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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17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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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散而文之
八角寨小记

少鸿

一山二寺

初来崀山八角寨,是2006年的仲春。雨后,峡谷云雾缭绕,仰头望去,山峰偶露峥嵘,而空中呢,则有泥土与野花的清香隐隐流动。拾级而上,小路两侧各类植物出浴般闪出,叶片水灵鲜亮,菖蒲,鱼腥草,木芙蓉还有野麻,用它们洒落的露滴向我打招呼。更有一些似曾相识的灌木,像失散多年的朋友,虽叫不出名字,却伸来一只只绿色巴掌,相扶相迎。于是,便一鼓作气,将千余石阶用脚数过,将数座奇峰用眼抚过,再走过一条号称一脚踏两省的狭窄山脊,汗气氤氲地登上了八角寨。
八角寨古寨无存,唯两座寺庙寂然而立。庙宇极其普通,其实就是两幢瓦房,与一般民居并无二致。导游如不介绍,你想象不到它们是寺庙,逼仄的堂屋里供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两寺比肩而立,相距不过十余米,右边的与山同名,叫云台寺,属湖南,左边的名天空寺,归广西。两座寺院都历史攸久。特别是云台寺,始建于北宋之末,多次梵毁又多次重建。据说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两地的人们为寺庙及周围风景的归属而大打出手,一把火烧了两座庙,后来才仓促修建恢复,所以,它们的简而陋之情有可原。不过,简陋虽然简陋,拜叩、上香和收取功德钱的程序却纷繁复杂,一丝不苟,烧香的人也络绎不绝。一位同伴想许个愿,买了一把香,天空寺的僧人竟引她分拜了十余处地方。我也不能免俗,为一个美好愿望跪下了膝盖,但我明显不够虔诚,将一整把香插在一处了事。
从天空寺出来,往云台寺门里瞟了一眼,便去看山后的风景。路过而不入,云台寺的菩萨不会怪我厚彼薄此吧?顾不得了。来到一高耸的危崖之上,但见云流雾涌,远近山峦跃然云上,时隐时现,正是崀山的招牌景观“鲸鱼闹海”。云台山为崀山风景区最高峰,主峰海拔818米,放眼望去,群峰沉浮,虚无缥缈。有风飒然而至,云雾散去,万丈深渊突现脚底,竟让人无端生出纵身一跳的欲望。遥想当年,一红军战士被敌人追赶至此,走投无路,便飞身跃下,原本以此殉了心中理想,不料被崖畔树枝挂住,接着被寺中和尚救起,于是乎,释迦牟尼门下多了一信徒,自然而然的,成就了一生的皈依。
归去时又从云台寺和天空寺跟前过,作别之际,我忽发奇想,夜深人静之时,两座庙里的菩萨若出来散步,会不会认出照面的邻居其实就是他们自己?他们会不会自己与自己交流普渡众生的经验呢?

龙头香

再来八角寨,已经是十一年之后的2017年深秋。仍然是雨湿山川,雾迷八角。所不同的是,上次的雾在山腰以下弥漫,山峦显露在云雾之上,而此回浓雾在山腰以上,将所有的丹霞孤峰都捂了个严严实实。此外,八角寨最大的变化,是有了长达1160米的索道,乘缆车而上,犹如腾云驾雾,飘然若仙,免了攀登之累,腿脚之苦。登上山梁,穿过残存的石砌古寨门,所见事物陈旧而亲切,只是十数步之外便是白茫茫一片,像是一个巨大的谜,无人得见谜底。雾霭增加了八角寨的神秘与肃穆,令人不觉间生出敬与畏。到得云台寺,蓦然发觉,它已远非当年的简陋木屋可比。准确地说,它已经从一个遗址蜕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建筑群落,虽谈不上金碧辉煌,却也是红墙青瓦,雕栏漆柱,飞檐翘角,屋宇轩然。原来它已经重建并于2009年落成,除了高大的牌坊,庄严的大雄宝殿之外,还有杨公殿、关圣帝殿等偏殿。菩萨重塑了金身,香火也较以往更盛。只是我无心磕拜,也没有烧香,匆匆地转了一圈,就往寺后山顶而去。
在寺后的游道旁,我从指示牌上读到了龙头香三个字。我的记忆里,上次来并没有遇到这样一个景点。或许是遗漏了,或许龙头香是新生事物?不得而知。遵照指示牌的指示前行数十步,便到了陡峭的悬崖之上。雾气沾衣,冷风过耳。但此时的悬崖并不令人腿软,因为雾气在崖下翻涌,遮蔽了深渊的可怕。游客们聚集崖顶,有的依栏拍照,有的对着崖右侧指指点点,啧啧称奇——那里有一道与悬崖相连的狭窄山脊,缓缓地往深谷下垂延伸百余米后,再猛然昴首于壁立千仞的悬崖之上,宛若游龙临空,傲然不可一世。这就是所谓的龙头了。龙头之上竖一丈余高的旗杆,彩色旗幡在凛冽的山风之中猎猎招展。蜿蜒的龙脊有如刀背,最窄之处不过尺余。而所谓的烧龙头香,就是冒着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危险,沿着龙脊到爬到龙头上去,烧香磕头,祈求神明保佑,降福于人。
俯身凝视,不由心颤腿酸。由于距离很近,龙脊上犬牙交错的岩石清晰可见。国人真是世上最喜欢祈福的族群,除了常跪拜于庙堂不说,还要将期望诉诸于古树危崖。龙头岩上香火的残迹隐约可见。据说,是心诚之人,才可以爬过龙脊。又据说,心诚与否并不与胆量大小挂勾,你可以让专门烧龙头香的人代劳,只要你肯出钱。烧香人就立在一旁,绳子束在腰间,解放鞋套在脚上,渴望闪烁在眼里。我问他多少钱代烧一回香,他憨厚地一笑,比个手势说一百八,不贵。与他所要经历的危险相较,确实不贵。我又问他怕不怕,他还是笑笑,说习惯了就不怕了。他劝我烧炷龙头香,我婉拒了。我不想让别人替我冒险。忽然想,若是万一出了事故,买香人是脱不了干系的,甚至管理者也脱不了干系。龙头香这个景点确实丰富了八角寨的内容,增加了崀山的惊险性和神秘感,但烧龙头香这个项目是存在巨大风险的,任何考量都应以人为本,生命至上。烧龙头香可以存在于传说与专业人士的表演,但最好不要成为当地居民的商业操作。
转身离去,感觉自己步步走在龙脊之上。
2017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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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不孤》:探寻中华文化精魂不灭的奥秘

刘起林

 

在陶少鸿近40年的创作生涯中,长篇小说《大地芬芳》和《百年不孤》均致力于探寻20世纪中国乡野民间的人生范式与命运状态,《大地芬芳》描述了农耕人生以生儿育女、发家致富为目标的物质性生存,《百年不孤》则展现了乡贤人物以乐善好施、行善积德为核心特征的精神人格。这两部作品的意义建构具有鲜明的互文性特征,共同体现了陶少鸿小说创作的审美境界与艺术标高。

长篇小说《百年不孤》(湖南文艺出版社,2017年出版)聚焦现代中国的乡贤文化生态,在审视20世纪中国历史风雨与乡土人生的基础上建构起了这一思想主题。所以,我们也需要将其放到“百年反思”小说的文学史序列中来考察,理解和定位才有可能更为清晰而准确。包括《古船》、《白鹿原》等文学经典在内的“百年反思”小说作品繁多,既取得了杰出的成就,也不可避免地形成了一些“套路”和“成规”。在这种基础和背景之上,《百年不孤》显示出以下几方面的突破与创新性。

首先,《百年不孤》的审美重心不再是借助传统文化来批判20世纪中国的历史误区,而是通过展示世纪性历史风雨中的个人命运,来探究中华文化精魂不灭的奥秘及其独特的存在规律。

大量的“百年反思”小说存在一条基本思路,就是进行20世纪中国的悲剧命运陈述、宏观历史批判和文化破坏力展示,其中鲜明地体现出一种以文化叙事批判阶级叙事的叙事套路。《百年不孤》并未回避这些沉重的历史内涵,作品的审美重心却发生了巨大的转移。作者通过描述岑励畲、岑国仁父子的人生命运和精神坚守,以沉静从容的艺术风度展现出,虽然“乡贤”作为一个阶层在20世纪中国正逐渐消亡,但德与善的文化精神在乡村社会中仍然静水流深、影响广泛,就像苍茫大海上的一盏灯、凄风苦雨中的一炉火,稳定着乡民的人性、温暖着百姓的人心。《百年不孤》的这种艺术呈现表现出一种根本的审美精神,就是探寻历史风浪与世事沧桑所难以撼动的中华文化的坚硬内核,阐发民族文化优良基因在历史巨变中存在和延续的可能性、必然性,揭示中华文化穿越20世纪百年风雨的磨难与打击,还有哪些精神基因与价值元素未曾被改变,仍然保持着生命活力与历史意义,总而言之,作者实际上是在致力于探寻中华文化精魂不灭的奥秘。

其次,《百年不孤》以历史与文化演进的“南方境界”为基础,既展现出以儒家德善文化为价值内核的乡土精神在纷乱时势中坚守的历史形态,又描述了作品主人公面对历史潮流时不乏屈服与顺应的道家人生姿态。

《百年不孤》审视乡贤文化及其尚德崇善的思想品质在历史巨变中的兴衰存亡,与许多“百年反思”小说存在审美思路和叙事框架的一致性,但作者并未着力强化历史演进的对立、对抗形态和破坏性状态,并未将其描述得血雨腥风,充满暴戾特征和传奇色彩,而是更注重揭示时代风浪中乡村人际关系的具体情形和内在复杂性,更注重发掘乡村百姓在历史转折关头达观本分的人生姿态。岑国仁散淡、平和地安居乡野民间,在众多历史巨变面前都表现出一副懦弱、内敛、驯顺的人生姿态,同时却默默地坚守着自我以善意和德行为中心的精神原则,无论何种状况下都坚持“讲旧礼节”、“守规矩”,这种外圆内方、顺势而为却又以柔克刚的人生态度,相当典型地表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以儒家立身、以道家应变的精神特征。

作者按照这种审美思路所展开的描写,散发出浓厚的“南方气息”,实际上是建构起了一种历史沧桑巨变中的“南方境界”中国的南方大多是丘陵地带,山重水复之间很容易形成边缘化的社会环境和小范围的“世外桃源”生态,历史与文化的发展在这样的地方更多地呈现出来的,是一种渐变、融合而非断裂的形态。周立波的《山乡巨变》描述农业合作化的进程,就展示了这种在欢乐和忧伤中进行精神融合式转变的历史境界。《百年不孤》所展现的,同样是这种在“乡土中国”也许更具普遍性的历史演变情形。

再次,《百年不孤》蕴含着宏大叙事的历史文化命题,却又将问题意识寓于对乡土日常生态的全方位呈现之中,从而超越了以问题意识、历史框架为中心的“百年反思”格局。

《百年不孤》描述了重大历史关节对于那偏远小山村的影响,揭示了岑励畬、岑国仁父子的德性人格在历史巨变过程中的存在状态,但作者更充分地展开的,其实是主人公在农耕日常人生中的勤俭持家、行善积德,是乡民百姓日常生活中的生产劳作、家道盛衰和恩怨纠葛,是他们生养作息于其间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作者描述开秧门、赛龙舟、赶山等仪式感和狂欢性交融的群体活动,展现了乡村社会特有的繁华、热闹与温馨;揭示由乡里邻居中德高望重的“中人”来调摆矛盾纠葛、安排家庭事务的人际关系特征,则展现了乡村社会在散漫自由状态中所蕴含的规范与伦理。对这种种从乡野民间的角度看实际上更为恒久、深沉的意义元素,作者显然倾注了更大的热情和心力,虽然处处表现得笔墨节制、雅致有度,具体的描述却丰沛鲜活、诗情洋溢。以对这种乡野人生境界唯美抒情的艺术开拓为基础,并将宏大叙事的思想主题蕴含于其中,《百年不孤》的文本审美境界就超越了众多“百年反思”小说以问题意识为中心的思潮性、话题性的意义格局,显得更富人文气息,更具“融史于诗”的审美意味,作品的思想主题也因此而更为丰满厚实和富于人间的情味。

第四,《百年不孤》在描述乡贤人物人格与威望形成的过程中,超越塑造“文化英雄”的套路,体现出一种将崇高品质和庸常性格相融合的审美倾向。

小说塑造主人公岑国仁的形象,鲜明地体现出这种将崇高品质和庸常性格相融合的特征。作者细致地表现了岑国仁在迷茫和挫折中的德善人格生成史。比如他施粥不成功反而给自己家庭带来灾祸,办育婴堂的行为并未延续下去,就都显得有圣贤之举但缺乏英雄的气概和才干。在表现岑国仁实施善举的过程中,作者还有意弱化其政治意识和思想境界,强化其家庭意识和仁义情怀。岑国仁资助女红军似乎仅因为有爱慕之心,善待打算投降的日本鬼子也仅因为“不忍心”,作者的描述中所体现的就是这种审美思维特征。对于岑国仁为追求善行而付出代价时的内心痛苦和人性本真状态,作者也给予了真实的描绘。廖光忠在施粥的混乱中抢劫财物而失手撞死岑国仁母亲之后,作者就细致地展现了岑国仁既恨得咬牙切齿、前去寻仇又下不去手的矛盾纠结状态。

在对人物形象身上的道德光环进行了祛魅化处理之后,乡贤人物就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文化英雄”,他们的精神品格就不过是庸常之辈在乡村日常生活中所坚守的一种公平与善意。正因为如此,乡村世界的芸芸众生反而更容易为其亲和力与感召力所影响。不无流氓、无赖习气的何国闰和廖光忠,都对岑国仁保持着信赖而尊敬的情感态度,也不断地增强着遵守德善文化规范的自觉性;在历史的深处,甚至土匪头子面对岑国仁祖父的善意,也表现出对规范和伦理的遵循。所有这一切,都鲜明地体现出乡贤文化崇高精神的人格感召力。乡贤人物体现于庸常人生之中的德善人格及其精神感召力,正是中华优秀文化精魂不灭的根源之所在。所以,《百年不孤》在这方面的艺术处理,充分显示出作者理解民族文化精神内核的透彻与精准。

载《湖南文学》2017年第10期

 

本书亚马逊、当当、淘宝、京东等网站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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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少鸿,笔名少鸿,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梦土》(上下卷)《少年故乡》《情难独钟》《骚扰》《溺水的鱼》《郁达夫情史》《花枝乱颤》《抱月行》《大地芬芳》《百年不孤》,小说集《花冢》《生命的颜色》《天火》《文艺湘军百家文库·少鸿卷》,散文集《水中的母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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