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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2-08 1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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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林

赠诗

杂谈

分类:

诗人

——给风华

/王桂林

 

不只是明月湖夏日的夜晚

栈桥上漆黑的栏杆,不只是

湖水中幽深的光亮

记住了你的心酸。一个诗人

一个词语的调酒师

除了爱,除了斟出

各种泡沫和花式

还能给世界带来什么?而你

甚至以为,仅凭这两样手艺

就完全可以对付

空旷的余生。现在

你独自站在这里,而她

已离你远去

一阵风,从湖面吹向湖边

树叶与树叶的拍打声

仿佛欢呼

 

20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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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邹蓉

杂谈

分类: 其他

我的新书:《飘来飘去11月》
出版发行——
    黄河出版传媒集团

    宁夏人民出版社

定价:28

引语:

    我在成都的这个时候正是秋天和冬天的接口处,秋天的叶子黄了又还没有红,挂在树上一直不落下来,冬天又姗姗不肯来到,秋天和冬天在成都出现了裂口,我不小心就踩进季节的缝隙里,伸出双手拼命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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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

青春

杂谈

分类: 小说

春节(小说)

邵风华

 

 

说实话,当春节临近之际,他还没有做好过节的准备。这里面原因很多,其中之一大概是潜意识里对春节的抵触:一年一年的春节来了,又走了;一个一个的春节护送人们一年又一年老去,一直到死的那一天……在北方,春节算得上是一年中的大日子。每当有人在入冬之后、春节之前去世,人们总是说他终于没能熬过这个年。仿佛一旦能“熬”过这个年,一切就都不一样了,甚至还能健健康康地再活个十年八年也不成问题。

年末岁首,公司里事情不多,该结算的业务也都已清理完毕,老板忙着处理与大客户的关系,天天在外面跑;而隔壁的女职员则已经讨论起过年买什么样的衣服,要不就是比谁做的指甲更炫。他呢,除了上网斗斗地主,就是琢磨与妻子离婚的事情。半年来,这件事情折磨得他快蜕掉三层皮了。自从妻子离开东营去北河工作,虽然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微妙,但当她提出离婚的时候,他还是吃了一惊。曾经他们是朋友们中的模范夫妻,丈夫勤恳踏实,妻子年轻漂亮,还有一个帅气的儿子。不过,儿子是他与他的前妻生的——现在,你该明白他们家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构了。

妻子曾和他商量,说想要一个孩子。他在惊愕之余,耐心地给她做出解释:你算算看,我已经年届四十,人们常说,四十得子,巴结到死,要是再要一个孩子啊,你说我得累到什么时候?他妻子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这个人就是太自私了。他忙着为自己辩解,这怎么能说是自私呢,事实就是如此嘛。他又补充说,我们结婚前不是说好,我们就要这一个儿子,不再生孩子了吗?没想到他妻子听了这句话,反而更加生气了,她冲他大吼,那时候我才多大?那时候我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呢!他觉得自己有点委屈:结婚的时候你也二十六岁了,哪怕比我小,也不能说是孩子吧?没办法,他只得说出她曾经说过的最后一条理由来反驳她,以证明的确是她自己不想要的:

“你不是说你怕生孩子会疼吗?”

他妻子说:“疼?你娘生你还疼呢!你怎么不让她别生你?!”

这样的事情大概发生过三次,为了避免再次发生类似的争吵,他每天都故意在公司磨蹭到很晚才回家。他妻子大概看出了他的决心,从此也就没再提要生孩子的事儿。只是从那以后,他们似乎再也没有一起上过床。当他上床睡觉的时候,她还坐在客厅里看韩剧;当他醒来的时候,她往往刚刚睡着。后来,他妻子告诉他,她以前的同事在北河那边开了一间装饰公司,想邀她过去加盟。他觉得这样也好,也许分开一段时间,对于缓和他们之间的紧张关系会有好处。他问她入股要多少钱,她说人家还没说。他说没关系,我把工资卡给你,需要多少你自己提。她说那你呢?至于我嘛,他说,我另办一张卡,我用钱的时候你就打给我。

妻子去了北河之后,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她有时候会打电话问问儿子的情况,还问他都怎么吃饭。他告诉妻子,还是老样子,中午在公司吃,早饭晚饭还是在快餐店里解决,不过,他已经买了菜谱,准备自己做饭了,“我会成为一个好厨子的”。他妻子还给他开了一个玩笑,说你就臭美吧。他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征兆,有哪一个妻子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既能挣钱又能持家呢?因此,每当做了一个好菜,他都报功似的给她发一个短信:宫爆鸡丁;要不就是:干煸鱿鱼。有时候因为下班晚了不想做饭,只好泡一碗康师傅了事,他也给妻子发一条短信:红焖鲫鱼!他妻子高兴地回短信说:呀,你成美食家啦,以后我回家可以吃你亲手做的菜啦。那天晚上,他一整夜都没睡着。

有一个礼拜天,他专程去北河看望他的妻子,看看她现在的情况如何,业务进展得怎么样。在她的电话指挥下,他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公司。在一个新开发的小区附近,上下两层,总共有五十多个平米,摆了几台电脑,有两个小伙子正忙着设计图纸。他搓着两手,有些夸张地说不错啊,客户多不多?他妻子告诉他说不多,由于是新公司,人家还不太认可。他鼓励她说总会好起来的,关键是要坚持下去,懂吗,“挺住意味着一切”,里尔克说的。他还没忘不失时机地恭维她一下,我对你有信心啊。他妻子说,什么信心?指望以后我养你,让你当专职作家?他脸一红,连忙说哪里哪里,我还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吧,就是卖身我也不能卖艺!在高兴之余,他还把前几天写的一首诗递给他妻子——

 

我们在一起吃饭
我们谈到了孩子
我们说,还需要
再生一个吗?这当然
是个大问题
你想,我已经
三十七岁,当我们
做好了准备,也许
就到了三十八岁
孩子生下来,可能
就已经四十岁
省略过那些难捱的岁月吧
等到他高中毕业,我就六十岁了
如果他成绩不够好,我们就要
为他升学奔波
等到他大学毕业,我们还要
为他就业操劳
然后他找到一个女孩
我们就要为他们
买房子、迎娶
用尽一生的积蓄
如果他找到两个女孩
我们就要劝他
无论如何,一个已经够用
我们苦口婆心,还不知是否奏效
而如果他一个也找不到
或者所有的,都离他而去
我们就要无休止地
忍受他的牢骚、白眼
如果生个女孩呢
情况也好不到哪里
我们担心她,会跟上坏人
会被骚扰、强迫
还会担心那个娶她的人
又去骚扰,别的女人
即便这些都不存在
即便命运对我们,胜似咱爹娘
当我六十六岁,七十岁
当我当了祖父,外祖父
当我们抱着他们的孩子
走在这条老街道上
我的头发白了,胡子也老长
我们抱着那个调皮的孩子
寒风刺骨,亲爱的
我要靠你帮忙
才能擦掉
那飘在风中的,又细又长的
一小把鼻涕

 

没想到她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我看不懂你这些高深的东西,给我拿走!

自从那天开始,他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见到他的妻子了。天气渐渐冷起来了,路边的苦楝树叶子先是变得黄黄的,然后又落到了地上,被年老的清洁工扫走;只有树下的三叶草还勉强绿着。是到了交暖气费的时候了,住在一楼的阿姨在楼梯上截住他问他交了没有。她说,要是有一户没交,供热公司就不会给我们整栋楼供暖,边说边用眼角怀疑地斜了他一下。在供热处,他遇上了一点小小的麻烦,收费员告诉他,电脑上显示他们家前年的暖气费没交,这次要一起补上。“这怎么可能呢!”他走到收费处外面给他妻子打电话,询问那一年缴费的情况。她告诉他前年应该是交了的,“让我想一想”,她说,对了,前年的暖气费是交给物业公司,然后再由物业公司转交的。他走到收费处的柜台那儿,把他妻子的话告诉他们。他们回答他说,那年物业公司根本没把暖气费交来就跑了,所以必须由业主自己补上。他又走到外面,把这些话转述给他妻子。他妻子说,那我们就不要交好了,要是补上,我们不是吃亏了。他说,可是如果不补他们今年就不给我们送暖啊。然后,他们就这个问题进行了称得上漫长的通话——

“我们已经交过了,怎么可能再交一次!”

“可是物业公司并没有交给供热处啊。”

“那又怎么样,难道要我们交两次吗?”

“有什么办法呢?先前的物业公司早就跑掉了。”

“你给供热处说清楚,就说交给物业公司了。”

“拜托,我已经说了六遍了,有什么用呢,人家供热处又没收到钱。”

“那就去告物业公司!”

“告不告物业公司是另一件事,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因为我们家而耽误整栋楼的供暖,会被人家骂的。”

大约四十多分钟之后,他虽然竭力控制着自己,还是气恼地挂掉了电话。他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数了数,只有一千多一点,然后又跑到一个朋友那里借了四千块,把暖气费如数交上。

从供热处出来,仿佛结束了一场战役,他有一种疲劳到几乎虚脱的感觉。坐在车上想了一阵子,他还是跑到公司开户的那家银行,把他的工资卡挂失了……七天之后,当他再次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已经拿到了一张新的工资卡。也就是说,从那一刻开始,他妻子手上拿的那张工资卡,变成了一张废纸。

 

每当春节来临的时候,他都会心神不定,心忙意乱,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将之称为年末综合症。他想,也许人人都有这感觉,而非独我一人吧,要不,为什么一到年底连交通事故都会骤然上升呢?但无论如何,今年的春节总归是比往年特殊一点的。因为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虽然他和他的妻子还没有离婚,却是决不可能在一起过春节了。他也不会像往年一样在节前去看望她的父母,送去过年需要的物品——像任何一个本地女婿那样。现在想一想,他在中秋节的时候其实就不必去她父母家的,可他还是去了。之前他曾打电话给她,说我们一起去看一下你的父母吧;她拒绝了,说以后他都不必再去了。他想了想,还是一个人去了。她父母现在一定还不知道我们要离婚的事儿,如果不去的话,他们会怎么想呢?两位老人对他还是那么热情。老太太一个劲留他在家里吃饭,问他最近是不是很累,因为他“看起来好像又瘦了”。他心里一阵感动,“还不是因为你的女儿吗”这句话差一点就冲口而出。

在他将工资卡挂失之后的一个星期左右,他妻子有一天夜里给他打来了电话。他以为她会大吵大叫,或者将他臭骂一顿,谁知她十分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

那时候还是夏天,窗子打开着,他正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看一本书:《在切瑟尔海滩上》,一对夫妻左推右进,始终不能灵肉相融。说起来,他已经有好几个晚上这样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看书了,他甚至想象着对面的楼上会有一个同样寂寞的女人每晚都通过一架望远镜观察着他。对,就是她们通常用来去看明星演唱会的那种普通望远镜,因为两栋楼相隔并不远。他想,她能够看到他,而他却永远看不到她,不知道她姓字名谁。因为她躲在暗中,而他却在灯光下装模作样,感受着身体在微凉的夜风中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他妻子说:“我们离婚吧。”

在这样的一个夜里,那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以致于他竟然以为那声音是从对面楼上飘过来的。

他妻子还条分缕析地向他说明了离婚的理由:一,他太不关心她,总是把她当透明人,忽略她的存在;二,他对她太狠心,竟然做出挂失工资卡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三,她多次告诉他她想要一个孩子,而他总是拒绝。她用一种不无夸张的悲戚语调告诉他,剥夺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力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情。听起来,她已经深思熟虑。

“好吧,”他说,“你能不能听听我的解释?”

“你不用解释。”他妻子十分平静地说。

他不能说自己毫无痛苦,但绝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样痛苦。这是为什么呢?他对自己的表现十分不解。在他妻子提出离婚之后,他竟然隐隐有了一丝轻松的感觉,仿佛很久以来他一直在等待着她的这个决定。这个发现不免让他大吃一惊!他把跟妻子共同生活六年来的枝枝叶叶在大脑中过了一遍,才发觉原来他们是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不管是在生活中还是在思想上,任何条条框框都会让他们感觉不自在;他们都避免参与到那些繁杂的人际关系之中,这使他们的生活圈子变得越来越简单,最后只剩少数的三两个朋友。他们把大把的时间留在默然无语的家庭生活中:他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写作;她坐在客厅里看韩剧,两不相扰。但这种事,至少还是应该让朋友们知道的吧,他想象了一下当别人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会怎么办。毕竟,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似乎再没有比让它解体更重大的事情啦。他把他妻子的决定告诉了他的那三两个朋友,其中有一个朋友劝他不要离,他要他想办法把妻子拉回到自己身边,毕竟,“你们在一起已经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另一个朋友则十分理性地告诉他,中年唯维稳,这样的动荡不论是对他的身体、生活还是写作都会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而第三个朋友则说,离了也不错,以后你可以只恋爱、不结婚,多美好啊——他这第三个朋友是个女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还应该再做点什么,急于作出答复是否显得过于草率?于是他找到了他的一位中学同学——他妻子曾经在他的公司里做过一年的销售主管,同学说以前不敢告诉他,而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则完全没有必要隐瞒了,“丁妍曾经和公司里一名外地员工关系不错”——对了,丁妍,就是他妻子的名字——说到“不错”这个词儿的时候,他的老同学还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让他揣摩一下这个“不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他还是不能相信他妻子真的会把自己以后的人生,同一个比她至少小六岁的从没结过婚的小男孩联系在一起。说实话,这个险冒得有点大。想想吧,他妻子已经三十二岁了,而那个男孩才只有二十六岁;那么,当他妻子四十岁的时候,他才只有三十四岁。谁都明白四十岁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而三十四岁呢,一个男人才刚刚开始散发成熟的魅力,他们的将来似乎是明摆着的。同时,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他竟然会输在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上。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这种挫败感是不言而喻的。他反复问自己:这难道会是真的吗?他还翻出他妻子的一撂旧记事本,好不容易找到他妻子的一个朋友的电话,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了解到妻子的一些情况。作为你妻子的朋友,我什么都不能对你说,她说,我能告诉你的只是,这个婚你是肯定要离的。“好吧,”他故意沉默了一下,“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谢谢你。”

 

腊月二十九是公司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上午十点,大家聚在老板的房间里开了一个短会。老板讲了春节期间的一些注意事项,诸如节日期间要少喝酒,尤其不要酒后驾车,等等。老板说,希望春节过后来上班的时候,我们今天这些人一个也不少。大家“哗”的一下笑了。当然,笑得最开心的时候,是老板发给每人一个红包的时候。

大约十一点左右,他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剃须刀、笔记本、前不久在广州买的松下相机(香港来的水货),一个喜欢写作的外地女孩寄来的春节礼物(一个据称长得和他十分相像的木头人)……突然接到了那个名叫丁妍的女人打来的电话——从同意与她离婚那天开始,他就拒绝再将她称为自己的妻子了(不管是心里还是嘴上)——她说她正在利群商场,要他给她送二千块钱过去。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要送钱给她。她说,明天就是春节了,你难道不知道吗?他说知道啊,可这与给你送钱有什么关系呢?丁妍说,你是装的吧,过春节我不要买衣服吗,我不要给我大哥二哥侄子侄女买礼物吗?他说你搞没搞清楚,我们现在是离婚阶段啊,你已经两年没回过一次家了,你已经不要我了,要和我离婚和我分手,凭什么还要和我要钱过春节呢?丁妍说,那我们现在离婚了没有?他说,当然没有。丁妍笑了,说,既然还没有离,我就有权力和你要钱!

丁妍一向就是这样。在他们恋爱的时候,他曾把这当作她的优点。你想,对热恋的人而言,调皮也好、赖皮也罢,不都是会让人觉得分外可爱吗?而现在就不同了,她的这种行径让他觉得她简直就是一个无所不在的魔头,搅得他不得安生。其实这种折磨,从他们第一次协商离婚事宜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他一直拒绝把它装在心里,总是想方设法尽快忘掉。

大约四个月前,他告诉丁妍,他同意离婚了。她似乎很高兴,催着他起草离婚协议。他说协议好写,关键是要商量好离婚协议的条款。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秋日,他们约好在一家餐厅吃午饭,然后去了上岛咖啡;他还记得那天她的帽子上绣着两个字母“J·B”,当他调侃她“怎么戴一顶JB帽子”时,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当她搞怪的时候,总是喜欢把别人的讥笑当作奖赏。他记得在去往咖啡厅的途中还遇到一个卖葡萄的小贩,丁妍敲着车窗说她想吃葡萄,于是他把车停在路边,跑去给她买了一袋葡萄。而后来当他们谈崩了她负气而走的时候,他说提着你的葡萄啊,她气呼呼地说:“不吃!”

谈崩的原因,当然是为了财产分割。他现在住的那栋的房子,是在他和丁妍结婚前一年半左右的时候买的,和丁妍结婚之后,因为他和她的父母都在北河,为了方便探视老人,所以又在那边买了一栋房子。按照《婚姻法》规定,离婚时不论哪一方的婚前财产都不列入财产分割的范围之内,因此能够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只有北河那栋房子和一辆本田车(因为丁妍特别喜欢车,所以他把车登记在丁妍名下了):估价之后两人均分。可丁妍不同意,说他有两套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没地方住,必须分给她一栋房子。他们的商谈就此陷入了僵局。其间,丁妍免不了讲起她的血泪史:为他洗衣做饭,帮他照看孩子,在他母亲生病的时候在医院服侍……其情其状让人觉得她真是苦大仇深,比杨白劳的爹尤甚。他只得耐心地跟她解释,无论如何他的婚前财产不能拿来分割,他这样做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个头已经和他差不多高的儿子。他强调说:“连法律也是这么规定的啊。”

丁妍恶狠狠地瞪着他说:“法律算个屁!”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的时间里,丁妍偶尔会给他打个电话,发个短信,无非是逼问他对财产问题有什么新的想法,有时甚至流露出威胁与恐吓的语气。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自然愈加不能示弱。好吧,丁妍咬着牙说,那我们就拖着。拖着就拖着,他想,反正要离婚的又不是我;而且,也没有一个小我六岁的姑娘等着要嫁。

而现在,丁妍却提出这样一个要求,的确让他有点猝不及防。应该如何应对呢?思来想去,他还是带了两千块钱赶到丁妍指定的地点。也许丁妍真的如她所说,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工作了,那么这个春节对于她确实是一个年关;也许她是故意用这样的纠缠来消磨他的意志,让他因为心力交瘁而在财产问题上妥协。可是,无论是哪一个原因,或者这两个因素都有,他都有尽快应付过去的必要。毕竟,春节已经临近了。

在利群商场一楼,他见到了丁妍。后者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浅蓝色的鸭舌帽,而最显眼的,是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竟然还穿着长长的一直到大腿那儿的黑丝袜。他忽然想和她开一个玩笑。你怎么这身打扮呢,看上面是在冬天,看下面又是夏天,真是冰火两重天啊。丁妍说少他妈罗索,钱带来了没有?他说这算什么呢,我怎么觉得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那种交易啊,尤其是——他指了指她腿上的“黑丝”——你还穿了职业装。丁妍被他说得笑了一下:就是像!怎么了?你给不给?他说你说话不要这么硬,我不给你能怎么着?丁妍说你要不给我就喊你办完事儿不给钱,反正我穿着职业装!他说好吧好吧,我认输,我给。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旁边的麦当劳。当他把钱交到丁妍手上的时候,他告诉她,他给她钱是看在从前他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而不是因为她的种种恐吓,“你明白吗?”这次丁妍好像特别老实,她低下头,说,我明白。他似乎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一道亮光闪过,却又转瞬即逝。

 

其实去北京过春节并不是他最初的选择。此前,他至少考虑过三个地方。第一个地方离东营最近,只有一百公里左右。那是一个邻近的山区小镇,道路崎岖,勉强可以开车通行,镇子并不算小,只是由于沿着一道山谷蜿蜒而去,像一条细细的鞋带。他去过那里一次,印象非常不错。当时是清明节,山中的树木大都没有发芽,仍然残留着冬天的印记。他住在一户农家旅馆之中,从那家旅馆往后山走,有一棵千年以上的巨大流苏树。那是他第一次听说这种树的名字,觉得非常好听。只是由于时间尚早,流苏树还没到开花的时候。“五一”过后就好了,旅馆主人告诉他,到时整个镇子都能闻到流苏树的花香。这样的描述引起了他的向往,那该是一种多么富有诗意的景象啊,远远近近的蝴蝶蜜蜂都被吸引到它的身边,整天嗡嗡嘤嘤地转个不停。他甚至产生了以后来此赁屋而居的想法。想想也是,喜欢写点东西的人,不是大都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吗?有意思的是,他在那里差点有了一次艳遇。不过最终他还是退缩了。也许是怕那个女孩会爱上她以致纠缠不清(她还是一个处女);也许是怕旅馆主人(那女孩就是他的女儿)知道后不依不饶,总之这就是中年男人的猥琐之处,他也未能幸免。第二个地方要远得多,就是湘西的凤凰。他想去那里不仅是因为那里的风光,也不仅因为那里是沈从文的家乡,还因为他的一位朋友在那里开了一间酒吧,酒吧的名字叫:摩西,把房梁抬高。名字有点长,而且很奇怪。他知道那名字取自塞林格的小说。而他的这个朋友,早年也是个作家,据说还当过乐队的鼓手,甚至还拍过一部低成本电影,总之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第三个地方,则是他的老家,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那里有他小时候的朋友,如今也都是四十来岁的人了,有很多次他想去看看他们如今生活得如何,想和他们一起回忆小时候的事情,以证明自己也像别人一样有过一个贫穷而丰饶的童年。他确信人的一生之中,只有故乡是不会抛弃自己的。而所谓两情相悦,海誓山盟,也许只不过是一转眼的事。

他决定去北京过春节,只是因为那天他偶然听到了汪峰的一首歌:《北京,北京》。那是一首好听的歌,歌词也不错,只是有点悲伤。“我们在这里欢笑,我们在这里哭泣;我们在这里成长,我们在这里死去。”这应该是北漂者的歌,但是也可以唱给任何一个人的故乡,或是任何一座城市。没人要你赖在北京,没人要你把自己逼得那么惨,他想,至少在我们东营,房价还没有那么高。一个人如果选择去北京,那么他肯定是怀着某个梦想,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想到北京会有许许多多滞留不去,无法回老家过春节的人,他觉得十分安慰,似乎这样,就可以减轻他一个人外出过节的凄凉之感。所以,当车子驶上通往北京的高速公路之后,他甚至还为自己鼓劲般地喊了一声:北京,我来了!

可是,他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北京那么大,可以容得下全世界的天才和疯子、英雄和垃圾。他不是天才,也不是疯子,一旦把自己丢进北京,可能连他自己也找不到自己了。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敢到北京来闯荡的原因。好在这天是大年三十,路上人车稀少,除了偶尔赶上并超过的几辆货车之外,几乎就是他自己在路上奔驰。在山东与河北交界的收费站口,收费员告诉他,从今天开始山东全境免收高速通行费。可能是因为节日临近心情大好,那个三十多岁长相平庸的女人甚至还跟他开了一句玩笑:“你是不是觉得很爽?”

他的北京之行的计划是这样的:从年三十开始,到初四结束;并利用这段时间,写一篇关于春节的小说。至于小说的内容,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他的初步思路是,如果想不出更好的内容,那就据实记下这几天在北京的经历和见闻吧,他坚信生活总是会大于想象的,对于即将在北京度过的这个春节,他充满了信心。因此,当他的朋友提醒他“一个人的春节会被寂寞打倒”的时候,他用力笑起来:“我订的酒店就在798附近,你知道那里会有多少在京过节的文艺女青年等着我去检阅?”朋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一个人的节日总是会把心底的孤独放大,从而让人加倍地脆弱,尤其是女孩子,不是吗?说到后来,他朋友的话语中竟有了艳羡之意。其实,他知道自己也就是说说而已。这几个月折腾下来,他觉得自己早已对女人这种(“流血七天还不死”的)动物充满了恐惧与失望。

当他到达预订的酒店的时候,正好下午两点半钟。那是在酒仙桥路旁边的一个快捷酒店,虽然位于一个居民区内,但由于他的车子上安装了卫星导航,所以找起来一点儿也不费事。当他登记完毕后来到位于四楼的那个房间,他首先想到的是:唉,我就要在这个窄小的房间里度过这个春节了吗?好在房间虽然不大,却十分干净整洁,各种设施一应俱全。而最让他满意的,是正对着窗台的那张细长的写字桌:住过那么多酒店,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正对窗台的桌子,而且那张桌子正好与临窗的那面墙一样长,左边墙上是一排插座和网线,右边是一台小小的电视机。这真是一张适合写作的桌子啊,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提电脑摆在上面。正像他自己打算的那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除去到一楼的小餐厅吃饭,他基本上是在这张桌子前度过的。只是,他的写作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顺利;三天的时间也来不及有什么宏大的构思。他坐在桌在写了删,删了写,始终不能让自己满意。最后,他决定采取最省劲的一着,每天早上起来,就把上一天值得记下的事情写下来,一直写到回家的那一天。这样,到了初三晚上,他这篇勉强称作小说的东西也就写完了。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郑重地为它起了一个题目:《你怎样度过春节》。

 

腊月三十这天上午,我一个人驱车前往北京。你知道,这是我一生之中唯一一次外出过年,因此心中总是怀着一种悲壮之情。路上几乎没什么车,有时开上很长一段时间才会追上一两辆长途贩运的货车。开得真叫爽。只花了三个半小时左右,就找到了提前订好的酒店。这里离798商业区很近。对了,当车子经过沾化县城的时候,我还拨通了王佩的电话,告诉他我正经过他的家乡。

年夜饭是与酒店的员工一起吃的,几个留守的年轻人,大概都出生于80年代末期。有一个女孩的脖子上有一个很大的红印儿,像是一个疯狂男人的吻痕。后来我想,也许只是一块痣吧,如果是吻痕,她很可能会用一块围巾遮起来而不会这么招摇。大家在杯子里倒满啤酒,互相说着祝福的话,气氛倒也热烈。我在车子的行李箱里拿出一箱“六个核桃”,分给大家喝。春节是团圆的节日,因为一起过节,我和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好像一下子亲近了许多。

也因为是过节,住酒店的人应该非常少吧,我想这可能会是我度过的最清静的春节了。由于一路劳顿,也由于对春晚的厌恶,我看了一会儿书就早早睡了。可谁知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我突然被隔壁的叫声惊醒了:正像你想的那样,是一个女人。我轻轻下床,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把耳朵贴在墙上。这时,我听到了更为清晰的声音,她说的是:舒服,舒服……有时,穿插上两句yesok

听口音,她是个中国女孩。

此时,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漫天响起,仿佛整个京城都在为这两个人的高潮而庆祝。

     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我起得比较晚,但到了餐厅,他们竟然还在等着我一起吃水饺。那个有着红喉节的女孩告诉我,我吃的这一盘是她包的。我说你们一共几个人干的?她说四个人。可是,她凭什么认为我吃的这盘是她包的呢?也许吧,谁包的水饺谁自己认识。

     由于晚上没睡好,上午我又补了一觉。在我这是罕见的。在东营,我总是天一亮就起床,而且从来不睡午觉。从初一下午开始,我打开电脑写小说。好在初一晚上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所以进展十分顺利。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初二晚上的十一点。

     有了除夕之夜的经验,我对晚上十一点这个时段十分警觉,只要十一点左右没有什么状况,大概我就可以睡个好觉啦。可是这天晚上刚到十一点,就从门外传进一个女人惊天动地的喊声。那声音像极了一群受惊的海鸥的集体吼鸣,有着排山倒海的力量。与此同时,更为可怖的是,我居然清晰地听到了身体的撞击之声,就像地下工作者代表党和人民枪毙一名可耻的叛徒:啪,啪,啪。

     为了搞清声音的来源,我跑到门口从猫眼向外瞄。肯定不是我的对门,那儿住着两个中年妇女,我吃过晚饭后见过她们。那应该是从我对门再往左边的一间房了。此时,那声浪正不间断地富有节奏地涌进我的房间。我十分下作地掏出手机,把一部分声音录了下来。(植入广告:如果有哪位想听,我可以把音频文件发给他/她。)因为在我看来,这也许是我这一生中听到的最壮观的叫床声了。从前没有,以后也应该不会再有。我有什么理由不把它录下来以作纪念呢?就在我边录边骂自己的低俗之时,我看到再过去一间的房门悄悄打开了,一个男孩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在自己的门口歪起了耳朵。

     初三中午,我没在酒店里吃,而是去了对面的一家肯德基。吃过饭之后,我信步往798的方向而去。没想到那里有那么多人,大都是年轻的男孩女孩,还有个别拖家带口的旅游者。798也已经成了一个旅游景点。在一家时尚用品店,我看上了一顶黄色的帽子,而那个秀气的女销售员说,你戴这一顶更好看。我接过来,是一顶绿色做旧的带檐帽。我说,我大老远跑到北京来,难道要戴一顶绿帽子回去?女孩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天,我的写作遇到了一点问题,不知道从何入手。初四上午就要赶往沾化去赴王佩之约了,因此,如果初三写不完,可能就要把它带回东营了。在电话里,王佩建议我去沾化把它完成,可我知道,如果我今天不把它完成,也许永远也也不会写完了。春节过后,不知又会有多少烦乱出现我的生活中。

     让人高兴的是:初三那天下午,当得知我一个人跑出来过节之后,小Y发短信来邀请我去她家过年。那是一座遥远的中州小城,但有着南方的景象。她说,这里也没有下雪,不过迎春花已经开了,家里有石子路和子树,你来过清闲的乡村生活。

Y,谢谢你。等到你放暑假的时候,我就去你们家作客;如果你爸爸也喜欢下象棋,我们还能好好地杀上两盘……

     初四中午,我如约赶到沾化,与王佩、凌云夫妇会合。还有从澳门赶回的美女小孔,从济南回娘家的女同学郭大侠。王佩、凌云还是那么幸福。

     祝他们永远幸福。

 

需要说明的是,最后两节并非是他赶到沾化与王佩聚会之后所写,而是他在北京的时候就写了的,也算是他对第二天好友聚会场景的美好想象。尤其是最后的闲笔,令他十分得意。他认为往往在这样的地方,一个人的才华与气度才真正显露出来。可是,如果你认为这就是他在北京过节的全部内容,那你就错了。事实上,在这篇简短的文字中,他并未说出全部的实情。

 

初三那天晚上,他打车去了望京的一家商场,花了九百块钱买了一件外套,又花了三百五十块钱买了两条内裤。他本来没想买内裤的,可是买完外套之后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女孩。他先是看到了她的背影:大约一米六四的个头,湖蓝色外套,黑色休闲裤;长发披肩。当她不经意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的时候,他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那张秀气而圆润的脸,那双眼睛,那长发撩起后暴露在两个额角之下的细密的绒毛(十年之前,他就是被丁妍额角上的绒毛所吸引)……他悄悄跟着她走了五、六分钟,最后进了一家内衣专卖店:那女孩买了两条男式内裤。她用好听的嗓音询问店员,内裤的号码是否标准,店员在问了她男友是否“有肚子”之后给出了参考意见。女孩走后,他按照她所买的样式,也为自己买了两条:一条天蓝色底子白色图案,另一条是纯白色。

不能不说,在连续三个晚上的平静(哪怕听到他所记述的那些叫声)之后,他陷入了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原因之一,是他的写作任务已经完成,没有了心理压力;原因之二当然是那个令他怦然心动的女孩。回到房间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脱光衣服,穿上新买的那条蓝色内裤;低下头,眼看着内裤一点一点胀满——此刻,他已经在脑海中把自己想象成那个女孩的男友了,而女孩呢,正坐在他身旁观察内裤的大小。尽管在她与店员的对话之中,他知道她的男友比他要胖一些。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甚至还想象着女孩用细嫩的手试探了一下内裤的松紧,问他是否合适。

几番思想交锋之后,他终于拿起电话打到了总台,刚才回来的时候,他看到那个红喉节女孩在值班。他在电话里问她几点交班,她说十一点半,然后她问他有事吗?他回答说他明天就要走了,想和她聊聊天。她笑了,问他去哪儿?他感觉到自己的脸腾地红了,不过幸好她看不见。他把牙一咬,故作轻松地说,外面那么冷,当然……是到我房间里吧。放下电话,他发现自己的新内裤已经被汗水湿了一半。但是事情的顺利程度,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没想到女孩那么爽快地答应了,以至于当红喉节女孩把自己脱光钻进他的被子之后,他还在怀疑:这难道是真的吗?

他忽然想起了她的红喉节,伸手摸了摸,又凑过去看。她说不用看了,是我男朋友给亲的;他总是这样,说他也不听。他问她今天他不在吗?她说当然不在,他在中关村那边卖电脑,远得很,“我们一周见一次面”。他也想去那个红印那儿亲一下,她伸手挡住,说不要动这里,他会看出来的,他亲的这个印儿正好一周的时间还原,你再亲一下,到时就好不了了。他听到“还原”这个词儿就想笑,但也没想出更合适的说法。她深深地看他一眼,说告诉你吧,我从前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我还写过两年诗歌呢”。是吗,他像找到知音一样兴奋,问她是否因为他大过年的跑出来写东西才引起了她的好感?她说是的,我就是觉得你有点奇怪嘛。然后,她忽然十分严肃地问他:“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她又很快地补充说,要说就说真名,要不想说就算了。

他先是沉吟了一下,然后很坚定地告诉她:我叫邵风华。

女孩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不说你叫于坚呢?

他一下子坐起来,差点把她掀翻。他说这是我的真名啊,你知道,于坚是个光头佬。

女孩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说你不要生气,因为我遇上好几个说他叫邵风华的人了。(大概是怕他继续生气,她甚至还跟他叫了一声“亲爱的”。)

他来了兴趣:哦,你说说看,有几个?

她轻轻把他放平,说你不要动,你给我数着,我动几下,就是有几个。

“好吧。一、二、三、四……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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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邵风华《飞啊飞》作者:张艳梅

今天是平安夜,愿天下人平安度春秋。

明朗收到了很多圣诞礼物。睡前还在问我,妈妈,我能不睡吗?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想等到圣诞老人,我想看见他。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想和他说说话。问他,你想说什么呢?他说:我想问问圣诞老人,是不是有收不到礼物的孩子,要是所有孩子都能得到礼物就好了……看着他眼里隐约的泪,我忍不住默然落泪……

 

邵风华短篇小说《飞啊飞》刊于《当代小说》201112期。

“我”,在保密局工作,喜欢文学和白日梦,写诗,清高。偶然机缘,结识另外一位写诗的技监局老丁,两个人性情相投,成了朋友。后来,“我”不断适应环境,学会官场潜规则,混得越来越好;老丁善良正直,于世不容,老婆因他帮助服务员闹离婚,警察群众因他帮助乞讨者当他抢劫犯,单位领导看他不顺眼调他去保卫科,最后擦玻璃坠楼身亡。

     其实小说中的这两个人物,我们都不陌生,也许我们每一个人成长的过程中,都经历过类似的选择,人生,就是这样,青春年少,我们都怀着理想主义面对世界,渴望一种纯粹的生活,然后,我们被社会一再教育,被生活反复打磨,大多数人成了小说中的“我”,投降,归顺,心安理得,春风得意;而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成了老丁。老丁把生活当成了一首诗。那些丑恶、虚伪、冷漠都是他的敌人,他就像堂吉诃德,与整个世界为敌,因此,不仅家人不理解他,受他帮助的小女孩也反诬他,不相干的陌生人把他当罪犯,他几乎一直处于无法辩白的境地。两个理想主义者,在一个路口选择了相反的方向。“他”的愤世嫉俗和“我”的圆滑世故渐成鲜明反差,老丁是“我”内心深藏的那个自我,“我”没有老丁的执着和勇敢;而“我”是老丁做不到的那个自己,姐姐的孩子安排工作只能托付给“我”,老丁的死,是他对世界再无眷恋,也是“我”内心的诗意世界彻底消亡。

     小说中二人相识由老丁,也就是笔名逸西的两句诗而起:“我越是想要自由,我就越不自由。”还提及了卢梭的“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想来这种感慨每个人都有过的,什么是自由?卢梭认为自由分为:天然的、社会的和道德的自由。卢梭既肯定了自由是人与生俱来的禀赋和权利,是人的本性;又指出人在现实生活中其实总是处于不自由状态,饱受各种奴役。自由的获得,取决于人与自身的枷锁斗争,战胜各种束缚。自由意味着自主,正如康德所言,每个人要成为自我的立法者。小说中的黑色幽默,荒诞反讽,与人物内心的诗意,荒凉,彼此呼应。以“我”对不自由社会的适应,老丁对不自由社会的拒绝,作为人生的镜像,让我们看到了内心世界与外在世界,自我与他人,个人与社会,自由与不自由的一体两面。就像老丁,被拉上车,被围观,被抓,被放,直到最后的飞翔,人生终获解脱。这一跳,让我想起余虹。一个人的百年。常常还是会去那个页面看看。算作一种怀念。转眼已经四年多了。
    风华兄的小说也是第一次读,读过他一些诗歌,惊讶于他的小说写得这么纯熟。无论小说语言,还是内在气韵,都看得出诗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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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1-03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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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

不成熟的男人

杂谈

分类: 小说

 

不成熟的男人(小说)

邵风华

 

 

从早上起,天色就有些不同寻常。七点钟,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却还是像一枚生了锈的奥运银牌,一点也不耀眼。没人知道我多喜欢太阳。哪怕晚上睡得再好,只要早上起来见不到太阳,我就立刻像三天两夜没合眼一样无精打采。前段时间,我搭上了一个姑娘,本来一切进展顺利,可就因为那天是个阴天,好好的事情弄得无法收拾。是这样的:当我们看完午场电影,脸色潮红地走出影院准备去咖啡店吃披萨的时候,忽然阴天了,我的情绪一下子降到了低点。就餐的过程中,无论我如何给自己鼓劲,就是提不起兴致来。姑娘要了两杯红酒,端起一杯,也不等我举杯,就在另一只杯子的边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送到了嘴边。她一边小口地抿一边在杯子上方拿眼睛看我,说你怎么还不喝啊?根据我的经验,这句话就跟“你怎么还不脱啊”是一样的。这表明,喝完红酒,我们就可以脸色潮红地去找一间宾馆开房啦。可在当时,我只是把头扭向窗外,看着那铅灰色的云彩,像一个诗人那样不可救药地多愁善感起来。我说,太阳到哪里去啦?姑娘诧异地说,当然是被云彩遮住啦。我说,狗日的云彩。姑娘说,你骂谁?我说我骂云彩。姑娘说,云彩有什么好骂的,快喝酒吧。我说,没有太阳怎么喝?姑娘说,难道你想让太阳当你的下酒菜?她可能觉得这句话很幽默,然后为了自己那了不起的幽默感而面露微笑。我转回头看着她,没有太阳你怎么能笑得出来?我看到姑娘慢慢收住了笑容,眼睛也惭惭暗淡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对我说,你有病!然后站起身走出咖座,扭着自己的屁股扬长而去。说实话,那正是我喜欢的那款屁股。可又有什么用呢?阴天把一切都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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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批评

   现实关怀·艺术探寻·青春气息

                   ——2011年《青春》小说述评

                                                  明飞龙

 (本文刊发于《青春》2011年12期)

 

作为以推介青年作家为己任的《青春》杂志,一直是众多青年作者成长的园地,它始终秉承关注现实人生的人文立场,一如既往地鼓励每一个写作者以真诚的写作态度,呈现个体生命在这个丰富年代的生存体验,更为可贵的是,《青春》以多元的审美趣味,积极推介新人新作,大胆鼓励艺术探寻,使整个杂志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发的青春气息,丰富了当代文学的美感经验。2011年度的《青春》也不例外。

如果说2011年《青春》的小说有什么显著特点的话,那就是有鲜明的当代性,即对当代人的生存境况与精神世界进行深入挖掘与艺术呈现。在这个喧嚣而又奔忙的世界,人们为各种欲望而迷失自己而陷入孤独之中。李冰《蝙蝠飞翔的轨迹》写出了这种孤独,虽不强烈却动人心。主人公刘文凯,虽然是一个色情场所的老板,但却平实、多情,向往平常朴素的生活而不得,最后在清冷的街头被车祸夺去生命。那个历经人生浮华的韩丽雅不再相信爱情、不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肚子里的孩子,她的命运会是什么?他们都是独自飞翔的蝙蝠,留下的轨迹只有孤独的身影。这个孤独的身影不仅属于刘文凯和韩丽雅,也属于大多数或者说每一个人。这是作者对时代病症的一种书写,也是对个体生命的一种救赎。邵风华的《不成熟的男人》与《春节》则是两个关于“逃离”的故事,作者用诗人的精神气质与笔法塑造小说中忧郁、敏感、细腻的主人公,他们都无法面对那个“陌生”的世界,无论是《不成熟的男人》还是《春节》,主人公面对世俗生活,他们只能发现生活的无聊、琐碎、无意义,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矛盾、陌生,哪怕是与自己的妻子之间。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世界只有“逃离”,这同样也是一种时代的精神状况。诗人以细致入微的手法刻画了主人公在现实生活的细腻感受和精神历程。尤其在《春节》一文中,穿插着诗歌与日记,丰富了文章的表现力,“看似随意,却具有一种散淡的诗意和游戏的美感,让我们在直面人生的尴尬、难堪之后,可以在其中发现行云流水般的随意而安,及带来的曲折游荡之感。” 曹寇则在《咏春》中讲述了一个“虚无”的故事,他以冷静、调侃的语言和较强的文字控制力展现了一个在世俗生活中无聊、失败者的一段经历。一个猥琐的春梦、一次未遂的恋爱、一段偷情的时光、一次未果的求职、还有按摩房中一段简短的对话,串联起了整个故事。我们可以感受到作者面对世界的那种颓废与虚无,那种冷静后面无法掩盖的焦虑,这是一种现实的写照,也是一种现实的反抗。

李黎的《国庆重逢》,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营造氛围,借助语言与心理描写刻画了这个时代一个常见的生活场景——同学聚会。同学聚会是一种往事回忆、一种时光打捞,一种竞争炫耀、一种失落心酸,是各种滋味与色彩的汇集地,是一个时代各种剪影的缩影。作者通过各类人物在聚会上的表现,以碎片连缀的方式,让我们看到了这个时代的一角。在《瘸了一条腿》中,远人用平淡而从容的笔触讲述了世俗生活中的故事,没有过多的修辞,只是在那插科打诨的庸众对话中,刻画出了一群冷漠、无聊、阴暗的灵魂。王奇志因偶然的原因“瘸了一条腿”,这“瘸”成了一面镜子,它映照出的不仅是那群无聊者阴暗的灵魂,还照亮了我们心中“瘸”的一面。作者没有使用波澜起伏的笔墨,但在不经意间却有一种穿越世道人心的力量。梁晴在《苏马湾小屋》中,则以锐利的笔触描写生活的残酷,及在这种残酷压榨下小人物的命运,充满着浓厚的人文关怀与悲悯之情。辛易的《提拔》是2011《青春》为数不多的一篇“官场小说”,尽管篇幅不长,但却蕴含着饱满的能量。小说讲述了秦白,一位不谙官场规则的中层干部的命运,他在糊里糊涂中被提拔,又在不明不白中“被学习”,虽然他是一位具有老黄牛精神的好干部,不跑官、不买官,但却因不懂官场的游戏规则而在危险的边缘行走,因为偶然被提拔,因为必然“被学习”。同时,作者还在文中穿插了老关、小钱等深谙官场规则的人物的活动,给我们展现了一幅官场生态图。在这幅生态图中,没有其他“官场小说”中那种常见的权钱、权色交易的丑陋与阴暗,一切都在平淡的日常工作中发生,然也正是这种平淡日常,使小说彰显出一种别样的震撼力,因为官场中人就是在这样的日常中自然而然地被官场规则所异化。这是作者的同情,也作者的批判。

在人性的揭示方面,《青春》同样着力很深。陈然在《藏在眼镜后面》中用哲理化的手法讲了一个人被异化的故事,被外在的官僚体制,也被自己的“眼镜”。眼镜的前面是一种日常的景象,那里有虚与委蛇,那里有虚情假意,那里有冠冕堂皇,在眼镜的背后则是一种冷酷的真实,虚伪、自私、冷漠。那个在仕途中失败的老程本想借一副眼镜来超脱,但没想到却在不由自主间走向堕落,发现了生活的真相,也发现了人性的阴暗,他人的、自己的。当他用缝衣针扎向自己双眼的时候,是对世界绝望的反抗,然他是否可以超脱,这依然是一个问题。当然,老程的问题也是我们的问题。王一在《百叶窗》中讲述“病”的故事,其中,我们可以看到一种外在的东西如何演变为一种内在的力量、一种异化的力量。作者从“做数学题”这样的生活细节入手,把文中的“我”如何在做数学题上由被动变为主动,最后无法放弃而被折磨成“病”的过程,刻画得波澜不惊却震撼人心。这篇篇幅很小的小说以一种略显夸张的方式说出了一种存在状态:人不仅可以被外在的权利、金钱、名誉等所异化,也可以被自己内在的习惯、爱好等所异化。而在作家们用冷静到寒冷的笔触呈现“恶之花”的年代,徐岩用细小入微却饱满温暖的笔触呈现人性的善良与美好,这不仅是一种创作的选择,更是一种对普世价值的真诚呼唤。他笔下的人物都是身处底层的微不足道的人们,比如《光环》中的下岗女工杨化学,比如《逃跑的婚姻》中的那位骗婚的妇女,也许她们处于艰难的生活之中,甚至可能是人们常说的坏人,但徐岩没有让艰难的生活淹没生命的尊严与人性的美好,没有使人性恶的一面极端膨胀而在紧张冲突中让人物毁灭,而是在灰色的世界中努力寻找她们人性的亮色。《光环》中的杨化学在金钱荣誉与真相之间选择真相,《逃跑的婚姻》中的骗婚女在欺骗与良知之间选择良知,这些底层人物的美好品质使原本艰难的生活闪烁出美好与温暖光亮。黄金明《我们的弱点》则用荒诞、夸张的手法虚构了一个关于秩序、关于反抗、关于爱情、关于人性的故事。在一个虚拟的古代书院中,被极度囚禁的学生“幸福”地生活着,把盲从变成了习惯、把奴役变成了自由。然当“我”与龙舌兰发生了爱情,当作为秩序的维护者之一的老师苏樱爱上了“我”,一切便发生了改变。爱情的力量,也就是人性的力量促使“我”、龙舌兰、苏樱都成为了秩序的反抗者,尽管“我”和龙舌兰的反抗充满着游戏般的快乐,而苏樱的反抗则弥漫着血色的残酷。因为“弱点”,“我”和龙舌兰的爱情被苏樱的阴谋所葬送,因为“弱点”,苏樱也不可能获得“我”的爱情。一个荒诞而真实的故事,在作者那急促、铺陈、寒冷的笔调中,一种人性的内在忧伤浓浓地在读者面前流淌开来。

同样呈现一种生命与人性内在忧伤的还有朱庆和的《鹿燕平》,小说叙写一个普通人的人生传记,一个底层生命的成长演绎,读书、辍学、恋爱、成家、创业、挫折,一条那个年代很多人都可能走过的路,没有悲惨的遭遇,没有揪心的痛苦,没有显赫的成功,没有甜美的幸福,没有传奇,没有故事,一切都是自自然然、平平淡淡,哪怕是可能产生异样色彩的强奸故事,也只是一笔带过。但作者那没有枝蔓,简洁到极致的笔触,却在轻描淡写中孕育出一种无法抵御的忧伤,为那曾经的爱情,为那年少的岁月,而那忧伤不仅属于鹿燕平,也属于我们每一个人。在诗人东荡子《沉下去的鱼》与《总有吃不完的瓜》中作者用素朴而诗意的笔法描写自己故乡的人和事,书写那永不褪色的乡村记忆。在《沉下去的鱼》中,我们可以看到青春成长过程中的美好,尽管小说讲得最多的是打架的情节,以及那不可遏制的青春性萌动。这是那个年代大多数乡村少年的成长故事。小说中的左司令、美丽的副班长还有那些面貌模糊的少年们,都能激起我们某种并不遥远的想象与记忆。东荡子把那段岁月叙述得从容、舒缓、眷恋、忧伤。那故事中的人、那故事中的岁月都成“沉下去的鱼”,将在以后的人生长河中不断激起微小而难忘的浪花。而《总有吃不完的瓜》中的老人庞立胡也会让我们走入那平常而实在的乡村日常世界,感受到一种乡村的人情世态。没有强烈的矛盾冲突、没有腾挪跌宕的故事情节,只是平平常常的生活场景,只是水波不兴的情感世界,哪怕是老人在小说最后的激越也显得那样的平淡。但在这平淡的背后,也如《沉下去的鱼》一样,蕴含着一种对故乡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以及对时间本身的忧伤。

在艺术探寻方面,《青春》同样展现出其不凡的魅力。自80年代的先锋文学渐行渐远之后,龚道军《镜中花》这样的故事已很少出现在我们眼前。故事里面尽管有“南柯一梦”与“庄周梦蝶”一类的传统元素,但更有博尔赫斯的叙事迷宫,一个注重“讲”的故事,在当下注重“故事”的年代有其别样的意义。我们在作者神秘的叙事中可以感受到小说变得混沌、多义、不确定,感受到小说的空间在不断拓展。在阅读这则故事的过程中,我们可以体会到命运的偶然与无奈,也能领略到作者叙事的乐趣。这乐趣的背后是作者和编者对小说艺术的某种执着坚守。杜撰《那天是哪一天》是一个没有具体时间的故事,也是一个时刻都在发生的故事。没有主题的叙事,没有流畅的情节,没有中心人物,没有故事冲突,可以在任何地方结束,也可以在任何地方开始。碎片化的情节、无聊的语言、沉闷的画面,使小说显得异常的枯涩,这个时代一种真实的生存状态也就在这种苦涩中呈现出来。在小说的格调中,我们可以看到卡夫卡的影子。郭平的《等待孔乙己》是一个类似贝克特《等待戈多》的故事,一个看似简单故事的背后却蕴含着生活的谜团,小丁何以离开?杜老板读的是什么故事?那三个酒客等的孔乙己是谁?小说没有告诉我们谜底,一切答案都有可能,或者根本就没有答案。生活就是一个没有谜底的谜,也许这就是生活的真相。由此,小说传统的叙事中弥漫着现代意味。胡焕胜的《淮南子》是一种新颖的叙事,在历史与现实、知识与想象之间自由穿梭,把现实经验和历史体验编织在一起,使小说的叙事空间不断得以拓展。随笔式的写作,知识考古的展示,把一个多面的历史人物刘安活鲜鲜地呈现在读者眼前。小说虽有大量历史知识编织其中,但却没有繁复之感,在复调和互文修辞的使用中,展现出了作者坚实的叙事能力,使小说呈现出别样的风采。而林苑中的《婚后的卡夫卡》则显示出一位写作者重写经典,对经典重新编码的叙事雄心,在这个与卡夫卡构成互文的有趣文本中,我们可以看出作者那种博尔赫斯式“博学”写作的努力。

匆匆的述评必定会挂一漏万,面对众多的作品,论者也可能迷失方向,但对现实人生的关怀,对艺术探寻的执着,可以说是2011《青春》小说的基本特点。而那些来自处于成长之中的作家之手的作品也在整体上散发出一种向上的力量,一种青春的气息。在上述提及的小说中,除《我们的弱点》、《苏马湾小屋》等少数中篇外,极大部分是短篇,这是《青春》的传统,也是《青春》的优势,因为短篇小说是小说家技艺的炼金术,也是小说家技艺的试金石,是小说家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训练。当然,上述小说还存在这样那样的缺点,这些缺点是对走在成长途中的作家不可或缺的提醒,有了这些提醒,他们就能以更老实与踏实的写作态度,更坚韧与诚实的写作风范面对自己未来的小说创作,这样的小说是有未来的小说。从2011年的《青春》小说来看,我们可以看到这种未来。这也是《青春》的未来。

(作者系南京大学中 文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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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17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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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

诗人。

杂谈

分类: 其他

    2005年,我第一次去成都,曾经对何小竹和华秋谈起在彼购房的设想,当时成都房价相当部分在2300元/平米左右,惜当时未下决心。直到现在,成都仍是我去的最多的大城之一。十一期间,在成都居留,与老友新朋相欢。







































图片摄影:秦风,刘涛,邵风华

聚会地点:芳邻旧事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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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13 12:07)

    十一,飞到成都,然后与朋友开车去泸沽湖。在路上的好处是,你可以暂时忘掉种种萦绕心头的琐事;而坏处则是,一旦旅途结束一切又都扑面而来。无论如何,我对明年的新生活充满了向往。美景与朋友,乃是我们人生途中的奖励。

 


大渡河。左边是山,右边是峡谷。一路上提心吊胆,不断被人安慰。

西昌的云。这里的空气如此透明,山色遥看,让人神清气爽。近处是大片的荷塘。

如此残荷已听不得雨声。

别人的婚礼。当然。一直没看到新娘子。伴郎伴娘一共三对。

路边的野菜任我采。漂亮的令人心碎。

我们的美女司机。

泸沽湖的傍晚。远远近近的高大人花美丽得让人不断发出惊叹。这里应该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下榻湖中半岛的某个酒吧的观景房。两面是落地玻璃。在这样的美景中怎能睡去。因此我一夜未眠,大睁着眼睛看着晨光渐亮。

酒吧中的美女与帅哥。从外面的楼梯上去就是我住的房间。

邛海边的黄牛与白鹭。

不是我开的。

西昌的野菜大餐。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当晚吟诗曰:泸沽归来不看湖,四川归来不吃饭!

西昌古街。

街旁的彝族绣品店。

下榻汉源某湖畔宾馆。

穿红上衣的劳动者。

请您小心地跌落到水里去,大概这样就不会被淹。成都百花潭公园。

真想开一辆越野车冲进去。成都百花潭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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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29 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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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通信。王佩

杂谈

分类: 其他

王佩:

 

好久未通音讯,不知你近况如何。我这边天气渐渐转凉,黄河口的秋天已经来了。有时走在路上,一抬头,就能看见高而且蓝的天空中,白云一群一群地挤在一起,过一会儿,又像一群一群的白云那样飘走。我想象着海边的芦苇丛中,那些长嘴长脚的鸟儿们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去遥远的南方过冬。

接连几天都在修改一个小说。契诃夫曾经对蒲宁说,不该疏于笔墨,应该终其一生笔耕不辍。这真让我羞愧,我曾经为自己找了那么多的借口来逃避劳动。可是除了写作,还有什么能让我感到自身的存在?除了写作时那巨大的幸福,还有什么能让我的心快乐地颤抖?现在,我从前借口中的那些事情已经得到解决,似乎再也找不到另外的借口了。自这个秋天开始,我要安静地坐下来,抚平心中汹涌的波涛,让它们化作笔下的涓涓细流。

王佩,我很高兴地告诉你,我有了一个新的写作计划。它包括我已经写出的部分小说。它们将与我还没写出的小说一起,构成一本完整的书。你可以称它是一本短篇集,也可以称它是一部长篇小说。它们将以不同的方式来展示人们当下生活的境况,理想消逝,目标模糊,人与人之间充满了种种无奈。是的,无奈。还有尘世间的忧伤。

我从来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写作者。对于我来说,阅读是我的生活方式;而写作,则是我存在的必需。我蔑视那些处心积虑用写作为自己赚取声名的人。这也是我不喜欢跟某些人交往的原因。他们那么急切想要加入到某种团体之中,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获得利益的机会;或者,他们早已是这个体制的受益者,用挺得越来越高的胸脯证明自己的功成名就。但是,只要你一跟他们谈话,就立刻知道他们的斤两。他们的写作跟他们的心灵一样,都是干涸的。

我喜欢的是这样一些人:当昆德拉出走法国之时,却谢绝朋友的劝告坚决从美国返回,哪怕立即失去了工作,哪怕自己的作品在二十年的时间里完全遭到禁止,只能在私下流传的伊凡·克里玛;虽然已经获得了法学博士学位,虽然家庭生活十分优越,“地窖里摆满一瓶瓶葡萄酒,一桶桶啤酒”,却毅然跑到贫民区的大杂院里住下来,与那些贫困的体力劳动者一同劳作的赫拉巴尔;在名声如日中天时却跑到山上隐居起来,绝不轻易让别人出版自己的作品的塞林格;在获得诺奖后拒绝了总统请他去白宫赴宴的邀请,理由是为了吃一顿饭而跑那么远的路实在不值得的福克纳……

我的理想,是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小镇上住下来,除了阅读与写作,就在街头的地摊上下棋,或与卖水果的大叔聊天。每年,都有几个朋友从远方过来住一阵子,我会带他们去看我最喜欢的树林和小溪。

杭州当然是我向往的地方,不仅因为它的美,还因为那里有你。记得几年前我问贾冬阳,海南什么时候最好?他回答说,有朋友的时候最好。他说得多好啊。前几天跟林群联系,她推荐我去良渚住一阵子。我不知道良渚究竟如何,仅仅这个名字,已经够美的了。

我还有个打算,只是目前还没到公开的时候,过两天打电话再告诉你吧,你可以帮我出出主意。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肚子开始饿了。我想吃五花肉炖豆腐了,现在要去超市采购,先写到这里吧。

替我问候你家的孕妇。

 

风华,925日于黄河口煮砚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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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吕叶。

目录

 

上卷

 

序编:关于“2010衡山诗会”

“2010衡山诗会”会标及释义

“2010衡山诗会”论坛规则

“2010衡山诗会”公开邀请函

“2010衡山诗会”活动日程

“2010衡山诗会”到会人员名单

诗会执行委员会及义工团队名单

 

第一编:“2010衡山诗会”自由发言

吕叶开幕致辞

“2010衡山诗会”三分钟自由发言

 

第二编:在“2010衡山诗会”的主题发言及答辩

安石榴:沉静些、再沉静些

董  辑:网络:诗歌的错嫁

江  雪:后来者的命运及其自由诗学理想

林之云:我对十年来中国诗歌的几点感受

刘洁岷:裸诵、十年小结、口语诗、难度及其他

梦亦非:无难度写作与无效的口语诗

邵风华:中国当下诗歌诸现象批评

世  宾:另起炉灶:仿真写作

王  楚:有意识地发现并探讨新世纪初中国诗歌发展中的价值策略

哑  石:多元文化境遇下的当下新诗

伊  沙:大师性综合写作:全球化时代诗歌写作的中国策略

赵思运:新诗汉语性的追索

孙  磊:关于诗歌写作的“真”与“质疑”逻辑

巅峰对决:诗人担当?还是不担当?

宗显:一位僧人与六十位诗人的对话

 

第三编:给“2010衡山诗会”提交的发言材料

楚  子:“精神危机”下的新世纪中国诗歌

风  :两百年后还剩几个中国当代诗人的名字

甘谷列:诗歌义工:中国诗歌健康形象的代言人

金汝平:关于诗及诗人的随想  

金拥军:我所期待的“衡山诗会”

莫卧儿:一场假面狂欢舞会

南  岸:可能的超越——滚动主义艺术论

钱  刚:立场与处境:多元境遇下的当代诗歌写作

太  阿:不辩护,不谴责,超越先锋与传统,开辟中国新诗新路

未满(天外诗狂):流氓有流氓的诗歌,奴才有奴才的艺术

王士强: “说真话”与当下诗歌

谢  瑞:这是一个“被繁荣”的过程

邢  昊:虎骨与气势:进中求变的“民间写作”

育  邦:我们依旧围着一个圆圈在跳舞

王  楚:我眼中的新世纪十年汉语诗歌

赵先锋:诗人的生态适当位置

 

第四编:“2010衡山诗会”场外发声

《非非》杂志、《非非评论》:2010年中国诗界十大新闻
西娃:衡山诗会人物记

汉家场外发声之一:关于衡山诗会的笑与乱

汉家场外发声之二:衡山诗会几个要注意的地方

汉家场外发声之三:对衡山诗会及后续的关注:我也有尖牙

汉家场外发声之四:衡山诗会的伊沙与希望

汉家场外发声之五:汉家解读伊沙的两首诗:这就是无耻!

汉家场外发声之六:汉家解读伊沙的三首“名作”

汉家场外发声之七: 汉家评伊沙的《唐》:一个低劣文本的成功学范例

汉家场外发声之八:衡山:这是个混乱的江湖时代

汉家场外发声之九:伊沙流氓论:一群傻逼的狂欢

邢昊:南岳独语

汉家:衡山与五台山的距离兼问邢昊好

汉家:说给邢昊的九月烟火

邢昊:有关南岳弄剑及诗歌的对话

邢昊:出击、检讨与所谓担当

董辑:为伊沙拔牙 ---从口水诗代表诗人伊沙的一首名作说起

金拥军:“2010衡山诗会”剪影乍现灵光

未满:衡山诗会:历史会记录这个错误

辛酉:衡山诗会:一次意外的旅行

太阿:我们正走在还乡的路上——2010衡山诗会速记

风:2010衡山诗会十年一剑

李振羽:从衡山江湖到受戒长安 ——2010年8月11—18日的孤胆宿命

王楚:衡山诗会不是斗兽场

胡应鹏:衡山诗会“爽”记录

阿尔:八月之光—— 衡山诗会行述

温暖的石头:我的“担当”观
吴投文:在2010衡山诗会上访诗人伊沙

周琦:听来的衡山诗会

南岸:手中之陷----写给衡山诗会的英雄们

赵思运:失败的“衡山诗会”

小南:一群“诗人”

 

 

下卷

 

第五编:给“2010衡山诗会”提交的诗歌文本

阿尔:长诗:四十二章经 

阿翔:阿翔自选诗

安石榴:安石榴自选诗

沉河:沉河自选诗

楚子:楚子自选诗

大头鸭鸭:鸭鸭的短毛

大侠仙子:魂兮,归来

董辑:长诗。《二十世纪的艺术》

风:2000~2010年作品

甘谷列:甘谷列自选诗

顾北:先锋11(组诗)

广子:广子自选诗

胡应鹏:胡应鹏诗选

黄斌:我的道论【长诗】

蒋浩:蒋浩自选诗

江雪:江雪诗选

金汝平: 乌鸦们宣称

金拥军:金拥军自选诗

君儿:君儿自选诗

李振羽:李振羽自选诗

林之云:林之云自选诗

刘洁岷:刘洁岷自选诗

吕布布:吕布布自选诗

马永波:马永波自选诗

梦亦非:咏怀诗

魔头贝贝:魔头贝贝自选诗

莫卧儿:莫卧儿自选诗

南岸:南岸自选诗

钱刚:钱刚自选诗

钱省:钱省自选诗

孙磊:孙磊自选诗

邵风华:邵风华自选诗

世宾:无法命名的时代(组诗)

拾柴:拾柴自选诗

太阿:太阿自选诗

汤凌:汤凌自选诗

唐果:唐果自选诗

长征:长征自选诗

王楚:呼和浩特吟行叙事(组诗)

韦白:韦白自选诗

未满:未满自选诗

温暖的石头:诗身体。。。。。。(长诗节选)

吴投文:吴投文自选诗

西娃:西娃自选诗

湘莲子:湘莲子自选诗

谢瑞:城市民谣(组诗)

邢昊:邢昊自选诗

哑石:识字课(长诗)

余怒:余怒自选诗

彦龙:彦龙年度诗选

宇向:宇向自选诗

杨晓芸:杨晓芸自选诗

叶匡政:叶匡政自选诗

伊沙:衡山行(组诗)

余一:余一自选诗

育邦:育邦自选诗

张尔:张尔自选诗

章治萍:哈城之殇(长篇系列组诗·节选)

赵卡:赵卡自选诗

赵思运:赵思运自选诗

周薇:周薇自选诗

邹联安:邹联安自选诗

 

第六编:“2000衡山诗会”资料备忘

一、 九十年代语诗歌研究论坛侧记


二、诗会开幕致辞及与会代表3分钟即兴发言

 

三、论坛专题发言及自由答辩

1、伊沙:《界定:发生在九十年代的汉语诗歌》
         附:自由答辩《90年代汉语诗歌的一次正面交锋》
2、非亚:《九十年代中国的实验诗歌》
         附:自由答辩
3、沈浩波:《九十年代:先锋性的缺乏》
         附:自由答辩
4、沉河:《我·你·他》
         附:自由答辩
5、楚子:《暧昧的自由立场与九十年代民间诗歌》
         附:自由答辩
6、徐江:《从"盘峰论争"看当今诗坛问题种种》
         附:自由答辩
7、伊沙:《作为事件的"盘峰论争"》
         附:自由答辩
8、向隽:《九十年代:现代汉诗的难度问题》
         附:自由答辩
9、鲁西西:《浅谈90年代几位女性诗人》
         附:自由答辩
10、格式:《九十年代诗歌文本指向》
         附:自由答辩

 

四、论坛自由发言及自由答辩

刘洁岷、哑石、非亚、格式、叶匡政、徐江、
范倍、曲有源、鲁西西、雷平阳、杨东、宋晓贤

 

五:来自媒体及互联网的声音

1、湖南经济电视台
4、对衡山诗会几个问题的思考(非亚)
5、倾听与表达同等重要(大门、刘春等)
6、对论坛的几点质疑(直言者)
a、我对"直言者"的质疑(张三)
b、对直言者的答复(非亚)
c、对直言者的评说(偏偏听到了)
7、衡山诗会诗人印象(非亚)
8、衡山论剑(人物素描)(谈笑客)
9、衡山论坛名花有主奖(非亚)
10、衡山诗会另类言论(耳朵)
11、推论几个(驴头狼)
12、何来"学院派"(王敖)
13、论坛花絮(六则)(旁观者)
14、伊沙失事网络消息(诗江湖、扬子鹗等网站)
15、致吕叶及沧桑文化工作室(刘洁岷)

六:与“2000衡山诗会”有关的文字

1、“2000衡山诗会”场外的诗人谈话――有关自我、语言和未来诗歌等
2、由“2000衡山诗会”引发的“沈韩之争”

 

附录:《锋刃》第四辑诗歌公益赞助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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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着动人微笑的人令我着迷。你不禁要想,是什么使他们笑得如此动人。
    ——安迪·沃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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