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觉得,在这个世上,能将记忆留住的,一是声音,一是气味。它们是能将时光倒转的两样神物。今晚突然想起了《拉网小调》,在百度上找出来又听了一遍,果然还和童年时听到的一样,那么欢快,雄壮,一点没变。随着声音复活的,还有童年的时光……。只是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他们唱的是什么,我记得的,只是那台老式留声机和父亲的脸……。
终于找到一个汉译歌词,原来竟是这么美:
拉网小调
——日本北海道民谣
男人要勇敢
尽管身材还是短小
大胆地坐船出海
在怒涛上
今宵一夜
用缎子枕头吧
因为明天起
要枕着波涛过夜
我问海上的海鸥
鱼汛何时来到
我们是自由的鸟
你去问波涛
http://china.asiaspain.com/music/doc/japon/Japan07.rm
这个日语版的唱得最好,正是小时候听到的声音。可惜不是mp3格式,没法传到新浪博克里。
又及:刚才搜到一个中文版的,歌词改成了:
五尺的男子汉哪,志气高啊,胆量壮,乘风破浪向太阳,向太阳!
另一个中文版,没有这么过分:
我们都是那身高五尺的男子汉,乘风破浪出海洋!出海洋!
都比前面那个译词差远了。
拥有
仔细琢磨这个词真让人神伤。
在这个世上,我们曾经拥有过什么吗?
一头乌黑的头发,或一个清澈的灵魂?
一件素色衣裳,绣着蔷薇花蔓,
沾着你的体温和冬天的脂香?或是一本书,
盖着“与子偕藏”的印章,躺在你的枕边?
一个孩子,与你骨肉相连,有着与你
相似的脾性,和笑起来弯得像月牙的眼睛?
或者一段惘然的心情,在黑夜里占据
你的梦境,录下你真实的叹息?
白发单薄,灵魂黯淡如灯影。
蔷薇花蔓不见天日,埋汰在
黑暗的欹角。与子偕藏染上
风尘。深夜里童年拔节的声音
渐走渐远。许下的诺言,淌过的
梦境,和你不离不弃的姓名,都不再
忠于你,像河上的波纹,草尖上的风,它们是生命
托付给你的水晶,“拜托,请好好保管!”
当最后的时刻来临,水晶跌落,每一颗光芒都指向
最初的幻像,朵朵碎片都是你此生的拥有……
2009-11
萌萌这两天老揉眼睛,结果一双眼被他揉成了双眼皮,我看着别扭,他自己也觉得别扭,抱怨“眼皮好像被胶水粘住了!”。我怎么就那么爱看我儿子的单眼皮呢,要说单眼皮,还真只有长在男生脸上才好看。单眼皮的小男生,多好看啊,眼睛长长的,眼神亮亮的,可不是眯眯缝的“豆豆眼”,也不是大而无当的“铜铃眼”,总之啦,是好看的,有味道的,单凤眼!(噢,我忘了我家小奥漂亮的双眼皮了!小奥娘一准在电脑前撇嘴,你儿子的,反正都是好的~~。当然了,像小奥那样忽闪忽闪的,睫毛弯弯的,双眼皮的美少年,也是姨妈妈粉喜欢粉喜欢的!)为这双揉出来的双眼皮我还老遗憾了两天,今天下午,他放学回来,一个蛋糕入肚,用那双油手又那么一揉,老天保佑,终于变回了单眼皮!这下可顺眼多了。我喝令他,坚决坚决不许再揉了!附美少年电眼图两张,哈哈。
这个是今年国庆,小子脸上贴着贴纸,手里举着红旗,Pose十足,为中国摇旗呐喊。
我舍不得贴出卡大哥了,再贴这一首。他和苔丝恋爱了。这么单纯愉快的诗在他来说,不多。可我怎么还是读出了些些伤感。时间是头美洲狮,跑得太快了,爱的喜悦也是。
昨看《梅兰芳》,梅兰芳的“三哥”对孟小冬说,“知道孤独吗?心里的那种……,一个人心里的孤独……,梅兰芳的一切,都从这份孤独里来……”。毁了这份孤独,就毁了梅兰芳的一切,所以“孟小冬从此再也不见梅兰芳了……”。
卡佛的一切,也从这份孤独中来,即使他身边伴着苔丝。所以他的诗与爱里,总有那么深的伤感与孤独,但也是这份孤独,成全了他。
浴女
——雷蒙德·卡佛 / 舒丹丹 译
纳奇斯河。就在瀑布下方。
离任何小镇都是二十哩。阳光
醇厚的一天,
带着浓稠的爱的香味。
我们呆了多久?
你的身体,毕加索的线条,
已在这高地的空气里渐渐干爽。
我用我的内衣
擦干你的背,你的臀。
时间是一头美洲狮。
没来由地我们就笑了,
当我触到你的胸,
便是地松鼠
也晕眩了。



差事几种
——布伦达·希尔曼 / 舒丹丹 译
修鞋匠在一双联姻的鞋子后劳作,
他整只手都在被他擦得裎亮的长筒靴里,
一切都安逸地躺在玻璃展窗,鞋带成双成对
搁在他铺撒于橱窗里的沙砾上,鞋子
摆放得就好像正在走路,在它们一旁
撑着鞋尖的木舌头,仿佛随时待命
服务于这个沉闷的世界……他显得温和
而专心,温柔的口音,也许曾有一个苏格兰
童年,也许还牧过羊……晴天,
在伯克利离婚后的第一个夏天,一段不见伤痕的日子,难言的悲伤;
他穿着蓝色围裙慈蔼地等候着,
抚弄着破旧的鞋掌内面,我感激这些
服务于我们却对我们的生活一无所知的人……
*
清洁工等候在银钟后;
他来自柬埔寨,长桌上摆着免费的
基督教文学。他以快活的唠叨招呼我,
一边在大衣堆里搜寻,有些留下来好多年了,
他说;它们发出一声轻柔的蓝色的唿哨,当它们
在椭圆桌上传递,就像那些在电动船下的家伙。
当衣物经过时,小小的帐单和照片
在飞速地移动,我看见了我丈夫的大衣——
还有多久能叫他我丈夫——像一个老朋友
飞快地从我身边经过,并不停下来打扰我。奇怪的是,
现在我不必将它拣起,那庄重的彩格呢将放在
女人们的衣服中间并将度过整个晚上……
*
我注视这年轻的屠夫翻弄鲜嫩的
鸡肉:他去掉一只翅膀和脊柱之类的东西,
首先在它的背上,纵向一剖,水润的
柠檬黄的脂肪甩进了垃圾筒,然后
在开始处理鸡腿前,他的手深深地
掏进去,出来时手指上缠着鸡脖子……另一个屠夫
将一大块牛肉放在锯子下:那精彩的
错综复杂的涡旋随着死去的牛肉翻卷;
他走开,从深冻冰箱里叫嚷着简短的字词——
对我还是对着那些悬吊着腿的宰杀的畜体?——
我可以等,但是空间不能,一阵轻微的
触动,然后畜体摇摆着摇摆着……
不知怎么我想到我们也许可以从这些肉
了解一切。也许。但我的日子已经变为
精神。年轻的屠夫将鸡肉沿着背部
劈开,仿佛享受刀子进入骨头时的
爆裂声,我也尝试如此。主妇们倚着
冰冷的玻璃传送着假日新闻,而他
搭讪着,并不真正抬起头;我爱这些。
*
哦,伯克利夏天的早晨,不是吗?——
是什么?经过法国宾馆,小汤匙的微光
如此简洁而冷静地落在白色的茶托上,
李花就要开完了,百子莲——“拒绝的百合”——
在路中央的分道石里,开放,或含苞待放——
像我一样,热诚而又犹豫,不想写它,
不想因为写它而毁掉这首诗的
完美……在牙医那儿,那小小的镜子,
那恐龙的尖刺探进嘴里。嘴:
最初的黑暗。附近:挂着没眼睛的
稻草鱼的车子。牙医就要回家同家人一起,
在她短暂地抵达可视的神秘的内部之后,
什么也没发现……我想像书本里的智慧
也像如此,由上帝的心意创造宇宙,
看上去带有私心却不无恰当;她用她的叉子
触摸那肉体的部位,于是疼痛擦亮……
(——一个男人曾告诉我最好想想
我的“宇宙”。
噢,天哪,最好
想想我的“宇宙”——!)
梨形曲三段
以萨蒂曲目为题
——布伦达·希尔曼 / 舒丹丹 译
I
三只梨成熟
在崖石上。几星期过去了。
他们是一场婚姻。
中间那只是
另外两只正进行的一场交谈。
他是他们的条件。
三只没有翅膀的鸟,
三种感情。
他们怎能自我克制?
他们不能。
他们怎能停留现状?
他们能。
II
梨在私语。
今年收成不好,
昂儒州,巴特利特梨。
他们是精神病专家,
忍耐而圆滑。
饥渴渗入坚硬的树干。
它将毁掉他们。
III
梨是老女人;
她们全都一样。
薄薄的胭脂,
绿色的布莱叶盲点裙,
她们一致羞红着脸。
她们将永葆年轻。
她们不愿成熟。
在这个新世界里,
成熟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