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解

《原风景》

一个人时

她会受着泪水的邀请

独坐。发褐色的微光

地图磨旧

信件磨旧

在她手里，还有

柔和的笑意笼罩透明的乱石

没有谁来和她谈论生活

油盐、菜刀、黑暗和咸苦

她闭紧双目

任着身体生出重重皱纹

托上自己的心

在旷海上长满鳞片

自由地，往远处飞。

《低音区》

长久以来，我依赖着幻想

将我领进空前的安全与自由

欲望纷纷出笼

被丑化的我

学会了年轻，并居无定所

可我，不再年轻了

在同居者面前。我会和他说起存在

现实，超现实

我和他一起存在，现实，超现实。

我的声音没来由地低垂

像安睡的狮子

灵魂无力，不知去向。

因为没有斗志，已不愿与我同居

你知道再繁华的幻觉

我也是独来独往

以接近哑然的方式，陈述的方式，诗歌的方式

我有一个独立的集体

做了那些暗淡的魔术

我在建起一座无边无沿的大

《冬天站在纸上》

他必须把我写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写到那株柏杨上

唤来一树的黑身子的鸟

我只是提前和他相约，不要把可有可无的一笔，给写漏了

他写完我的时候

我也老了

我抵达了他的笔下

或被惊吓，或被爱恋，或被忽略

《雪在几秒后》

你，为什么听不到我目光中的声响

在大火中奔腾的声响

悬在半空中的声响

一场梦结束后的声响

比宁静还宁静的声响

流露崩溃的声响

她落下了

落下……

且掷地无声。

——不止一次，我们怜悯地爱

仓惶地爱

不时隐现的家，让我们在回家的路上伤感。

《悄悄》

你就站在路口

一件事物，要相遇另一件事物

他们会沟通

会形成细节

他们赶路，没有方向。

偶尔亲近地扭打

怀恨，伪装，流泪，委屈

不发出任何形状的哭声

他们相互倾慕。像空气中曾搂抱过的灰尘

《雪，在深夜飞》

这时侯，我在你对

◎ 听雪

懂我的人，不露面，不说话

他在暗自飘浮

轻盈也是一种声音

我听到了，他拥吻了我的村落

山野，长发，耳朵，扭身尝试无语的嘴唇

他有树儿呈现的样子

他有河流呈现的样子

他有动态的花朵呈现的样子

我一直把他丢在黑夜里

每时每刻，都是最贴近身畔的蝴蝶

亲近而又

疏忽

我告诉他，我的地方

◎ 我有太多的时间用于想念

假人儿，你被虚拟在五月的麦田

用麦子的眉目和我说话

拉拢来春风

孩子似的，绿绿地，翠翠地叫我妈妈

怎么办，我们惹来了熟意

那就使劲儿拔节，抽穗

让我眼眶潮湿，发红。

◎ 春景众多，你偏安哪一隅

把一个人放进他的故乡

这个干旱的人，身体便生出缝隙

一张开双臂

就赢取了山水云雨

◎ 给梦一个说法

那一夜，就是忧心忡忡地找你

在莫名的地方

一排排，一间间地找，遇到的

都是陌生的面孔

我不敢询问，只能张望。

他们问我，你是谁？

生的什么病？

那些人的面孔好新啊

而我是旧的

只被往事承认。 

不止一次

丢失的细节，仍是应声虫不再呼应一声

连一个慌乱的梦，都不肯

给你一处安身的住址。

◎ 存在吗

想一个人，就把他扔在沙滩上

◎ 理想者

月亮经过村庄，你也成了不可名状的遗物

我们多年的青春，散不去的体温

抚到你的脸，这美艳而干净的

如同河柳，晃在河边找倒影

◎ 伙伴

石头又回到家乡的山峰

这个夜晚，有多少言下之意

草花们铺满了山坡，数不胜数

荠菜，狗尾草，金银花，野蔷薇……

哦，我的爱人们——石头这样唤着

它感觉，最亲近的伙伴，莫不过如此 。

◎ 野花

没有顾忌，不知名的风

不知名的安静。

从我们和孤独联姻开始

我就开始想——片断，近影

随处可见，却又走远

你不在。

我继续想这一页的小说

◎ 出门的春天是什么样子

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三月的麦田

几只白蝴蝶正上下翩飞。它们

不知道要落到哪株莫名出落在此地的油菜上撒欢。

一大片的绿，绿得恍惚

同沐着阳光

眼含泪水，也绝不出声

你也要和我一样，不能停止脚步

相看，同在，哪怕消逝。

◎ 无名

其实美丽的还有我们永远看不到的

你我的黄昏

被江水声拍

◎ 一个孤独者几十年的版本

春风任性

闲荡于空枝

我看到草原

羊群，和牧人

不，其实，我看到的

是空旷

这一个人的荒漠

——由你，由夕阳跋涉

◎ 瞻

阳光，这一支神奇的画笔

非份，安静，自由

我确定它绘就了我内心最真实的山河

不像你，真的不

阴暗时，我只能拿夜做主题

你听到我的夜表情了

擦着你的衣边，有些畏缩

是，一定还有比你我更美好的

那些无知，诚实

只为某一伤感的片断

拥泣。

◎ 好久不见

◎ 耐看的脸谱

他搬来镜子

坐到自己的对面

“脑袋可以发芽，脊骨也可以发芽

身体陈旧了，处处都可以发芽”

真的么？他握着花朵的拳头

屈着老树的膝盖

闭着红茅草的眼睛

颤着麦苗的心……

是真的，还有一条梦语的鱼

游晃在身体的河流。

◎ 现在

我比春天更需要嫁接词语的残肢

茫然的脸上

生出愤怒的眉目

是不是这样？

我们来错了地方

这儿，不适宜花香鸟语，不适宜孕育生殖

◎ 画苹果

先画一个圆

再画一个小弧线，然后

苹果梗就长出小内弧

看，一只苹果

它的形状，颜色，味道

欢乐，和虚拟的空

便跃然纸间。

◎ 进行曲

正欢正闹的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