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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正茂
博文

 

      

    今年春天,我在故乡、鲁北某小城见到了潘洗尘。一个以春天的名义举行的朗诵会。由于它的官方性质,在接到邀请时我再三婉拒。最终,活动的具体操办者,我的诗歌兄弟长征对我下了最后通牒,要我必须于朗诵会结束后赶到,与兄弟们把酒聊天。这当然是一个无法抗拒的理由。就是在那天的饭桌上,我见到了洗尘。与传说中一样,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我们像所有的北方人一样,大声地招呼,使劲地握手,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

    之前对洗尘的了解并不多,一个曾经在八十年代有一定影响力的大学生诗人,一个离开诗歌之后走南闯北的成功商人,一个近年来为诗歌做了许多实实在在的事情、积极回馈诗歌的“回归派”……而对于他的诗歌的印象,却还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那首《六月,我们看海去》:一个浪漫主义的歌者,或一个吟唱诗人。可是,在这个阴郁的上午,当我一页一页翻看他的博客,却被某种东西深深地一再地打动。他对诗歌的赤子情怀。对亲人的永世之爱。对友谊的无怨无悔。尤其是,当我看到如上图所示的他那一大堆叫得上和叫不上名字的乐器,眼睛忽然一下子湿润了。我不了解洗尘的生活,但我想,一个拥有那么一大堆乐器的人,在很多时候,他的心里一定盛满了孤独和忧伤……我想象着一个夜晚,月高风清,一个身穿白衣的人站在窗子后面,一会儿拉几下小提琴,一会儿弹几下冬不拉……“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不过,在博客中还是能看到洗尘的部分生活。知道了他是家中的老大,有70多岁的父母,两个妹妹、一个弟弟;知道了他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在外面打拼,而心中却从来没有停止对家人的牵挂,不停地奔波在哈市与老家那迢遥的途中。为父母盖起一栋漂亮的、足以让家乡人羡慕的房子,为弟弟妹妹的生活付出大量的资金、精力,对弟弟妹妹的孩子视如己出,还为小妹的为情所困、两度弃世而伤心难过,甚至不惜要牺牲自己将她拯救(“我想,如果妹妹不能尽快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我也许只有杀了那个致使妹妹忍心放弃父母、孩子和亲人而拼命赶往绝路的人了”——博文《可怜的妹妹》)。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多想一转身就能再一次握住他的手,或者搂住他的肩——像一对患难与共的兄弟相对无言。

    而他为了诗歌所付出的一切,大家都已经有目共睹。不管有人说什么,有心或者无心,出于这样或者那样的目的,我都相信这个永远是一袭白衣的男人对诗歌的那份情怀。办一份诗刊,也许有人是为了挣钱,而他不是,因为他一直在花钱、花大量的钱;也许有人是为了出名,而他不是,因为他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已经诗名远播。当他自己尚在病中、甚至他牵挂妹妹还在医院之中的时候,他竟连续用48个小时的时间创办了一份绝无仅有的诗歌周刊!对于这样的一个人,你说,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只能说,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诗歌!

 

风中的老人

/潘洗尘

 

整个冬天
我一个人独坐窗前
一条老式的军毯
盖在腿上
我时常发涩的双眼
偶尔望向窗外
嚎叫的寒风
卷起阵阵积雪
我四十六岁的心
就像一个风中的老人

 

这个冬天  感觉父亲始终在院子里铲雪
他的铲子挥起又落下
我感觉自己渐渐在变小
小到我在他躬起的背上
滑到雪地上摔了一个跟头
那一年我五岁
八级木匠的父亲  用一个神气的雪人
让我五岁大了才第一次学会破涕为笑
那之后我似乎很快我就到了十七岁
初恋的记忆也是在雪中
但我现在竟记不起第一次拥抱异性时的感觉
是温暖的还是寒冷的
后来我的这一生就好像总是与雪在纠缠
我甚至记不清有多少次
我在去给客户提案的路上
不到几公里远  但每次都会被雪堵上几个小时
常常是下午开会
我早晨就要出发
我的一生
到底被雪浪费了多少
反正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诗二首(2009-12-06 09:20)

 

许多年前

 

许多年前

我和我的哥们爱上了

同一个女孩

我们一起喝酒、在马路上游荡

在灯光昏暗的乡村酒店

三个人,练习接吻——

 

如今,我终于平静下来了。

如今我终于懂得

怎样把一上午的时光

变得像一生那样漫长……

 

 

金合欢

 

我们坐在金合欢下的
沙土上亲吻
找不到一条荒僻的小径
平静的雨  把城市和乡村  
弄得多么松软
从前  我们没来由忧伤
也没来由被梦见
一张大床上  你分开双腿
生出一屋子星星
而如今我们都拥有了
那让世界变得潮湿的快乐

窗外  一列生锈的火车
被人们在春天里拆下来
用另一列火车运走

 

诗歌伦理与道德至善

——关于朵渔诗歌的精神向度

邵风华

 

   

    我与朵渔的交往起始于一场关于诗歌的争论。基于对某些诗歌问题的不同认识及其它,我们书信往还,交流、应答和“商榷”。可以说,那一段时间我非常兴奋——那种终于可以逮到一个对手“互掐”的兴奋。以至于有的朋友以为我就要和朵渔“骂”起来了。有一次杨黎问我,你是不是和朵渔骂起来了?我说肯定没有,所有对话都在理性和尊重的范围之内进行。关于这件事情,我曾在一首诗中提及。它所导致的唯一后果,就是我和朵渔成为在诗歌上相互信任的朋友。从那时起,我一直在关注着朵渔的诗歌写作,因为我不知道朵渔最终会把自己逼到什么方向上去:他心中过于强盛的道德感会不会最终把他从一个诗人逼成一位学者——或按最时髦的说法——公共知识分子?诗集《追蝴蝶》无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观察视角,而它的按时间编排的体例也为这种观察提供了便利。

    与所有天生的诗人一样,朵渔有过明亮的青年时期。那时候,他写青春飞扬的诗,交游、朗诵、聚会,放言无忌,甚至成为“下半身”团体的中坚,“年轻而又闪着光芒”(于坚语)。即便“生病,越冬”,他的心中也还是“高原上”,“河流的终点”,“普遍的土和大片的沙”,“祁连山连绵的阴影”、“黑犀”这些高远之处和强壮有力的生命。那是年轻人的向往、胸怀。“野榛果”在他的眼中是“小乳房纷纷滚落”;乌鸦则“俨然这个城市最快乐的国王”;而黑犀,“该减减肥啦”;还有“那被黑犀操过的母犀是多么风光”。这一个时期的朵渔尽情挥洒着他的才华,仿佛整个世界也不在话下。我非常喜欢朵渔这个时期的诗歌,本真、直接、鲜活,富有生命气息。如果他就这样写下去,当然不失为一位优秀的诗人。可是,作为一个不满足于“我们时代的精神状况”的思考者、不断体味到当下生活的“耻辱性”的诗人,朵渔的精神变迁理所当然地影响到他的诗歌写作。

    大约从2004年起,朵渔开始堕入沉思之中。由简洁的诗句、跳跃的诗思,逐渐演变为絮絮叨叨的倾述。这表露了他思想上的犹疑和蹉蹰。先前那些明亮的部分逐步变灰,顶多如铁器在黑暗之中的反光。我想,这应该是一个诗人前行途中的必经阶段。在这一个时期,他写了大量的赠友诗,给浩波、给南胖、给老金、给小尹、给师江。越是在孤独之中,越是想念自己的朋友;越是陷于个体的“思”与沉默,越是怀念从前的“集体”生活。可是,他面对的是无人可挽救的个人的深渊,只有“自我”这一苇可渡。他写给妻子、小妹,甚至,多次写给儿子——自己的另一幅面孔或未来之寄托者。这一组诗中,最好的一首是《耳轮——写给儿子》,清晰,透彻,带着浓重的感情和体温。而有的诗歌则显得思虑重重,如他一首诗的题目所说,“字斟句酌,有些无奈”。这无奈当然不是字斟句酌的结果,而是源于朵渔思想的转变。他不再满足于在诗歌中抒写青春的激情和迷惘,他竭力想要弄清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写诗——当用诗来完成什么样的使命,而不是“为写而写”。如果说那些是写给朋友,毋宁说是写给自己:自言自语,借以来整理自己的思绪。这一时期的诗歌,不可避免地较为松散、拖沓,呈现出他内心的某种不确定性。

    应该说,《2006年春天的自画像》一诗,既是前面一个时期的终结,也预示了下一个时期的开始。在这首诗中,朵渔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也明确地找到了自己的敌人。面对“无穷无尽的巨大的耻辱”,他决意突破“诗的虚伪,诗的狭隘”,“像一枚光明的钉子,嵌入/城市肉体的深处,揭示着/空洞、冷漠/和卑微的真相”。必须注意到“耻辱”这个词,在朵渔以后的诗歌写作之中,这个词将以较高的频率一再出现。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这种耻辱感已经成为此时朵渔写作的动力与根源之一。因为有耻辱,所以揭示出时代的真相。目的明确了,“敌人”也就凸显在面前。所以,我认为朵渔是一个有“敌人”的写作者。他的胸中始终在酝酿着一场与时代的搏斗:一个诗人个体与“竖起的一堵墙”的搏斗,一个人与庞然大物之间血与火的战争。——何其悲壮而动人!就像那位挑战风车的吉诃德先生,朵渔让自己的写作变成了一种具有强烈的悲剧感的壮烈行动。正是这种无处不在的抗争,保证了朵渔诗歌写作的先锋性。我得说,朵渔是被逼出来的先锋,而不是一个天生的先锋派。因为在骨子里,朵渔是“慢”的,他的根始终扎在鲁西南那片凋敝的乡村,他的血液里流淌着这个民族几千年的历史与传统,对于城市,他似乎有一种本能的反感与排斥。但是,作为一个思想者,或者如他所说的“大于知识分子”的诗人,朵渔总是时刻想到自己的责任,哪怕有时内心充满迷茫,“常常迷失于/自设的棋局”,他也不愿停止自己的思考、质疑与对抗。《妈妈,您别难过》这首感动了很多人的诗,与其说是写给母亲,不如说是写给他自己的。“所有的工作,看上去都略带耻辱/所有的职业,看上去都像一个帮凶”,所以“我开始与人为敌”。这样的解释与说辞肯定不能得到母亲的理解,反而会增加她的担心。朵渔在诗中呼唤“妈妈”,也许并不是真的想告诉她自己所想的一切,而只是为了让这个词和它所代表的实体——赐予自己生命的母亲,再次给予自己抗争的勇气和力量,去与他为自己设定的敌人展开正面肉搏。

    那么,接下来的生活该如何度过?朵渔终究不是一个战士,不可能每一天枕戈待旦。那么,在日常生活中,如何实现由精神的彼岸向生活的此岸做出可能而恬然的转化?也就是说,如何在俗世中安放下自己的肉身而又不至做出某种不情愿的妥协?——那就是虚构!这是朵渔找到的一条便捷的通道,一个可以忍受的释放口。虚构并不等同于幻想。幻想是出神的,虚构是入世的;幻想有时带来麻醉,而虚构却令人时刻警醒。对于诗人来说,虚构只是其心灵的暂居地,而不是其精神的永久的栖居所。有什么办法呢?作为介入其日常生活的方式之一种,这种虚构虽然略显消极和无力,却不能不说是一种缓解精神重压的有效手段。他虚构童年,因为童年已经逝去;他虚构老年,因为老年尚未到来;他甚至虚构梦境,因为梦并不总是能带来美好;他虚构平原,因为平原上的生活不能为他带来崎岖和变化;他虚构雨季,因为那“没完没了的雨”让恐惧“再一次大过了生活”;他虚构站台,因为生活中总是充满了生离死别;他虚构热情和寂寞,因为这样的情绪总是令人生疑;他虚构银河,是因为他找不到一个遗世而独立的“乌托邦”;而他那“最终的虚构”,则是对他人生活的“再一次经历”与“重现”——作为一个阅读者,似乎这种“纸上人生”,总是可以带来暂时的宁静。我说这是暂时的,因为对朵渔来说,要想不被“低水平的对手扼住”,肯定还要将这来之不易的宁静亲手打破。

    诗集的最后一辑名“愤然录”,十分恰切。经由前面的反复思量和酝酿,朵渔终于发出了自己的愤怒之声。“多少毒液,如甜品……”,麻醉着人们本已迟钝的神经,在这种普遍的死寂之中,我们需要有人站出来说出这个时代的真相。朵渔不是要在诗歌中寻求真理——因为真理往往也是虚构的——而是要通过诗歌寻求掌握真理的力量。从诗艺上来说,那首广为称颂的《今夜,写诗是轻浮的》也许并不是关于那场地震的最完美的诗歌,但却是最有力量的一首:那种质疑的力量!和让人心生羞愧的力量!我相信我们的大多数所谓诗人在这首诗面前曾经脸红过——那些笃信“地震诗”必将进入诗歌史而哄抢着对地震抒情的无耻之徒,那些高叫着“国家不幸诗家幸”的混蛋,那些无视那数以万计的罹难者及数以百万计的灾民的疾苦而忙于谄媚和歌颂的瘪三。他们永远触摸不到真正的诗歌的心跳,因为他们的心早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利欲消磨殆尽,而成为一个个的空心人、“活死人”。而《大雾》这首长诗,作为诗人与大师的对话,则向我们展示了朵渔对于政治伦理的思考和吁求。

    如此,一个问题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朵渔这种强烈的道德感和伦理意识有没有可能损伤到他诗歌中的审美质素?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朵渔作为一个诗人如此倾心于道德评价是否有点得不偿失?这个问题十分复杂,而且难有一个清晰的令人满意的解答。我觉得,从审美的方向上来说,朵渔早期的诗歌无疑更为自足、从容、充满信心,和无限的可能;而后期的诗歌则总是有一种表达上的急促之感,或曰“紧张”,或者干脆就是:紧。但是,这和他的思想之脉与思路的进展是一致的。在朵渔近期的诗歌之中,我们几乎看不到“情爱”之事,看不到青春甚或中年的胡闹和调笑。有的只是历尽沧桑、度尽劫波之后的自嘲与调侃。我们甚至再也看不到他写别的女人(这与他当初的“下半身”立场多么不同)。即便在《青山》这样的浪游诗里,也挤下了“灵魂”、“革命”、“敌意”这样“扎人”的字眼。毫无疑问,写出一首轻松的、自如的、漂亮的诗歌,对朵渔而言并非难事,我们只能说,他志不在此。也许在他看来,作为一个诗人,作为一个思想者,仅仅在诗歌中抒怀是远远不够的,也是不负责任的。与一首美而轻的诗歌相比,我们这个时代更需要一种狂飙突进般的力量,去履行启迪和唤醒的职责。在最近一期《诗歌现场》的编后记中,朵渔详细论说了“德性”——一个久违了的词。他说,“在一个基本德性缺失的时代,诗人何为?要想获得充分的意义,诗人就必须以一种有节制的绝望和充分的耐力与时代对峙,并从最基本的人性中寻找拯救心灵的力量。”至此我们可以明白:这才是他真正的属意所在!一个中国诗人在现时代的都市丛林中发出的“旷野呼告”,与一百多年前的天才诗人荷尔德林遥相呼应。

    诗歌(艺术)的伦理与道德准则问题,近百年来争论不休。每一个清醒的诗人大概总是会不可避免地陷于这个泥沼之中。从内心来说,我更倾向于艺术的审美性要求。因为单独针对某一件具体的艺术作品,其审美的意义也应该超越于道德审判之上。但是,作为一个诗人、一位艺术家,如何直面自己所生存的时代,如何处理好自己的写作与时代之间的关系,这是一个大问题——它关乎一个诗人的胸怀、气度,关乎一个诗人的责任,和朵渔所说的德性。也许,超越时代的写作只是一个理想?对于一个尚活着的人,不可以没有生活的烟火之气,也不可能不被自己生存的时代所逼迫和夹击。所有的写作,都是在时代之中的写作。冷静地质疑,独立地批判,不被时代的泥沙裹挟而去,应该是每一个优秀诗人最重要的素质和最基本的立场。也许在朵渔看来,在我们这样一个“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换,什么都可以拿去出卖,什么都可以伸手取得”的“杂语喧哗、犬儒盛行、成功至上、恶的质素四处蔓延的庸俗时代”(朵渔《德性》),奢谈审美,这本身就是一种背德的行为。所以,在大部分诗人还津津于诗歌之“轻”,还营营于“搞圈子、争地盘”,还执迷于“传统”还是“先锋”的争论之时,朵渔已经承担起一个时代的精神重负,像一个诗歌圣徒一般毅然决然地走向了一条荆棘丛生的求善之路。——不在乎自己的身边有没有战友,也不在乎自己的声音能否被这个喧嚣的“时代”所听见。

11.25-12.4

每个写诗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代前言)

邵风华

 

     黄河入海口依然是一处荒凉的寂地。在这里,我们过着各自的生活,忙碌或者散漫。那些寂静的夜里,大家偶尔相聚,聊天、喝茶、下棋,然后各自散去。还要去过各自的生活,还要去忙碌或者散漫。而想起他们,总是使我感觉到温暖和踏实。这些出色的朋友,是诗歌为我带来的。有时我想,诗歌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最主要的一点,也许就是它把我们这一群人类,和另一群人类区别开来——如此,世界上的人就分为了两种:写诗的,和不写诗的。让人高兴的是,我们都属于前一种。    

    ——这很好。仅仅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9月11日,于黄河入海口煮砚室

杭州流水(2009-11-24 09:07)
    1

    21日上午,从流亭机场飞浦东机场,然后打车赶往上海南站。买好去杭州的动车票后,三人边看街景边找吃饭的地儿。新利说,上海的诗人好象不多啊。我说,其实也不少。说这话时,我想起了竖、哲别,还有祁国。可是,我肯定没时间跟他们联系了。

 

    2

    下午到杭州,王佩告诉我,吴玄周六有活动;打方闲海电话,约晚上见面聊天。然后,马不停蹄直奔下沙。在浙江传媒转了一圈,见到小钟,一起去一个叫川味观的地方。小钟的朋友小贺小叶伉俪。思运。

    下沙是大学城,到处都是学生,成双成对的学生,构成夜晚的风景。我讲了韩松落在某大学城住宿的轶事。小钟则聊到普珉。对于这个话题,我肯定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在王佩的居所,看了一个非常好的碟子。《曾经》或《曾经的时光》。是这么翻译的吗,王佩?

    然后,疯狂地写明信片。很多年没干这种事情了:握着一管笔,在明信片前陷入沉思。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空。写给高中时代的哥们。写给王佩在杭州的朋友。老男人,直到小女孩。我说,写给小象吗?“可是”,王佩说,“我没有她的物理地址。”

 

    3

    22日,新利与雪在宾馆等小叶,我与王佩去浙大西溪校区。在晓风书屋,买了约翰-伯格、阿特伍德并陈村。《鲜花和》是我10前非常喜欢的一本书。而陈村,则是一个我所认为的优异的作家。他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懂得什么时候应该停住。这是一种应该受到尊重的品质。陈村和吴亮,就是我对当代文学上海的认识。而王安忆,她太主流了,又太善变了,有聪明而没有坚持——说到底,是没有思想的写作者。而且有一种体制内既得利益者那幅很容易让人生厌的心态。她得到的太多了——而对一个作家来讲,的确不应该得到这么多。作为一个写作者,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些利益,就是他们用来伤害作家的思想与心灵的最有力的武器。

   在浙大,当然会想起忘忧,因为这是她的母校。只是忘忧病了,回了温州;小力呢,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在湖州,正在谈心(放下电话,我对佩说,谷雨在湖州,正小肚子上弦呢。说完了忽然想到,这个歇后语,其实挺不适宜用在女孩子身上的);小夕,关机;老方,去绍兴参加一个婚礼;老吴,昨天他忙,今天,就让他休息一下吧……吃完饭就要走了,没必要制造太多的告别。

 

    4

    告别。先是杭州,然后是上海,再然后是青岛。在杭州去往上海的途中,我告诉一个成都的朋友:正赶往上海,可是只买到站票。她说,刚去看《2012》回来。我说,一定不会好看吧!她说,好看啊,只是没挤站票坐飞机好看!

    回到东营,已是23日凌晨2点。没洗就睡了。

去新西兰的老谢(2009-11-19 20:05)

谢宏在新西兰的家

 

    几天前的一个夜里,谢宏还在深圳打来电话,我们说起一些朋友,离开的或者留守的;一些诗歌和小说,喜欢的与不喜欢的;说到他即将离开深圳,回新西兰的家。我们约好,等老谢从那边回来,我就抽时间去深圳玩。而现在,他早已到了遥远的南半球,过起了清闲安静但难说没有一点点寂寞的生活。忘了是98年还是99年,我从深圳转机去北海,在机场呆了一个多小时,只是没能迈出机场一步。那应该不能算是去过深圳吧。

    感谢老谢在去国之前给我介绍了一位南方的朋友。他白天出入于各种商业场所,而晚上,则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工厂的休息室里默默地写诗。我正在读他那本厚得有些过分的诗集。在收到诗集的当天晚上,我给老谢短信说,没想到他写得这么好——对了,他的名字叫王晖。还有个奇怪的笔名,叫依尔福。20年前浙江大学的诗社社长。

漫与集(4首)(2009-11-13 15:55)

  

    SPR

 

从SPR二楼

向外望去:窗前的大海

在黄昏中渐渐暗淡

海水中的泳者

在灯光亮起以前

化作一朵浪花,一掬飞沫

 

我继续沉浸在意大利咖啡

那古典的苦涩里

我们初次相见

就已经谈论起

如何能把税交得更少

 

我有时呆呆出神

天色越来越暗

海上已亮起

清冷的星光

这使我与对面的谈话者

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此时,如果全城的灯光渐次亮起

我就是整个青岛一小片唯一的黑暗……

 

注:SPR,青岛海边酒吧。

 

 

    堕落者

 

我堕落,并非始自

你所说的“夜晚”

一个自我之夜

延续着人类的轻罪

 

我最后看见她

假装我爱人,爱我

嘲笑我的慵懒

当她向我俯身

另一个开始演出

进攻者的游戏

 

但我的纯贞不是毁于

一场无声戏

我内心有火,外面有肉体

品尝过巨大的

快乐,并准备为此

而耗尽余生——

 

我已厌倦了冬天

我所躲避的

一个病弱者的冬天

正如你熟知的

这个世界上

从没有源自冬天的快乐

 

冬冻的忧伤无处告别……

 

 

    冬日夜晚

 

冬日夜晚

降临辽河路

把世界分成

这一边,和那一边

巨大的耳鸣

把夜晚变得更黑

 

此刻

没有人离我而去

没有人能够轻易地

把我与你们分开

只有日益加重的颈椎病

让回忆变得艰难

只有吹过菜市场的风

为我们带来

人世的腥臭

 

(我已把旧钥匙

藏在檐草丛生的高处)

 

冬日夜晚

降临整个城市

那越来越遥远的星辰

让我感觉到

我总是比想象中陷得更深

2006-11-17

  

 

    沉迷者

    ——兼致朵渔

 

总是沉迷

肉体的享乐

在一个只下过

一场雪的冬天,心灵:

轻易就放弃了

仿佛雪下腐烂的树叶

 

会有一个这样的时辰

让我对所有的忧伤

报以好心情

让所有美丽

变成可以接受的美好

 

我珍惜那些对话

平静的,不平静的

当我们说到手艺

就忘记了世界

变成两个执拗的

外星籍木工

 

还是几天前

我在天津

迷路了,差一点找不到

去往京城的出口

这让我想起几年前

我们初次告别

 

为了告别

人们制造了

多少聚会

为了仇视

人们制造了

多少虚情假意

 

只是开始——

愉快的,忧伤的开始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雨雾,共同的

雨后干燥的大路和广场

 

2006

 

 

 

月亮

 ——给吉木狼格

 

 

月亮在车窗外悬挂着

像是一段亘古未决的公案

我拍打着柔软的座椅

直到它变硬,直到它

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

是在月下,我逃离济南

出入于曲径分叉,流光无形

是在月下,我手指窗外

而不被月亮诉说——

月亮,它甚至圆不过一只初生的乳房

是月亮

让我得以抚慰大地上所有乳白色的乳房

 

2006、8、6

 

注:2005年暮春,余过成都,狼格因事回西昌老家,未遇。2006年夏末,再读狼格《月亮》一诗,并写同题诗相赠。前几日在成都,终得相见,狼格说,你的人和你的名字太相配了:风华,而又姓邵。

   

    得知格式大婚的消息时,我正和马策在成都某家酒店的地下车库里,去开敏哥的本田奥德赛。刚刚还和老马谈到他在山东认识的朋友,他说只和格式见过一面,多年之前在北京。然后,就接到了格式的电话,告诉我他的婚期。我对老马说,你猜是谁的电话?真他妈怪啊,说谁谁到。边说把电话交给老马。

    2004到2005年,我与格式、长征经常凑在一起玩,堪称亲密的战友加兄弟。和现在比起来,感觉那时候真的是有点生龙活虎啊,怎么也闲不住,一有空就到处跑。而现在呢,经常像一摊烂泥一样坐在椅子上,半天不想动一下。周润发说,岁月催人老。仅仅四、五年的时间,时光的飞车就把我们从青年送入了中年。就像我在一个小说里写的那样,“人一到四十岁,都会变成这个屌样,干起事来没精打彩,说起话来啰里八索。”

    由于偶然的原因,格式的婚礼到底没能参加。今天看到格式博客里的一首诗,里面有一句写到“身后的女友”,写作时间是9月30日。22天之后,格式的婚礼在德州举行。我对格式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女友了,而现在,你也没有了。我想说的其实是,格式,我们为什么要把女友变成老婆呢?

 

    以下摘自最近一次相聚之后,格式的一篇文字。看看时间,竟然也已将近一年半之久了。

   途中路过东营,见风华,几乎瘦不可支。借着酒,我在想,是不是时代要把他风干了?近来他言辞激烈,中年爱发少年狂,我仿佛听见“时代”在说,此人宜留不宜久留!其实,我也不知道“时代”能从他身上拿走什么,只知道他的叹息以及未被风化的部分变成了诗歌。”

安姐,祝玩美(2009-11-10 18:48)

小安。

蓝兮/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