姜昆,在这一年的秋天,被中央电视台的导演黄一鹤找去,共同策划一台前所未有的晚会。在下一年我们会看到,春节联欢晚会将成为“过年”的标志性符号。
    这一年出版的一本小册子在2007年被重新挖掘出来,流行在互联网上。它的名字叫《怎样鉴别黄色歌曲》,书中主要批判了邓丽君的歌,这位传奇女性的作品直到今天还能经常听到。无数歌手从翻唱邓丽君的歌开始走上明星之路。
    北京市第一所民办高校“中华社会大学”在这一年春天成立了。当年,高考落榜的傅彪进入了该校的表演专业。从1997年的《甲方乙方》开始,直到离开人世,傅彪有十年的时间来演绎自己独有的幽默。
    这一年武侠和动作电影大行其道,人们记住了《少林寺》和李连杰,《第一滴血》和史泰龙,《蜀山奇侠传》和徐克(导演)。
    1982年,李宁在世界杯体操赛上一人独得6枚金牌,被人们称为“体操王子”;同年,中国代表队在亚运会上首次位居金牌榜首位,成为亚洲第一体育大国。
    在这一年,中国足球队在文革后首次冲击世界杯,在附加赛中负于新西兰,与决赛圈擦肩而过——在之后将近二十年间,中国队一再在出线的奋斗中失败,直到2001年的10月,激动的中国球迷才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五个红色大字“我们出线了!”。
    这年9月,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访问中国,两国政府开始讨论香港回归。在此之前,国民党元老廖仲恺之子,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的廖承志写信给蒋经国,信中说“咫尺之隔,竟成海天之遥”,“外人巧言令色,意在图我台湾”,“试为贵党计……毅然和谈,达成国家统一”,“如弟方便,余当束装就道,前往台北探望”。
    廖承志的信是用电报发往台北的。25年后,《国际先驱导报》的实习记者,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用电话采访到了国民党青年团新任团长黄执中,一问一答,毫无障碍。
    当时中国刚刚进行了世界上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人口普查,结果显示全国人口已经超过十个亿。十亿人口一共拥有电话200万台——相当于每500人才拥有1台固定电话——还是老式的拨号电话。这一年,瑞典电话厂商爱立信为中国带来了程控电话——面对这样大一个市场,该公司的董事长“激动得睡不着觉”。多年之后,爱立信成为世界最大的移动通信网络供应商,而中国成为全球最大的手机市场,平均每3个中国人就拥有1部手机。
    11月,新任电子工业部计算机局系统二处处长俞正声,在酒仙桥召开了一次会议,会上说“在这之前,全世界的微机五花八门。在这之后,全世界都要做一样的微机了。”会议的组织者后来主政一方,先后任青岛市委书记、湖北省委书记、中央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书记。会后,他手下的人马兵分两路,一路研究兼容机,另一路由27岁的严援朝带领,研究中文操作系统。前者的成果是长城商用个人计算机,而后者的成果是大名鼎鼎的CCDOS。
    同样在这个冬天,IBM发布了个人计算机的技术资料,进而拉开兼容机历史的序幕。
    这一次我们并没有相差太远。
    1982年,中共十二大报告指出,要全面开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这一年,国务院开始精简机构;特别值得一提的是,1981年,中国政府第一次派人观摩“关贸总协定”的部长级会议——这便是世贸组织的前身。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共青团第十一届一中全会在京举行,胡耀邦发表讲话:“你们应当胜过我们”。当时的团中央常委会成员中就有后来的国家主席、党的总书记胡锦涛。
    这一年,77、78级的大学生们毕业了,文革后培养的第一批大学生投入到社会的建设当中,前文已经提到,在这个将近70万人的名单中有无数我们熟悉的名字,比如李克强、李源潮、薄熙来、张维迎、陈平原、闵维方、王小波、张艺谋……各行各业,举不胜举。
    1982年7月,大学生张华跳入粪池救人,不幸遇难。张华被追认为烈士,围绕他的争论也在全国展开:一个“金贵的”大学生舍己救人到底“值不值得”?生命无价,难以衡量,只是二十多年后,“大学生”可是大大的“贬值”了。

    (原载:《中国校园导刊》,作者:刘宇翔,转载请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