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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仓央嘉措心史》获首届中国(佛山)长诗奖的洪烛,朗诵代表作《阿依达》。2015中国(佛山)长诗节暨岭南诗会,由佛山市文广新局、佛山市文联、佛山市禅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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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仓央嘉措心史》获首届中国(佛山)长诗奖的洪烛,朗诵代表作《阿依达》。2015中国(佛山)长诗节暨岭南诗会,由佛山市文广新局、佛山市文联、佛山市禅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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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昆仑·中国当代诗人档案(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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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时光的紧迫性与觉醒性的一次透视与神现

——浅析尔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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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昆仑 》主编:阿尔丁夫-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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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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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仓央嘉措心史》获首届中国(佛山)长诗奖的洪烛,朗诵代表作《阿依达》。2015中国(佛山)长诗节暨岭南诗会,由佛山市文广新局、佛山市文联、佛山市禅城区文联和佛山市作协联合举办。

中诗网:首届中国(佛山)长诗奖2015年6月14日在广东佛山揭晓。吉狄马加、叶延滨、欧阳江河、洛夫、张况、杨炼、陆健、洪烛、雁西、吕德安、大解、程维、刘仲、安琪、陈陟云、丘树宏、罗云、姚江平、包悦、高世现等二十人获奖。

洪烛系列评论《中国新诗纪念日:呼唤“新新诗”》连载

1. 呼唤新世纪的“新抒情诗”

2. 呼唤新世纪的“新新诗”

3. 呼唤新世纪的“新长诗”

                呼唤新世纪的“新长诗”(原载《文艺报》,发表时有删节)

              洪烛

 1

新世纪以来,短诗写作种种可能性的探索无所不用其极,最终遭遇“口水诗”的瓶颈。正在这青黄不接的尴尬时刻,长诗写作异军突起,为中国诗歌的继往开来赢得新的艺术增长点。在众多致力于“新长诗”建设的诗人中,汤松波是极其执着并且展示了充沛激情的一位。

作为新归来者诗群代表性诗人之一,汤松波自2006年回归诗坛,短短几年间推出《二十四节气》、《锦绣中华》、《十二生肖》、《东方星座》等一系列大型诗歌作品,并结成四部诗集出版。他岂止不是“空手而归”,简直为自己的归来而向诗坛递上一份份厚礼。他应证了我在撰写《归来者:不是宣言的宣言》时的观点:几乎每个归来者,都将迎来创作上的井喷期,不管曾经沉寂多久,他们都是会让人刮目相看的活火山!

新世纪的所谓“新长诗”(我姑且这么命名),是中国诗坛多元化格局结出的累累硕果,无论主流诗人还是先锋诗人,几乎各个诗歌流派都在这块其实并不算新的“新大陆”(只是新诗百年在此前一直未获得长诗方面的大成功)抢滩,其间还不乏鲁滨逊式的独立特行者。新世纪的“新长诗”不仅数量多、篇幅长、体积大、主题重,尤其值得欣喜的是在风格上也是多样化的,个性化的,几乎每一部“新长诗”背后都伫立着一位非别人所能代替的诗人,而他们也力图以呕心沥血的大作品来作为自己的“身份证”。

还是以汤松波为例吧:他以《二十四节气》重温农业文明,以《十二生肖》那种人与动物的关系来揭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民俗,以《锦绣中华》描述中国三十四个省市区的地域风情,又为五十六个民族各写一首诗,结集为《东方星座》……仅就题材与构思而言,就堪称“大手笔”。我只能用“大”来形容对汤松波诗歌创作的印象:大主题,大气象,大结构,大境界……

他乐于做一个“大写的诗人”,天生的大嗓门使他不需要麦克风,与性格同在的大视野使他不需要望远镜,他以大力士的形象回归诗坛,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因为他生来就举重若轻。在诗歌创造中,他会无意识地像练哑铃一样轻松地去“扛鼎”,并不是想在举重比赛中拿金牌,而是因为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似乎不借助重大题材的长诗就不足以消耗过剩的力气。

又岂止汤松波如此,在我心目中,能写得动长诗的都是诗歌大力士,新世纪以来,诗坛冒出了一批批的大力士。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们的武器并不雷同,各自操起的仍然是十八般兵刃中自己最拿手的一件,只不过兵器的规格与重量都加大了。枪还是那些枪,刀还是那些刀,只不过“轻武器”在定义上全变成“重武器”,称谓上也个人化乃至简易化了:张飞的丈八蛇矛,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兵器因为执兵器者而加重了,而有了各自的性格。长诗,也因为写长诗者而体现出千差万别的风格。

汤松波的一系列大型诗歌作品,很明显带有他的指纹、他的血型、他的体温和他的气息。

在刀光剑影的长诗比武场上,我一眼就能把汤松波的兵器与招式给辨认出来。这就是他的价值:他没学别人,而别人也很难学他,尤其是很难学得像。长诗的考验并不是劳动量或体力,而是心智。长诗可以构成一个诗人淋漓尽致展现综合素质或多侧面形象的旋转舞台,也可以造成使他面目全非的陷井。在这舞台上,诗人不该只是一尊肉体的神,他要想方设法让自己的灵魂出席,并且展开漫长而又不显重复的舞姿——以证明自己的形象不是静止的,不是琥珀,不是塑像,而是永远活在这项时间的运动中的舞者。

2

除了汤松波之外,新世纪还有更多的诗人在长诗领域进行了个性化探求。我仅就瞬间的记忆列举一二吧。伊沙的《唐》,侯马的《进藏手记》和《他手记》,徐江的《杂事诗》,直至沈浩波最近的《蝴蝶》,勾勒出“民间写作”流派向长诗挺进的方向与路线。

在主流诗人以及独立诗人那里,长诗更是快成为“常规武器”了,而体现出题材的多重性与风格的多样性,梁平的《重庆书》,王久辛的《致大海》,陆健的《田楼、田楼》和《34份礼物》,舒洁的《天使书》,阿尔丁夫·翼人的《神秘的光环》和《沉船》,刘福君的《母亲》与《父亲》两本诗集,雁西的《致爱神》,泥马度的《汉史诗》,还有和汤松波同属新归来者诗群的马萧萧,推出近10万行的《中国地名手记》……

桂兴华,商泽军,丘树宏等诸多诗人的重大题材长诗也在政治抒情诗领域有大突破,使原先高居于圣坛上的政治抒情诗回到人间,并且取得广泛的社会影响。

安琪、林雪、金铃子等许多女诗人,也纷纷向长诗这块“高海拔缺氧地带”进行无畏的攀登,尤其李轻松,更是推出实验诗剧《向日葵》,使诗歌与舞台与戏剧相结合,使诗剧这种久被忽略的长诗形式重新回到诗歌现场。

我从来不曾想过写长诗,然而却写出了一部,长达八千行的《西域》。就长度而言,它算得上长诗了。

我写的过程中乃至初步完成后,都未把它当作长诗来对待,它由四百多首短诗组成、在几十家报刊分别选载,我也很谨慎地称之为“大型组诗”。当把它们首尾相续、集中在一起贴上互联网,简直浑然一体,密不可分,俨然已是一部较完整的长诗作品。这四百多首短诗主题统一、风格相近或互补,像同一条线索串联起的珍珠——已构成一根项链了。它的诞生带有网络时代的痕迹:原本贴在我的新浪博客上(《西域》在创作进度上相当于我一年内的诗歌日志),又被中国诗歌网、新诗代、天涯社区等集中转载,除了赢得点击率,还成为“互动的文本”,在各个论坛里还引来网友的评点或跟贴,有些说得还很到位,譬如说《西域》是一部形散神不散的游记体长诗,以游历的各个景点,遗迹或风俗民情为切入点,以一系列关键词为小标题,分门别类地描写了西域的历史与现代、自然与人文,或称之为西部草原生活、游牧文明的小百科全书……

这激发我写了一篇近两万字的创作谈:《我心目中的西域》。贴在网上,便于读者了解作者的思路以及西域的某些常识。这篇诗化的大散文,无形中也构成长诗《西域》的一部分了,至少起着注释的效果。这部《西域》后来出成一本书了,结集为《我的西域》,由中国青年出版社推出,并且刚刚获得徐志摩诗歌奖。

2007年我推出长达十万字的长篇诗论《我的诗经》(本身就是一部关于诗的长诗),十八万字的长诗《一个人的史诗》。2008年推出两千行的长诗《李白》,两千行的长诗《母亲》,700行的长诗《黄河》。

观察新世纪花样繁多的长诗创作,会发现,这些可归类为长诗的作品,已与我们过去所理解的长诗大不一样,其中有相当一部份属于大型组诗或主题诗集。只不过在总体篇幅上(包括行数),都属于长篇巨制。所以我以“新长诗”来代称这些在题材与结构上都有所创新的大型诗歌作品,因为它们毕竟与那些独立成篇的短诗存在着性质上的区别。它们甚至与旧有的长诗形式也有不同,是中国新诗在新时代探求的一种新出路,也实现了更多的可能性。新世纪的“新长诗”潮流,对中国新诗文体上的变异与拓展还是有贡献的。

譬如汤松波的《东方星座》,就颇能代表新世纪诗人在长诗写作上的匠心与创意。叶延滨评价:“诗人汤松波,在《东方星座》这个很有象征意义的总题之下,为中国五十六个民族各写了一首献诗,五十六首诗组成一部宏大的诗歌‘星座’,展示了中华民族的大团结……汤松波为我们展现了一幅中华民族全景式的长卷。”

张清华也“惊奇于作者的创意”,“他用辽阔的东方大地上升起的一个星座,来拟喻华夏和神州之上居住的五十六个兄弟民族,真是一个让人热血涌流激动不已的题目,非有大雄心,大襟怀者不能想出,不能为之。诗歌中的地理,或地理中的诗歌,这也堪称是一个典范的例子了。”

马萧萧评价:“《东方星座》,是当今全民泛娱乐风尚里,中国诗坛一个逆流勇进而高难度写作的成功范例。是当今文化大发展大繁荣进程中,中国诗坛一部融名称文化、地域特色、民族风情、国家意识等于一体的新奇之书。”

3

在广西南宁召开的汤松波《东方星座》研讨会上,我尝试着把汤松波一系列大型诗歌作品定位为文化抒情诗,因为它们毕竟与既往的政治抒情诗有很大的不同,而带有历史抒情诗或地理抒情诗的特点。

长诗在阵容上,光靠风花雪月可撑不起台面,或者说,仅仅有小情小我小风景,是远远不够的。还是需要一些洪钟大品的。值得庆幸,新世纪既孕育了一系列优秀的小众化长诗,又不乏激越的大众化长诗受到全社会关注。很多像汤松波这样以长诗抒写重大题材的诗人,不仅刷新了宏大叙事的艺术内涵,而且在诗歌圈之外传达着诗歌的声音与力量,他们既为新世纪的新长诗增大了容量,又使之达成美学与社会学意义上的双赢。

新世纪的“新长诗”,本身就已构成兼容并蓄、有容乃大的诗歌星座。汤松波贡献了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他举重若轻地把它像按图钉一样安装在诗坛的星空。它本身就很抢眼了,并不需要我写一篇评论把它擦得更亮点。但我仍然愿意因之而写一篇评论,为汤松波,也为新世纪的“新长诗”。

汉族是没有史诗的民族,它同样也缺乏长诗的传统。中国诗歌的源头是《诗经》,属于一些佚名作者的口头说唱文学,篇幅上都很精短。说到底,抒情短诗开启了中国文学史的大门。与之相比,欧洲文学的奠基之作就是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中国的新诗是个混血儿。以古典诗词为母亲,又以西方诗歌为父亲,属于世纪之交“野合”所生。如今已经一百岁了,仍然是个儿童,是个童男子,尚未发育完全、成家立业。缺乏优秀的长诗也就不足为怪了。虽然几代诗人都曾为之作出努力。当代文学,似乎也出过几部马雅可夫斯基那类的政治抒情长诗(或曰“主旋律”长诗),但在艺术上无法称作真正的长诗。新时期以来,写《诺日朗》的杨炼等也曾呼唤史诗或文化诗,到了海子那里,更是企图以长诗扩张野心,要么是好大喜功,要么是故弄玄虚,总之都无功而返或半途夭折。看来光靠野心成不了什么事的。类似的例子还有许多。

2006年11月,参加一次诗会,我与诗评家林童就长诗的问题进行过密切探讨,他写了一篇论文《网络时代的长诗现象》,记录我们的一些共同观点。

汉民族是个缺乏长诗传统的民族,一个民族没有优秀的长诗,就像一个国家的海军没有航空母舰,很难称作现代化的海军。我这么说,是否把长诗看得太重要了?还是对这个时代的诗人提出过高的要求?诗人,不应该只满足于小米加步枪的。尤其在口水诗泛滥成灾的日子里,诗被看成了最无难度的写作,诗人被当作唾沫制造者或段子发明者,提倡长诗有其积极意义。

诗歌原本就不以长短来见短长的。但一位诗人如果能写出长诗,无疑是好事情,证明他不仅有爆发力还有耐力,不仅会百米冲刺,还能跑马拉松,是称职的长跑运动员。长跑,属于比较专业的训练了,业余选手很难胜出。同样,短诗属于轻武器,百步穿杨固然是本事,但射程更远的是重武器,譬如火炮。优秀的长诗,应该有精确制导炸弹那样的航程和命中率,甚至可以有像核武器那样的威慑力。一个时代的诗人都把目光投向长诗,就像准备进行军备竞赛,谁不希望自己的武库中能有一枚原子弹?

所有人关注的都是长诗之长(篇幅上的),常常忽略了另一个要素:重。它应该是重磅炸弹,是万吨货轮。它无法承受的是轻而不是重。构思一部长诗,你必须找到压舱之物:无论题材上的,思想上的,或情感上的。光玩形式、玩技巧可不行。你不得不考虑到内容的问题。短诗是轻量级的竞赛,花拳绣腿也容易蒙混过关;长诗是重量级的,是硬功夫,硬碰硬的。它越来越严峻地考验着一个人各方面的积累:你是否有实力发动一场立体化的战争?

  长诗之长,本身就构成客观上的难度,以划分专业选手和业余票友。这还只是形式上的,更大的难度一定来自内容,“写什么”将和“怎么写”同样重要。平地起高楼,可比挖一孔窑洞难多了,需要足够的建筑材料和结构能力。长诗,在考验着它的作者的知识储备、情感储备、智力储备,运用技巧的能力,以及耐心、耐力。它是一座随时都可能倒塌的巴比塔。哥们,你能把它托住吗?

洪烛《仓央嘉措情史》(《仓央嘉措心史》第2部)东方出版社

当当网¥21.30http://product.dangdang.com/23627705.html

2015年3月7日《广州日报》:《仓央嘉措情史》挖掘“情圣”内心

广州日报讯(记者吴波)日前,《仓央嘉措情史》由人民东方出版社推出。仓央嘉措去世时只有23岁,可他遗留的诗歌有着非凡的生命力,至今还在传唱。这本书是著名作家洪烛继《仓央嘉措心史》畅销10万册后又一部力作,是国内第一本以诗性的方式写作仓央嘉措的作品。这是部关于爱的书,是洪烛从青藏高原采风带回来的作品,献给心中充满爱的人们。本书以作者与仓央嘉措的双重视角,用当代读者便于接受的语言方式进行演绎,深入挖掘“情圣”内心深处的点点滴滴,优美优雅、大气磅礴。


洪烛著《仓央嘉措心史》已由东方出版社出版。东方出版社推荐语:《仓央嘉措心史》作者从仓央嘉措角度出发,写仓央嘉措作为一个精神领袖和作为一个普通人对爱情的执着与向往之间的矛盾。文字优美,感情表达深入。此书深受藏区文化爱好者、旅游爱好者、对仓央嘉措感兴趣的读者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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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仓央嘉措心史》获首届中国(佛山)长诗奖的洪烛,朗诵代表作《阿依达》。2015中国(佛山)长诗节暨岭南诗会,由佛山市文广新局、佛山市文联、佛山市禅城区文联和佛山市作协联合举办。

中诗网:首届中国(佛山)长诗奖2015年6月14日在广东佛山揭晓。吉狄马加、叶延滨、欧阳江河、洛夫、张况、杨炼、陆健、洪烛、雁西、吕德安、大解、程维、刘仲、安琪、陈陟云、丘树宏、罗云、姚江平、包悦、高世现等二十人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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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呼唤新世纪的“新抒情诗”

2. 呼唤新世纪的“新新诗”

3. 呼唤新世纪的“新长诗”

                呼唤新世纪的“新长诗”(原载《文艺报》,发表时有删节)

              洪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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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纪以来,短诗写作种种可能性的探索无所不用其极,最终遭遇“口水诗”的瓶颈。正在这青黄不接的尴尬时刻,长诗写作异军突起,为中国诗歌的继往开来赢得新的艺术增长点。在众多致力于“新长诗”建设的诗人中,汤松波是极其执着并且展示了充沛激情的一位。

作为新归来者诗群代表性诗人之一,汤松波自2006年回归诗坛,短短几年间推出《二十四节气》、《锦绣中华》、《十二生肖》、《东方星座》等一系列大型诗歌作品,并结成四部诗集出版。他岂止不是“空手而归”,简直为自己的归来而向诗坛递上一份份厚礼。他应证了我在撰写《归来者:不是宣言的宣言》时的观点:几乎每个归来者,都将迎来创作上的井喷期,不管曾经沉寂多久,他们都是会让人刮目相看的活火山!

新世纪的所谓“新长诗”(我姑且这么命名),是中国诗坛多元化格局结出的累累硕果,无论主流诗人还是先锋诗人,几乎各个诗歌流派都在这块其实并不算新的“新大陆”(只是新诗百年在此前一直未获得长诗方面的大成功)抢滩,其间还不乏鲁滨逊式的独立特行者。新世纪的“新长诗”不仅数量多、篇幅长、体积大、主题重,尤其值得欣喜的是在风格上也是多样化的,个性化的,几乎每一部“新长诗”背后都伫立着一位非别人所能代替的诗人,而他们也力图以呕心沥血的大作品来作为自己的“身份证”。

还是以汤松波为例吧:他以《二十四节气》重温农业文明,以《十二生肖》那种人与动物的关系来揭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民俗,以《锦绣中华》描述中国三十四个省市区的地域风情,又为五十六个民族各写一首诗,结集为《东方星座》……仅就题材与构思而言,就堪称“大手笔”。我只能用“大”来形容对汤松波诗歌创作的印象:大主题,大气象,大结构,大境界……

他乐于做一个“大写的诗人”,天生的大嗓门使他不需要麦克风,与性格同在的大视野使他不需要望远镜,他以大力士的形象回归诗坛,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因为他生来就举重若轻。在诗歌创造中,他会无意识地像练哑铃一样轻松地去“扛鼎”,并不是想在举重比赛中拿金牌,而是因为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似乎不借助重大题材的长诗就不足以消耗过剩的力气。

又岂止汤松波如此,在我心目中,能写得动长诗的都是诗歌大力士,新世纪以来,诗坛冒出了一批批的大力士。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们的武器并不雷同,各自操起的仍然是十八般兵刃中自己最拿手的一件,只不过兵器的规格与重量都加大了。枪还是那些枪,刀还是那些刀,只不过“轻武器”在定义上全变成“重武器”,称谓上也个人化乃至简易化了:张飞的丈八蛇矛,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兵器因为执兵器者而加重了,而有了各自的性格。长诗,也因为写长诗者而体现出千差万别的风格。

汤松波的一系列大型诗歌作品,很明显带有他的指纹、他的血型、他的体温和他的气息。

在刀光剑影的长诗比武场上,我一眼就能把汤松波的兵器与招式给辨认出来。这就是他的价值:他没学别人,而别人也很难学他,尤其是很难学得像。长诗的考验并不是劳动量或体力,而是心智。长诗可以构成一个诗人淋漓尽致展现综合素质或多侧面形象的旋转舞台,也可以造成使他面目全非的陷井。在这舞台上,诗人不该只是一尊肉体的神,他要想方设法让自己的灵魂出席,并且展开漫长而又不显重复的舞姿——以证明自己的形象不是静止的,不是琥珀,不是塑像,而是永远活在这项时间的运动中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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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汤松波之外,新世纪还有更多的诗人在长诗领域进行了个性化探求。我仅就瞬间的记忆列举一二吧。伊沙的《唐》,侯马的《进藏手记》和《他手记》,徐江的《杂事诗》,直至沈浩波最近的《蝴蝶》,勾勒出“民间写作”流派向长诗挺进的方向与路线。

在主流诗人以及独立诗人那里,长诗更是快成为“常规武器”了,而体现出题材的多重性与风格的多样性,梁平的《重庆书》,王久辛的《致大海》,陆健的《田楼、田楼》和《34份礼物》,舒洁的《天使书》,阿尔丁夫·翼人的《神秘的光环》和《沉船》,刘福君的《母亲》与《父亲》两本诗集,雁西的《致爱神》,泥马度的《汉史诗》,还有和汤松波同属新归来者诗群的马萧萧,推出近10万行的《中国地名手记》……

桂兴华,商泽军,丘树宏等诸多诗人的重大题材长诗也在政治抒情诗领域有大突破,使原先高居于圣坛上的政治抒情诗回到人间,并且取得广泛的社会影响。

安琪、林雪、金铃子等许多女诗人,也纷纷向长诗这块“高海拔缺氧地带”进行无畏的攀登,尤其李轻松,更是推出实验诗剧《向日葵》,使诗歌与舞台与戏剧相结合,使诗剧这种久被忽略的长诗形式重新回到诗歌现场。

我从来不曾想过写长诗,然而却写出了一部,长达八千行的《西域》。就长度而言,它算得上长诗了。

我写的过程中乃至初步完成后,都未把它当作长诗来对待,它由四百多首短诗组成、在几十家报刊分别选载,我也很谨慎地称之为“大型组诗”。当把它们首尾相续、集中在一起贴上互联网,简直浑然一体,密不可分,俨然已是一部较完整的长诗作品。这四百多首短诗主题统一、风格相近或互补,像同一条线索串联起的珍珠——已构成一根项链了。它的诞生带有网络时代的痕迹:原本贴在我的新浪博客上(《西域》在创作进度上相当于我一年内的诗歌日志),又被中国诗歌网、新诗代、天涯社区等集中转载,除了赢得点击率,还成为“互动的文本”,在各个论坛里还引来网友的评点或跟贴,有些说得还很到位,譬如说《西域》是一部形散神不散的游记体长诗,以游历的各个景点,遗迹或风俗民情为切入点,以一系列关键词为小标题,分门别类地描写了西域的历史与现代、自然与人文,或称之为西部草原生活、游牧文明的小百科全书……

这激发我写了一篇近两万字的创作谈:《我心目中的西域》。贴在网上,便于读者了解作者的思路以及西域的某些常识。这篇诗化的大散文,无形中也构成长诗《西域》的一部分了,至少起着注释的效果。这部《西域》后来出成一本书了,结集为《我的西域》,由中国青年出版社推出,并且刚刚获得徐志摩诗歌奖。

2007年我推出长达十万字的长篇诗论《我的诗经》(本身就是一部关于诗的长诗),十八万字的长诗《一个人的史诗》。2008年推出两千行的长诗《李白》,两千行的长诗《母亲》,700行的长诗《黄河》。

观察新世纪花样繁多的长诗创作,会发现,这些可归类为长诗的作品,已与我们过去所理解的长诗大不一样,其中有相当一部份属于大型组诗或主题诗集。只不过在总体篇幅上(包括行数),都属于长篇巨制。所以我以“新长诗”来代称这些在题材与结构上都有所创新的大型诗歌作品,因为它们毕竟与那些独立成篇的短诗存在着性质上的区别。它们甚至与旧有的长诗形式也有不同,是中国新诗在新时代探求的一种新出路,也实现了更多的可能性。新世纪的“新长诗”潮流,对中国新诗文体上的变异与拓展还是有贡献的。

譬如汤松波的《东方星座》,就颇能代表新世纪诗人在长诗写作上的匠心与创意。叶延滨评价:“诗人汤松波,在《东方星座》这个很有象征意义的总题之下,为中国五十六个民族各写了一首献诗,五十六首诗组成一部宏大的诗歌‘星座’,展示了中华民族的大团结……汤松波为我们展现了一幅中华民族全景式的长卷。”

张清华也“惊奇于作者的创意”,“他用辽阔的东方大地上升起的一个星座,来拟喻华夏和神州之上居住的五十六个兄弟民族,真是一个让人热血涌流激动不已的题目,非有大雄心,大襟怀者不能想出,不能为之。诗歌中的地理,或地理中的诗歌,这也堪称是一个典范的例子了。”

马萧萧评价:“《东方星座》,是当今全民泛娱乐风尚里,中国诗坛一个逆流勇进而高难度写作的成功范例。是当今文化大发展大繁荣进程中,中国诗坛一部融名称文化、地域特色、民族风情、国家意识等于一体的新奇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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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西南宁召开的汤松波《东方星座》研讨会上,我尝试着把汤松波一系列大型诗歌作品定位为文化抒情诗,因为它们毕竟与既往的政治抒情诗有很大的不同,而带有历史抒情诗或地理抒情诗的特点。

长诗在阵容上,光靠风花雪月可撑不起台面,或者说,仅仅有小情小我小风景,是远远不够的。还是需要一些洪钟大品的。值得庆幸,新世纪既孕育了一系列优秀的小众化长诗,又不乏激越的大众化长诗受到全社会关注。很多像汤松波这样以长诗抒写重大题材的诗人,不仅刷新了宏大叙事的艺术内涵,而且在诗歌圈之外传达着诗歌的声音与力量,他们既为新世纪的新长诗增大了容量,又使之达成美学与社会学意义上的双赢。

新世纪的“新长诗”,本身就已构成兼容并蓄、有容乃大的诗歌星座。汤松波贡献了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他举重若轻地把它像按图钉一样安装在诗坛的星空。它本身就很抢眼了,并不需要我写一篇评论把它擦得更亮点。但我仍然愿意因之而写一篇评论,为汤松波,也为新世纪的“新长诗”。

汉族是没有史诗的民族,它同样也缺乏长诗的传统。中国诗歌的源头是《诗经》,属于一些佚名作者的口头说唱文学,篇幅上都很精短。说到底,抒情短诗开启了中国文学史的大门。与之相比,欧洲文学的奠基之作就是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中国的新诗是个混血儿。以古典诗词为母亲,又以西方诗歌为父亲,属于世纪之交“野合”所生。如今已经一百岁了,仍然是个儿童,是个童男子,尚未发育完全、成家立业。缺乏优秀的长诗也就不足为怪了。虽然几代诗人都曾为之作出努力。当代文学,似乎也出过几部马雅可夫斯基那类的政治抒情长诗(或曰“主旋律”长诗),但在艺术上无法称作真正的长诗。新时期以来,写《诺日朗》的杨炼等也曾呼唤史诗或文化诗,到了海子那里,更是企图以长诗扩张野心,要么是好大喜功,要么是故弄玄虚,总之都无功而返或半途夭折。看来光靠野心成不了什么事的。类似的例子还有许多。

2006年11月,参加一次诗会,我与诗评家林童就长诗的问题进行过密切探讨,他写了一篇论文《网络时代的长诗现象》,记录我们的一些共同观点。

汉民族是个缺乏长诗传统的民族,一个民族没有优秀的长诗,就像一个国家的海军没有航空母舰,很难称作现代化的海军。我这么说,是否把长诗看得太重要了?还是对这个时代的诗人提出过高的要求?诗人,不应该只满足于小米加步枪的。尤其在口水诗泛滥成灾的日子里,诗被看成了最无难度的写作,诗人被当作唾沫制造者或段子发明者,提倡长诗有其积极意义。

诗歌原本就不以长短来见短长的。但一位诗人如果能写出长诗,无疑是好事情,证明他不仅有爆发力还有耐力,不仅会百米冲刺,还能跑马拉松,是称职的长跑运动员。长跑,属于比较专业的训练了,业余选手很难胜出。同样,短诗属于轻武器,百步穿杨固然是本事,但射程更远的是重武器,譬如火炮。优秀的长诗,应该有精确制导炸弹那样的航程和命中率,甚至可以有像核武器那样的威慑力。一个时代的诗人都把目光投向长诗,就像准备进行军备竞赛,谁不希望自己的武库中能有一枚原子弹?

所有人关注的都是长诗之长(篇幅上的),常常忽略了另一个要素:重。它应该是重磅炸弹,是万吨货轮。它无法承受的是轻而不是重。构思一部长诗,你必须找到压舱之物:无论题材上的,思想上的,或情感上的。光玩形式、玩技巧可不行。你不得不考虑到内容的问题。短诗是轻量级的竞赛,花拳绣腿也容易蒙混过关;长诗是重量级的,是硬功夫,硬碰硬的。它越来越严峻地考验着一个人各方面的积累:你是否有实力发动一场立体化的战争?

  长诗之长,本身就构成客观上的难度,以划分专业选手和业余票友。这还只是形式上的,更大的难度一定来自内容,“写什么”将和“怎么写”同样重要。平地起高楼,可比挖一孔窑洞难多了,需要足够的建筑材料和结构能力。长诗,在考验着它的作者的知识储备、情感储备、智力储备,运用技巧的能力,以及耐心、耐力。它是一座随时都可能倒塌的巴比塔。哥们,你能把它托住吗?

洪烛《仓央嘉措情史》(《仓央嘉措心史》第2部)东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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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7日《广州日报》:《仓央嘉措情史》挖掘“情圣”内心

广州日报讯(记者吴波)日前,《仓央嘉措情史》由人民东方出版社推出。仓央嘉措去世时只有23岁,可他遗留的诗歌有着非凡的生命力,至今还在传唱。这本书是著名作家洪烛继《仓央嘉措心史》畅销10万册后又一部力作,是国内第一本以诗性的方式写作仓央嘉措的作品。这是部关于爱的书,是洪烛从青藏高原采风带回来的作品,献给心中充满爱的人们。本书以作者与仓央嘉措的双重视角,用当代读者便于接受的语言方式进行演绎,深入挖掘“情圣”内心深处的点点滴滴,优美优雅、大气磅礴。


洪烛著《仓央嘉措心史》已由东方出版社出版。东方出版社推荐语:《仓央嘉措心史》作者从仓央嘉措角度出发,写仓央嘉措作为一个精神领袖和作为一个普通人对爱情的执着与向往之间的矛盾。文字优美,感情表达深入。此书深受藏区文化爱好者、旅游爱好者、对仓央嘉措感兴趣的读者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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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中文核心期刊CSSCi来源期刊《当代作家评论》2017年第5期

立马昆仑的神秘主义诗人

——以阿尔丁夫·翼人代表性长诗《沉船》

 

◎ []

 

身后是现实里高原逶迤的巨大背景,面前是意念中河流蜿蜒的生命绝唱。此刻,坐享阿尔丁夫•翼人传来的那首千行抒情长诗力作《沉船》 ,【1】脑际里依稀浮现出那位长期生长于青藏高原的撒拉族诗人的挺拔形象。他如同天神的子民,站在高地上,迎着风的潮头放歌。时而用星星当种子,在天堂的入口处耕耘心田,或者发出“被神祇放逐的誓文”,映现出孤独的悠长和清晰的身影;时而沿着梦的密道,在诗性智慧和真理之光照耀下,用心灵运来天河之水,飘逸出太阳、大地和灵魂的回声,乃至挟带着悲悯荡漾的波纹……令人从中收获到一束束“神秘的光环“谛听到“漂浮在渊面上的鹰啸”,发现诗人总是把律动的诗意符号填满每一个空间,把蓝色中的无限澎湃传向四面八方……

诗者总是在诠释着诗者,好比英雄造就着英雄。巡视诗者翼人已推出的多部诗集,感知这些不同的命名不仅意趣横生,而且诗意盎然。就像高原巨石垂下的飞瀑珠帘,哪一条都可以用来编织历史,哪一片都可以用来安顿心海。这种带有宗教般的虔诚和生命姿态,一如呼啸声中的熊熊光焰,驱使着诗人挥动有力的手臂,以诗性的目光,投向那片巍峨连绵的高山,投给碎片似的混沌世界,从而告别世纪的“沉船”,重新调整以情感为风,以智慧为帆的精神航道,在航行中去表现一个时代的现实和现实之上必然呈示的人类精神图景。


上阙:横流的气势与岁月悲歌


在笔者看来,真正的诗者,都有其独特的精神吐纳方式。究其源在于,诗人应当从诗的本义出发寻求诗的真谛,自觉营造一种诗美和传达方式的特殊景观,它意味着诗人必须不断地调整自我与世界的关系,唤回对生命、对历史、对现实、对世界最深厚的激情,在整合自我、民族和世界经验的基础上,让自身的船帆不至于滞留在干涸的小河里,而是穿行于开阔的河道,展开“有意味”的灵魂探险之旅,以生命为本,以自由为舞,挺进历史最深层的一隅。这是初读《沉船》时给笔者带来的一种深刻启示。

细心赏读翼人笔下这部长诗,深切地感受到诗人深藏在字里行间的情感意绪,时而如一股雄风扑面而来,时而如一阵暴雨泼洒而来,有时像一团火燃烧,有时似一片云流动,忽而宣泄着涛声似的情绪,忽而笼罩着烟雾般的忧思。读诗的过程,仿佛与诗人“相逢在岸边,在多雨的季节/默读刻骨铭心的时间”(1),自在地行吟在岁月河流般敞开的臂弯里,并且目睹到诗人那双“忧郁的眼睛正在穿越/远古的传说和久远的往事”,或者徘徊其间,凝视许久,发觉“却没有逃遁的船只/唯有在空旷的原野  在风中/扬起倔强的头颅”(5)。

通览这部命名为《沉船》的长诗力作,整体印象颇为强烈。歌咏性的旋律、超现实的画面感、象征性的意符、浪漫式的激越,交相错落且有机地结合起来。无疑,这是一首沉郁而又腾挪跌宕的长诗,从题名《沉船》可见一斑。作为一部“献给承负我们的岁月”的长诗,诗人在开篇特别引用了大诗人奥克塔维奥•帕斯的诗句:“我在寻觅一个瞬间/一张在夜间的树林里/奔驰的闪电和暴风雨的脸/黑暗花园里的雨水的脸/那是顽强的水,流淌在我的身边”。看得出,这也是一首与时间(瞬间)、人类(脸)、自然(水)、存在(在)和个体生命(我)相关联相呼应的诗,确切地说,是一首吟唱我和世界对话和呼应的大诗,或如“一场劫火使神性勃然于世界之上/以鹰为伍以河为伴”而律动的歌。也许,诗人最本真最心灵化的表达方式是歌,因为真正的语言必须以歌的形式留存下来。诗人深谙其中三昧,于是深情地道出:“是颂辞  是悲歌/是风暴  是雷电/是钟声  是晚礼祷……”(14)

面对世界似是而非是,生命彰显无常,“触击沉默的土地  挥泪如雨”,诗人依然满怀豪情,“以一种潜在的力,合拍浪漫的诗歌”(15),仿佛无数朵浪花汇成内心的河流。因而,翼人诗里大量出现的是大自然的元素:太阳、月亮、河流、星空、山坡、大海、船队、灯火、化石、孤堡、墓园、戈壁、花草、麦穗、牛羊、马、风、雨、鸟、鱼、鹰……以及自己心灵的阵痛、泪水、欢乐、梦幻、幸福……无不尽情展示。因为置身其中,“我听见了世界以外的声音/在这陈腐的土地上/有我同样的脚印同样的歌”(13),然而,环顾混沌的世界,试问有谁“何曾有过同时绝唱一首歌/也何曾有过双脚同时跨进一条河的经历”(15)。灵魂这首歌,唯有在词的旷野挣扎呼唤。正因为如此,歌声并非都是令人陶醉的,“它不属于我沉寂的河流/而只是一种遥远的对视”,甚至“沿着空谷  回响/一种凄清的旋律”(32),就像遥望中的大片风景忽隐忽现,哪怕阳光照样普照着茫茫尘世。而在此岸与彼岸间反复追逐,诗人敏锐地察觉到世事沧桑、现实严峻,而命运如同时间一样残酷,歌声里同样也有绝望、也有狂乱,也有切肤之痛。在第22诗节,诗人面对沉默的土地,透过凝重的诗性文字,企图去破译“存在的背后”的种种遭遇和无奈,为生存际遇作证——

    哦,沉默的土地啊

    那是从遥远的马背上启程的儿子

    亘古未曾破译这现实时间的概念

    或有更多的来者注视:存在的背后

    所蕴含的哲理被轻柔的面纱遮去

    或是老远望去河岸的大片风景

    在绚丽的阳光照耀下  步步陷入深渊


    或是在绝望的瞬间谛听到

    狂乱的马蹄声被血红的彩霞映照

    或是世纪末新年的钟声吹圆了明月

    便匆忙归巢便退至入潮


    或是在小溪的脉管里陡然吹进一股

    抖动的寒风将残酷地毒打着黑色的河流

    将在痛苦中遥望星空  了却寂寞的回声

敏感的诗人,总是把诗歌作为一种思考方式,而且总是处于诗性的状态,时时用诗眼观察,处处用诗心思考,并从寻常事物中发现别样的诗意。当诗人以美学家的目光打量一枚矗立的麦穗、废墟中长出的一枝荷花、一幅跳动的画、一对恋人、一棵树……“乞灵于酒 乞灵于河/穿过生命  穿过痛苦  穿过死亡/穿过新月下崭新的/街道、工厂、广场、宫宇和楼房”(20),便开始歌唱,同时声称:“河流  生命的绝唱/万象众生的意念”(37)。直面巨大而空旷的原野,仰望辽远而苍茫的上空,诗人以自己独特的发声方式,歌唱着伤感而美丽的一切:“世界的象征宛如血色宛如黄昏/宛如废墟中长出的一枝荷花/以最动人的笑脸  四面捭阖/呈现出无数血腥的花朵”(37)。同时带着莫名的钝痛发出呐喊的心声:“试问何处是我美丽的家园/何处是我肥沃的土地”(19)。诗人既若即若离地感受到尘世的残酷,又若隐若现地流露出对生命的热爱,对家园的寻找。“湿润的眼睛早已化作蒙昧的花园/在期待和迷恋中  返回/幽幽的灵魂深处——/叩伏于母亲的营地/在旭光中向内陆挺进”(56)。于是,他以一咏三叹的形式,借“沉船”这个负重的载体,歌唱家园,歌唱生命之河,歌唱大自然中的人性与神性,歌唱一切应该歌唱的。因为“唯有生命的体验创造奇迹/唯有诞生或死亡  在爱的阴影下/流淌成长长的谣曲”(2)。诚如圣琼•佩斯所言:“诗人不由自主地同历史上种种变迁联系着。在他的时代悲剧中,对任何事物他都不会感到无动于衷……因为他是伟大的、新的——这是他重新发现自己的时刻。”【2】 佩斯同样说过:“对诗人没有更多的要求,只要他能体现自己时代历尽创伤的良心”。【3】 翼人正是依赖时代的良心才得以维持其痛楚的歌唱,确切地说,他的歌是哀歌、是悲歌、也是圣歌,是关于时间存在、自然存在和人的存在之歌。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是自己所处时代悲剧的见证者和记录者。

要弹响一曲如此沉重又如此神圣的岁月悲歌,谈何容易?这取决于诗人的内在定力、诗性智慧和语言爆发力。《沉船》以横流的气势运思妙想,结构篇章。全诗给人一气呵成、气脉贯通之感,其所传达的精神气场,应该博得我们的掌声。记得笔者曾经说过,诗歌应该展示气象,那是对物象中生命感的撷取。这种气象源自于天地自然之气,给人以流动而鲜活、充盈而隽永的富有生命力的感觉。诗歌应该具备气势,那是呈现生命和精神的一种形式。诗歌之势,如阴阳二气在互为作用中相摩激荡。“气势生乎流便”,意指势是源自气的流动和变化。气势是诗人内心外化的力量或精神姿态,在往复回环中通过语言符号构成一种视觉张力。气势的生发流注,是诗歌慑人心神,动人心魄的缘由。【4】 当然,翼人诗歌并非是在传统的抒情中取得气韵和气势,而是在现代意识中获得创造性直觉把握的力度和厚度,追求主体感悟的整体效应。在《沉船》中,诗人用自己的言说方式和历史想象力,以真诚、弥满而大气的书写,以敏锐 、激越而动人的力道,以浪漫、悲悯而充满忧患的质感,把岁月、历史和时代生存的重大命题最大限度地诗化,显示出某种巨大的整合能力。“长河呵,当思想的船只沉入深深的河底/属于我的船只得搁浅在何处?”(3)可见,“沉船”这个比喻性的意象,所带来的质询和诘问,包裹着诗人对存在、对岁月、对生命理解的磅礴之气,而给读者留下的是沉雄苍凉之感和恢宏悲壮的声音。

值得一提的是,由56个诗节(段落)组合的这首长诗,其本身构成了一种潜在的撞击、纠结和交织呼应的关系。那里面有对灵与肉的体悟、有对生与死的喟叹,有对光明与黑暗、存在与虚无的感慨,有对神圣之物的道说,有对琐碎事物的叙说,有对无从逃遁的时间与人性的幽微,有对难以磨灭的斑驳记忆和历史画面的浓缩。它们原本散落于世界各个角落,但在翼人笔下,统合到一个舞台上,共同构筑为奇妙对应关系的诗意空间。诗人以存在去书写虚无,以瞬间去指涉永恒,以此在去言说不在,这是翼人诗歌的辩证方式。他咏叹着周遭或身边包围我们的琐碎之物,且怀抱一颗悲悯之心。悲悯生、悲悯死、悲悯爱,悲悯天空和大地,悲悯命定中一切活着之物。这让笔者想到一位著名作家所说的“文学在于为人类社会的存在提供和创造一个良好的人生基础。而这一‘基础’中理所当然地应包含一个最重要的因素:悲悯情怀。”【5】 而这,恰恰是这首长诗的基调或精神底色,也是它引人关注和值得不断探讨的缘由。可以肯定,诗人是以悲悯情怀来传达内心盎然的声音。这声音,不仅属于他所处的时代和民族,也同样是属于人类的。


下阙:神秘的光环与存在之思


走进翼人的诗歌世界,有一个举足轻重的关键词——神秘,仿佛粼粼波光掠水而起,在诗行字词间闪烁或荡漾。确切地说,其诗歌创作与神秘主义思潮悠然心会,这是诗人对人生与命运、历史与现实,乃至存在与梦想、瞬间与永恒的独特体验、理解和感悟使然,又与二十世纪以来持续高涨的西方神秘主义诗学对中国当代文坛的影响有关。

应该说,神秘主义是东西方共有的特殊而重要的文化资源,而作为一种审美思潮,一直贯穿于人类思想史上。在探索自然、心灵和生命存在的奥秘中,神秘主义一旦将神学与诗学勾连互动,运用一种玄妙幽深的言说方式,可以展示人类在认识世界过程中的诗意体验和智慧把握。

阿尔丁夫•翼人作为中国西部高原上崛起的一颗诗星,从踏上诗歌写作之旅起,一路向前探寻。他豪情万丈,喜欢天真烂漫式的自由、奔流和延展;他热爱头顶的蓝天,盛秋的麦穗,以江河流动的方式,一路汹涌前驱,或以语感的流速张扬浪花,在词的燃烧与流泻中律动心灵的颤音和彻悟的纹理,呈现出一种带有神秘色彩的光环。评论界谈论他的民族书写、个性书写和史诗性书写居多,发现和探讨有关他创作中出现的神秘性书写鲜有论及。其实,无论是从神秘主义思潮在当代复兴的大背景,还是中国诗人作家对于自己生命中神秘体验的敏锐捕捉,都可以感受到翼人对于神秘主义文化的独到发现与体悟。难怪乎当他被邀接见伊朗总统艾哈迈迪•内贾德时,这位总统高度称赞翼人享誉伊斯兰世界的《黄金诗篇》,是“诗的黄金。虽只寥寥数语,却传达出无尽的星空都遮蔽不住的神秘……”。

“神秘”一词源于希腊语,其原意是闭上眼睛和嘴巴,把秘密放在内心,不要泄露出去。《现代汉语词典》解释为:“使人摸不透的;高深莫测的”。可见,中西词源学都认为神秘的本质特征乃是一种不可言说或触摸的感觉。如此神秘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富有创造性的思维活动,往往伴随着心理暗示及丰富的想象和猜测,同时与人的个性气质、心理素质和生命体验有关。长期生长于西部神奇土地上的翼人,天生似乎就擅长于捕捉生活与生命中的独特感觉去发挥自身的艺术审美想象,甚至结合大量的直觉、梦幻、预感、象征、意识流、蒙太奇等艺术手段,为我们呈现出一个神秘而多彩的诗歌世界。

自然家园,常常是一个诗人情感和灵魂扎根的处所。以此观之,翼人诗歌神秘的梦幻与感觉、情绪与想象更多的源自于广阔的自然。在那片富有传奇色彩的高地上,在天堂的入口处,起伏着一种连绵的姿势,生动着一种蔚蓝的表情,弥漫着一种不羁的自由,流淌着一种素洁的淳朴,大自然从来就为神秘主义创造取之不尽的源泉。中国文人的诗性思维素来与大千自然息息相关,才有那“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的天人合一的宇宙观。如果说,翼人对自然神秘性的读解是得益自身文化的传统,那么,诗人的自然神秘性书写则是同生命体验相互交融的。尽管这种感知方式并非完全是传统文人倾向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移情式自然观,却与西方象征主义的契合论强调自然是一个有生命的主体颇为相近。可见,翼人对自然神秘的种种表现,是中西思潮融汇的结晶体。

只要我们静心凝视,便可发现,在《沉船》这首长诗中,对于自然纷呈异彩的神思,似乎笼罩着一层浓厚的神秘气息。“此刻  碧空如镜/苍鹰的蔚蓝之上留下深深的划痕/而人的走向依然是河流的走向”(3);“你攀沿河之树梢  心为之所动/除了行尸走肉其间没有任何蜕化/观河者悠悠  桥头的风景悠悠∥太阳独自蹲在沉默的渡口/没有垂柳  也没有幽静的湖泊/造访你  初萌的情思”(6);“即便一只黑狼的嗥叫/撕破长夜星空 其无数/久远而神秘的呼唤”(18);“或许是晴朗的天空/唯有几朵烈日的笑声 悬在中天/有着自命不凡的开阔地/收获青春、命运和梦幻”(25);“即使/这样的时辰再度降临/风蚀的河随风旋转/水,升为云/泥土踩成苔藓”(40)。这些自然景物的描写生动而传神,诗人把风物缥缈的意识及复杂难言的心境融为一块,产生一种独异的感觉。具体地说,自然不再只是被看或被欣赏的对象,也不只是单纯地成为陪衬或铺垫的背景,而是携带着生命、情感和色彩,成为一个独特的符号,有的甚至与写作主体构成同呼吸、共命运的内在关联。诗人对自然的这种感觉与想象,实际上是揭示了世态万物之间具有某种内联的互通和感应关系。而这,恰恰是西方象征主义所追求的艺术旨趣。

有时诗人借对自然神秘的感觉与梦幻、情绪与想象寄予自己对于生命归途的思考,对于精神家园的寻找,即赋予自然以人的精神意志。第38、39诗节中,诗人对“河流”的书写活灵活现,“像是河流日夜从我的胸脯流过/像是不速之客午夜闯进我的家门∥我被突然吵醒/惊呆的眼睛朝天/就这样/我被悬挂在半空/站立成一幅活人的眼睛∥注定了生命之河/沿着河流的走向雀跃于我沉思的头颅/注定了死者的葬仪将在某个黄昏来临”;“ 于是,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河流弯曲  生命之河不断延伸/以及那些征战的白骨/裸露于汗血马咆哮的哀鸣声中”;第27节的“这是河流的走向/荒原敲击者荒原∥我便叉开双脚站立于岸边/遥望盛秋的麦穗低下头颅/疏朗地滚过大片荒芜的土地/却不知竟有几多忧伤/几多梦幻与我同在∥此刻,悠远的钟声依然驻足于斯/像是我爱情的双脚涉过黄昏的河岸/本能地体察牧羊人孤独的夜晚”;第42节诗人以满怀虔诚的期待吟唱:“现在我又看见/道路两翼开满无数鲜花/企望某一天摘取星辰艳丽的花朵/贴紧胸膛  以示世界的爱/永恒无边  我在想/倘若它真是一朵理想之花/那将是天底下最美的事了”。这些精彩纷呈的关于自然神秘的感悟与想象,读之扣人心弦。或用意象说话,造意奇特;或用出彩细节,动情叙述,有点梦幻色彩,并将西部的粗犷、荒凉与悠远,化成内在的美学形式。有忧伤、有梦幻、有孤独、有遥望、有沉思、有企冀、有跃动、有理想的光焰。“河流”也罢,“花朵”也好,都有了活脱脱的性灵与灵魂,那是生命神秘而又神圣的源地的象征,是与诗人心灵相通的生命风景。

对神秘的感觉与想象的展现,在翼人那里,常常透过对于生存境遇的冷静书写。生存境遇是人类必须面对的实际遭遇,是最真实最现实的生活境况,最能反应特定时代与人的存在隐忧和命运意识。在这部长诗的第12节,诗人是这样咏叹的:

    或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存在

    是灵是肉  现实或是梦幻 

    在广阔的疆域

    骑上棕色的马往返于生死之地

    莫名的忧愁油然而生


    而我的子民们将在绝处逢生

    一脚踏进终究未能敲开的门窗

    想必是一条求生的路  

    纵然红红火火

    纵然启谛于母腹骚动的胸膛

    呼啸而来  呼啸而去


    结果一条必经之路封锁黎明的晨曦

    倒是一派壮观  红白相间气吞山河

    ——绿色的大自然  收敛了

    太阳的荣华与富贵

    以及我们所迈进的第一步何起何落

    何尝不能望而怯步又何尝不是

    海中捞月而自叹兴喟

通过这节诗,看得出,诗人并非浅表地写生存境遇,而是试图用诗和哲学重新建立起一个异已的世界,那些生命中曾经历的,连同灵与肉、现实与梦幻交织的“存在”,在诗人动情的叙述中变成存在之诗。有趣的是,作为一个亲近自然的歌者,诗人始终静默如山,他喜欢“站在岸边”,去“思索着河流”。但又唯恐星空中有巨大的翅膀覆盖漫漫长夜,“使萎缩躯体在大山的背后/被沉重的脚印战栗”。于是,为了“感知到一方净土/在河水中洗礼”。我们仿佛看到诗人用一只翅膀飞行,用另一只翅膀呼吸,而那些深隐于生命中的美好期待,则萦回于一颗跃动的诗心,驱使诗人以朝圣者的姿态,尽可能“悠闲的走过河岸”,去领略一片栖息地的存在。但在暝色中眺望,“而西风已过/并未露出更本质的白昼。”面对此种境遇,犹如置身于没有灯火的空旷世界,“纵有蟋蟀的脚步声却听不见回声”。即便如此,诗人依然是清醒的。当夏日的涛声漫过长夜一次次吹向耳边,诗人想告诉睡意朦胧的人们,“是你们将我倾慕的影子绑走”。然而,人世沧桑,只要存在就是永恒,就是“唯一的空前存在”,哪怕我们短暂的一生,“只不过是这存在的/一种例外,驱赶低垂的头颅”。但诗人的性情是达观的,他唱道:“昂扬在浩荡的洪流中/一如既往在杂草丛生的地带/充满着理想、信仰和山坡上的牛羊群”。至此,诗人恍然顿悟到了什么,“抑或我感受到了什么,一种意念的诱惑”。透过这些诗性文字的背后,我们可以从中领会到,在“人的存在”之中,有着许多微妙而难言的人生况味。

如果把梦当作艺术品来欣赏,那无论是正剧、悲剧或喜剧,都应有它的艺术美。梦由心生,梦能彰显人心,诚如大哲学家苏格拉底说,梦“代表良心的声音”,它能帮助我们走进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由此而构成的情景同样非常神秘。翼人在《沉船》中布满了诸多不尽相同的精彩动人之“梦”。或梦境萦绕,或虚中有实,或虚实相生,颇具神秘的艺术魅力。诗人面对生活之原野放声咏叹:“我精神之海神灵之海/如若魂牵梦绕竟是梦/我将附会于你的痛苦/鼓舞来者/编纂时间的幸存者”(19)。可以说,在这部长诗中,诗人自如地驾驭着梦的无比威力,在自由变化中灵动书写,恨不得用梦生发的力量将我们引入一个理智所不能接受的世界,并且通过不断的闪现、更迭或变形,让自我与世界,让世界与我的梦产生谐振。

有时,为了“殊死的惊心动魄,还原最后的一次葬仪”,诗人以一种充满矛盾张力的口吻发声:“似梦非梦,似狂笑似悲歌/一阵阵飘起爆裂的马蹄声/隆隆之声  一阵越过一阵/由远而近  由近而远/一切幻化为无  幻化为有”(16);有时,只因鸟儿的鸣叫声,“依然守候苍白的脸/依然做着飞翔的梦”(17);有时,因为久远而神秘的呼唤,“梦。远离故土”;有时,为了超然于河谷之源和生命之上,选择了凄残的夜晚,让“生命之真实超然于灿烂的星空”,以及“无与伦比”的梦幻;有时,意识到时间是永恒的、土地是永恒的、人类是永恒的,“且在梦中擅自闯入他人的空间”;有时,叉开双脚站立于岸边,遥望盛秋的麦穗低下头颅,疏朗地流过大片苍朽的土地,“却不知竟有几多忧伤/几多梦幻与我同在”。这些奇特的梦,都是生活的折光。诗人运用心灵感应的方式让人触摸到某种神秘之美。难怪乎格哈•德•奈伐尔说过:“梦是我们的第二生活”。它好像一个大吸盘把现实生活化为诸如梦幻、幻象、幻影、形象等各种不同的形态,在特定的语境中,隐晦而神秘地呈示出来。

综上,我们通过对翼人在《沉船》中有关自然神秘的种种表现,无论是感觉与想象、还是情绪与梦幻,总是充满着激情与沉思,弥漫着悲情色彩与神秘光环互为交织的一种存在之思。难得的是,翼人在诗歌创作中自觉或不自觉地与神秘主义思潮悠然心会,并在无形之中借助诗的艺术形式加以精彩书写和尽情展示。同时,对人与世界、人与自然的变幻莫测展开自己的思考,让营造构筑的这部长诗带有一种神秘美的色泽。可以断言,探析翼人诗歌世界中的神秘性,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去理解中国当代新诗的某种特质,去感知一种新的写作姿态,去发现部分另外的世界。当我们撩开他那“神秘的光环”,我们看到了一个极其真诚的翼人,但他不是一个玄学式的诗人,他喜欢写自己真实的心灵里的画面或情绪的变化,且在无意之中为中国当代诗歌的神秘诗性表达添加了令人赏心悦目的一笔。因此,与其说翼人是一名相当出色的抒情诗人,不如说是一位立马昆仑的神秘主义诗人。“立马昆仑”是因为翼人作为西部诗歌“昆仑诗群”的代表性诗人,其身上洋溢着一种浪漫式的英雄(主义)气质,而神秘主义乃是其诗的重要审美品格。而这,恰恰是翼人的与众不同之处。它得力于诗人冷峻的沉思和充满自我陶醉的语言爆发力,并写出了他所处场域中最为纯粹的诗篇,也许看起来是近乎散漫的恣肆汪洋,但在整体上具有不可思议的洞察力和思辨力,而其神秘理念和感受,不是非理性的“魔咒”,而是诗人心灵深处的神性与外在因缘碰撞而产生的某种神秘体验,是想象力与梦幻合流的诗歌奇观。


余音:翼人的诗歌与西部诗意


谈论阿尔丁夫•翼人其人其诗,脱不开谈论西部诗歌。有人认为,西部诗与朦胧诗同时出现于诗坛。当朦胧诗被后新诗潮所代替,西部诗依照自身的规律发生了重要流变。今天,我们所谈论的西部诗人、西部诗歌、西部诗群落这些概念,尽管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艺术嬗变的大背景下形成的,但西部诗的艺术精脉和凝聚力,应是基于大西北独特的地域环境和人文景观,是基于其独特生活美学和诸如粗犷、苍凉、悲壮和高远等诗歌美学,并表现出独特而丰厚的具有中国现代意识的诗歌精神,无论是西部家园与形而上的体验境界,还是历史感与生命形式的西部精神,抑或是其所形成的西部意象和西部风格的审美特征。如果我们把西部诗与“朦胧诗”加以比照,可以看出,前者更多地指向人与自然、人与地域的关系,而后者则着眼于人与人、人与时代的关系。

倘若说西部恢宏博大的自然精神与文化精神已然渗透到诗人们的血液灵脉之中,并与西部诗人的个人气质及艺术信仰达成同构关系,酿造成西部诗歌风格与审美认同,那么,无论是古代边塞诗人提供的传统诗风的滋养熏陶,还是西方现代派诗歌的直接浸染,今天,我们所看到的西部诗风,应是诗人向西部荒原找回心灵的自由空间,同时获得“内在存在的深层维度”的力与美的表现。哪怕西部作为一个广阔的地理空间,介入每位诗人的写作方式和写作深度是不尽相同的。但必须承认,西部诗歌风格主要见诸诗的内在特质,因为读者总是由诗的语言唤起阅读兴趣,诗的语言姿式是一种诗意的诱惑。以此来观照人们经常提及的西部诗人昌耀,便可发现,这位被认为其诗歌精神具有普通时代意义的诗人,在上世纪80年代后期创作的所谓向悲剧性的生存体验突入,却失去了语言节制,在磕磕绊绊的诗句里,竟看不出汉语诗性的光色和丰韵,他似乎只知道有“纪伯伦诗意的小鸟”,却混淆了诗与散文的文体界线。可见,在读者的期待视野中,真正的西部诗风应当是以大气及摇曳多姿的语言风韵作为一种标志。我们之所以为唐代边塞诗所震撼所折服,就在于那些奇突精彩的诗句充满气势,自成气象。苏东坡自喻诗文“如万斛泉涌,不择地而出”,大致指“气”的自然气势而引出语言的千姿百态。何况诗本身具有独特的“舞蹈式”语言姿态。我们从专注于长诗创作的翼人主要文本中,除了隐约可见其“创作实践已纳入屈原开创的‘史入诗’空间史诗传统并深具当代特征”外,同时发觉其诗在冷静叙述过程中所具有的语言节奏和韵律,以及在张扬中所表达的西部气韵、浓郁的审美情趣和特异的西部情调。特别是在《沉船》中挺然跃动的横流气势和岁月悲歌,弥漫的神秘光环和存在之思而彰显出的西部气魄。

由此可见,作为一位神秘主义诗人,作为西部诗歌独特的“这一个”,翼人的精神投入、写作姿态和种种艺术的探索,不仅以汗水、心血和智慧献给了这片土地,而且为西部诗歌乃至当代汉语诗歌增添了独异的一页。他呼唤“至深”, 倾心于“大诗”,沉醉于诗之“大气象”,诚如博尔赫斯所期待的“注定要歌唱的、将深深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奥德赛》和《伊利亚特》之类的史诗的声音”。【6】 当我们从历史文化体验方式、个体生命体验方式、审美意趣体验方式这三重维度来加以审视,翼人诗歌的可贵之处,在于诗人既能避免表面化的西部特色书写,也能避免功利性因素而让生存或生命得到有力的质询,灵魂状态得以展示,语言深渊得以举起,诗人的良知得以唤回,人性的深度得以彰显,又因民族的文化心理与人类的现代意识之投射,而呈现出郁勃的、富有个人特质的生命气息,从而形成了属于自己明确追求的神秘主义诗美境界,同时突显了西部精神境界的盎然诗意。

诚然,无论是对于百年汉语新诗,还是对于每一个诗歌探索者来说,汉语诗性和智慧,永远是一座开掘不尽的宝藏,总在等待着另一种抵达。尽管岁月会老,但诗心可以不老。立于永远的风中,哪怕风时常有看不见的吹动,只要诗心如莲,无风也会自开。对于翼人而言,名字中那个带有动感的词——翼,意味着这位高地上的歌者,注定要张开双翅凌空飞翔,注定要在怀抱万物中俯瞰环顾而盘旋或啸鸣,甚至注定要如勇敢的鹰化身于天地与河流的冲击力。或许,在翼人的生命谱系里,诗和远方,就在西部高地那一片无边的蔚蓝里深藏着。只要身在、心在、魂在、风韵在,相信他是属于这片蔚蓝的,相信世界也是属于这片蔚蓝。当岁月风生水起,当苍穹变得清澈高远,当诗人拐过人生的那道弯,一旦为明天插上腾飞的翅膀,并且化腐朽为神奇,那么,在时光的河流里航行,无论是溯流而上,还是顺流向前,只要拥有一颗清澈见底的诗心,就能成为最理想的诗意引擎,让自己骨子里脱俗去尘的意境,扎根厚土,高出尘寰,因为,“谁能料想这悲壮的一幕/闪耀着灿烂的幸福之源∥放浪于母亲升起的穹顶”。如是,当可以遗世独立的圣洁大美去完成未来的诗篇,并且,“将被长久地悬挂在没有标记的旗杆上/呼唤来者  呼唤所有生命的船只”(55)。

走在永远的路上,只有开始,没有终点。虔诚的诗者如同祈福者,始终都在攀援中前行,都在没有终点的语词中航行。《沉船》已缝满了特定时代记忆的补丁,而今背负着新的历史担当,新生的船只已再度启航,无论是横舟江河,还是立马昆仑,沿着既定的线路,诗者翼人正在走向更深更远更迷人的神秘地带——

因为,最美的风景,往往出现在最好的时光中;最美的诗篇,应该孕育于最高贵的灵魂。


2017年初春写于泉石堂

 

[作者简介]庄伟杰,博士,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特聘教授,言与文化研究》主


注释:

[1]长诗《沉船》,阿尔丁夫·翼人著,张智中译,四川文艺出版社2013年版。诗集《沉船》全文经典回放于《诗选刊》2016年第4期。

[2] 转自刘小枫等著:《流亡与栖居》(星座学术文丛),第121页北京燕山出版社1995年版。

[3] 转自邹静之:《广大爱心——读冯文权的几首诗》,《三月风》1995年第01期。

[4]参见庄伟杰:《用精气神重建汉语诗歌逻辑》,《中国诗人》2015年第1卷。

[5]曹文:《文学应给孩子什么?》,《文艺报200562日。

[6]博尔赫斯:《人》,《博尔赫斯文集·自述卷》,海南国出版中心199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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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昆仑·中国当代诗人档案(十六)

 

按语:新世纪诗歌于死地而后生,优秀诗人遍及祖国的大江南北,我用六年的时间追逐他们的诗歌足迹,解读诗意、鉴别诗品、感悟诗魂……。且,画龙还需点睛。(古语:诗者,天地之心)

 

叶世斌·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55]

 

叶世斌先生的诗歌预留下了一种围绕在语词周围的想象空间,同时也赋予这些语词一种意义的光轮,思维是随着这些语词的活动使人产生快意,它给与人的不只是新奇的形式,而是一个感性的世界。他的每首诗都写得一气呵成,有张有弛,能够娴熟地运用隐喻、排比、反复、照应、夸张、拟人等手法加强作品的表现力和感染力,这也是一个具有诗意天性的诗人资质所成就的独到之处,生存现场迫使他痛苦地思索和审慎地表达,坚守自身的使命和艺术承担,有足够的耐心从生存的夹缝中成功突围,在沉潜中出落大气象、大格局,彰显诗歌强劲的生命力和恒久魅力。

 

 祁国·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56]

 

祁国先生的诗歌在反思与批判的维度上开始了更深入的现代性探求,追问灵魂的声音根源于我们的文化土壤与传统中,个体命运和生存体验同时也体现了他对现代生活的冷静审视,这种探求一方面体现在对人类生产方式的重新审视,体现为对人类生活方式的反思,更表现了他对于人类现代处境的热切关注。他以多样的艺术风格和审美个性表现阳刚的气质和浪漫的情怀,宣示了自己的自然观与生命意识、生存理念。以其深刻的知性、浓郁的诗性展示他独特的艺术魅力。对文化源流、历史变迁、精神命脉和现实生活的理解激扬着一首首心灵的奏鸣曲。

 

耿翔·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57]

 

耿翔先生的诗歌对社会历史有着很强的认知能力,对生存理念有着精确的把握,追述过往,叩问本性,以古朴厚重而又灵动飘逸的姿态,剖开对象的内核与特质,呈现出世事的斑驳、芜杂与丰富性。地理形胜、历史沿革、文化积淀、人文质量得以全方位显现,语言时而精湛跳脱,时而舒放委婉,其势如行云流水,并且,坚持了对真、善、美的价值肯定,使作品具有丰富的思想艺术品质,气若长虹的铺排与走势迤逦的文路体现出诗人在审美发现,在多个时空维度上释放喜悦与苦闷,抒写对经验世界的独特感知,获取与创作实力相匹配的审美评价。

 

 海乐·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58]

 

海乐女士的诗歌用诗性的语言去叩解心灵的密码,语调清新,语言精致,心态淡然,笔端的情致恬淡而有味,诗味浓郁盎然。她善于采用了很多琐碎的细节,用一个个节点将内心深处长久的思考串联在一起,理性使抒情的层次不断打开和伸展,不温不火的文字,构思深思远虑,沉浸于一种爱的述说之中,情感的至真至纯,丰沛地在字里行间涤荡回旋。意象与哲思来源于生活的日积月累,或就生活小事,或就环境生态,或就人类命运表现得淋漓尽致,且表达了一种很雅致、很理想、分寸感很强的现实关怀,优美雅致, 格调洒脱,意境辽远空灵。

 

 许颖·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59]

 

许颖女士的诗歌无论是在内容还是形式方面都有其独到之处,不懈地去发现和追求生活中的真与美,对自然的体悟中伸展自己的诗思,宽阔从容,能够从寻常之物中发现不同寻常之处,营造出一个别具意味、富有张力的诗性空间,激发读者想象力,从而形成了具有对称性和张力的结构,诗人擅用精准的词语放置了许多出人意料的意象,比喻形象、生动、传神的,语言像流水一样流畅、清灵和细腻。诗歌的内容与形式达成了较好的结合,从个体洞察整体,由现象透视本质,两者相得益彰,自然呈现诗歌的多维度和立体感,增强了作品的艺术性。

 

李富元·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60]

 

李富元先生的诗歌营造出一种生存的文化时空,自然地把自己的思维、情感融合在一起描摹出一幅幅浓郁的民俗风情画,注重情感表达的同时更有思想上的升华,给人丰富的想象和深刻的思考。他有着敏锐地感受生活、捕捉形象的能力,几乎每一首诗都有一个场景,让内心的情感有所依托,用沧桑的笔墨涂写真实的人生,且在苍凉的意境中注入一些温暖的情愫,让人看到一线希望与光明。这种对生活对事物的感受能力是诗意的自然表露,而不是生硬的堆砌,葱茏的诗意,闪光的哲思,峻拔的风骨,不隔不离,浑然天成,语句丰富雄健,贯穿着一种精神之美和艺术之美。

 

马维驹··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61]

 

马维驹先生的诗歌追问精神的存在,探究灵魂的居处,打开的魅力世界让我从中得到心灵的洗礼和精神的护佑,这样先天的使命被他引以为自己诗歌创作的宗旨。诗歌是一种高度提炼的语言艺术,也是一种对人生经验的高度综合,对宇宙、自然与人的关系的沉思,对世界与人的存在的超验性的理解和阐释。他的生死彻悟剖析深刻,人性表现节奏清晰,控制力好,整体气象更为开阔,在圆润柔软中添加了一些锋利的元素,读来劲道十足显示出一种浓郁的主观色彩,沉郁的岁月沧桑充满了内心定力,用心灵感知大地人生炎凉与深度,成就自己的审美品格。

 

 任泽健·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62]

 

任泽健先生的诗歌注目生命本质,有着浓厚的乡土情结,这与他的出生和成长环境密切相关,能够积极乐观地去拥抱生活,且面对永恒的美与自然唱出自己的歌谣,那些美丽的过往也随着时间流逝成为诗歌,具有一种特殊的生命力。他的诗里具有许多鲜明主观的象征和隐喻,以抒情性为本体特色,追求的是充分敞亮其情感空间、强劲挥洒其情感能量。语言形式交错推进,其核心是体验理悟,充满了艺术性,这种艺术性离不开想象,也是这样的想象使他的诗歌变得延溢饱满,带有坚毅性和向前性,诗歌中深刻的生命意识和关爱情怀在更大程度上具有一定的美学意涵。

 

 汪其飞·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63]

 

汪其飞先生的诗歌对自然、历史、哲学、宗教和生命作更深入的思考,执著于直接参与社会生活,对生命的沉思直抵真与假、爱与恨、肉身与灵魂、角色与本我、希望与失望、坠落与上升的生命问题,把对社会生活的观察理解,以及生命的直觉很好地融进创作之中,经过艺术的酿制便会从血管里流出来,有温度、有气息、有个性、有痛感,并从中寻找精神的力量,而诗歌作用于人的思想感情和精神世界的力量是无限的。他的诗歌具有纯正的抒情品质,激情洋溢,诗意隽永,笔法灵活多变,自觉的修辞意识和对音韵感的不懈追求蕴含了汉语独有的简约与儒雅。

 

黄丽萍·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64]

 

黄丽萍女士的诗歌表现自我的内心独白、揭示内心世界,以个性化的视角和语言,呈现其公共经验,将诗情融入社会生活。她的诸多诗作可以看作是情动于中的有效表达,始终如一地用心灵以温暖、真诚以滋润,写出令人心灵颤动的东西,并致力于表达生命意识的觉醒与启蒙,营造一个富有魅力的想象空间。其独立性的标识也很快得以形成,在主题之外所散发的某种意味和气息,可见,她是一个善于从现实体验和观察中升华并书写的诗人,具有空旷深远的气质,以个性化的表达解析美学思想,以自我的求真意识抵达一种境界。

 

刘萍·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65]

 

刘萍女士的诗歌大都生发于现实的个人体验,湖泊、河流和雨水,树木、田野和村落,还有日常生活与诸般场景均有丰富的书写,对世相和自我的深层的精神观察,沿着这个方向逐次拷问生命,能让人从中发现诸多新鲜的元素,引发共鸣,感受生活的深度和广度,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美学思想,以此来创造一个温暖、明亮、充满诗意的世界。这得力于诗人经验与情感的长期积累,得力于诗人在潜意识中的酝酿,而诗情的勃发往往就是潜意识中酝酿的成果涌上显意识领域的那一刻出现的一些奇思妙想,所见者美,美景引人入胜;所思者情,真情引人入心。

 

高伐林·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66]

 

高伐林先生的诗歌以融会统一的眼光、思路与策略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中华审美精神之间,是一种相互绾联、贯通、生发和映照的关系,将思想寄寓于形象、审美过程与意识形态,追求至真、至善、至美以及相互之间的统一,直抵心灵的审美特质让思想获得了有力的表达和传播,对于促进心灵的净化、道德的完善、社会的进步,具有十分独特的效果。微带野性的词语造成诗作肌理的强壮与素质的完善,使之经得起时间的侵蚀与考验。他以其立意的高远、视域的宏阔体现了一种美学精神,以鲜明强烈的主体意识对诗学精神的存在形态加以创造性转化,获得新的质的规定性,从而延续其诗歌生命的活力,让人格完善和灵魂提升来达到一种人生境界。

 

陈立安·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67]

 

陈立安先生的诗歌强烈的抒情性和表现性功能以及淡化了场景的时间感非常突出,这显然与抒情主体的情感诉求和写作经验有着密切的关联,词语的强度或者说语言的重量体现出时代所暗示的审美。在创作中肩负起一种对社会的道德感和责任感,透露出诗人自己的主张与追求,以及做人的原则和欣赏的品格。故乡是他自然生命的摇篮,也是他灵魂永久的栖息地,那些日常化的景观却在真实、客观、平静、朴素和谐谑的记录中具有了寓言性质和隐喻的特质,诗人敏锐的直觉和想象力在诗歌的形式和内容的高度融合中逐步传达出来的,使人获得一种顿悟或启示。

 

仲维平·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68]

 

仲维平先生的诗歌致力于呈现日常生活之中的诗性,这样的书写能够深化人们对事物的理解与观照,显得比较自然,不刻意,但它同时也不乏深刻的维度,非常别致而又饶有趣味,以饱满的激情、真诚的诗句展示自己的精神面貌,其起笔随意自然,落笔往往不羁出奇。从那些明亮向上、铿锵有力的诗句里我们能看见真实的情感发自肺腑,他善于冷静处理高涨的激情,从内化的视角来对形象予以勾勒,予以多角度独具匠心的描写,这种诗歌结构得益于诗人收放自如的语言驾驭能力,也得益于其感受力的敏锐和丰富,彰显出意象丰富、大气磅礴的风格。

 

柳必成·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69]

 

柳必成先生的诗歌以自己的赤子诗心对文明所蕴含的文化、智慧与信仰进行了深情而浪漫的追索,在精神世界中对民族的悲欢进行终极的寻求,着力描绘生命精神的原乡,以及生活的经验所带给自己的灵感与灵性营造了一个超越性的世界。温暖明亮的光芒来自于生命、来自于精神深处,彰显的诗意畅快淋漓,这是诗人在文本中最为强烈的倾诉,有着形而上的精神力量和深入人心的情感关照,继承和传扬传统文化,考量历史与现实变迁的目光看待人生,以及对诸多事物的美好情感赋予,含有具体生命的隐喻,体现了诗人的民族精神和独特的诗歌品质。

 

秋水黛儿·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70]

 

秋水黛儿女士的诗歌自觉坚持高贵的诗歌理想、诗歌精神,恪守诗歌的神圣品格,以最少的语词和最简约的形式来说出最不可说的生命底蕴与灵魂密语,是一位有自己独特语感和形式追求的女诗人。诗人从自己所处的时代和生活中去感受和表现那些具有永恒价值的东西:对真的肯定、对善的弘扬、对美的追求。通过想象去打破自己直接经验的局限,追求深刻的哲思、自由的人格和积极的生活态度,简洁精确的语言,意象清华,题旨隐秀,笔力简劲, 缠绵深切而又清旷隽永,达到情与景相汇、意与境相融的审美效果,使自己的诗歌写作有益于提高人们的精神境界。

 

微紫·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71]

 

微紫女士的诗歌把自己的生命和诗歌融合在一起,诗人善于借事物为诗情的外在机缘点,展现的是主体精神天地的丰富和斑斓,动用生命的真气,从命泉里流出的情感发生机制,决定她的诗歌潜在地拥有着再度流向心灵引起读者共鸣的可能性。诗风细密透亮,她擅长用意象制造出深远意味,含有一种雅致的情调,而这种雅致的充分表达,则全赖修辞舒缓徐急的转折、汉语精确微巧的着色,细腻的笔力抓住了极具特征的感觉细节,使这精妙又神妙的表达实现了叩人心扉的艺术效果。情感真挚,语言优美,充满想象和诗情画意,并提炼出深刻的主题和深邃的境界。

 

雨田·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72]

 

雨田先生的诗歌能够驾轻就熟地在庸常中发现生活之美,能以独特的眼光,跳跃的思维,奇崛的想象,善于在大家习以为常的生活情景中开掘出诗意。诗歌的社会性是与生俱来的,他充分意识到诗歌的社会性并把它作为自己写作的一种自觉写出有血有肉的作品,民族的文明符码深深地植入其中,这对于一个民族的精神传承而言都是感人的慰藉,是历史延续的一脉隐线,诗人延续着这样一脉相承的诗意主题,无论回首往昔,还是寄望未来,对生命意义的探究和思考无不饱含着自己对生活的热爱,责任,使命和担当,蕴意别致、沉肃得体。

 

张凡修·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73]

 

张凡修先生的诗歌把故乡作为恒久母体从想象的层面展开,体现了一种时间意识,在体验人生上下功夫,敏锐地捕捉观察生活细节,着力在喧嚣的尘世中寻找精神的栖息地,把自己的生命注入其中,点燃梦想,点燃生命,让平凡的生活发出诗意的光泽,蕴含于诗歌中的是浓烈的家国情怀,这无疑是一种精神还乡,是对纯净人生的向往与回归。诗歌是语言的艺术,需要在遣词造句上格外精心地锤炼和打磨,这山水间萌发的平实语言得到了很好的渲染,生活气息纵深度加强,民族的根性流脉在诗歌里得到永恒的驻扎,体现了雄阔大气的品性,其强烈的生命意识震撼着读者的心灵。

 

张守刚·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74]

 

张守刚先生的诗歌是个体生命的艺术再现,不仅仅是他真实人生的具体写照,也是对生活感触的高度凝聚,凝聚了慈祥的双亲,凝聚了无数次梦回的遥远故土,凝聚了都市生涯,本质上就是生命的抒怀,在纷繁的社会背景中提炼生命的精华,揭示人生的奥义,以从容的方式体会个人和社会的异化分歧。诗歌即是生活,映衬着生命的要义,诗人在生活和生存的临界点上为生命作出诚挚的见证。他善于以鲜丽的形象寄托雄阔的情思﹐从语言风格而言由始至终有着惊人的一致性,短句式为主体,以深厚的抒情凸显刚健的思想力量。

 

翠薇·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75]

 

翠薇女士的诗歌来自于真和纯。性情乃生命存在的重要内容和表现,吟咏生命的本真,真和纯的情感特质极其一致,呈现了一种自由的生命律动,平易之中包含着深刻,耐人寻味。看似自由的句式内部是有音乐性的、有节奏感的,形成内在情绪的变化和起伏。她的语言不尚强硬,不以冲击力取胜,却有着以柔克刚的渗透力,配合着冷静而理性的叙述角度将人生感悟表达出来,体现出深广的人文情怀。营造出清寂、静谧、闲淡的意境,也表现为文本内在精神的深沉和纯粹,自成一体、诗风清秀,诗意氤氲不绝,追求一种恬淡自然的境界。

 

吴春梅·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76]

 

吴春梅女士的诗歌以日常生活素材入诗,通过对自然风景和生活场景近乎白描式的勾勒,平中见奇、奇中见新、新中出彩,以质朴自然的诗句展露其内心的情思,用生动的细节和真情实感来打动读者内心最柔软的地带。生命的本真、生活的情趣、精神的追求,都是对现实生活常态的一种审美的精神超越,对生命本真诗意追求的认同。在生存际遇中掌控生活的主动权,真正把个人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诗歌之美是一种内敛的、深入骨髓的雅致,也是一种现实的重写方式,把对现实世界深刻感受和体验透过凝练的语言、美妙的构思和丰富的审美意象化为诗意表达。

 

 雪马·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77]

 

雪马先生的诗歌对自然、社会、生命、人性的关注中理性沉淀,静观和思考使他的诗歌融入了深刻的体验和感悟,对人生的透彻理解、对俗常事物中诗质的发现都转化为一种思想的发现,一种主观和客观契合的人生哲学,对情感波澜微妙处的把握得心应手,令人心怡。语言硬朗大气,真切纯粹,以沉静的方式呈现了作者对生命经验的承载、见证和保留,充分表达了生命的意志,豪放的抒怀,让诗歌进入了生命体验和精神升华的境界。诗人直面生命呈现出锋利的思想和沉寂的力量,深刻的哲理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旷达的人生启迪。

 

陈丰·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78]

 

陈丰先生的诗歌弥漫着一个赤子的大情怀,以个体生命的心灵史呈现了一个民族的生命史,甘于日常而又深入日常,以自身的体验和感触发而为诗, 生活的场景生动地在诗句中勾勒完整,鲜活地呈现在阳光下。无论写景还是状物,都触景生情、借物抒志,或抒发对家乡的乡愁和相思,或表达对亲情与友情的依恋,或道出特有的人生感悟,或揭示对自然、对社会、对现状和过往经历的重新思考与认知,文字润泽出具象,生活被安静雕刻在诗歌的纹理中,清晰、深邃,艺术构思感觉敏锐独特,经常有新奇的发现,在喧嚣的尘世中追寻诗意的栖息。

 

尚飞鹏·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79]

 

尚飞鹏先生的诗歌置身于现实生活和广袤的自然界,从大地滋生的写作灵感深觉人民生活的艰辛和大自然的雄奇严酷之中,情感的真诚,让人感受到一种悲壮的原生之美。他具有诗人的敏感、敏锐,能够在大千世界各种对象身上迅速发现诗意、捕捉诗意,经过内心的沉淀和构思找到恰当的角度将内心的诗意外化为相应的语言形式,能够娴熟地运用隐喻、排比、反复、照应、夸张、拟人等手法加强作品的表现力和感染力,在表达上善于想象和联想,也善于提炼思想使作品具有高远的情怀和饱满的内涵,具有独立、独特的审美价值,值得品味阐释。

 

 张新艳·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80]

 

张新艳女士的诗歌是人文精神和人本主义的精髓,生活格局、生活方式、价值取向、审美意识在承续中产生嬗变,在嬗变过程中会有新的欢乐和阵痛,暗合了人类深层的情思体验,这也是时代风貌最本质的体现。她善于情感的经营字里行间流露着鲜明的语言肌质,其诗情的新颖性、纯净度与婉约美在一定程度上有着让人心地澄明、精神清洁,温情婉约的诗篇透露出一种纯粹含蓄的风度和救赎功能。她营造的密集的意象群落中,融入了强烈的主观色彩,让生命体验和生存感悟于墨香中,从而更加富有艺术感染力,构筑了一个清丽优美的诗意空间。

 

 张翠平·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81]

 

张翠萍女士的诗歌真实地记录了人生体悟、所思所感和心路历程,题材广泛,内容丰富,思想深沉,激情充沛,颇富人生哲理与生活情趣,也是从真诚的心泉深处喷涌而出的汩汩热流,一时一地、一景一物、一人一事各有特定的审美客体和抒情对象,各有一花独秀的意象和色调,灵魂对灵魂的唤醒、思想与思想的对白、智慧对智慧的领悟、生命对生命的回望令读者感同身受,血脉与之交融,心声与之共鸣。诗作形式多样,表现手法各异,以纯粹写实的白描手法翔实真切,怡然自得的营造意境,洋溢着生命的价值,产生以心感人、以情动人、以美化人的艺术效应。

 

张立华·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82]

 

张立华女士的诗歌从纯净的心性出发,寓感慨于景致之中,时光岁月在诗人的笔下凝结成情感的晶体,寄托于大自然的万千物象之中,人性和人情的内蕴在创作中彰显艺术本身的力量,从心性出发把内心最真挚的情感表现出来,敞开灵魂的大门,对人间大爱的真诚抒写,从自我的切身体验和感受开始对人生叩问。她是一位特别注重提炼的诗人,在诗歌中求平易,在诗歌中求精到,诗歌中充满着朴素而又动人的思情,透着简约如话、清新如画的诗风。她还善于从生活中提炼鲜活的诗歌意象,让诗意从文字中放射出思想和艺术的奇光异彩,新意不绝,且有绕梁之效。

 

木朵·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83]

 

木朵先生的诗歌宏大而开阔地呈现了民族历史的回望与感叹、沉稳与淡定、理性与思考的姿态。对人生的明擦中表现出一种天性, 自然的扩展意象思维反咉的精神风貌,思想内涵,人文情怀体现了诗人的世界观和文学观,触动着社会群体内心的隐音,散发出生命对生命的展望中灵魂的碰撞,蕴涵着诗人对生活的独特体验与感悟,意象鲜明,意蕴深刻。诗人用极为精短的诗句抒发一种率真的、纯洁的、阳光的诗性情怀,用浅白的语言讲出深邃的道理,启发了读者对以往情感生活的诗性审视能力,生活体验与时代精神的统一,个体生命和诗歌的天地相融合。

 

凹汉·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84]

 

凹汉先生的诗歌主题鲜明,风格多变,题材广阔,情感丰沛,有他个人真实的思想,写有许多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与场景,还有他所熟知的一些小人物的悲欢离合、起伏命运,生动地再现那些本原生活的图景,充斥整个文本的只是一个个生活的本原,字里行间蕴涵大量的时代背景与信息。现实主义的笔法,叙事客观,爱憎分明、直言不讳,可见诗人真性情,思想的闪光具有男性的阳刚之气,包含了丰富的内涵与诗意,意在言外,引人入胜。他把诗歌和生活融为一体,意境或许就是诗人不断探寻的心态折射,感受诗人的内心世界承载着现代文明的一种自然品格。

 

知闲·中国当代诗人档案[XIEFEI—485]

 

知闲先生的诗歌关注现实,境界开阔,气势雄拔,他有一颗敏感心、社会心,宇宙心,面向更加宽广的外部世界,体现一个智者的思考。许多诗作从大自然及其普通的事物入手,通过营造生动简洁的意象链,且意象的变化和交融把诗人之心淋漓尽致地表现无遗,具有感召力、启示性、独创性、震撼力。运用自己独特的艺术表现方式让个体生命的体验奇迹般的变成了他的诗歌经验,使得他的诗歌具有一种前瞻眼光,清晰明确的表达回到事物的本质,旨在通过鲜明的个性表现生活及人生价值,同时,借助象征、对比等多种手法暗示和表现诗歌的主题思想,大大增强了诗歌的意韵美和艺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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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时光的紧迫性与觉醒性的一次透视与神现

——浅析尔丁夫-翼人的《沉船》的艺术特色

 

 

卢辉

 

 

1个体生命的有限生命意义永恒

 

 

相逢在岸边,在多雨的季节/默认刻骨铭心的时间/是河流的走向/是盛夏残酷的意念当我极力想打捞阿尔丁夫-翼人“沉船”之时,我也试着溯流而上,与他,与“承负我们的岁月”相逢在岸边。此时此刻,我才猛然发现“承负我们的岁月”是每个人都回避不了的:从孕育新生的母胎开始,每个人的生命就已经牢牢地植根并寄存于岁月之中了,从生到死,人的一生就是在与各色各样的岁月发生关联——不管是物理意义上的,还是文化意义上的,之间的粘连、互摄、摩擦、碰撞或决裂......衍生出与岁月连成一体的“大时空”和“大心境”。那么,阿尔丁夫-翼人的《沉船》作为泅渡此岸到彼岸的岁月“殉葬品”和精神“奢侈品”,像这等壮怀激列的神话般的演绎,从本质上说,就是对时光的紧迫性与觉醒性的透视与神现,就是为了每一个人在世界中的有限生存提供一个富有存在感、紧迫感、终极感的环境

 

    细心的读者一定会发现,阿尔丁夫-翼人的《沉船》反思的出发点,是站在有限与无限的矛盾基点上:唯有生命的体验创造奇迹/唯有诞生或死亡  在爱的阴影下/流淌成长长的谣曲/抑或是我们交出的手掌/触击沉默的土地  挥泪如雨”。很显然,感性个体的有限生命如何才能把握住永恒的生命意义的问题从《沉船》的一开篇就上升到首要地位。在人类文明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尔丁夫-翼人“沉船”诗耐人寻味,他是否想率先引现代人在把握和改造自然的能力增强的同时,为何把握自我的能力却急遽衰弱?的确,当我们面临一个普遍技术化的世界,深深感到人的自我失去了实在性人的意识分裂日益加深感性个体生活在一个与他格格不久的宇宙之中,特别是每一个人退缩到自我的堡垒中去,却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自己。正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随着《沉船》的出现,“我”在很大程度上敢于行进在神话和寓言中,却又回避了一种语法虚构,一种语义上的幻影。那个真实的“我”入到自我来设定生存信念自我来设定生存价值于是,时间中的”、岁月中的“我”像一只会思想的“船”不停的划桨,不停的迂回,不停的行进:

 

此刻  碧空如镜

苍鹰在蔚蓝之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而人的走向依然是河流的走向

 

长河啊  当思想的船只沉入深深的河底

属于我的船只得搁浅在何处?

 

此刻  流动的香云

滑过天顶  流向岸边

仰望苍茫的上空

 

 

但是,思维与存在的关系问题的解决,还不能代替有限与无限的关系问题。相反,随着工业、技术、信息文明的发展,有限与无限的关系问题反而更为突出。那么,有限与无限的关系问题,其核心点就是岁月,就是时间。人作为感性个体,正是由于感到时间的驱迫,生命的短暂,才拚命地追求价值生成忧郁的眼睛正在穿越/远古的传说和久远的往事/凝视很久  却没有逃遁的船只/唯有在空旷的原野  在风中/扬起倔强的头颅”。诗人在“承负我们的岁月”中穿越——凝视——扬起。不仅如此,关键问题在于如何理解承负我们的岁月”,如何理解时间,如何把握时间。时间既然是人的生存的状态性,岁月既然是人的生存的沉积物,那么,敢于打破外在时间,创造出一种内在时间,在一种迷离、恍惚、模糊的瞬间感受中去把握人生的价值和永恒的意义,这是《沉船》 留给我们的最大的精神财富:

 

但我依然静默如山

站在岸边  思索着河流

 

又如星空  巨大的翅膀覆盖漫漫长夜

使萎缩的躯体在大山的背后

被沉重的脚印战栗  而感知到一方净土

在河水中洗礼

 

于是我们以朝圣者的姿态

尽可能悠闲的走过河岸

在瞑色中为谁眺望

而西风己过

并未露出更本质的白昼

 

    2、对时光持续性的觉悟与唤醒

 

    虽然说岁月、时间、空间是混一的,是不可剥离的,然而,岁月的“沉积物”持续给我们以时间的觉悟,以空间的唤醒;以生灵的敬畏,以世界的挽留。尔丁夫-翼人的《沉船》    岁月终极思考当然不限于认识论意义上的,也就是说,不是简单演绎客观时间与主体的关系,而是对被同化着的、被淹没着的岁月的一种觉醒,一种挽留:何曾有过同时绝唱一首歌也何曾有过双脚同时跨进一条河的经历/以最后的盟誓向世界宣言:/无论生者以怎样的方式保全自己/生命的走向  仅似于一块玻璃碎片/绿得发黄  星光如雨/而他们依然踏响空旷的蝉鸣声而去/急促而短暂  涉过山坡  掠过星空/以一种潜在的力  合拍浪漫的诗歌/与其说船队过河/莫如说河的主人以河流的走向/结伴而行谢下悲壮的一幕/又一次赢得太阳的礼赞”。在以上这些诗行中,生命的走向,就是时间的走向,岁月的走向。岁月,作为诗人的“内感觉”,尔丁夫-翼人在感性直观、想象范畴和知性触角的构架中打破“岁月”的过去、现在、未来的客观性划分,创造出一个梦幻般的诗意世界在诗的世界之中,过去和未来就作为回忆和预感而进入了当下的生存之中

 

从彼岸传到此岸

从此岸传到彼岸

回声,溯河流而上

绕过悬崖而隐入天际

 

泪水滚进了不灭的火口,顿时

风狂涛惊与身俱来与身俱在

水的汹涌怎及得上血的汹涌

他们苦苦奔行  只为

追赶那条入川的船

 

如千吨熊熊铁浆从喉管迸出

 

    从彼岸传到此岸/从此岸传到彼岸”,尔丁夫-翼人的《沉船》试图让岁月在一个永在的回溯所形成的永不消失的真实中,重新开花。应该说,岁月不仅具有包摄性,同时还具有磁吸性。岁月的这种包摄性和磁吸性是任何东西——不管是人、物体和光——都抗拒不了的。因此,尔丁夫-翼人用诗歌演绎“岁月”,就不仅仅是与自然实在相关的时间,而是与人的生命及其价值相关的时间,是自身对时间的体验。正是带着这样的诗意探索理念,尔丁夫-翼人《沉船》的中心目标是要获得人的世界和社会欢呼吧  我的子民们/是你们拯救了又一个民族的精灵/看到眼前的现实  风风火火/正在化为重天的丽日/我的心已得到片刻的安宁/但为什么会有如此众多的人/在我到来之前面对河流/诉说亿万年前相传的歌谣/而我。早被公众的舆论审判/失去了红嘴唇真理的光焰/迫使自己默认一个时间的概念/为存在而存在”。在其中,人的瞬间体验总是由对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期待所充实。所以,现实的每一瞬间都依其在短瞬的连续中的地位而具有特殊的意义。时间结构与现实范畴的这一关联使人成为历史的存在和岁月的见证,正是因为诗尔丁夫-翼人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或是被唤醒的生活影子)就是历史的一部分,这样才使读者能领会一般的历史,并为之作出探究的努力

 

3、岁月:为时间所破,为时间所容

 

 

记得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把时间提升到一个非同小可的地位。时间性是人的生存、人的在世界之中先验结构,是人的生存的种种状态的地平线。海德格尔的见解有两个突出的地方,其一是强调时间的有限性,也即是强调个人生命的有限性,个人时间体验的有限性。其二,时间的有限性(有终止)就把感性个体的将来提早暴露出来。尔丁夫-翼人的《沉船》由承负我们的岁月”所衍生出的“时间”一再向读者敞开思想:一切由时间而生,一切随时间而去,一切为时间所容,一切为时间所破,一切为时间而歌,一切为时间而语,一切为时间而书,一切的一切为时间而铸:

 

试问何处是我美丽的家园

何处是我肥沃的土地

带着阵痛和稀有金属碎裂的梦想

一跃巨人的头顶

遥想世纪末金黄的麦穗

 

宛如我们的船队吟着古歌

步入漆黑的夜晚

永远是黎明的前夕

永远是黄土地巨大的陵园

 

如此  竖立起一面飘扬的旗帜

使每一颗崇敬的心  陡然

匍匐于你跳动的心间

企图闯开世界的大门

让血性的真理闪现

或许  时间

就是岁月孵化的温床

急切地等待

雨水淋湿的时辰

 

如果说,岁月是基于时间沉积的产物,或是时间是岁月迁演的产物,是生命与精神的外延。那么,要确定时间在人的价值生存上的意义应该是不那么困难的,这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更为重要、也更为困难的在于,有限个体如何才能超越时间的规定,使自己获得一种永恒性的价值。正如尔丁夫-翼人诗之所言:或许  时间/就是岁月孵化的温床/急切地等待/雨水淋湿的时辰”。或许尔丁夫-翼人与其他浪漫一样的地方正是他深深体会到现代技术的发展对人的生存世界的危害他的《沉船》思考的一条重要的入手处,就是对机器技术社会化造成的人心惶惶的批判的反思如今,大多诗人都认为,人类的文明经历了三个大的发展阶段,一是神话般的信仰阶段,以后是哲学反思的阶段,再就是科学实证的阶段。对我们如今所处的这一科学实证的阶段,人们有不同的态度和看法。就浪漫诗人来说,主要人的价值态度的丧失,内心性的衰萎深表忧心。《沉船》在其中安置世界历史和人的寄居之所,就是想让承负我们的岁月”以“沉船”的方式向人类发问:由于技术的出现,世界图景被重新设定,于是,甚至连人的最深的痛苦也成为了地理学的一部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精神贫困。如今,人们拚命把手伸向宇宙空间,去征服世界,实际上不过是在逃避无家可归的困境。因此,《沉船》看似在虚拟这个时代的历史进程,其实是把自己放置在岁月之中,即“我”岁月的碎片重塑自己,又为了自己去建造新的世界

 

但是  谁能料想这悲壮的一幕

闪耀着灿烂的幸福之源

 

放浪于母亲升起的穹顶

 

将被长久地悬挂在注有标记的旗杆上

呼唤来者  呼唤所有生命的船只

 

4、岁月:以灵性拯救人的内心

 

     目睹信息时代人内心的忧虑尔丁夫-翼人这样浪漫派诗人们认为,至关重要的是拯救人的内心。诗化的生活世界,必须以诗化的内心世界为先决条件。贫乏的内心,必然造成贫乏的生活世界呼唤灵性的回归这是浪漫美学中值得引起我们注意的一个极为重要的召唤。尔丁夫-翼人是一个生性异常敏感的人,并且极为重视内心的体验和感爱。在承负我们的岁月”的“沉船”里,我们每每被神秘的气氛包围每每恬美澄明的境界所吸引,每每被颤动情感所折服:湿润的眼睛早已化作蒙昧的花园/在期待和迷恋中  返回/幽幽的灵魂深处——/叩伏于母亲的营地/在旭光中向内陆挺进”。是的,数百年来,西方精神一意追寻外部世界,像海德格尔所说,一味地沉浸在蓄意的制造的贯彻意图之中。这种意图吞噬了外部世界的所有事物,把它们转变成了各种消费的对象人与这个世界就处于一种对立之中,人因此而失去了保护。因此,尔丁夫-翼人的《沉船》就试图改变外界与内界之间的相互倾扎,他不希望与人息息相关岁月退隐到冷冰冰的“技术”硬壳中,要是这样的话,人的灵魂往哪里安放呢?

 

    尔丁夫-翼人承负我们的岁月”作出“沉船”的演绎,既是一个充满灵性的内心世界,充满丰富的感受性的内在领域;又是一个充满爱、充满温柔的情感、充满理解的世界。它超逾了以计算来衡量的时间和空间,摆脱了一切外在的界定,因而是人的真正的留居之所,是真正的岁月“此在”。在《沉船》里,占统治地位的,不是逻辑、不是智性,不是计算,而是灵性。正如尔丁夫-翼人沉船》中咏叹

 

河流  真实的画像  

天空巨大的造影

河流弯曲

生命脆响

 

    当这巨大的造影成为世界的图景,它是我们思想的形和他人灵魂中的情感。尔丁夫-翼人的《沉船》河流弯曲/生命脆响”中所曾经思考过、意欲过、做过和将要去做的一切,将携带着一股神圣的气息在我们周围吹拂如今西方人渴望返回内心,迷醉于东方之学,而在我们自己,则应是保养、灌漑、持存内心的灵性,使之在技术时代不至沦沉,这正是尔丁夫-翼人《沉船》不“沉”,岁月不腐,精神永驻的关键所在,魅力所在

    

2017220日于福建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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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诗人都有一艘沉船。它被埋在深处,等待辞语的潜入,打捞,辨别,鉴定,向世界发出自己的见解或震耳的警告。

  每个诗人都有一艘沉船。它被埋在深处,等待辞语的潜入,打捞,辨别,鉴定,向世界发出自己的见解或震耳的警告。

 

  拖船锈痕斑斑,它为什么停在远离大海的内陆?

  这是一盏熄灭在寒冷中的沉重的孤灯。

  但树有强烈的色彩。信号传向彼岸!

  有几颗好像渴望被带走。

 

  回家路上,我看见钻出草坪的磨菇。

  这是一个呼救者的手指。

  那人在黑暗的深底啜泣。

  我们是大地的。

 

  读阿尔丁夫-翼人的《沉船》,我一下子想到上面这首诺贝尔奖得主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姆的短诗《十月即景》——那是一只搁浅在内陆的拖轮,且已锈迹斑斑。在瑞典诗人眼里,它是一盏熄在冬天的风雪中熄灭的孤灯,带着神秘的故事,等待来者(诗人)的发现。因为遇见沉船,诗人在回家路上看见蘑菇像一个从地底伸出的求救者的手并突然悟到—— 就像《圣经》说的;“我们来自泥土,归于泥土。”——死亡,是我们的归宿。

 

  与特朗斯特罗姆一样,阿尔丁夫-翼人的沉船,也带着沉郁哀婉的语调,并将沉船这一死亡的象征,拓展城一个民族的记忆:

 

  “忧郁的眼睛正在穿越

  远古的传说和久远的往事

  

  凝视很久,却没有逃遁的船只

  唯有在空旷的原野  在风中

  扬起倔强的头颅“

 

  然后, 诗人清醒的认识到:

   

  欧亚大陆有我们无数永恒的亲人

  而我只是其中一员

 

  就像特朗斯特罗姆《十月即景》里的树一样,撒拉族诗人这艘追忆自己民族历史的《沉船》,也在向世界发出信号,希望被我们听见或看见。

 

  沉船,一如副标题所标注的,是“献给承负我们的岁月”。诗人通过沉船这个载体,力图重构历史,或者说,当下的现实。从一百年前的坦特尼克号到较近的一次2015年12“东方之星”号客轮翻沉,沉船的消息不停地用悲剧形式展示生命的脆弱和无常。我们每个人都随时会遭遇沉船的厄运,重蹈旧辙,或借用尼采的话说:“永恒循环”,就像《沉船》表白的:

 

  与其说船队过河

  莫如说河的主人以河流的走向

  结伴而行谢下悲壮的一幕(第15节)

 

  诗是招魂。沉船无疑是一个穿越时空的巫师。他“乞灵于酒  乞灵于河/穿过生命  穿过痛苦  穿过死亡/穿过新月下崭新的/街道、工厂、广场、宫宇和楼房( 第20节)。所以沉船也是心灵之舟。诗人为了“凭这真诚的心灵之舟/横渡永恒的河流(21)

 

  这里的“心灵之舟”是个关键意象,是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上下而求索”的回应,目点了清晰地辨认碑刻上的“贝壳,草叶, 星辰”(第21节)这些美好的自然,或者就像唐代杜牧《赤壁》一诗中的“折戟沉沙铁未销⑵,自将磨洗认前朝”的雄才大志。诗人即物感兴,托物咏史,而撒拉族诗人翼人也如此以一咏三叹的形式,不停地挖掘着个人作为的沉船的精神世界

 

  《沉船》用挽歌体的悲怆而深沉,构建出一幅幅残缺的记忆和流失的事件。从这层意义来说,沉船也是流亡的象征,是对失落和消亡的追忆和刻画;同时又是一个鲜活的见证,体现了尼采的“永恒轮回”的见解。《沉船》也让我想到自己二十五年前在北欧漂泊时写下的那首《午夜太阳》:

 

  漂泊者:

  一只光的钟舌!一个焚烧的地狱之环!

  走!但向何处?朝前

  往后,这冷太阳都死死地把我套住

 

  午夜太阳:

  那么,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驻留?

  寻找栖地?家园? 但这里只有

  石头和冰雪。意义?

  我们的相遇,最多只能制造弄暗大地的影子 

      

  是的,我们都是《沉船》,经历过惊涛,感受过船下沉一刹

 

  “河流弯曲  生命之河不断延伸

  以及那些征战的白骨

  裸露于汗血马咆哮的哀鸣声中

 

  那不是别的

  它仅仅是一种过程

 

  或时间的瞬间

  驻足于忧伤的峰顶

  燃起一团迷惘的烽火——我的家园 (第39节)

 

  返乡,按十八世纪浪漫主义诗人的说法,是诗人的天职,:“无论走在哪儿,我们都在回家”,但撒拉族诗人的笔下:家园化作了“一团迷惘的烽火—”。 回家已不可能。回家本身,也已成为命中注定的悲剧。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人已无家可归——“上帝死了!”。人注定在漂泊中寻找家园,把漂泊当作家园,或反之,把家园当作他乡。世界,尤其中国这片古老的文明,已被全球化的市场洪流吞没。家,已回不去。你最多只能在故乡当一个梦里不知身是客的幸存者。如此,诗人该何为?翼人给了我们一个提示

 

  我将附会于你的痛苦

  鼓舞来者

  编纂时间的幸存者

  渡过洪浊的河流  突奔于

  莽莽戈壁 (第19节)

 

  诗人要“毁坏眼前罪恶的长城/重新用鲜血和泪水/筑起坚实的丰碑(第52节。他苦苦追寻,像屈原那样在追问或拷问: 

 

  试问何处是我美丽的家园

  何处是我肥沃的土地

  带着阵痛和稀有金属碎裂的梦想

  一跃巨人的头顶

  遥想世纪末金黄的麦穗(第19节)

 

  悲郁的声音回荡着忧患意识,我们触及到沉船的遗物,挣扎的生命。它们已经熄灭,不再闪耀或周游世界。沉船变成了熄灭的灯盏。

 

  《沉船》用浪漫主义诗歌风格,即用直觉,想象,“非理性主义”的诗歌语言勾勒了一幅幅思想和精神的现实。它很少有具体事物的细节和写实主义的精确。它随感觉走,通过思想和情感的碎片,向读者呈现历史的风貌。其目的,就像诗人在第9节里写道的:宛如我们的船队吟着古歌/步入漆黑的夜晚/永远是黎明的前夕/永远是黄土地巨大的陵园(第54节)

 

  《沉船》有一种积极向上的豁达精神,在揭露批判社会的黑暗,充满反抗、战斗的激情同时,寄理想于未来:

 

  湿润的眼睛早已化作蒙昧的花园

  在期待和迷恋中  返回

  幽幽的灵魂深处——

  叩伏于母亲的营地

  在旭光中向内陆挺进(56)

 

  读到这里,我想到陶渊明的一生最后的三首诗《挽歌》

 

     《挽歌》(其三)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嶣峣。

  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

  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

    ……

  

  都是对流逝和消沉的哀悼,都是用悲哀语调和凄丽的节奏表达以悲为美的美学,都是面临死亡而发现存在的意义,以及对死亡的思索所放射的耀眼光芒。但不同之处,《沉船》是乐观的,而《挽歌》是悲观的。它们都用强烈的主观色彩抒发了个人的感受和体验。

 

  但,还有什么比第一人称说话更到动人呢, 诗人以沉船自居,向世界(读者,你我)述说自己,让你分享他的精神世界。而这一真切的声音(如同杜甫诗里的声音),它唱得最好的时候,你会感化,成为它的一部分。而这,正是沉船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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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战争

———读阿尔丁夫·翼人长诗《沉船》札记

                尚飞鹏


翼人是我通过微信认识的诗人朋友,虽然在诗歌刊物上看到过他的名字,以及一些诗篇,但并没有具体的接触,至今未曾谋面。我还在想,或许在他主持《青海湖》杂志的时候投过诗稿,也是有可能的!

去年我在《大昆仑》刊物春季卷上,读到诗人杨炼的诗评《相逢在历史哀歌的岸边》,他对翼人的长诗《沉船》做了比较详细的解读。之后,我有缘读到《沉船》这部作品,果然有独到的表达和诗意的阐述。他在诗中写到:“唯有生命的体验创造奇迹/唯有诞生或死亡  在爱的阴影下/流淌成长长的谣曲”这种表达已经上升到更高的言说,对于一个长年写作,并且保持在相对稳定水平的诗人来说,它奠定了这首长诗牢固的基石,《沉船》从认识生命,体现生命,关爱生命出发,并且以歌唱的声音,使人类的存在从根本上达到自尊。

我一直认为,写作就是记录诗人自己的思维过程,这个过程体现了不同于其它生命的色彩与奥秘。它可能伟大,也可能藐小,它可能快乐,也可能痛苦,但这个思维与表达的过程,让生命丰富多彩,发挥到极限。这个过程已经让诗人十分陶醉了,也许再无须别人的赞美和夸奖。所以,诗人是幸福的,诗人是幸运的。翼人在他的诗中也这样写到:“如若魂牵梦绕竟是梦/我将附会于你的痛苦/鼓舞来者/编纂时间的幸存者。他是在说真正的人生智慧,不是被动的接受苦难,而是主动的迎接苦难,我们就会成为“编纂时间的幸存者”,或者成为时间的主人。

长诗不是想写就能写出来的,如果不具备写长诗的能力,而硬着头皮写的话,那是可以从作品中看出来的,那样的长诗缺少气韵,不能通透,而且有断断续续,结结巴巴的裂痕与破绽。翼人的有效写作,让我感到他的诗中有博大的空间,也有精神的虚无和物质的真实。他在另一节诗中写到:“或许时间的结局/令人难以想象/一夜间/飞翔的翅膀鲜血淋漓”。真正达到彻悟的人,或许他的命运会遇到更多的坎坷,但谁也挡不住,他精神的梦想,翅膀上带血的飞翔。诗歌创作是一个人的战争,在他的诗歌世界里,可以炮火连天,可以风平浪静,可以花前月下,也可以孤独寂寞。翼人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翼人在《沉船》里写到:“与其说船队过河/莫如说河的主人以河流的走向/结伴而行谢下悲壮的一幕/又一次赢得太阳的礼赞”。我相信,每一个民族都有它自己的秘史,而这秘史并不是人人皆知。我们怎样才能做到说崇高的时候不亵渎崇高,谈诗歌的时候不亵渎诗歌,这样的诗人才能真正无愧于人类的本性,这样的诗人才是真正的诗人。翼人能够达到自然而然的生存,顺应天地合一的规律认识世界,其驾驭哲学思想的能力必然合乎人道的规范。

我写诗多年,我一直认为,若要写好诗,必然要有一个与诗歌平行的艺术实践,或绘画,或练琴,总之,要会一门手艺,这种长期的艺术与艺术之间的交流,使自己的创作经历得到长久而不间断的互动与支撑。用现在时髦的话叫跨界,其实,跨界从古到今一直就有,就像我们常说的一句话“功夫在诗外”一样,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有些人理解的那样,走邪门歪道的那一套,而是能够震撼灵魂,触动你生命的艺术实践,它能使你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意思,翼人深知其中的涵义与奥秘。诗人是很复杂的动物,它既有人性的弱点,又有深刻的思想,也不会落入世俗的陷阱之中。

《沉船》中有很多无法言说的寓意,如果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首诗里的详尽是不可能得到的。好诗的定义不是一种,也不是固定不变的,有的诗就是不可知的,这是因为现实中本来就有不可知的事实。长诗创作的意义不在于新、奇、怪的层面,而在于表达灵魂深处的生命经验,所谓深刻的表现力符合长诗的规模,也是长诗的拿手好戏。长诗的优势在于展开丰富的联想和想象力的连续不断,在这个层面上,你有多大的能力都可以尽情展示,毫无限制的演绎,有的人曾经批评长诗泥沙俱下,没有控制的表达。我说,谁见过洪水不是泥沙俱下的,谁见过狂风暴雨控制过自己的情绪?当然,如果写的是另一种情感,那就要用另一种说法来回答问题,作者应该永远有一个清醒的头脑,方可不迷失方向。

《沉船》里有很有意思的句子,比如;“每当春季来临/他们常常不怀好意/在水的世界里/沐浴着阳光下一个个舒展的躯体/宛如找到自己或自己以外的人”诗歌是思想的结晶,但是又不仅仅是思想,还有语言自身的优美,还有没有意义的意义,这一节的表达就特别有意思,所以我特别喜欢。关于长诗的写作,古今中外的基本经验是,叙事诗的方式,有情节、有人物、甚至有故事。而就我个人的阅读经历来看,中国现代长诗创作(指我阅读范围的1980年之后的长诗),而多以情绪和生活中的意象堆积而成,我本人的长诗都是以这种形式创作的,翼人的《沉船》也是以这种形式创作的。好的长诗少而又少,有的作品是因为追逐名利而过时的垃圾,有的作品因为观念僵化一写出来就变成了废品,而这些作者却以为自己的作品可以传世,因此而怨天怨地,实在是可笑,也必然可怜。有话为证:“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

翼人是孤独的,他的船停靠在哪里?我们一无所知,而他自己也未必就了如指掌:“河啊  当思想的船只沉入深深的河底/属于我的船只得搁浅在何处?真正的好诗人,在他所处的时代都是不被认可的,都是被屏蔽的,都是不同程度的受到歧视的,这是正常的,因为他们只顾创作,顾不上周全社会各阶层的关系,可以说,一流的诗人全军覆没,二流的诗人如鱼得水,三流的诗人开会获奖,他们的创作内容决定了他们的身份与社会地位,在这样的社会现实中,如鱼得水的一定不是好诗人。     每一个诗人都有自己的风格,这是一定的,但没有必要给自己设置一个标签,非要有一个流派来解释自己的创作,其实一个诗人一生中创作的作品中,应该有不同的形式与丰富的内容,也许这一首诗是超现实主义,那一首是口语诗的,这一首诗是朦胧的,另一首是哲理的,有上半身的,也有下半身的,有垃圾派的,一个诗人不可能固定在一种形式和内容的前提下创作,如果是那样的话,这样的创作一定是僵硬的,僵死的,也不会成为有效的创作,更不会成为集大成的诗人。任何一个诗人的创作都是个性的,任何一个诗人的创作经验都是独特的,可以说他(她)的创作方法只适应他自己,就是说,他的诗歌经验对别的诗人而言,对一个读者而言,都是一个例外,那才是一个真正的诗人。

《沉船》这首长诗所承载的内涵与外延,可能任何评论也说不清楚,如果是能说清楚的诗,就可能不是一首上乘之作了。一首好诗的意义就在于,每读一次都有新的收获,而这种伟大的作品,来自于诗人自我的心灵体验,而绝对不是什么大而无当的公共意识。翼人在他的诗中这样写到:“时间的阵亡毁坏灵魂的家园/河流因此而终止翘起巨蟒的震颤/与人类遥相呼应  但我只是一个人/无暇顾及众生的绝唱”“在雪域的冷风下/我们再次聆听时间高贵的圣训”。所有大师级的诗人,都在追寻时空的奥秘,存在与消失的意义。翼人显然对时间十分敏感,这使他获得了更为超然的绝唱。“毁坏眼前罪恶的长城/重新用鲜血和泪水/筑起坚实的丰碑/选择自我  选择黑夜的祷告”。从个体出发,永远是诗人自己的领土。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体现它的自由程度,从来都是通过诗人自由表达的程度来决定。而且,它同时可以测试出这个民族的思维能力和精神创造力的优劣。翼人将自己的智慧与秘密的思考献给人类,完全出于一个诗人对整个世界的热爱。

一首杰出的诗歌作品,能够给以我们的精神力量,是一种无限增长的状态,这种无限增长的精神状态,是存在的物质基础给以的,离开物质的存在就等于不存在。所以翼人在他的《沉船》里这样写到:“唯有存在的物象呈现在我面前时/自我才能脱离时间的轨道/宛如河流和船只”。它的意义就在于,只有活着才能超越活着,只有认识到时间的存在意义,才能超越生命的意义。沉船没有沉,它在“叩伏于母亲的营地/在旭光中向内陆挺进”这就是真正的《沉船》。

一首真正的好诗是没有答案的,没有结果的,也是没有尽头的,你找不到你要找的具体利益,你只能找到内在的喜悦。所以,世界上最好的诗评家,在一首好诗面前也是无奈的,他只能以创造性的思维解读文本,成为创造另一首诗的诗人。

翼人的《沉船》具备了诗歌生命的要素,他将个人生存经验毫无保留地放置于诗歌的内部,使诗歌具有了作者的生命体温,有了血肉和骨骼的形体。《沉船》不再是“沉船”本身,而是生命象征和民族意象的综合。

 

2017219日于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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