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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正茂
博文
关于陈某某(2009-11-06 12:37)

    嘴脸

    /默默

 

    [按]本文节选自默默的文章《我们就是海市蜃楼》,题目为邵风华所加。

 

    陈东东、王寅、陆忆敏、成茂朝当时是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80届学生,诗丛的核心人物是他们四人。刊物共出6期,印刷费主要靠同届中文系学生共同募捐,有的捐钱,有的捐饭菜票,每期上还有当期募捐者的名单。第一本《师大诗从》是海客借给我的,惊喜之外,觉得学院味太浓。不久,好斗的海客与天游去主动拜访,回来后对四人的印象是,都不抽烟,人老老实实的。

  《海上》俱乐部成立那天,说好每个成员交2元钱活动费,陈东东托故不交,引起了孟浪和许多诗友的愤懑,我更是愤懑。我们抽烟喝酒买书,每个月工资50多元,几乎到月中就囊空如洗;陈东东一不喝酒,二不抽烟,陋习少,钱应该比我们多。他的吝铿,使很多朋友疏远了他。

  87年的时候福建诗人吕德安的妻子来上海,先是陈东东接待的,他把吕妻带到一家小旅馆,让吕妻自己掏钱,其实住宿费最多2元多。后来他把吕妻带到宝山扔给了郁郁接待,郁郁竭尽东道主之谊。为此,吕德安在一封致我的信中气愤不已,说他从此不再相信信中深情的人了。谁是他上海真正的朋友,他的眼睛已经擦亮了。

  93年,有一天投宿在天津诗人肖沉家,肖沉愤懑地说,你们上海有个叫陈东东的人,说现在诗坛上有很多流浪诗人冒充他,骗吃骗喝,叫我碰到假陈东东不要接待。他妈的,肖沉气得眼冒金星继续说,他妈的,你真的陈东东来,我也不给吃给喝,算嘛事,平白无故被他羞辱。温文尔雅有着绅士风度的肖沉那天是真被他气急了。说实在,那天我为陈东东的工于心计我也觉得丢脸,因为肖沉一口一个你们上海诗人。

  这就是我始终无法与陈东东投缘的缘故。

  不过公正地说,陈东东的《太阴之门》不错,他对女性阴部的狂想让我震慑得张口结舌,为此我认为他是下半身写作的鼻祖,因为《太阴之门》写于80年代初。下半身写作的诗人们应该到上海来举办一个认祖归宗的仪式,抱头痛哭的场地鄙人可以提供。
 

蒙汗药(2009-11-05 20:35)

想起风华

/长征

 

 

严冬找不到风华

我也找不到风华

 

节日的面孔上人山人海

而音乐

让我联想起杯盘狼藉的酒局后烹调的油锅

那个经常和我们见面的风华——

一个有些单薄的诗人

据说领着他的小情人

去了成都

 

节日的黎明静悄悄

它空旷无依

有几个瞬间我就想起了风华

他的浅笑不能感染树叶

他大步流星走来的样子

花朵已开得遍地

 

有几个瞬间

他的只言片诗就在我的记忆里自动吟诵

让我回想过去——

那些时光就动起来

像潭水一汪漂起我们过去的书包和夕阳

 

如今的东营在忘却中暗淡了

成都在我的念叨中几度变幻已清晰可辨

在一个印象中的山村里

风华正在把那里的事情细说

 

他的小情人却走了神儿

因为那里的事物不能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2005/5/5

中国?文学?(2009-11-04 09:52)

中国文学在法兰克福

/康慨


 

    作为主宾国,在刚刚落幕的第61届法兰克福书展上,中国举办的612场文化交流活动赢得了不少德国观众的好评。同时,2417项版权输出合同的签署,也令中国出版界自觉满意。
    然而,中国文学没能完成任务。“中国作家百人团”中的大部分成员在搭机回国的时候,恐怕很难对法兰克福留下美好的印象。他们和他们所代表的中国文学,几乎被包围着书展的政治纷争所淹没。在10月14日至18日的五天会期内,通向世界文学舞台的大门似乎前所未有地洞开了,但即使最乐观的预言家,也无法知道中国文学能在这个中心舞台上停留多久。显而易见的是,作为中国作家的代表,百人团未能唤起世界对中国文学的真正兴趣。随着以中国为主宾国的世界最大年度书展的结束,中国文学也将再次回到世界文学版图的边缘地带,在风平浪静的半封闭状态中,像此前的二十年一样。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总的来说,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方面的因素都对中国文学不利。


    不合时宜的年份


    书展和组织者似乎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间。在欧洲,尤其是德国,2009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年份。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柏林墙倒塌20周年。早在书展开始前,相关的纪念活动已经在德国陆续展开并渐入高潮阶段。在这样的政治气氛中,主宾国(Guest of Honor)的地位注定无法荣耀中国,在一些人眼里,今年的法兰克福过于喧嚣与嘈杂,完全成了是非之地。
    这或许是战后法兰克福书展恢复举办以来———至少是冷战结束后最为政治化的一届。从会前一个月开始,围绕着主宾国,纠纷和争吵便一直不断。请谁,不请谁,中方请,还是德方请,能不能发言,接受不接受采访,都成了反复较量的问题。乃至德方组织者在重重压力下的出尔反尔,中国代表愤怒之下的集体退场,德方事后大受本国媒体抨击的道歉,这些场外的东西大量占据了当地媒体的版面。
    偏见一定是存在的,但造成偏见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无论如何,在法兰克福,心平气和地谈论文学已不可能。政治左右了一切,并且似乎可以定义与解读一切,包括文学以及以文学为生的作家。他们已经被预先贴上了“官方作家”、“流亡作家”或“异议作家”的政治标签。这正是文学面对政治时的最险恶之处。作家往往是没有多少政治经验的,政治气氛过浓,只会让他感到强烈的厌恶和不安全感。他怎样在这样的环境中敞开心扉,对陌生人,对骨子里怀疑自己的人,对自认在道德上高出一等的人谈文学,谈人的命运,谈心底的愤怒与忧伤呢?
    政治像枷锁,又如高墙,束缚人,也使他们相互隔绝。在法兰克福,我们要问,20年前的那堵大墙真的倒下去了吗?


    中国文学的持续衰落


    长城不是五天建成的。中国文学未能走向世界,也有其自身的、长期的原因。
    二十年来中国文学的持续衰落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1980年代的先锋精神和青春锐气消退了,理想主义和道德感流失了,继而受到消费主义和功利思想的巨大侵蚀,一部分人走向犬儒,一部分人走向虚无,更多人选择了放弃。我们当然不能要求人人坚守,但一国之文学精神总要有几个这样的坚守者做航标,遗憾的是,今天我们几乎一个也看不到。如今,中国文学首先在国内被边缘化了,放到世界上来看,自然更无地位可言。
    此次前往法兰克福书展的中国作家队伍中,当以莫言和余华站在头排,两人皆为1980年代的产物。而最近这二十年,由刘震云做代表似乎再合适不过。他此行带去了《我叫刘跃进》的德文版,然而以这样的作品,世界显然没有理由高看中国文学。
    余华和莫言并非德国媒体最关注的中国作家。今年秋天,德国多家大报广泛报道了阎连科,适逢他描写河南农村的小说刚刚以《我爷爷的梦》(Der Traum meines Grossvaters)为名出版了德文版,但他未能前往德国。出现在法兰克福的中国作家代表团中,受到主人青睐的还有山东省作协副主席王兆山,10月12日,《南德意志报》在第11版上以专文重点介绍了这位作家,并全文翻译发表了他去年所写的著名诗作,令他成了在德国最有名的中国当代诗人。


    展馆内的平静


    我们看到,在本届书展上,中德两国作家之间明显缺乏交流与互动,暴露出双方不仅都有比较强烈的陌生感,甚至缺少进一步了解对方的兴趣和意愿。就中国作家而言,他们对德国当代文学的了解显然是不够的。在公开发言中,中国作家大都赞扬了歌德,几乎没有人提到曼、伯尔、伦茨和格拉斯。对几天前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德国作家赫塔·米勒,同样很少听到中方哪怕出自礼节性的祝贺。反过来讲,德国作家对中国同行也不够捧场,鲜有大腕、中腕和小腕级人物出席中国代表团的活动。有报道说,赫塔·米勒甚至公开拒绝接受任何中国内地媒体的采访。中德两国文学之间,似乎横亘着一条鸿沟,这一情景足以令人感到悲哀。事实上,两国文学本该有许多共同的话题。战后德国文学的一大主题,便是对疯狂时代的反思。但不管场外如何喧闹,在展馆内,看不到观点的碰撞、思想的交锋和技艺的切磋,中国文学总算渡过了平静与平安的五天会期。
    中国记者抓拍到了两个德国盲人姑娘俯身抚摸汉字展板的照片,称之为本届书展上最令人感动的画面。我却为此觉得难过。我丝毫没有对残障人士不敬之意,只是感到,这正是世界与中国、世界文学与中国文学之间巨大隔膜的象征。
    在任何书展上,文学都理当居于最引人注目的主角地位。以去年法兰克福书展的主宾国土耳其为例,便有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罕·帕慕克这样的明星作家现场为本国文学站台。然而在开幕式的发言上,他一再为本国作家一个世纪来的悲剧命运鸣冤叫屈。“这是禁书与焚书的一百年,将作家下狱、杀害、定为叛国者、流放,以及不断在媒体上污损他们的一百年。”帕慕克说,这种种作法,已使土耳其文学日益贫弱,“国家惩罚作家及其著作的习惯依然非常活跃。”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土耳其总统阿卜杜拉·居尔就坐在听众中间。帕慕克走下讲台后,两人依旧促膝比肩,笑容满面,言谈甚欢。能够如此坦率而公开地谈及作家处境的问题,显然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土耳其社会正在出现更多的宽容与进步。书展开幕前夕,土耳其文化和旅游部长埃尔图鲁尔·居纳伊曾对本国媒体表示:“我们的多种特色与多元文化完全不该遭到破坏。让我们(到法兰克福)去展示民主如何在土耳其得到了制度化的保证,思想自由的氛围又是如何在这里落地生根。”
    至少在2008年的法兰克福,土耳其做到了。土耳其文学今天的繁荣局面,帕慕克的诺贝尔奖,就是最好的证明。


    (本文来自[左岸文化网] http://www.eduww.com  版权归原著者所有.)

湿一手(2009-11-03 10:07)

    写给职业学院的姑娘

 

公交车经过职业学院

我都要伸长脖子观望

那些等车的女生 

朋友说  在他供职的酒店 

这些姑娘们

常常去那里出台  入住的客人

只要拨打一个电话

就会有热乎乎的女生赶来

向人们献上  学院派的青春

她们有的穷困  需要自己

与生活肉搏  有的也许

只是出于好奇  去验证课堂上学到的

人体常识  2006年4月

我的朋友李苇在那家酒店

住了两晚  “隔壁房间小姐的叫声

真他妈大”  半夜醒来

老李给普珉发短信 

提前退休的政协委员 

提案已经无处发表

哦  我现在想来  她也许就是

这些等车姑娘中的一员

圆润的嗓子  刚刚学会歌唱快感

对于自己的劳动  有着有限的执着

我爱你们  职业学院的姑娘们

也爱你们中间  那敬业的小妓女

你有权力抛弃贫困

你有权力选择快乐  而快乐

从来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我还想告诉你  很多天我一直

都想去那家酒店中记下

你的电话号码  然后约你出来

乘着夜色  我们可以沿着护城河走一走

我们可以谈一谈  即将到来的春天

生活中总是充满屈辱

物价飞速上涨  青春不断贬值

未来变得多么虚无 

永远也不要指望  与别人心心相印

姑娘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叫声

究竟有多大  但还是要告诉你

一箩筐甜言蜜语  抵不过一夕之欢

呵呵  现在正是冬天

大雪仍然漫漫无期

 

          2007.12

谁没有最黑的夜(2009-11-02 09:27)

    最黑的夜

   /王佩

 

    郭大侠是我高中时代的好朋友,当时风华、祝子、还有王冰,构成了我们班上显赫的小集团。论学习,第一名基本上在我和郭大侠中交替产生。论文学,风华当时已经是名声响亮的少年诗人,我们几个是学校“芦芽文学社”(取“蒌蒿遍地芦芽短”之意)的核心成员。论才艺,祝子的吟唱迷倒半个县城,王冰的歌声迷倒另外半个县城,外加城关的屠宰厂。

    像所有同时代的少男少女一样,我们全都怀春不遇。单相思此起彼伏,关系错综复杂。郭大侠喜欢上班上最帅的男生小东,我和王冰同时喜欢上郭大侠的邻居小方,就在我和王冰约好到徒骇河畔通过决斗决定小方的归属之时,风华气喘吁吁跑来告诉我们:先别打!小东和小方好上了!

    此后,只见郭大侠情绪低落。她把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投入到一本《新英汉词典》中,我曾亲眼目睹她背诵这本词典,已经背到了Y,后来才知道她是从后往前倒着背的。

    昨晚郭大侠在twitter上忽然写了这样一段话:“青春期的苦痛与挣扎,现在想来仍觉不堪回首。如果可以自由选择,我不愿意回到年轻时期,而宁愿做眼下这个心平气和的中年人。”

    这让我大为吃惊,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对我,以及对我们任何一个共同的好朋友讲过。

    亲爱的,原来你的青春也在最黑的夜中度过。

    要理解郭大侠的青春挣扎,必须交代一下时代背景和环境。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中国刚刚启蒙开化之时,所在的小镇,是一个山东北部的小县城。任何女孩在这个地方成长,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地重男轻女,礼数周全,规矩众多,人们特别看重家族的荣誉。而家族荣誉的一半维系在这家女孩的表现上。一旦女孩被熟人指摘,这家人就会觉得特别丢脸。

    作为女孩的郭大侠,必须每天准时回家,走同样的路线,并且与女伴同行。她不能跟男生在路上说笑,更不能打闹。一旦回家,不准随便出门,即使周末也不例外。记得有一年秋天,为了一起到田野里看月亮,我们动用了祝子的关系(他论辈份要管郭大侠叫老姑),由我做保人(我是班上出名的好学生、颇得郭大侠妈妈的信任),并由小方做陪伴,才把郭大侠从家里拽出来。

    而一旦郭大侠这样的姑娘陷入青春期的躁动,那意味着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面对黑夜。对家人不能说,那是多么丢脸。对老师不屑说,他们不配听到。对朋友更不愿说,同学少年都不贱,谁也不想把自己最软弱无助的一面展现在伙伴面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傻扛着。

    作为男人,我们有个优势,那就是可以用反社会行为来发泄。王冰,曾经领着我和风华,在月圆之夜,拿着从食堂要来的一块生肉、一条绳子,一个钩子,漫山遍野去钓狗。因为据说狗吞下肉和钩子之后,会被我们牵着默默地走,直到累死为止。我们仨跑了大半夜,连个狗毛也没见着。最后王冰很不好意思,说,要不把我们家养的狗骗出来让你们钓吧。

    我们还有一个更彻底的发泄方式,喝酒。郭大侠应该记得,有一年和祝子,我们三个一起喝酒,我内心抑郁,只求一醉。钻到床底下,无论谁叫我,我都用英语大喊:“I want to die!”

    然而,郭大侠是个女孩,她几乎没有渠道发泄。除了对我们几个伙伴发点小脾气,她内心深深的焦虑,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我想起我的另外一位红颜知己,她在寄给我的明信片上曾经写过的一句话:“最黑最黑的夜,只能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现在,我猛然理解了她这句话。是的,当她面对黑夜的时候,我并不在那里。当然我在那里也没用。

    如今,我们已经度过重重劫火,回首往昔,不再有那么多不安与抑郁。现在也有焦虑,但那大多是自己选择的,而非不可避免的。青春期的黑暗终于过去了,天地逐渐澄明。我们庆幸,自己能从险象环生的丛林中走出来。也只有在今天,我们才能打开心灵的密室,向老友讲述当时在黑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靠,怎么不早说?我当时跟你一样,快闷死了,快愁死了,快吓死了。如果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隐瞒该多好,都说出来该多好!哪里有什么过不去的黑夜?不过都是孤独的幻觉!

 

    ——转自王佩《白板报》2009.10.30

 

    [风华跋] 今天上午,在王佩的博客看到这篇文字,时光呼呼倒流。在推特上又见大侠对佩说:坏家伙,让我一大早就眼泪汪汪。看来,虽然20年过去了,还是有一些东西无法随时间一并消逝殆尽。看完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大笑了五声——前面两声高,而后面三声,却低下来。

    就像一部纪实电影的结局,让我说一下文中诸人的下落:

    王佩,高中毕业后考入山东某大学学习。大学毕业后先在济南工作,后辞职漂流北京。其后多年不知下落,及其赴杭创办《E时代周报》才取得联系,始知当年叱咤网络的红心杀手乃是此人——我高中时代的同桌兼死党。其于2006年赴英伦留学,现居杭州;

    郭大侠,女,高中毕业后即考入山东某大学外贸专业,大学毕业后进入高校任教,几年后取得经济学博士学位,现为教授、经济研究所所长,忧国忧民的经济学才俊;

    祝子,某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之后,不知以何种手段(猜测与其被党国俘虏至台湾的外公有关)直接进入省边防总队,后调任国家边防总局,现为军队管理专家;

    王冰,九岁即登台唱戏,拥有比肩刘欢的歌喉,热爱给追求未遂的女同学的自行车放气;高二时入伍,欲进军部队演艺界,未果,转业后在边远乡村看守水库,后任职于鲁北某县建委,业余写小说编剧本习书法;

    小方,女,当年班花,现居山东某市,供职于财政系统,五年前曾得一聚,据传依然年轻貌美;

    风华,略。                                

一封信:致广子(2009-10-29 19:24)

广子好:

 

    上次分手,犹在昨日,想想却已近两载。年纪愈益老大,仿佛时光加速了无情。近两年的时光,基本上被我虚掷一去,于今思之,更觉惊心。卡夫卡说,懒是最大的一宗罪。不过,兄弟之间常相牵挂,也是这些年的大收获。

    遵弟之嘱,想找一些诗歌,怎奈太过疏懒,近两年几乎没写什么诗,只找出一篇文字凑数。前段贵州赵卫峰弟本已编入公开出版的书中,最终被出版社以太敏感为由撤下。你先看看,如不合适,不要勉强,免惹是非。

    昨晚与育邦聊天,前晚与小说家王方晨及杨袭吃饭,我皆说到吾国不能出大师、大家之原因,盛世之下,人人自危,无伟大之思想,无重大之变革,何来震世之作?而我们的所谓知识分子及作家诗人,与当年的苏联同行相比,差之天壤,甚至不配“同行”一说——面对压力,有谁会成为索尔仁尼琴,有谁会成为曼德尔施塔姆,有谁会成为阿赫玛托娃?君不见一场地震,我们就贡献出了“含泪大师”、“亡灵词人”!——如果说知识分子是社会的良心,那么在需要他们振臂一呼的紧要关头,那些自诩为“知识分子”的家伙在哪里,他们的良心又在何处?——我为他们感到羞耻!

    ……

    好了。先说这些,有时间,来黄河口一聚。

    遥颂秋安。

 

    风华,于黄河入海口煮砚室,2009/10/29

于坚发言(2009-10-27 15:55)

最近十年网络对汉语诗歌的影响

 ——在芳邻旧事诗歌节的发言

 

 于坚

 

 

    网络首先是一场颠覆。它基本上颠覆了传统的发表制度,解放了所有存放私人手稿的黑箱,为各种言论的自由发表、交流奠定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技术基础。限制当然存在,但这种限制现在是个人自己负责,这一点意味深长。限制除了意识形态的国家限制,在美学上完全没有什么限制,而在此之前,发表作品既有意识形态的“诗无邪”的限制,也有审美观念的“雅驯”的限制。语言有一个明暗的疆界,暗的部分难见天日。现在,语言弃暗投明的关卡取消了,黑白是非,需要重新划定,而这个黑白是非现在不是依靠权力判定,而是向读者敞开。

    在中国,诗人群体首先敏感地意识到这一点,并立即成为网络上的先锋。我注意到,小说界很少利用网络,他们依然满足在传统媒介上得到权威刊物的肯定。而诗歌突破了这一点,成名诗人是否在网络上继续拥有读者,是作品有效性的一个试金石。网络的读者是开放自由的,而不像传统的媒介是一厢情愿、依靠权力强加。最近十年,当代中国最有活力的诗人无不现身网络。抛开各种诗歌圈子、诗歌主张、审美倾向不论,我以为最近十年的诗人可以分为在网的和不在网的。著名诗人遭遇网络考验,作品必须直接面对读者,过去时代由刊物的权力建立的名声一旦失去了齐宣王式的庇护,直接面对读者,作品是否名副其实自会呈现,滥竽充数、名不副实的作品在网络上将门可罗雀。而同时,无名诗人也可以通过网络发表直接被真正的读者注意到。网络信任的是点击率,作者与读者的直接对话,而不是权威。我注意到,最近十年,中国最优秀的青年诗人几乎都来自网络。

    同时,“聪明诗人”也意识到网络在建立名声上的快捷性。我注意到,成名成了网络诗歌的一个动力。这深刻地影响了最近十年的诗歌写作。诗歌呈现快餐化的趋势,语言更直接、更浅白,口水化、广告化,新闻化,杂文化,短、平、快。匕首式。千篇一律、千人一面,快餐型,奥林匹克风格。内容则耸人听闻,哗众取宠。总想在什么地方戳上一刀,渴望虚拟的血腥味。最严重的是观念化,诗歌成为观念、意义、结论、是非的载体,语言退隐,意义喧嚣,而这些意义、结论、短小精悍、分行排列的形象思维的关于现实的小论文往往缺乏说服力,令人难以苟同。好诗的标准已经降低到分行论文中的结论苟同者多,那就是好诗。不惜声名狼藉以获取名声者大有人在,网络上的后现代,道在屎溺,现在干脆就是,只要能出名,吸引眼球,怎么写都行。汉语的阴阳二极被全面释放,这是最恶毒下流的时期,也是最高尚纯洁的时期,是最浅薄无聊的时期,也是最深刻有效的时期。其意义有待将来慢慢认识,现在下什么结论都为时过早。因为网络对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人类言论发表方式的革命。就像印刷术的出现。

    博客的出现是一个伟大的转折,那些自重的,严肃的个人写作因此得到一个技术保障,我欢呼博客。我后来越来越感觉到论坛有一种跳梁表演的性质,对个人写作的意义不大,这倒还不是因为论坛的言论自由具有暴力性,匿名者的白色恐怖,造谣、诽谤等等,而是论坛的方式与诗歌精神不符。论坛以为个人黑暗中的诗歌秘方是可以讨论交流的,通过争论是能够写出好诗来的。论坛是论理的地方,但理没有论出来,非理性却遮蔽着作品。自由争论是民主的形式之一。但诗歌不是在争论中发展的,它不是一场运动。争论试图将写作中的黑暗秘方光明化,将消极的东西变成积极的东西。而其实它只是一个获取注意力的工具。论坛的虚拟性,往往令作者产生幻觉,以为全世界都在关注。论坛的语言暴力往往令人生畏,最后成为一个个小圈子而不自知。论坛使作者产生依赖性,像体育竞赛的现场,写作产生一种狭隘的论坛风格,为赢得小圈子的喝彩而写。事实证明,所有诗歌争论都在非诗的领域生效,而诗歌创作的所谓规律性的东西从未被总结出来。我以为,网络对于诗歌来说,仅仅是一个自由发表的平台,而博客是最理想的版面。博客才是诗歌最真实的发表平台。网络只是一个文本传播方式的革命,它并不意味着诗歌的基本性质发生了变化,发表的方式变了,但诗歌创造依然是诗经时代的那些招数。

    网络诗歌十年,诗人体验到自由的快感,但我先锋诗歌写作也面临着危机,象牙塔在十年前只限于晦涩的玩弄修辞游戏的所谓知识份子写作,现在以解构、搞笑、娱乐为先锋性的口水诗歌也被关进了象牙塔,成为小圈子的游戏。

    后现代可以休矣。我以为,民间解构总体性的文化运动从八十年代到今天,已经实现了主流价值的碎片化。如果当代中国的每一部手机里都藏着后现代,都在玩解构,那么后现代在我看来,就已经成为一种当代的主流文化。主流文化的在场已经转移,早已不在传统上以为它们在的那里,许多诗人今天对主流文化的攻击由于缺乏方向而南辕北辙。最粗糙意义上的“后现代”其实成为我们时代的主流。许多诗歌其实与电视台的娱乐节目殊途同归。先锋是什么?如果依然是对主流文化的永不衰竭的怀疑和拒绝,那么今天我以为中国的先锋诗歌缺乏对后现代的怀疑,反省和拒绝,缺乏八十年代第三代诗歌对主流文化的决绝的反抗精神,已经非常媚俗。798是先锋艺术的根据地吗?太搞笑了,那是一个象征性资本的流水生产线。我发现后现代诗歌的价值观与主流文化完全一致,就是娱乐,拜物,玩世不恭,维新是从,对全球和未来盲目崇拜。

    我以为八、九十年代的先锋诗歌没有解决一个问题,就是先锋、后现代有没有终极价值,有没有神灵在上?仅仅是怎么都行吗?彻底无神的写作在今天和拜物教的市场经济一样泛滥。庄子说“道在屎溺”,他说的是道的在场,而不是无道。怎么都行,肯定的是周行不殆的康庄大道。

    今天越来越多人提出好诗坏诗的问题,我以为不是如何说的问题,而是德的问题。自由主义固然是现代社会的基本价值观之一,但是它有没有一个终极价值。就是说,它有没有一个德的底线。自由上面,有没有神灵?道在屎溺而非道是屎溺!“礼失而求诸野”是历史所驱,但最终是要回到礼,而不是一味的野怪黑乱下去。《诗大序》:“雅者,正也”。杜甫说“再使风俗淳”。李白:“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 (《古风》之一)李杜可谓唐朝的先锋派,开风气者,但他们的确立的是大雅。写作在根本上是为世界守成。古人云,文章为天地立心。中国和别的民族不同,诗意须臾不可或缺。别的民族有宗教。宗教之类的东西,中国人是靠文化,诗教的。诗意是中国精神的核心。诗歌写作如果放弃了“为天地立心”,必然被文明抛弃。新诗要尊重它的成熟,不要总是一场场青春期的胡闹。汉语写作在呼唤我们时代的高僧大德。

    我以为现在是再次思考为何写作的时候了。

    这是我的一点意见。       

 

  

                                  二〇〇九年十月十五日,星期四

 

注:本文经作者修订及授权后贴出。

    题图摄影:邵风华

 

我的发言(2009-10-27 13:09)

关于诗歌在网络的即兴发言

——在成都芳邻旧事诗歌节·中国诗歌网络十年研讨会上

邵风华

 

 

 

很高兴参加这次诗歌节,见到一些喜欢的诗人和朋友。我先简略说一下自己和诗歌和网络发生关系的过程。我写诗非常早,大约在1982年左右(刚刚上初中)的时候。后来在高中阶段,当第三代诗人老大哥们在搞第三代诗歌运动的时候,我和我的战友们正参与在80年代校园诗歌运动之中。这在一些诗歌资料中可以找到证明。我上网还是非常早的,但主要是在网上下象棋。比如在联众,我的象棋等级分下到2300来分,自己觉得非常得意。一开始并不知道有很多诗人已经在网上折腾,一直到2003年左右才上到诗歌论坛。昨天晚上我还和马策说,杨黎怎么会想出一个这么俗气的研讨题目,在我看来,当代中国诗歌与网络的关系,似乎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刚才听了杨黎的开场白,以及于坚和韩东的发言之后,我感觉我昨晚想得还是过于简单了一点,没有深入下去。很晚才知道这次研讨会的内容,也没什么准备,而且我参加此类诗歌研讨会也很少,可能会说得比较凌乱。

关于网络对中国当代诗歌的影响,刚才老于说得已经非常清楚了。我觉得,主要的影响有两点。一是发表的方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于坚用到了“颠覆”这个词来表述这种转变,是非常准确的。但是我认为,“颠覆”作为一个动词,它所延续的时间肯定是短暂的。“颠覆”对人们的影响固然巨大而深远,但它不可能会一直“颠覆”我们十年之久。在“颠覆”最初的震荡过去之后,最关键的还是我们如何静下心写诗,当代中国诗歌的道路如何发展。这是我最关注的问题。刚才在路上,刘涛因为我在旧文《碎语录》的一段话,与我和杨黎谈起“为什么写”的问题,我在文中的观点是“为什么写”是最重要的,因为它解决了写作的自觉性问题;而杨黎认为,对于一个诗人来说,“怎样写”才是最重要的,而“为什么写”是一个不必要的问题。我觉得,无论如何,只有具备了写作的自觉性,一个写作者才能抵达自由之境。第二个,是可以非常方便地找到同类。这无疑对诗人的交流与交往提供了非常大的方便。在80年代90年代,诗人们的交往主要靠“串连”、通信,有了网络之后,当然快捷方便得多。而这样的即时交流和交往,肯定会对当前诗歌写作产生一定的影响。

但是追根溯源,就诗歌本身来讲,不管网络的影响多么巨大,真正的关键还是诗人自身。本世纪初,当诗歌遭遇网络之后,的确成长起一批优秀的年轻诗人,比如今天在座的竖、张3、张羞、小宽、六回、离、吴又、一闪,等等,但真正对他们产生影响,产生了一定的激发作用的,还是杨黎、于坚、韩东、吉木狼格、小安,以及于小韦等第三代诗人,是他们遇到了第三代诗人之后,产生了诗歌的共鸣。所以说,直到今天,还是第三代的老大哥在引领当下年轻的诗人。

2004年秋天,在一个知名度并不高的网络诗歌论坛“极光”上,我们搞了一个关于诗歌的论争,虽然参与的诗人的层次并不是很高,但是人数非常多,影响也不小。大家很认真地讨论和争辩了一些实实在在的诗歌问题。就是在那次论争中,我对谢冕和吴思敬提出了严厉批评(后来在网络上被称为“刀劈谢冕、吴思敬”)。谢冕曾经自承已经20多年不读诗,但还是频频出来对当下诗歌发表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比如有一次在《诗刊》搞的“华文青年诗人奖”的颁奖会上,说看到那几个人的诗,是他20年来看到的最好的诗歌(大意),实在是可笑至极。他们已经多年不读诗,诗歌观念也已陈腐,已经与中国当代诗歌产生了深深的隔膜,我认为他们已经不具备对当下诗歌发言的资格。诚如于坚、韩东所说,当下中国诗歌的现场在网络,好诗在网络。而他们不读诗,不上网,如何对中国当下诗歌发言?刚才梁小斌先生说他已经很久不写诗,也很少上网,可以说,他在三十年前找不到钥匙,在三十年后找不到诗歌现场。

但是,我觉得网络也并非一个无限自由的诗歌场域。没有一个地方,是不被意识形态所关注、被利益团体所操控的。从来就没有一块净土,能够获得完全的自由。记得在高一的时候,读卢梭的《忏悔录》,其中有一句话:人生而自由,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可以说,从高一时开始,我就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即便排除意识形态方面的因素,我们来看目前的诗歌论坛,也都是几个人自立山头,充当老大,排除异己,唯我独尊。只要别人对他的诗产生不同的看法,就一路追骂,直如村妇捶床,达到毫无廉耻的程度。比如诗江湖网站,天天有两个跳梁小丑在那儿骂街。尽管诗江湖是目前最活跃的网站,之前也曾经涌现出一批优秀的年轻诗人,但今天,那里无疑已经成为傻逼、疯子、变态者、小丑、嫖客……的集中营。大家看到,时至今日,论坛已经远不如从前繁荣,有很多已经销声匿迹。以前我非常喜欢“秦”论坛(年轻诗人木桦、小宽、土豆、鬼鬼、旋覆、莫小邪、初九等的大本营),觉得那种氛围非常好,又安静又热闹,大家聚在一起说笑、谈诗,非常融洽。我觉得,今后诗歌论坛的发展方向,是变成诗人的聊天室、联络点,可以发挥有两个方面的作用,一是用来联系酒局;二是用来打情骂俏。而不再是用来谈论诗歌的地方。诗歌的交流其实非常困难。比如昨天,大家在芳邻旧事酒吧尚且不能谈诗,还不如在饭桌上能够谈上几句,何况是在网络上?

  刚才于坚也谈到诗人在自己的博客上发诗、自己做自己的主编的问题,博客的普及,的确对诗歌论坛产生了很大的冲击,那是一个更自主、更纯粹的发表地。我就看到一些诗人的非常纯粹的诗歌博客,比如张3的博客,完全没有鸡毛蒜皮的东西,除了诗还是诗,而且是非常优秀的诗歌。我曾经对张3说出我的赞赏,张3说:一辈子做一个博客诗人何妨?这样的态度,我非常尊敬。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的确说得非常乱,是不是可以这样梳理一下……呵呵,我已经忘记了我说了什么,也请大家忘记吧。

 

                                         2009年10月17日于双流

                                                 10月26日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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