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福克斯计划：一项社区发展自决行动的实
福克斯计划(Fox Project)是对美国衣阿华州塔马(Tama)地区福克斯印第安人的研究，也是发展研究的一个典型的例子。最初．芝加哥大学人类学系的塔克斯．在30年代为了使学生田野实习方便，选择这个点作为实习基地，后来才慢馒形成一个与发展研究有关的项目。也就是说，芝加哥大学在这个点上做了几十年研究，并且在这里对发展研究作出了努力，形成一套与维柯斯计划不同的概念。起初，塔克斯等认为科学家和实践者的角色不同，应有严格区别。不过，这不是说科学家不能成为实践者，而是说．一旦他们成了实践者，就再不是科学家了。但在福克斯计划实施后，形成了所谓的“行动人类学”的观念，这代表着塔克斯概念中科学家角色的转变。同时，他们还形成一种观念，即人类学家既要了解他所研究的社区．也必须影响社区内的文化以及社会变迁的速度和方向。这个目的有着双重性，即不但在科学上要探索事实，而且在行动上也要解决某一特定文化限定下的社区问题。但他们的基本概念与价值体系却和以维柯斯计划为主的发展人类学有着一定的差别。
和发展人类学主张人类学家有意识地指导和参与介入不同的是，以福克斯计划为主的行动人类学把自我决定(self—determination)作为行动原则和目标的基本概念。他们的工作就是促成社区的自决。这一目标也始终影响他们做田野工作时的行为。虽然从事自决时既有对的，也有错的。但是，正如塔克斯所说的．社区需要有做出错误自决的自由。也就是说，一个真正能自治白决的社区，必须面对成功与失败的责任。吉宁(Gearing)说：任问其他的自由都是虚假的，在自治自决方面自由太少就会毁了一个社区。换言之，行动人类学非常注重社区的自决．而不象发展人类学那样注重人类学家的直接指导变迁和人类学家的主观能动性。
对自决这一概念所带来的夏杂意义，塔克斯曾予以阐述。他说，在我们的行动计划中，要尽可能提供各种变通办法．人们可以自由地选择．我们不必加以限制。之后．我们必须解除他人对印第安人自由选锑的限制。我们要避免以自己的价值强加给印第安人，但也不要留下真空让其他外人来填补。我们的计划是正面的．不是负面的；它是一个行动的计划．不是停滞的计划，促它也是一个探索、倾听、学习和可以商量的计划。”
其次、与维柯斯计划不同的是行动人类学避免承担权力。因为行动人类学不是奠基于权威之上，而重在说服教育。而且他们也不象发展人类学那样，承租庄园后就有了一种类似领主的权威地位。因此，行动人类学的应用研究过程，只能通过“社区自愿追随”的方式进行。也就是说，把研究对象当作被动而可以任意摆布的观点是不被行动人类学所接受的。
其三．行动人类学也不赞成发展人类学那种直线式的作业过程。他们不以按部就班的顾序来从事发展研究。他们所使用的方法为“互动式的作业方式”，因为．他们倾向于使手段和目的的区别含糊，并且不断考虑目标和行动之间的互动。换言之，行动人类学提出的方案是多样的，以便让当地人自由选择。当选择了某种方案，就可能再产生一些原先无法把握的问题，因为，各种方案的目标是不同的。因此选择一种，就会产生一系列特定的问题．又得根据这些引发出来的问题做一些方案．以便让当地人选择，所以，这一方式必须考虑目标与行动之间的互动关系。正因为如此，这种互动式的作业方式有其自身的持点。它的基本前提是手段和目的是互相依赖的，行动可以依据手段或目的而发动。目的和手段是通过互动过程而确定．互动过程则由情境中存在的问题和机会所带动。换言之，问题和可能性之间也是互动的。
因此，作为行动人类学家，他不是去指导当地人怎样改变，而是去发现问题和发现什么是可能改变的。这里所指的问题、代表着社区本身和外界介入所形成的错综复杂的事态。当社区的分歧减少和整合增加时．解决问题的可能性也就相应增加了。这就如同皮蒂(L．R．Peattie)所说的，行动人类学家的目的是开放和不受限制的。换言之，这种方法是完全开放的，他们在研究中只是尽量发现问题，尽量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而对它们却不加主观的价值判断．这部分工作由社区决定。
行动人类学的研究有其自身价值体系，这种价值体系就是文化相对论和特定的社会情境。后者是一种以事件为核心的社会关系丛，它是指某一社会现象内外部各种因素的总和．通常包括人、时间、地点、文化特质、特殊的意义和关系、运动过程等六个因子。一般而言，特定情境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着价值判断。因此，与某一情境有关的价值观念，对这一情境来说是固有的。所以，行动人类学家必须在他所工作的社区中，通过情境分析，找出该社区的价值取向，并以此作为重要指针，去指引他的行动。换言之，行动人类学遵循文化相对论的原则行动，他们认为，不能把研究者本身的价值观念强加于被研究者身上，而应找出被研究者的价值取向，并以此为指针去指引行动。
除了文化相对论这一价值观念外．行动人类学普遍接受的另一个价值观念是“追求真理”。追求真理是行动人类学家优先考虑的事，行动人类学也因此保持了传统人类学的地位。塔克斯说：我们是在科学和学术传统中的人类学家，从长远看．我们相信真理相知识比虚伪和迷信更有建设性。我们应该仍旧是人类学家．而不是宣传家；我们宁可在证据的原则下站在正确的一边，而不想赢得某种现实的利益。我们强烈地感到应该追求真理．反对虚假，这是对科学和真理的一种责任，尽管它也许不涉及社区人民的命运。换言之．行动人类学即使在从事发展研究时．也不单纯把它看作是一种应用，而是把它看作是对某种真理的追求．仍是一种所谓的基础研究。
第三个为他们所接受的价值观念是“自由”．也就是个人和社区都有自我决定的自由。因此，行动人类学不赞成选择某种特殊的价值观念投入到发展研究中。在运作过程中，也不向社区强行推出和介绍变通的办法，也就是说，他们不让社区在外界的压力下作出选择。
这些价值观是和行动人类学的两项基本目的相一致的。这两项基本目的就是“助人和从助人的过程中学习”。塔克斯认为，助人和从助人中学习互相作用。通过追求真理，能引发出有益的改变．通过行动。又能学到更多的东西。换言之，要想帮助人．得从追求真理开始，在此过程中，能找出问题．引发出有利于他们的改变，而在这种改变过程中，又是一个很好的学习过程，连续下去．就可以产生一连串的反应。
行动人类学的研究是由目标导向的、渐进的、自我指导和建立在说服教育基础上的自我制约的一种过程。也就是说，行动人类学根据社区的文化变迁经验，逐步增加介入的速度而行动。这种行动是通过不断地反馈，而使人类学家同研究对象发生互动，并在这个过程中尽量不加入研究者自己的价值判断．以充分发挥社区价值体系自我指导和自我制约的作用。因此，整个过程可以看作是具体行动的复合体．各种行动经过反馈而互相联系，但却和社区的价值体系一致。
在过程开始时、人类学家只是收集事实．在此基础上、决定目标和手段。此时，尤应注重社区文化背景的民族志资料，以及决定人类学家参与时的立场。在进行这项工作时．需要的是人类学家相社区成员的相互合作．共同就目标作出决定。不过．人类学家并不主动做计划、只是在研究的基础上，指明各种可行的变通办法，让社区的自我决定去起作用。在作出初步决定后、就可执行这一行动，并有可能达成一些有限的目标．而后再继续互动以及连锁反应下去。
在行动的过程中也需要对情境加以分析，井辨别其性质，这是一种既复杂又困难的工作。戴兴认为：经过研究，几乎任何严重的社会问题都可能变成永无止境的冲突和适应不良的情结。它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在这样复杂的情境下、人类学家只能选择某一些问题来优先处理，而不是面面俱到，出就是要坚持重点，以免分散自己的力量。
要坚持重点就要对问题加以选择、而对所选择的问题来说，则要求既有意义，又要能够被解决。对此戴兴提出了两个原则。第一，要确定在每一个问题的范围内改变的相对可能性，并且要选择最可能改变的范围，以便能开始着手解决问题。换言之、就是选择易于改变的突破口。因为越容易改变，则改变的实际存在和持续性就越有可能。因此．解决问题应从小处着手，这样才能容易进行．同时也可以集中使用各种资源与手段，从而使它得以解决。第二．应从能使解决问题的范围扩大之处开始。理想的情况是以一个问题的解决作出发点，迈步扩大到其他方面，顺序渐进。有时．这两个原则也可以互相补充．但它们应该有相互关联、而且可以促进连锁反应。
福克斯印第安人居住在衣阿华州中部塔马镇的西边，居住地离塔马镶两英里。他们的社区占地3300英亩、社区居民约有500人，主要以从事农耕及到邻近的市镇上做工来维持生活。
该族原散居在今天的威斯康辛州内．他们以能够保存自己传统文化而著名。当法国人首次在威斯康辛接触他们时．他们极力抗拒法国人改变其文化的企图，被认为是当地最一意孤行、最后才屈服的一个部落。他们不愿受白人的影响，但仅凭他们的谋生技能和坚韧不拔的精神，也只能使他们的祖居地比别人暂缓被白人侵入。后来．他们被迫迁到堪萨斯州。1854年，他们首次在塔马镇附近买到80英亩土地，并不断增购。到本世纪50年代，他们的土地增加到三干多英亩。
土地为福克斯印第安人提供了一种社会互动的水久性框架，也和四周的白人形成明显的对比，它在印第安人相白人之间划出一道视觉看不见的壁垒。白人农家的土地主要是几何形，农作整齐；而印第安人的土地则是不规则形的．田里夹杂着林木、菜园等。对福克斯印第安人而言，土地的重要性远远越过了经济上的原因。因为、福克斯人从来部不完全是从事农耕的。他们夏季住在村子里，一到冬天就四散列外边行猎。历史上他们因受白人的压迫而到处迁移。甚至今天、山只有少数家庭靠定居务农过活．很多部落的土地抛荒。然而，他们对土地的感受又怎么样呢?总的来说．土地对他们是一种象征，但却不是那种象农民拥有土地的象征．而是作为逃避白人压迫的象征。这三千多英亩位于衣阿华河谷的土地．就是他们自行设计的避难所。在这样一个白人的包围困中，福克斯印第安人面对周围的白人世界，在邻近的工厂和建筑工地找工作，在商店里买日用品。
福克斯印第安人的土地也可以看作是他们社会组织的构架。由于社区范围小，彼此人人都相识。社会组织的一大特点是呈现异常松弛的结构，权威和权力分布很广而不集中。最重要的组织原则还是亲届关系。
亲属关系网络是他们社会结构中最基本的组成部分。它是日常生活的缩影，也是氏族礼仪中最清楚的部分。每年夏季。有用而复始的氏族礼仪宴会，轮到作东的氏族宴请其他氏族、前者唱歌，后者跳舞，这就是福克斯印第安人的传统宗教。除了少数几家外，福克斯印第安人部参加这种氏族仪式。因此，这表现出他们超自然的宗教观．同时也是社区组织的重要展现。对人类学家而言，他们的宗教仪式就是他们亲属制度主要运作的明显表现。福克斯印第安人的亲属制度也是他们之间被此尽义务的制度。从结构上讲，这一亲属制度依然延续下来，制度的逻辑关系与过去一样，但应用的范围则有所减弱．在日常生活中已很少实际运用了。除了亲属制度外，他们社会的另一特征是有类氏族(clan—1ike)团体、部落会议和各种不同的派系。福克斯人的社会主要由核心家庭组成，但也有一些大型和双系的扩大家庭构成的集团。这些集团是造成派系倾轧的基本原因。一方面，以家庭作为单位构成大小不同的集团派系，另一方面，这些家庭也通过婚姻和氏族发生联系。
1937年通过的“印第安人重组法案”．使传统的部落政治体系被选举产生的议事会所代替。这一过程虽与一群年轻“进步”分子的努力有关、但议事会还不能反映全体民意，因此，它仅是名义上而非事实上的治理机构。政府的治理功能来自外面的机构如美国政府的印第安人服务处〔the
Indian Service〕和象管理祭仪舞蹈和售卖食物的“步舞委员会”(Powwow
committee)这样的内部机构。尤其是“步舞委员会”，它非常成功，原因是它的目标小．与其他机构并无竞争。除了规划和执行祭仪舞蹈和出售食物外．它也有其他的用途。作为部落中的重要组织。它提供了许多参与的机会．尽管看起来有点商业味道，但它却体现了福克斯印第安人的独持性，既为个人也为群体追求福利。
部落的社会活动也可以通过其他渠道。如在宗教活动中还有若干组织。对这一小规模的社区来说．宗教组织的繁复很使人吃惊。除了以氏族为中心的传统祭仪活动外，社区的宗教生活中也引进了一系列新的文化形式．所以，在福克斯人中还有许多宗教组织，例如，有长老会和圣经会这样的基督教会组织。也有传统的仙人掌崇拜(Peyote Cult)及鼓会〔Dr um Society〕。除此之外，福克斯印第安人中还有世俗性的妇女组织。
福克斯印第安人的问题、实际上也是美洲印第安人的典型问题，例如收入低、劳动力没什么工作可做。虽然行动人类学家也认识到这些、但他们计划的重点却放在文化问题上，而不是重在经济。他们注意的是福克斯印第安人和白人之间关系的发展．尤其注重从其社区内部来看待这一问题。
福克斯印第安人内部的问题主要有派系倾轧,政治权威分散和结构瘫痪等。在福克斯印第安人中．整个社区分裂成许多非正式又彼此竞争的小团体，没有可以动员整个社区力量的集中政治权威。因此、派系无形中也起了重要的社会控制作用，在敌对势力之间创造出一种社会秩序，以下分别讨论。
1、派系倾轧
自从和外界的法裔白人接触后，福克斯印第安人就形成亲法语相反法两两个集团。部落的存在只是表现部落认同而已，并不能规划群体的行动。村落会议和首领也很少采取主动。通过传统的价值观念，他们可以调解纠纷，但却没有强迫制裁的权力。由于领导职能的软弱无力。任何联合整个部落采取行动的努力均告失败。这一情况由于不同的白人贸易公司和民族利益之间的竞争而进一步加深了。而当美国政府的干预加入后．情况就更糟了。
当皮毛贸易饱和并开始衰弱时，福克斯人的经济越来越依赖把土地卖给白人．以获得每年的偿付。这种偿付是由选任的首领执行的．这些首领也因此发展出政治上的权威和力量。美国政府通过他们．希望在文化上涵化印第安人，因此，也引起首领和群众间的冲突。这也是导致后来福克斯印第安人分裂和迁移到衣阿华州的原因。到了1896年，福克斯印第安人再次成为白入涵化的目标。当时是通过强迫儿童注册上学的方法来进行。针对这一涵化运动，福克斯人内部又发展出一个反对派系。从19世纪90年代开始．一直到福克斯计划的推行，60年来内外交互影响的结果．是福克斯社区已产生了某种程度的涵化。它感染着社区中的各派系，无论是亲白人或是反白入的、急进的或保守的派系，都和白入有某种程度的联系。所以，也可以说，福克斯印第安人派系间的权力平衡，是通过各派和白人的联系来维持的。
显然，就是因为福克斯四周有着强大的白入文化体系，才会导致该族社区中的派系倾轧。法雷斯(Faltcrs)说：当某一文化群体发现自己对另一文化群体在权力和地位上处于弱势时，在它们的社会中就会出现分裂。从强势群体那里得到好处的一些弱势群体的成员，往往会强迫其同胞接受强势群体伪价值观。反之，同群中没有得到好处的成员就会反对接受。在福克斯人中、无论亲白人或反白人的派系都认为自己代表着整个社区的利益，因此在互相的竞争中双方就变得越来越有持久力。对这种权力分散的情况、似乎也很难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何况这种复杂情况又因外界白人对其所联系派系的大力支持，而使问题更难解决。因此，派系间的倾轧阻碍了福克斯印第安人以结构化和制度化的方法去达成他们群体和个人的目标。
2、权威和领导制度的分欺
在与白人接触之前，福克斯人的社会是一个部落社会。其待征是成员地位平等，没有经济和政治的分化，家庭是生产单位，也是消费单位，政治权力是扩散式分配的。传统上，该族的部落会议为重要的权威来源。会议容纳各氏族头人．代表整个部落，在高度同意的基础上做出决策。有时，高度同意的原则也应用在社区不定期的部落大会上。因此．相对而言，政治体制中很少正式的角色、这和基本亲属团体的平等性有关．后者阻止了累积强大政治权力的特殊组织形成。特殊目的的组织即使出现．也只是暂时的，在福克斯人的生活中扮演着很小的角色，因而，在这一社会中，阶层分化的现象并不明显。
在福克斯人的社会中，权威和权力的来源既少又分散。就其传统生活方式的性质而言，这一类型的分配是很恰当的。因为．主要的社会活动都是在出小家庭构成的团体间进行．而大型活动既熟悉又重复，因此，也无需较大的协作关系。政治领袖往往只是说明人人所知与习惯的下一步，群众追随着做出决定，如果有人不赞同领导的决定．他们可以决定不迫随，不存在对权威的盲目尊重，也不会对不追随的人报复。这一政治体系虽对熟悉和简单的事务提供领导功能，但却不能应付白人占优势的环境。虽需要强有力的政治领导，但他们仍极力抗拒任何增强权力的倾向，任何想增强权咸的个人都会受到严格的制裁。这种压力使得一般入更加不愿意担任政治领导职位。
这一模式的领导及权威和当地的某些社会组织是一致的，例如，福克斯人在从事源于本族的组织业务时颇具成效，因为它建立在共同同意的决策相分散的权威方式的基础上。但是，从事源于白人的组织业务时却常不成功。源于白人的组织，只要白人一撒手撤出、尽管已经发展起来，也很快就崩溃掉。问题就出在福克斯印第安人在运用外来的组织模式时很少有成效。换言之、如果没有白人参与，这类组织就倾向于无法运作。这使人产生一种福克斯印第安人能力较差的感觉。这也使可能对他们有效的组织变通方法无法在他们中间实施，因此，限制了他们的发展。这些都是与福克斯印第安人社会结构瘫痪的情况密切相关的。
3、结构瘫痪
虽然福克斯印第安人的社会功能还能看到一些，但吉宁认为它的作用不大。人们对它的参与既不满足，也得不到报偿。这可视为是该族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所谓结构瘫痪是指“支配这一小社区的权威和影响力的网络长期以来都不发生作用”。这种情况来源于该族和美国政府间的历史关系的持性。从历史上看．这种关系产生了单方面的依赖、联邦政府逐渐掏空了福克斯人处理社区日常事务的责任。如果把杜区的活动分为两类，第一类是氏族仪式、步舞委员会的活动等．这些是他们力所能及和肯定自己的活动。另一类则是维持学校、保健、法律和社会秩序运行等的活动，对此他们感到恐惧、无知、自卑可怜和力不从心。所谓的结构瘫痪主要就是指后者。
很多学者都认为问题的症结在于文化之间的接触，而结构瘫痪就是由于福克斯印第安人和白人之间关系的性质造成的。有的入认为，有些问题是来自该族和白人各自对另一方的看法。如吉宁就是以白人的想法来看待福克斯印第安人的．他认为福克斯人有特殊的性格，他们在同白人交往时，会产生一种持有的自我形象。他还强调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差异，他认为白人经常是在一种“转变’’的过程中“无休止地努力，以便使真正的自我和理想的自我相一致”。反之福克斯印第安人无此意向。他认为，福克斯印第安人的个体似乎没有创造这种理想的自我；他就是他，他不认为自己会有所改变。根据这样的比较，导致了一个负面的评估，即该族的个体都使自己通过溺化和族人达成某种和谐的社会关系．而白人则较能独立于群体的压力之外，具有一意独行的人格。就是因双方对另一方行为模式的感受而引起了问题。福克斯印第安人和谐的人际关系所产生的行为模式，被白人认为是“疏懒和不牢靠”。反之．该族则把白人一直独行的行为模式视为“自私和侵略”。进而．白人以“疏懒”为由，把该族视为是诚实、勤劳的纳税人〔白人〕的一项负担。因此，白人认为该族只是停在一个短暂的过程中．通过涵化过程，他们不可避免地要定向和白人同化的境地，这种看法和指责使福克斯人更加抗拒变迁。他们很正面地看待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且要使自己继续成为福克斯印第安人．从而反对改变。尤其恐惧由白人提供的改变。原因是白人把他们当做短暂的过客．迟早要被白人同化。总之，他们无条件地反对任何改变、从保留地的地位到学校制度的现状都不愿意有任何改变，唯恐改变会结他们带来失败。这种恐惧改变的心理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在白人占优势与支配的情况下，一切都是白人当家作主。反之，如果让福克斯印第安人居于控制地位，成功或许有可能。但是，在现状下，他们能成功承担的活动极为有限，例如．他们平时自由自在惯了．因此，要在严格的权威阶层组织中工作就不能适应。
通观全局，福克斯人和白人的关系是一种恶性循环。整个体系因果相循，互相影响、因此．福克斯计划提出的“治理”方案虽是多方面的，但重点还是在教育、在于提高福克斯人的自决、自信能力。
福克斯计划把福克斯人的问题看作主要是文化上的问题，因此，特定的处理方法也在文化方面、并没有把重点放在物质和经济发展上。
对明显具有价值观的应用人类学来说．最主要的困难是，如何把问题和由指导计划的价值观念所调节的具体活动联系起来。问题能加以识别．因而行动也可以列出，但决定行动与目标之间有效关系的程度，则是一个很困难的事。也就是说行动与达成目标会有什么样的关系是难以测度的．因为，社区中有些问题不受控制，有的则是因外界的影咯引起的．所以，行动人类学家不仅面对着影响社区的问题，同时，也得面对着冲击社区的各种外力。该计划曾对许多方案加以考虑、其中有些曾加以实施．它们大致可以分为两类：经济发展，修正白人成见和训练方案。所有这些方案都包含有由福克斯印第安人自我决定的这一原则在内。
1、经济发展
经济发展的策略曾加以考虑，要求是：其结果要能起增进、维待固有文化的作用，也就是说．在物质上获得效益的经济发展计划，应该是那种可以获益但又要可以避免福克斯印第安人被同化的。其次．所有的经济发展方案均属小规模的，以便有利于适量工作人员的组合。
第一个经济方案是利用芝加哥大学所购得的土地．开辟一个小型拖拉机农场。但这一方案并不成功，原因是福克斯印第安人在担任该农场的领导职责时有困难。
最成功的方案是生产和销售手工业品。虽然这也是一个经济发展方案．但设计者认为它对该族与白人的关系可能带来影响。就象后来芝加哥大学的报告所讲的，这一方案“有助于依据福克斯印第安人和白人可接受的条件，就当地的一般情况予以重新界定，并且通过实际参与当地的社会和经济事务，给福克斯印第安人提供一个新的和重要的公民教育的机会”。该族和白人都对这方案有迅速和热烈的反应。
美术和工艺方案的构思是源于本计划的人类学家和福克斯印第安人的艺术家普斯通尼克(c．Pushctonequa)交谈之后。由于他从外地回到原部落，才有机会和他的同族人一起重新发展社会关系，虽然他自己的艺术工作减少了，但对本族的经济发展却大有帮助。通过各方面努力，一群被称为塔马手工艺者因而兴起。由普斯通尼克设计和本计划资助的产品大量上市．其中有模仿福克斯印第安人传统风格的家用漆器、瓷砖和石印贺年卡等。由于成品销售情况良好，因此，很多当地上层都参加进来。土著的工艺品质优良．塔马的白人也感到惊奇。他们现在经常有了当地制造的新产品，也珍视产品的印第安入风格，这表明福克斯印第安人的文化也可以作出贡献。更何况福克斯印第安人已成了重要的生产者、使白人以及彼此间互相攻击的现象也发生了变化。最有意义的是，工艺品的生产，使福克斯印第安人有效他参与了地区性的活动，又不用放弃他们自己的民族认同。所以本计划提供了他们按照自己意愿发展而又不被同化的机会，同时，也实现了和白人认为该族必将被同化相异的设想。
2、修正白人的成见和训练方案
福克斯印第安人问题之一，主要是白人有福克斯印第安人是暂时的过客的偏见。针对这一点，福克斯计划首先利用大众传播，从事社会教育的宣传工作、向白人提供有关福克斯印第安人的正确信息。材料由专家拟稿．再由人类学家以及该族的某些成员过目。这些信息以论著的形式在当地报纸上发表。其中最主要的论点是，福克斯印第安人的社区将持续地以自己的方式生存下去，而不是被同化或消失，并向白人指出，白人对福克斯印第安人的评论过于消极。作为社会教育活动的一部分，类似的信息也通过广播电台及出版品的发行而传播。
为了福克斯印第安人的教育需要，该计划也着力筹集基金．以提供大学奖学金，并搞了一个四年计划．以增加该族成员在大专院校的就学率。教育计划的目的不在于造就个别福克斯印第安人回避他们本身的文化持点，而在于增加该族的教育资本(Education Capital)的能力，并使新近受过良好教育的族人与他们的社区保持密切的联系，为社区所用。后又争取了一些大学的免费名额，到了计划进行的第二年，就有十几个福克斯印第安人进了大学。此外、在进行这一系列教育计划中也有着双重目标：即赞成自我决定(self—deterrmination)和追求科学真理。科学研究的范围包括民族史、亲属与谱系、该族的领导与权威状况及青少年研究等，这些也是行动策赂的必要成分。而执行福克斯计划的技巧，则是建立在人类学研究所发现的真知灼见之上的。
对福克斯计划并没有系统和具体的检讨，但大体说来、塔马工艺品的生产和以奖学金资助福克斯子弟上大学这两个方案是成功的。但是、由于该计划的一般性目标过于抽象，也就是说．它实际上没有明确提出要达成什么，因此，在许多方面对它的成果是很难加以评估的，例如，尊重福克斯印第安入自我决定的原则就很难以量化的形式来衡量。
尽管如此，仍有不少人类学家还是认为，福克斯计划也可以作为应用人类学从事应用研究或发展研究的一项有用的社会作业程序的原型。他们在从事研究与发展工作时发展出一套有用的基本观念，也可以在其他的研究和行动中加以运用、检验和补充。他们的研究与发展工作具有高度互动性．也就是说，目标是通过社区和研究人员复杂的互动过程而逐渐展现出来的。实际上、研究过程主要就是集中在发现目标和达成目标的方法上。这种方法也许在小规模的社区和组织中是适合的，也是用来从事开发研究的变通办法之一。但是．有些问题也值得注意，例如，在这样的研究过程中，发现目标的过程中必须投入大量人力与物力，费时费力．成本如何?评价这种目标经常要变动的开发工作存在着多少困难7就福克斯计划本身而言，发展问题的原因已找出来了，但却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行动人类学家的解决方法也许在形式上是适当的，但是在规模上却很不够，以致问题仍有不少。行动人类学家也许认为．某些治理办法可以缓和矛盾和彻底解决问题，但问题本身的规模，技巧和资源去处理它们，但要彻底地根除恐怕也是很难的。所以，这种方法大概只有在人类学家和社区间的关系不受其他机构的限制下，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维柯斯计划 维柯斯计划是由美国康奈尔大学的人类学家在秘鲁维柯斯庄园从事的一项比较成功的社区发展研究。它有一些成功经验，但也存在一些值得进一步探索的问题。
维柯斯人是操克丘亚语(QMechua)的印第安人。他们居住在秘鲁高山地带的庄园中。庄园离秘鲁首都利马市250英里，有三万英亩土地，其中25oo英亩为耕地，6700英亩为牧场。1952年庄园有1703人、373户。他们以农为生，种植的庄稼有谷物、土豆、小麦、辣椒等，也有少量的畜牧业。
维柯斯庄园原属某一慈善机构．维何斯土著居民则附属在这块土地上，为庄园的农奴。慈善机构每5到10年以公开招标的形式把庄园租给开价最高的承租人．租金用来维待当地一家医院的开支。承租人都是当地的拉丁诺(LatinM)持权阶级、地方上的权势人物。承租人每年只要付几百美元，就成了庄园的领主(Patron)，在庄园中有广泛的权力，可以用土著的无偿劳动进行商业性种植。领主请来的管家、工头均非印第安人。领主与管家维持庄园的日常运作和1700人的工作任务安排．工头们直接监督耕种、灌溉、施肥、收获等工作。这些拉丁诺人牢牢控制了维柯斯印第安人，后者对该杜区的事务没有一点控制权。
和这些外来的拉丁诺管理人员直接联系的维柯斯土著．被维柯斯人称为“老板”。他率领380个维柯斯印第安人每周为领主工作三天，每天的工资只值微不足道的一便士(penny)，但从来世没有拿过。有时，他们也受雇为其他庄园干治．但所获均由领主拿走。维柯斯人还必须义务为顿主服劳役，当牧羊人、马夫、厨子和仆人等。这样，他们才能换取几亩贫瘠的土地耕种．以维待自家老小的生活。这种剥削制度是西班牙殖民者建立的．目的是行使对土著的间接统治。从此以后，这一制度自成结构．且越来越复杂。这种传统制度具有规划和管理宗教事务、动员人们从事公共设施的建筑与修理、解决杜区中有关土地和性畜的纠纷等作用，也授予领主鞭打、申斥及监禁维柯斯人的权力。固此，维柯斯人是毫无人身、政治权利的农奴，只有少数几个“老板”能够参与决策层，并因此获得声望与地位。
维何斯人作为庄园土他的附属，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他们与领主间的关系是残酷和剥削性的。这也使维何斯人和所有非印第安人之间形成一种关系模式，即非印第安人天生优越．印第安人则是愚囊、无知、酗酒的次等人种。印第安人所扮演的角色是由非印第安人安排的，他们所担的职责如果不能胜任，会同时受到非印第安人及其同胞的凌辱。人们心目中典型“成功”的维柯斯人．是少受人呵责，很乖地服侍非印第安人。也就是说，当时，维柯斯人是软弱、服从、毫无权力和被剥削的顺民，同时他们也具有怀疑、恐惧和对外部世界仇恨的心理。
和非印第安人相比，这些印第安人血统的维柯斯人具有不同的亲属制度。他们一出生就属于不同的父系继嗣群(coMa)。在家庭里面，男尊女卑，由男人当家作主。婚姻是建立在部落基础上的。一经双方接受．婚礼即在教堂举行。维柯斯人的童年生活极为艰难．入学的儿童不多．因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们就得帮助家里干活。
维柯斯人的物质生活非常贫乏，成年人很少有多于一套在当地看来是象样的衣服，孩子们的穿着更是破烂。一套衣服的人工和布料，约是维柯斯人一年的工资。房屋也极为短缺，而且情况很脏乱。保健和营养对维柯斯人来说，还停留在很落后和贫瘠的状态。食物主要来自收集田地里的残余，和自耕土地里的种植，多少还得看收成如何。能享受足够蛋白质的家庭不多。调查表明．由于营养不良，有些疾病极为常见。一半以上的维柯斯人都有某些寄生虫病，肠胃病也很普遍，整个社区周期性受到传染病的侵袭。
总之，维柯斯人是庄园的附庸，领主一旦投标得到土地，就几乎拥有一切对维柯斯人的权力，并对他们实行残酷的压榨，使他们处于一种无力无援的贫困状态中。
1949年，在康奈尔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秘玛人瓦斯库斯在维柯斯地区进行维柯斯人现代化的比较研究．正碰上维柯斯庄园的经营遇到危机。由于欧洲的亚麻进入国际市场，维柯斯的亚麻没有销路而面临破产．准备再次出租。所以，瓦斯库斯就建议康奈尔大学租下来．交由维也维柯斯人耕种，并从事应用人类学的研究。康奈尔大学同意后，几经交涉以及与当地的拉丁诺权势们斗争、并得到秘鲁政府的支持，特别是当地属于政府的土著事务研究的支持．康奈尔大学租下了维柯斯庄园，交由该校人类学教授霍姆伯格负责．从事一项把引进社会、技术变迁和鼓励当地人寻求自治并成为一个“自由社区”的政治行动目标相结合的应用人类学研究项目．这就是维柯斯计划。从1951年到1964年，康奈尔的人类学家在此做了14年的研究。
在从事维何斯计划的研究时，康奈尔大学的人类学家们抛开过去只担任分析和咨询角色的传统、而代之以一种积极的参与介入(participant
intervention)。换言之，他们既是观察者，也是设计者、指导者、辩护人、保护人和变迁促进者等．并因此发展出一种后来称之为“发展人类学”的研究领域。
1、基本观念
维柯斯计划的目的是双重的．在理论上，参加该项目研究的成员打算对这一社区的变迁历程进行实验性的研究；在实践上，他们想要帮助这个印第安人社区摆脱依附、屈辱、偏狭的境地．向独立、自由的生活过渡、变迁。要达到这样的目的、要通过什么样的途径?霍姆伯格认为：在社会科学研究中，社会科学家和他们的研究对象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可避免的影响，他认为应该对这种影响加以认识与理解．并为科学和社区的福祉而加以控制与利用。他说：社会过程的本质就是一种在个体与群体间都有着相互影响的过程．依赖这一过程，社会才得以存在。这种影响也存在于社会科学的研究中，甚至连那些最“纯粹”的人类学家，当他以“完全”超然和客观的态度从事其理论研究工作时，也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他所研究对象，并被他研究的对象所影响。也就是说，霍姆伯格认为，在科学的研究中，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它都已包含了研究者的某种价值观在内，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实。因此，霍姆伯格与同事们认为，在研究的基础上，通过对社区事务的积极参与和介入，就能推广、普及某些人文价值观、对社区发生影响，并对科学研究和社区发展都有好处。因此，应用研究同时应具有科学研究与社区发展的目标。换言之，他们认为他们的目的一方面是研究社会变迁，另一方面则是要使更多人分享各种基本的人文价值，是要通过积极的参与介入去指导变迁。因此，他们的研究本身就带有以积极的参与介入去改变社会面貌的价值观念在内。
霍姆伯格认为，这种基本价值观念是有根据的。它们是在研究过程中认识的。换言之，研究过程就是一种价值成就的获得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们经过工作达到某些他们所期望的目的。因为人类社会存在着一些基本的假设，这些假设有；1)人类的性格表明，进步能达成人的尊严的实现。2)自然规律表明，有较多的知识和技术，人类既能使现实进步，并以这些知识和技术为社会目标服务和作出贡献。3)人类是最大价值的追求者。在这样的基本假设的基础上，霍姆伯格才认为，即便是最纯粹的理论研究也有价值的介入，所以，通过积极介入来指导变迁，可以促进一个社区的发展，使他们享受更多正面的人文价值；同时．也使能科学研究获得成果。换言之，社会文化变迁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可以积极介入，运用各种文化手段或调整资源等，去追求最大化成果。但是、这种过程应该如何衡量呢?
2、衡量范围或研究范围
霍姆伯格等人认为，衡量的范围可以用变迁过程中的目标、人际关系和环境的互动等来说明。这里的核心部分是PREWSWAR等八项价值指标，即权力(power)、尊荣(Respect)、开明(Enlinghtenment)、财富(Wealth)、技能(Skill)、福利(Wellbeing)、情爱(Affection)t正直(Rectitude)。他们认为，这八项指标具有充分的准确性和普遍意义，而且也可以作泛文化的比较。因此，他们认为、这八项指标及同它们相关的实践是具体的衡量标准，也是应用研究的主要范围。由于人类是最大价值的追求者，这对维柯斯人也不例外，所以，这些价值指标也适合维柯斯社区．对此霍姆伯格作了如下阐述：
“在维柯斯社区的各成员中．较广泛地分享这些价值是我们定下的最基本的价值立场和政策目标、换言之，任何一个人，如果他想的话，即使没有义务．他都有权利和机会参与社区的决策过程，公平地分享财富，满足求知欲，受到同胞的单重，发展他自己最佳的能力，有免于身心痛若的相对自由．享有别人对他的惜爱以及尊重他的私生活。”
换言之，霍姆伯格等在维柯斯所从事的应用研究，就是想使维柯斯人共享这些价值。但是，要认识维柯斯人是否可以在这八个核心部分都达到最大化，或如何促使他们在这八项核心部分部达到最大化，这就需要研究，并在研究中指导他们发展。这应该首先了解这一社区的基本价值观念如何。有了这种认识，再介入社区的事务，就可能帮助这一社区达成上述价值止标。不过，了解这些以后，并不能使他们自然而然地达成上述价值目标，还必须调查与了解这一社区中产生、交换、分享这些价值观的背景．也就是文化体系。对这些有了全面的认识后．才有可能针对它提出一些改进的方法。也就是说．这种研究也贯穿着整体观念。当然．强调社会能在指导下变迁的观念，并没有完全否定文化相对性的观念。霍姆伯格讲过，人们都有权利自我作出决定。所以．霍姆伯格等只是强调各人类群体都具有趋向进步的潜能，并在应用人类学的研究中把它具体化。
他们还认为．通过一些基本的研究，从逻辑上对各种事物详加陈述后，才有可能设计出有效的行动框架。通过对各种可能性和目标的认识，实际的行动方案也可以详细列出。这里的关键是在实地做充分研究．即在研究中产生发展工作，在发展的努力中，又为进一步的研究创造机会，所以，它们是相辅相成的。也就是说，基础的研究产生了应用研究相指导性的变迁发展，而变迁发展的反馈，又促进了进一步的基础研究，还可以产生另一些应用研究和指导性的发展，并修正行为，从而．才能使改革的持续性产生有力的整体效果。
3、操作的过程和计划的目标
由于维柯斯计划是希望通过研究产生发展．进而再推动进一步的研究，和推动进一步的发展。因此整个的操作过程是建立在不停的反馈之上。因为他们相信，单一因索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但许多单一的行动加起来的整体效果却是很重要的。这里的重要意义并不在少数决定性的行动．而在于这种研究有大量由设计、理论和意识形态所指导和调节的小规模的行动。这些小规模的行动构成了一个个过程，并且是一种连锁反应。根据霍姆伯格的设计．这过程大约包含：1)列出意识形态的目标；2)列出与上述意识形态目标相对应的制度上的目标；3)提出探讨、预测、介入和评估的各种计划方案；4)就上述目标说明社区现在的意识形态状况，5)就上述目标说明现有各种制度的状况16)审查过去介入社区事务的记录；7)探讨介入前的意识形态状况，8)探讨介入前的各制度的状况。
通过上述过程．霍姆伯格和他的同事们积极地介入维柯斯社区的各种事务中，这种介入包括了指导、解释、说明、仲裁和调停等各种工作。它给维柯斯社区的各种工作以一种冲击力．并通过反馈修正行为与指导工作．形成了一连申的滚雪球式的行动，从而形成一种完鳖的鳖体效果。这种方法后来也使用在其他的发展研究上，所以，它也是后来所谓的发展人类学的研究步骤。
不过、对维柯斯社区来说，则根据前面谈到的权力、尊荣、开明、财富和技能、福利、情爱与正直八项价值指标来拟定计划的目的。当然、这八项指标并不是一下子都可以全部涉及的。虽然想使维柯斯人分享这些价值，但从策略上讲，则应该有先后和重点，所以．他们特别重视其中的权力、财富、开明、技能及福利等指标、其他一些指标则视为因变量．是受某些价值自变量的变化而变化的、因此，也可以说它们是衍变的价值观念。所以，维柯斯计划的总目标是提高维柯斯印第安人的生活水平与政治能力，具体的目标大致有，1)转让权力；2)增加生产、分享财富53)改善卫生与福利；4)增强组织机能15)加强社区中达致开明的机会。因为，当时参与这一计划的应用人类学家都认为这五项应该优先得以发展．他们奉行的指导原则是：人民感到最需要的地方，也就是改革最容易着手从事的地方。
1、政治方面的发展
在从事一般研究的基础上，人类学家开始一些变革活动。最先介入的方面是权力、其目的在于如何削弱领主的权力，并把权力逐渐转移到维柯斯人手上，使他们能控制自己的命运。在这方面．人类学家没有一下子就废除过去的传统制度，而是先找被称作“老板”的维柯斯印第安人，让他们当维柯斯社区的管理人员。因为他们最熟悉庄园的事务．并且和庄园中传统的宗教制度的关系比较近乎，尽管他们年龄都较大。在旧制度下地位也比较高，但是；他们代表着一种有效的过渡组合。在变革过程中，这些年迈的成员逐渐被有意于现代化的年轻人所取代。
为了积极筹备参与介入的工作，人类学家也很快解决了一些令维柯斯人感到最痛苦的问题，例如维柯斯人对无偿前往庄园主家中服劳役的做法，普遍感到强烈的愤怒，这事马上废止，而代之以让区成员的有偿劳动。此外，按过去的规定，领主得把少量的金钱付给在庄园中劳动的维柯斯人，但长期以来．这项规定形同虚设，领主从来没有履行这一规定。对此．人类学家也给予情理．并在承租费用中扣除。就在这样一些行动下，人类学家和维柯斯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新型的“领主”与劳工关系。
权力的转移是从三方面着手的，目的是超越旧的组织形式．创造新的、使权利做有意义转移的组织形式。通过讨论和其他制度化的方法，人类学家一致努力，使维柯斯人增加民主意识和实践的知识，最后，由外界的协助，使维柯斯人克服政治上的困难，自己购得了庄园的土地所有权。1962年，在肯尼迪政府的外交压力下，维柯斯人用7．4万元的定期支付计划，买下了他们自己的自由。
与此同时，人类学家也致力于发展维柯斯人作为决策者的才能。过去每星期举行的接受工作指令的传统小型集合，现用来训练维柯斯人从事决策。这一政策是由霍姆伯格设计的，在训练维柯斯人时极为成功。他们教导维柯斯人应把维柯斯人当做一个整体，在考虑事情时．要依据共同的利益，并兼顾个体和家庭的利益，在公开讨论的基础上达成群体的决定。通过一段时间努力，也把那些“胆怯和心存恐惧的”工头请进来，共商决策。后来，这个原本用来指派工作的小型集会，成了公社会议，每个家庭都有代表参加，非常民主。“农奴们逐渐在派工会议中学习讨论农庄中的事务．一直到他们学会作出社区性的决定，成为市镇会议的一个部分”。”这一转变的效果是显著的，并很快影响到他们的生活方式。当维柯斯人逐惭掌握权力时，外来的人类学家就谨慎地退出。这一过程共历时五年．结果是霍姆伯格及工作人员原来从领主那里获得的权力，移交给维柯斯人的社区集体，由社区的议会来掌握与代表。人类学家成了监督人，并用工资雇用制来维系同维柯斯人的关系。这个议会是康奈尔大学的人类学家经不断地讨论、协商而训练出来的，在租约行将终止时，这个议会致力于寻求维柯斯人社区的未来，即以购得土地和建立一个自由与自治的维柯斯人社区作为终结目标．他们赞成继续耕种．并以所获来偿付地价。要达成这一目标、就得建立一个更为复杂的组织结构。因此．他们按人口的分布把整个社区分成十个区，每个区各选出几名代表组成一个“社区议事局”．同秘鲁官方接触、征购土地、以四年的时间完成了所有权的获得，并投票一致同意维持庄园的共同经营。维柯斯人为了共同的目的共同进行管理，为共同的利益而工作。维柯斯庄园终于成了一个自由、自治的公社式的商业生产单位。从此，他们也逐渐接近外界的资源，获得政府资助的教师、医务人员和科技人员的协助与服务．而同邻近的印第安人有很大的不同。
2、经济方面的发展
由人类学家指导的维柯斯计划的另一重点是致力于维柯斯地区的经济发展，以改善当地上着的经济生产．并促使其他方面的发展。因为．当时维柯斯人的经济还不能自给自足．他们的农田分散成几干块，土豆经常欠收，而且也缺乏生产剩余产品的积极性。因为他们总是欠着债，或时刻听候领主的使唤。对每个维何斯人来说，每星期要在领主拥有的好地上工作三天．为领主种植获利性的经济作物、还得为领主做无偿劳设，才能得到一小块家居土地和一小块养家彻口的农地。每家的土地大约是o．5—5英亩不等、主要种植马铃兽、玉米、小麦、大麦、燕麦、豆类及其他块根植物和蔬菜；有很多家庭在附近纳高山草地上养牛；为了补充蛋白质的不足、家家也都养一些猪、鸡之类。
经济发展以改变维柯斯人的农业技术为优先项目。因为在此之前的领主时代，庄园的土地主要用来种植亚麻在市场上销售。但这一作法并不经济，由于受欧洲亚麻的冲击，维柯斯的亚麻生产曾一度几乎破产．这才导致庄园的转让。经过仔细研究后，人类学家要维柯斯人改种马铃薯。但同时也要维柯斯人通盘接受技术改革，这包括引进适应不同山区的薯种、用烟熏的方法防止种薯腐烂、不同阶段的施肥、喷洒农药和防止病虫害等中耕技术。在农业技术改革后，又从事对马铃薯种植经济的经营改革。凡是维柯斯人都有资格参加一个农业借贷计划，最初，维柯斯人对此不理解．过了一些时候，维柯斯人才慢慢理解业务，对他们所获的贷款作出适当的安诽。除此之外．维柯斯人也有机会借用社区的贷款，用来改善农事运作。农事分为两部分：过去领主拥有的土地转化为公地、由集体生产商业性产品，以便积累基金来维持农事运作。而过去给私人种的地仍保留，让他们以此维持生活。人类学家虽取得领主的地位，但他们却把持权废除掉，只是当一种管理人员。不过．他们利用这种社区的公地，一方面积累社区基金，另一方面把它作为技术示范之地，以推广农业技术。也就是说，利用维柯斯人过去每星期二天在公地上工作的制度．在农技人员指导下．熟悉各种马铃署改良品种的种植方法，以及化肥、杀菌和杀虫剂的使用方法等．让他们体会新品种和新方法的功效，然后，再慢慢地推广到他们自己的个人用地上。最初．尽管有优越的贷款和技术示范，却很少有人接受这类新农作方法．后来，有17户人家接受新方法并获了利，这样．其他人家才跟着仿效，这才真正地推广开来。最后．当康奈尔大学的人类学家撤离时，贷款的批准权就交给“社区议事局”处理。此外，在计划执行期间，还曾搞过蔬菜种植的示范菜园，以帮助当地人改换蔬菜品种和种植方法。
3、教育方面的发展
除了介入政治和经济问题外，在教育方面也有所改革，并导致了文化教育的普及。对这类山区的土著社区而言．掌握知识相技能是保持地位的基本手段。在此之前，维柯斯人和其他安底斯山区的农民一样，依赖的仅是传统的知识。由于地区闭塞。制度上主权分明，这一地区的受压迫者都抗拒本来就很罕见的教育机会，这里面的部分原因是害怕非印第安人的教师。因此，旧的教育规划效果极差，只有2％的人口能操官方的西斑牙语．当计划执行时，维柯斯能谈会写的人仅有五个。
要改变其他方面的现状，教育的革新实在不可免。因此，计划把教育的普及，使人心开化列为重点之一。最初在这方面的主要工作是非正式的技术教育．而且大多数都与马铃薯种植技术有关。尤其是栽培马铃薯的技术知识的培训．在维柯斯人的日常生活中引起了许多变化。当他们生产的马铃薯越来越多地销售到市场上时．他们对非印第安商人的依赖反而减少了，并且逐渐地直接整合到全国市场制度中，无形中也提高了自己的地位。由于能获得好价钱．收入大量增加，外面的非印第安商人世愿意进来推销商品。到后来．有些维柯斯人甚至改变了自己在经济上的角色，有能力雇佣非印第安人的技术工人。
除了种植马铃薯的技术培训具有明显的效果外．该计划也致力于改善当地建筑技术知识的培训。他们雇了一位技术熟练的非印第安人的外人作教师、帮助维柯斯人从事建设。对妇女，人类学家也做了安排，例如开设缝纫机使用的课程、让妇女学会做衣服。后来、又举办西班牙文的扫盲班，使她们懂得西班牙文。
另外、人类学家也在当地开办正规的学校教育．他们举行社区的会议，确立教育目标，大家动手建立起一所学校，并聘请较好的老师来教课。最初，由于维柯斯人对外来者的意图持怀疑态度，所以．上学的儿童不多．1951年仅有18人，后来．为了使更多的孩子入学和为了他们的健康，学校执行了一项为孩子们提供有水果和鸡蛋的热午餐计划．这使学生数一下子增加了三倍。通过各种努力，到1958年，学生数增加到250人，教师也增加到18人。当人类。学家撤离时，学校教育已在维柯斯人心中确立了不可动摇的地位。村民把孩子送到学校，参与学校的活动和对孩子的教育，并对他们创造的这种成就感到无比自豪。孩子们盼望在学校能学到新的技能．提高他们在家中的地位、声望相在社会上的竞争能力．这反过来又导致了一个更乐观的前景。
总之，维柯斯计划的教育策略是采取简单、直接的非正规方法和正规的学校教育相结合的办法。而且，比较注重非正式的方法。所传授的知识都是立刻可用的，整个教化过程视其对社区的影响如何而随时加以调整．全部的介入工作．不在于教导维柯斯人如何应变、而是直接去改变他们。其中最有意义的是教导维柯斯人如何通过民主过程作出决策，因为它代表维柯斯人生活方式的实质改变。同时，这也是该计划目标的终极表现．并可以看作是维柯斯计划或发展人类学适用性的最佳证据。所以，该计划的成功．也可以说是建立在一种积极参与介入和正确指导、教育当地人的基础上的。康奈尔的人类学家能使计划的理论与实践紧密地相互联系起来，这是最值得称道的。
对维柯斯计划及发展人类学的评价
霍姆伯格等人在维柯斯的研究，带有明显的价值观念，他们采取积极参与介入的方法，并通过研究与发展两者相辅相成的关系，去改变维柯斯人的价值观，使得一个社区最终确有所发展。在他们的参与下，维柯斯人的生活有了根本的改善，农民买下了庄园，社会地位也提高了．并形成了一个公社式的商业生产单位。这些都被认为是发展项目成功的表现，也是人类学家参与避免使用暴力革命消灭贫穷的成功经验之一。霍姆伯格指出：维柯斯的经验表明．如果你算重印第安人．他们也会尊重你，如果你允许他们共同参与作出决定的过程，他们会因参加作出决定、执行决定而感到自豪。霍姆伯格的几位助手也说：维柯斯的症结，也是整个秘鲁的症结，这就是解决农奴和被压迫的农民的问题。一旦这些人得到自由、鼓励、技术援助和教育，他们就能凭自己的力量站立起来，成为有创造性的公民。维柯斯的经验还证明，这种发展基本不需要外部的巨额投资。更确切地说，只要有适当的机会和战略性的干预(特别是技术援助)，象维柯斯这类由农奴组成的贫困的被剥削的社区就能在很大程度上筹措变迁所必需的资金，迅速地改变自己的处境和地位。不过，对这种看法也有人提出异议。和其他的国际发展项目相比、维柯斯计划直接的金钱投入是很低的．也就是说．以金钱计算的代价是很低的。但是．维坷斯计划的投入还应包括一些潜在的投资，这包括人力与技术的资本。它们是由受过高级训练、正直和相对说来大公无私的人类学家如雷姆伯格等投入到维柯斯地区来的。他们的生计不依靠来自农民的剩余生产的利润或税收．而是由大学或基金会支付的。有的入则作为研究生几乎在毫无报酬的情况下工作，他们唯一的报酬是得到博士学位或能从事人类学职业，而这些情况、在其他国际发展项目是难以做到的。另外，政治体系的关系也使之难以实行、象维柯斯一样的庄园，在秘鲁还有很多，政府如没有下决心，从政治上完全废除那种封建性的制度，在没有象人类学家那样无私的指导者的情况下．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维柯斯计划或发展人类学总的来说是成功的，但它主要是在方法上为发展问题提供了一种有益的经验，而它的实际成果能否在秘鲁的其他地方推广，则有待进一步探讨。
有的人如曼金(Mangin)也认为维柯斯计划应该用一段比较长的时间来加以检验。从行动的观点看．维柯斯计划常被认为是有效的成功。但它并不能证明这是对不发达问题奇迹般治疗的案例。维柯斯的农民已经改善了他们的生活、但这是由维柯斯计划的工作人员的细心指导造成的，还是由印第安人自己的主动性造成的，这还有争议。维何斯虽已成了“自由社区”，但它还得依赖秘鲁民族政策的变化，例如，秘鲁新的土地改革法已经在威胁该社区建立起来的土地保有权的基础。另外，印第安人对社会文化变迁和外部世界的态度仍继续存在着一种怀疑和不信任感。因此．对维柯斯计划追踪研究是必要的，其他一些问题，比方如何把一个特殊社区的发展经验或意向激进更大区域或世界结构中去等问题，也值得进一步研究。
但也有人认为．上述所说的一些限制并不会降低维柯斯计划的重要意义．无论是在对社区发展的应用研究方面，还是在把它看作一个行动项目都是如此。这就和大多数社会干预一样，要测定没有该项目维柯斯人的处境将会如何，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对有外来参与介入而没获益的类似社区，我们缺乏比较研究。所以，我们对此没有发言权。因此，总的来说，在如何把一个特殊社区发展项目的意向推行到更广的世界结构中、以及如何在这样的过程中为传统的结构和现代复杂的结构负责，维柯斯计划仍起着一种重要的示范作用。”
针从不愿面对布
有多少种针脚
就有多少线
记忆从不想忘怀
有多么爱
就有多么难忘
绣一双千疮百孔
落魄失魂
看来好像净水一杯
分不清冷暖少多
David Bleja创办的 CO2 emissions, birth rate & death rate simulation 网站，
显示了每一秒钟地球上人类的出生和死亡以及二氧化碳排放量等，闪烁的光点代表出生，灰点代表死亡。
网站地址：http://www.breathingearth.net/
《零》
《壹》
控 制 下 的 运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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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能说什么
于是我说了：“我不知道我能说什么。于是我说了”：
“我不知道我能说什么。于是我说了：我不知道我能说什么。于是我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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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
我用尽了所有时间也没能报答时间
所有神志不清的人都冲出窗子
去迎接黑夜
而黑夜呵
在被吞噬中吞噬着
我的城市
在窗外静候着
伏击每一个过路的朋友
有一个朋友临行前告诉我
又好像我自己在告诉我自己
“所有的积累都为了积累而积累”
我想
没有一刻
我不是用尽了我的遗憾
一切都在消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