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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 (2008-07-24 16:21)

 

 

黑衣人

 

我不清楚

他想带走谁?

他裹在一朵乌云里

披挂愤怒的雷霆和闪电

一个人垂立于大野

像暗蓝的夜雾里停泊的大船

 

我不清楚

他想带走谁?

他不哭泣,不喜悦

梦里他扛出那么多睡着的木头

将他们堆成山然后呆呆地对望

周围是散轶的经卷,竖琴,黯然的野花

 

我不清楚

他想带走谁?

夜露里他一个人守望到东方发白

那么多睡着的木头散了,烂了

空空荡荡,他的周围

却从不说出火,说出毁灭的雷电

 

我不清楚

他想带走谁?

整夜我追踪着他,只要我睡眠

就没有什么让我停下

但他一次次地来到我梦里

又一次次孤单地离开

 

2008/7/23

 

 

 

 

 

 

五行诗 (2008-07-22 10:01)

 

 

五行诗

 

在夜晚,乳色的云层贴着黑暗的地皮行走

湿漉漉的空城,四处游荡的小兽和一群不安的梦

寻找着谁?那黑衣人孤立于雾气里像耸起的教堂

点灯的小商业一阵阵的看不清了,晚钟

高楼广厦深处一两声响彻的犬吠

        2008/7/22

 

 

忍耐 (2008-07-19 22:51)

 

 

忍耐

 

我不打伞

一场雨又一场雨  不知道自己  走在哪里

在宽大的街头  我也没有船

只要愿意  黑衣人  他会终日裹着乌云

走走又停停  在我头上  拧出雷电和洪水

他不需要光  我也不会打灯笼  

直至最后  他靠近我

用他的沉默  那山  那路  那城  那密麻的圈套

黄昏  路是泥泞的  语言是湿的

电脑屏幕和纸是黑的

天点点滴滴也是黑的

2008/7/19

 

 

 

 

 

悲伤 (2008-07-17 22:07)

 

 

    悲伤

 

 

我知道我的语言近于虚无

黑暗过后,我的身体落在黑暗中

存在的秘密是生命不可触摸的

对于那些劫后余生的人,那些消失的人

我至少学会在内心里选择什么

一株词语之树,尽管,我不能阻止它

留在落光语言叶子的寂静里

从今天起要悲伤但不要悲伤

是的,那些芽那些叶那些花那些根

那些爱那些恨,需要大地深处的绿

火车向东北奔驰 (2008-07-12 16:18)

 

火车向东北奔驰

 

 

它的一个巨大平坦的春季   从我身体中抽空了

大豆和玉米还在疯长   乡间小路上   农人的面孔一闪

当我回来   早年的雪 

全埋在幽暗的根茎中  沿途抛弃的车站   旷野 

都市   啤酒   夜色   交谈   梦呓   泪水

离我更远   离你更远

搭上一列短火车   四个月的长途   在夏日里消融

飞机远上白云   火车北下大地     

省略下的北京   空空荡荡    夜晚暴雨突至

满眼苍绿和水渠纵横   惟有   云朵中一张凭窗的脸

2008/7/11

 

 

鲁院最后结业时的影像 (2008-07-09 14:43)

 

 

 

 

 

     鲁院的通知板,今天贴出的是最后的通知,晚上结业晚宴,明天上午结业典礼。第八届高研班至此结束了,同学们将各奔东西。小通知板见证了54节课。

 

    八日时最后一节课堂情景,何建明先生讲课,以张锐强为代表的同学们听课的态度很认真,很“靠谱”。

 

   最后一节课课间时,抢拍的几位快乐的女同学。由近及远为薛舒、阎桂花、卓慧。

 

 

 尔雅同学今天正午在自己寝室的回眸,行囊也打好了,还是没有走的意思。

 

 

 快离开了,我的同桌张九鹏同学还在孜孜不倦地学习,大白天屋子里也弄得黑咕隆咚。

 

 

 强雯同学屋子有点乱,好像没有走的意思,在门口偷拍一张,离镜头近的那块好大的花布是裙子。

 

 


我的台球好友,书法家郭明辉也在回眸,屋子里很整洁。


    班长秦岭同学手摇他笔绘的扇面,在他的小屋里闲庭信步。家在天津,回家对他来说似乎不着急。

 


   赵剑云同学访问景奉明同学和张小痣同学,两个男生正认真聆听快乐女生讲什么事。

 

 

    马端刚同学正在网络上收看奥运火炬传递到他的家乡——草原钢城包头。悠闲!

 

   这位同学是我,看背影我突然发现自己瘦了许多,屋子里整洁,空荡、孤寂。

 

 

这门关着,不知道里面有人吗?

这盆小草到清雅,我们同学养的一盆花儿,我们离开后它也是这样静静地生长。

八里庄南里27号笔记 (2008-07-09 01:13)

 

八里庄南里27号笔记

 

1

 

抽烟

睡眠

听课

写作

一天的流水账,在别处生活

 

我写:

“僧衣从长墙处折了几折,隐迹于绿烟里

佛袖从尘世之尘,拢回一些声色”

“避开风月,亭外竹林越来越虚心

柳荫下黑猫潜行,白玉兰静静凋零”

 

意境里抬头,我照见一张修辞脸

刻薄着文火煮熟头脑

聚几个朋友,戒律下酒,吆五喝六

制度醉成白酒,白马非马

 

影碟、聊天、乒乓、爱恋和宣纸

废品卖光了,那些冷却不下来的诗歌

三十七度二的散文

练习羊皮卷的,每一次筋斗云却倍加落寞

 

会有多少波涛

回到愤怒的

大海?

 

2

分岔的小径的花园

我听:

麻雀和蓝松鸦的叫喊

一只高蝉和百草的叫喊

学术会上,意识形态和麦克风

耳朵失聪,脑子乱了!

 

一群空心人,裹在腰间的旗帜烈烈起舞

哲学夹在乌云的裆部

羞于示人,一场又一场雷雨

总不能如愿,在紧要关头昂扬勃起

 

新闻联播:

全球化的动物都想着脱胎换骨,再做新人

 

回唐朝还是想巴黎?想“9·11”,还是华盛顿

旗袍裹着传统的躯体,细腰却是抽脂术的西方

 

心衰是希腊的,肺病是英国的,肝癌是美国的,艾滋是非洲的

一个有病的组织,覆盖你

于过精致,就变成一副明清花瓷小盆景

 

走庙堂的608路公交,走江湖的收废品小贩

一生,他们能将世界搬到暗影中无数

写作能带黑暗去哪儿?

 

3

我开始相信

她的月亮没有清光,她的手上没有清风

我开始相信

她幽暗体内,变清的红领巾河流不进去

我开始相信

天气越来越好,花儿流进按摩房

四围的蘑菇,一夜变成拔节的芝麻树

我开始相信

坚定的事物,离开灵魂就被吹到下水道

 

4

停在广场上,一张空白的文档

孤零零的白帆船,大海上,哪儿也不去

 

驴唇当然对不上马嘴

舞台上妖魔主义一秒钟要变换无数的软体

 

我听见空荡的观众,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广场上华灯万盏,回程时到处是沙坑

 

能见度太低,看不清前途

但你要相信我,尤其是我的软弱

 

我不做爱,欲望是软的:我不思考,知识是软的

宣纸上,我的毛笔也是软的,书写时还要沾墨

 

我看见农业和卑微的砖,站着大碗喝酒的民工

我目前最重要的是演好梦想的角色

 

两个人的小剧场 ,都谁是谁啊?

世上最热泪盈眶的疯子,世上最冷若冰霜的菩萨

 

 

八里庄南里27号笔记 (2008-07-09 01:12)

 

5

我有那么多黑客

 

飞机盘旋,蚊子相逼

 

闷热的花香,学不会做梦,不会做梦梦见你,

 

开空调还是要调空心思?

 

鸡毛蒜皮,药片和体制来往于笔记本电脑

 

从屏幕里爬出来时我是暗的,病毒软件不断升级

 

卡夫卡,读后深处的堆叠,甲虫软白的身体

 

一生隐秘的镜像

 

站起来

 

6

停电时,我看见书籍点亮了烛光,幽深的海底

盲目的游鱼有着波浪的盲目

整晚,我骑着一座礁石沉思,敲门声

腥味,飘浮在土街,源于油腻的小酒馆。总是会离开的

发愁的小神,上岸的小神

躲在小鱼缸里苦读,星星埋在尘土里

要一个个地抠下来

圣贤在哪呢?我从我的伤口里找,从转暗的镜子里找

没有下海,却碰到她的皮肤是幽微的

胃口是幽微的

我在一条倒退的传输带上行走。暗海里的章鱼向这儿抛石块

防波堤快要塌了,搅拌机从没退潮,从没有

 

7

冰灾,沙尘暴、地震、洪水

天下还是天下

雾气,散了,来了

洒家,来了,散了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2008/6/1——30

 

《盲   点》连载之三 (2008-07-06 11:00)

2

 

背着大包,我跟黑子在这个村子中晃悠。其实是黑子在晃,我更像在彷徨。他穿着一条脏脏的牛仔裤,一件兰花格衬衫,葫芦瓢一样的头锃亮锃亮的,双手插在裤子的大口袋里,跳舞般地晃着走。他一路跟许多人打招呼,开包子铺的老板娘,洗衣店的少妇,按摩店的小姐,修鞋的南方小伙子,各式各样的口音交织,我有点像进了鸟语林。

我的背包太重了,我盯着他拖在身后的轻快影子,像被链子牵着,不停地擦汗紧追。我说黑子你能不能慢一点,他还往前飘,腿上缠着浮云般的轻盈,一点也没有帮我的意图。我说黑子真的有房子要出租吗?哪个房子要租呀?我说休息一下吧,我有点热。快了,到时你就知道,他在我前面就这么一句话。

 

黑子是我的一个哥们,早年去我大学开诗歌节大会时,我们认识的。那时我们大学艺术节,请了几个北京的牛逼诗人,其中就有他。他在诗会上疯疯癫癫,当着一群纯洁的热爱诗歌的男孩子和女孩子讲演,他说写诗就是排泄,那种他妈的憋急了,泄掉后畅快感觉你有不?写诗有这样的境界,那诗就是他妈的好诗,忒儿棒忒儿爽忒牛逼的诗。那时他一头长发,摇头时火焰一样跳动。他毫无顾忌的朗诵如同嚎叫,我一个字也没听清,但不影响底下崇拜的掌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金斯伯格的《嚎叫》。

在小酒店,我们俩过招子拼白酒,用大海碗,每人喝了两大碗,后来又灌啤酒。我们诗歌没谈多少,就是喝酒,在那些嚣张和瘫软的原形毕现的诗人中,我们玉树临风,稳稳端坐。你丫的行呀,朋友咱们交定了,有时间到北京找咱们,别瞧咱们初中毕业,大学生还不得听咱们,听咱们讲课,你说是不?黑子是辽宁人,说话愿意把“我”说成是咱,后来我们热血沸腾,江湖朋友一样,对着瓶吹啤酒,直到俩个酒肉之躯在一堆绿色的瓶子中歪倒成两堆烂泥。

 

我来北京那天,黑子没去北京车站接我,我一个人就在北京地铁那儿瞎转悠,为自己突然来临的孤单。后来我拨公用电话,他在电话中忙不叠地说抱歉,抱歉,然后告诉我怎么找他。我用一个小本一点点地记,几路车,几站地,又换几路车,又过几站地,哪个小区,哪个单元,哪个楼号,费了很大曲折我们才见了面。他戴了墨镜,长发变成了光头,胳膊中夹着一个黑公文包,精明干练。见我,象征性地握了握手,他说是从一座二十层的楼上下来的,他随便地指点了一下,就那个12层的,咱们的楼,有时间你再去。我顺着那根手指看,并没有看到具体化的屋子,那些格子般的房间,都一样。喔,我点点头,看着那些一模一样的空调和玻璃窗,阳光下它们反射出冷漠的光芒。

 

在村中行走,黑子掏出手机反复地看,接下来,就不断地回拨电话。现在很多人时兴用传呼,有手机可能是成功的象征。黑子告诉我手机是三星牌,他对着手机讲话声音很大,谈什么书的事儿。就一万八,哥们,一分不能少,咱们这可是正规出版社,什么,这个你放心,保你满意,咱文化公司在北京可是有名气的。我没心情注意听这些,浑身无力,现在关键是得有地儿住。

我带着倦意看村子两旁的平房。都是老北京风格的,长门檐,大绿窗棂,还有红木柱。旁边又接了一些显然是临时性的红砖建筑,窗棂油漆未刷,马马虎虎的构成四合院,一些不同口音的外地人在那里进进出出。一些老人坐在小凳子上靠墙根儿打盹,嘴角流着涎水,还有一些带红胳膊箍的硬朗老头老太,阳光中到处遛弯儿,不时用警惕的眼光扫我一眼。这儿已经超出了村子的形式,许多这样的房屋都挂着用红油漆刷写的广告牌,我随意的一瞥就会看到洗衣店、浴池、理发店、果子铺之类的小商业点。

在一个小路口,我们碰到一个老太太,她背手在下午的阳光中巡逻着。黑子奔了上去,哎呀,大娘,就找您老呢,您还记得我吧?黑子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好像那是认识他的标志。这不是黑子吗,现在在哪儿做事呢?老太太眼睛盯着我跟黑子说话。我的脸可能有刚来北京时的羞怯和小心,当然表现在我脸上了。还不是在混呗?跟您说的租房事还记得不?现在有空房吗?黑子问。有,老太太好像知道我租房,利索地倒腾着小脚一路扬尘带我们去看。

他们又轻快地走在了狭长的沙石路上。我镇定了一下,又汗津津地跟着走。老人家都九十了,耳不聋,眼不花,家里还曾经接待过打北平的解放军,人好着呢,你就放心地住吧,咱介绍的没啥说的。黑子稍微停了一下,愉快地看着我背着沉重的大包子跟我说。

 

我终于在北京找到了一个临时的家。黑子帮我讨价,房子 6平方米,一个月200元,水电费另算。老太太说住的人太多,但你介绍的我放心,中,就这个价。老太太又说这儿太乱,不比从前,来的人太多,得警惕着点哪。我们进去看屋子,我嗅到了黑暗的空房间的霉味儿和骚味儿,我卸下大包,认真地看着我未来的暂时性住所。在黑暗中,我辨别出一张铁架子床,两个铁格子立书架。老太太开灯时,一把黑腻腻的断腿椅子也现形了,此外就是一地破纸。我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因为那铁书架叫我内心一亮,就租下了。黑子好像忙,环顾了一下,揉揉鼻子,撂下一句话,我还忙,哥们你自己收拾,改日咱给你接风,说完转身就走。走几步,他又折回来,说缺啥,进村的主街道商店都有,又问我缺不缺钱,我说不用,他才真的走了。

老太太说,租这房子的小伙刚搬走五天,还没得收拾,我来巧了,要不就租不着。然后他领我看水和电,当我面记下电字和水表数。刚走几步又折回来,嘱咐我注意防火防电防盗,然后倒腾着碎步走了。外面下午的光线仍明晃晃的,老太太身体肥胖,走路却猫一样轻,我看见她拐过长长的巷道,就不见了。

我开始清理房间。屋地上到处是破报纸和旧杂志,都是关于小说和剧本方面的,我翻了一本,立刻就飞出一股灰来,呛得我一阵咳嗽,于是我对报纸和杂志失去了兴趣。我在四合院找来一把破笤帚,混在灰尘里胡乱地四下扫。后来,从床下清出两只发黑的软沓沓的避孕套来,我屏住呼吸,躲避着那臊气味,将它们一同倒进垃圾箱中。老太太说,以前房客是个写电视剧本的,现在拍了好几部,发财了,买楼买车走人了。老太太说着时关切地看了一下我,你也是干这个的吧,气质像,那可赚钱呀,好好干吧,您哪!

 

第二天,我添了一个小煤气罐,几个塑料盆和一些碗筷儿,又去取来我托运的行李,将一些书放在铁架子上。老太太给了我一张破书桌儿,我用抹布珍惜地擦了一阵子,又铺上报纸,将一些我必看的书摆放在上面。收拾完,我搓着手,在小屋内静座。北京俗世的声音立刻从外边的空间压迫过来,它是杂乱的,虚空的,热闹的,直到天黑,我才感觉到自己体内生出了一些可怜的根须,且小心地往北京这块广阔的土壤里扎了。那时,我被香烟冒出的蓝色烟雾包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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