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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山居一日

 

一钻进山林,野餐就铺开姿态。客厅

挪到自然主义的状态,餐桌围绕云朵

而展开,面积和丰盛盈握于虚无的程度。

是时,风入松,蝶恋花,更有蜜蜂款款起舞

云上的日子,在水上过?亦或在肉体里过?

临江仙们,变成几个赤脚大仙,松开了小鞋,

解放了辫子,玄学是昨年在蓬莱时谈的。现在

酣畅淋漓地左手把酒,右手用来拨手机。

有客把星期日变幻成星期一,忙于蟠桃大会。

醉掉的是阴影,几个明亮的身体,刚出瑶池就醒了。

且日暮,但未途穷,出租车载来了半截黄昏,

另半截丢在此处,晚霞里蛙声渐起,狗日的,

再放眼,东面的楼台叠进水中也长在岸上;

西面的钓翁,歌颂风雨,有鱼时却暗换直钩。

我们,轻轻的来了。我们,轻轻的走了。

剩下的,满松林阴影,一下子坠入到更深的黑暗。

2009/7/7

 

 

 

     2009/7/3星期五

 

    近一个月,每天都在阴云压抑的天空下生活,有点儿透不过气来。以为日子就是这样的过了,索性让自己麻木下来,时刻预备了下雨的心理。今晨突然阳光明晰起来,走在路上,看见少女们又换上久违的裙子,突然感觉回到了花开的时节。每天和每天还是不一样的,独自盯住一朵白云,仰视间发了好一阵的呆。

    上午,将办公室布满灰尘的窗子打开,阳光虽然照不进来,但看见满城的阳光,仍然感觉到内心的明媚。和风一阵阵地吹进来,那多年不开花的木菊迎风摆动着墨绿的叶子,彼此磨擦发出快乐而轻爽的声响。又添一盆花,老申同志给虎皮兰分束,我弄了几株。独自去后山树丛中挖土,黝黑而松软的山土正合适。回来端正地将它们栽在花盆里,浇足水,放在迎风的窗台前,眼前又多了一抹新绿。

    中午经过公园大湖,多日沉潜在暗绿水中的鱼群都浮出来了,红红白白的在水面上沸腾,活泼得很。看见一对孪生的姐妹儿,语声稚嫩清脆,她们的父母一人抱一个,她们将面包屑一点点地投进水中。鱼群在争抢,偶尔深水里翻起大花,一条大鱼串上来,迅速咬住食物沉入水底,她们就快活地大笑。那群小鱼似乎单纯些,在水面无畏地游荡,轻松而自在。经过一条长椅,一位老人在那闭眼养神,似乎又在听广播,湖畔的广播里,一曲轻音乐在静静地流淌。我轻轻地从他身边走过,阳光仍很足,身体一阵阵微热。

    近乎读了一天的书,到晚五点下班,终于读完《在地图结束的地方》。阅读保罗.奥斯特总是让我惊喜,但这次让我哀伤沉默。汀泊图,我记住了一个这样的地方。一位流浪的诗人,一条忠实的流浪狗,不管生前怎样,它们都穿过人间这永恒的虚无,经过火焰和痛苦,走到了快乐宁静的汀泊图。汀泊图是什么地方?可能就是穿过人间炼狱,善良的灵魂最终栖居的地方。

    其实,人生下来无所谓善良和罪恶,孩童表现出来的善恶是无意识的,只是后来的不幸和各种际遇让人有了善意的长成,成年人都在善恶间徘徊,释放着善与恶,是善和恶的混合体。而到老年,人可能修成一个大善和大恶之人的混和体。大善之人必定知晓大恶,大恶之人也必定知晓大善。称其为大善,是因为他的大恶占了下风,称其为大恶,是其大善落了后风。只要耶和华的世界里有耶稣和撒旦,人世间就永远有美好和丑恶。曾吸毒说谎的诗人,又慷慨善良落魄的威利去了汀泊图,他人世间忠实而苦难的好友骨头先生也去了汀泊图。人世间只要多些宽容理解和关爱,可能在地图开始的地方真的有宁静,在地图结束的地方真的有永恒。是的,要想开些,美好些,开始和结束,人在其中的过程,只是短短的一瞬。

    晚上,围着通红的炭火,和家人在一家烧烤店烤肉串,喝啤酒。偶尔瞥着窗外的西天,一片片微微发红的鱼鳞云,想必明天又是一个晴天,OK,这很好。

 

 

 

 

 

     异兽

 

沐风浴雪

我说是灵魂,没有社会和水泥,可有泥水

暗绿幽梦下,裹着灰不溜湫的毛皮,独自度过神明

而爱, 就是爱,追踪甜蜜短暂的气息,花丛下滚过一身泥

然后自在一年,这是大可以,他没什么不可以

是石头也可以,是昙花也可以,是他自己也可以

不聚餐,不献媚,不用道德和律法

不读书,不诵经,不用政治和电脑

肉体里有风暴和星光,深秋却向最简明的天象里跑

向最低处里流, 瞧瞧你多好

漫山漫游,出生,入死,舍我其谁?

2009/6/28

 

 

 

黑色梦魇(2009-06-26 21:30)

 

 

 

 

 

在哈尔滨看见一双彩虹

 

蓦地一抬头,高天上竟然有一道彩虹直逼过来,然后又是一道彩虹逼过来。我惊奇地看着它们,两条花环似的嵌在晦暗的云团中,只是它们的另一半,神秘地隐向了大地的深处。这让它们看来更像是一双彩桥,但彼此孤单着,孪生的姐妹一样,空空荡荡地漂泊。

这是在雨后,我茫然中抬头,从脚下沉重的柏油路,从鸣叫不停的车流,从恍惚疲惫的人群,从冷陌反光的玻璃橱窗的商店,从巨型的广告牌,从拨向高空的摩天大楼,向上,再向上,就发现了它们。

大地那时倾进了一场阵雨,而城市又开始重复它的繁华,一切的秩序都在地上。我发现了它们,只因为那一刻我改变了低头的姿态,挺直了腰身,从尘世中仰起了头颅。仿佛它们是为了我才出现,在无边的城市里没有谁再抬头看向它们。它们坚定地显现着,在高高的云层里,向一个钢筋混凝土的小小蜂巢显示着自身的神迹,骄傲而孤单。

我呆呆地看着,越过那些人间的障碍,它们高而远,又离我那么近,但它们不属于我。它们对面,是苍黄而干净的西天,密集楼群的阻挡,看不见太阳,我却能感觉到那轮雨后干净的太阳,它在温和地照耀这座久旱的城市。

一会儿,从彩虹处,一只大鸟无声地翔过,穿过残余的晦云,滑翔到明亮的阳光区域,梦一样又消失。再一会,又是一只,短暂地掠过我的头顶,消失到西方的阳光中。城市的一切仍旧,轻了一会,又更加的滞重,如昨天,如前天,如明天,这双彩虹却不是,它们在雨后悄然而来,似乎被锁在了天空,只是一瞬,它们挣脱,淡然,消失到忙碌都市的上空。

没有人抬头注视到它们,身边的一切还是那样喧哗。或许,彩虹真的没有降临,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久久地站在那儿,因仰视过久又过于短暂而以为是做了一场白日梦。2009/6/18

 

风景

 

在深山,她浅出。

顺手从肋骨,抽出一支香火,用以支撑

快要崩塌的身体,早年的黑眼圈描在望远镜上

看婚姻时,却颠倒了。她反复无常的经期

像信念执拗于素食,潮涌时,一丁点儿肉

都要掷进云雾。看不见的风雨,聚积在那里

但乍说阴,就阴了呢?一副没头脑的乳房

混同一张被捶扁的旧照,闷到静夜里

哦,菩萨,菩萨!秋天在敲钟!

一枚野果落地,寺院只是咚的一声

又一枚野果落地,寺院也是咚的一声

2009/6/11

 

 

 

潭拓寺

 

 

落花时,春山,空了又空。

我和绿,就从黑暗里涌出。

 

丽日下,境界洗过一阵疏雨。顽石碎了。

千年定慧,热,死于夜晚的一阵清凉。

 

塔墟处,苔藓欺生,毛绒绒地爬向幽远夏日。

墙角却止不住落木,止不住惹尘,止不住颤抖。

 

可言,不可言。果子咚的一声砸进清泉里,

轻得重如磐石,重得轻如白霜 。但

 

可晨钟,可暮鼓。一笼统的江山梦见

倦鸟归林,却刹那白雪盈身。野渡无人呵!

 

只有风来,只有风往,玉兰花和香火

不来不去。影子,骑在鹤背上西游。

2009/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