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躺在黄金水面的小提琴 血红血红
夕阳般突然站起
把我拉向深渊
深渊的底层是一座石墨之城
那里
囚禁着失去空气的绿色幽灵
囚禁着不朽而又深深遗忘的森林之魂
当肥沃的弦弓象锯子一样拉出疲惫的颂歌
我狂想沉默千年的鱼会突然咆哮!
金属般的思想 被梦幻般的网
轻轻托举
环形季节的四周
循环起伏温柔的高墙
粉沫状的门
要我交出寻找鸟类的钥匙
然后送我银币泡沫
命名我为最优秀的鱼
但我拒绝
拒绝月光勾勒野火的虚伪
我冲撞水草情绪纺织的笼子
那些自生自灭的水草
自称飘扬智慧的语言
无忧无虑的抒情
荡漾隐者重复的变幻
抄袭空洞的梦境
却自称谱写深奥的旋律
摹仿涟漪 姿式
却自称享受辉煌的圆舞
我象孤独的野马
从它们头顶掠过
预感石墨城的深处
一定囚禁着东方禁果
一定有无数英勇的背影
在投奔森林心脏的长途中
在寻找东方禁果的跋涉中
惨遭熄灭
那枚禁果启示着鸟类生长翅膀
站在月亮和太阳站立的高度
那些背影的灰烬的围困中
燃烧孤零零的瞳孔
燃烧着 被高压旋涡沐浴
终于关闭
那一扇扇独来独往的窗口
在深渊底部
我狂想一浪比一浪靠近禁果
如果找不到那枚禁果
命运就永远做鱼
永远黑白冬眠中
走不出七色的解冻
苦恋着那枚森林浓缩的禁果
发出最高缄默中的第一次尖叫
我冥冥感到
那些居住在禁果周围的石头
已经悄悄长出奇妙的羽毛
天空开始成熟
那片远离深渊的天空
远离笼子远离高墙远离网的天空
开始了辽阔苏醒
展现灵感无边的魅力
我越过黄金的诱惑
越过繁荣掩盖的废墟
我感到传说中的探险之路
开始出现黑洞
强大的魔幻之音
把我深深远远吸去
回头已晚
纵然怀着莫名的恐惧
那黄金之岸和肉体之碑
再也无法回归
黑色液体把我目光纷纷撕裂
在这通往腐烂也通往复活的暗礁丛林
沉没的船只
如无名无姓的荒凉墓群
我只能潜入更黑的阴森森内幕
潜入禁果之恋的狂想深处
再也没有更神奇的境界
超越东方之魂
当英雄天才的星座一颗颗萌芽
那绿色禁果便分娩青春女神的太阳
获得生命升华
获得灵魂的第二次浑沌初开
我狂想动荡不安的长征
奖有更多的灵魂汇流
愤怒思潮的追踪
永远是终身难忘的壮举
那枚想象无边的禁果
包容了十万个真理
狂想她的苦难历程
会召唤更多的探险者
那堆躺在黄金水面的肉体旋律
再也不能阻止巨人钢琴的诞生
我接受巨人思想的主宰
鲸一般呼啸而起
一瞬间奔驰在潮涨潮落的狂想之外
在古代,芙蓉是荷花的别名。古诗十九首中的《涉江采芙蓉》采的就是荷花。现代人早已把荷花与芙蓉分得很清楚,各叫各的,绝不含糊。但在《字典》上,“芙蓉”二字还是用得很谨慎:“1、落叶灌木,花有红、白等色,很美丽,为别于荷花,也叫‘木芙蓉’。2、荷花的别名。”看,有着木芙蓉与水芙蓉之分,多麻烦。我喜欢现代人的叫法,芙蓉就是芙蓉,荷花就是荷花。迫于咬文嚼字,我还得画蛇添足:本文所写的芙蓉,正是《字典》所谓的“木芙蓉”。
在古代,登上大雅之堂的大朵大朵的花,一个是牡丹,另一个是菊花,它们在帝王将相的历史舞台上独占春秋,出尽风流。在文人墨客的诗书画艺里意气风发,豪情万丈。芙蓉花盛开在喜欢吃辣椒的人们的地盘上,一个在湖南,一个在成都。湖南被称之为芙蓉国,成都被叫做芙蓉城,都是古代的事,而且都从五代开始就有了文史资料可查。五代诗人谭用之《秋宿湘江遇雨》中“秋风万里芙蓉国”一句,写的就是湖南。五代后蜀皇帝孟昶的爱妃花蕊夫人,因为喜欢芙蓉花,被孟昶下命百姓遍种该树木,成都从此“四十里如锦绣”,有了“芙蓉城”美称。与高贵的牡丹和高傲的菊花相比,芙蓉花显出了“平民美”的气质,不管是千里芙蓉国还是百里芙蓉城,它们都与平民相伴,自上,给帝王将相制造了与民同乐的机会,而下,使普天百姓有了王道乐土的季节。因此这是一种上通下达的花,有桃花之美,有牡丹之形,有菊花之气,诸花美质兼容,况且遍地盛开,普天同庆,如天降云,所以有了“倾城倾国”之态,风情坦荡,着实迷人。
可惜它们像许多大朵大朵的花一样,没有香气,这是它们唯一的缺点。它们美在表象,美在面容,美在衣裙。它们的优点是,栽插容易,利于普及。可惜成都满城的芙蓉花后来被砍伐于一场浩浩荡荡的红色运动,一去永不回了。虽然它们后来仍然被确立为成都市的“市花”,但对应于“芙蓉城”美称的场景呈现,更多的只能来自历史的记忆和现代人的想像了。好在,它们早已走出了成都市区,到五湖四海安家落户去了。我教书所在的邛崃东部,一条大路通向新津。在临近冉义路口的一段路程,每当金秋十月,即可看到道路两旁如云似画的一丛丛朵朵大花,从早到晚,从白色到浅红,从浅红到深红,自醉自醒,开合自如。这就是芙蓉花。好美的花,不在乎路人匆匆而过,只在乎自我,奉天承运,享受安乐。
二零零六年,我与几个成都诗人商议创办一家诗歌论坛及其诗刊,请了福建诗人探花设计,恰好在金秋十月伊始,论坛在“乐趣园”开通,我把它命名为“芙蓉锦江”,它的全名叫做《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之所以用了成都诗歌的名份,是基于我们受命负责“成都市作家协会诗歌工作委员会”开展活动。诗人凸凹在《芙蓉锦江是什么》中写道:“作为网络论坛,《芙蓉锦江》是周而复始的民主围坐,是门槛最矮的诗歌展厅,是诗歌的底部——它居于诗歌的最低处,像大海居于所有江河的最低处。它于2006年秋天由一位叫杨然的诗人设置、开通。”论坛在成都诗人和省内外诗人“如天降云”参与下,活动开展有声有色,成为“乐趣园”很有影响的诗歌阵地。
遗憾的是,四年后,“乐趣园”“迫于压力,将对各诗歌论坛永久性关闭”,《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因而随之熄火。但在《第三极》《敬亭山》等诗歌社团和文学期刊分别评选的《2010年中国十大诗歌事件》中,《芙蓉锦江》论坛获得了高度评价:“作为交流学习、传递讯息的集中地,其中比较活跃的有‘非非评论’、‘存在论坛’、‘第三极’、‘第三条道路’、‘芙蓉锦江’等。长期以来这些诗歌论坛的存在对中国当代诗歌的发展建设起到了相当大的推动作用”、“自2000年以来,依托乐趣园提供的平台,诗歌论坛从无到有,构成了一道最引人注目的诗歌风景。”“其中办得最好的,有诗选刊论坛(早期)、星星诗歌论坛(早期)、扬子鳄(刘春)、诗江湖(南人)、他们(韩东)、或者(小引)、回归(野航)、第三条道路(庞清明)、非非评论(周伦佑)、北京评论(皮旦)、第三说(安琪)、第三极(刘诚)、芙蓉锦江(杨然)、存在论坛(陶春)、诗歌月刊论坛、天涯诗会等。这些诗歌论坛的存在和繁荣,为七零后、八零后、中间代、第三条道路、第三极神性写作、下半身和垃圾派的出场,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等等,可谓客观、公正,令我没什么更多的话可说。
二零零六年底,我们创办了《芙蓉锦江》诗刊。芙蓉花的“普遍性”使我想到了“成都诗歌的包容性”,由此我提出了“天下诗人之家”的愿景,我在《创刊词》中写道:“为诗歌做事,把我们的诗刊以锦江命名,只为了传承一种精神,那些诗歌本能所离不了的真实思想与感情,那些自我、人性、心灵和与世抗衡的自由表达,从诗歌出发,又归宿诗歌,如此,我们愿意把事做得像模像样。”“从成都出发,在中国扎根”。诗人凸凹为诗刊提出了“中国诗歌最低处”的本真定位,王国平提出了“把诗人的优秀作品展示给诗歌中国”的办刊方向,蒋蓝提出了“成都,为中国诗歌造血”的办刊宗旨。这样,我与他们,与周世通、黄仲金、席永君、胡亮、树才、朱晓剑、李龙炳、重庆子衣等诗人一起,把《芙蓉锦江》办得扎扎实实,有了“芙蓉花开”的感觉。
二零零八年一月,国际诗歌翻译研究中心、《世界诗人》(混语版)杂志社主办的《2007年度国际最佳诗刊揭晓》,《芙蓉锦江》与意大利多米尼科·德菲力斯主编的《POMEZIA-NOTIZIE》和韩国白汉伊主编的《韩国的月光》一起,被评选为“最佳诗刊”。二零零八年十月,野鬼在答姜红伟《“改革开放30年中国民间诗歌报刊备忘录”民刊收藏家系列访谈录》中,就“中国大陆最有影响的民间诗歌报刊”一问中,在“请列举30种”里就列出了“《芙蓉锦江》(四川)”。至二零一一年底,“百度百科”出现了《芙蓉锦江》条目,指出:“此诗刊开本大气恢宏,视野高阔,每期容量极大,最多时一期曾刊发200多位诗人作品。”至最近,《天涯社区》发布了“欢迎各路诗歌界英雄到西南第一诗歌民刊《芙蓉诗刊》华山论剑”信息,“芙蓉花开”之感觉,真可谓一天比一天鲜明而具体。
王国平在《我们为什么怀揣芙蓉锦江》中写道:“《芙蓉锦江》的创刊号横空出世,让成都乃至更加广袤的区域,在丙戍年的暮冬一下子阳光密布、诗意横溢、芙蓉花的芬芳和锦江水的洁白在斑驳的文字间盛开、流淌、跳跃和向低处聚拢。”他说:“成都是一座曾经书写了中国诗歌史上历次辉煌的城市,可以说,它是中国诗歌的造血库,它一直在为中国的诗歌默默地造血。中国诗歌的每一次重大事件都有成都诗人的身影和声音。我甚至认为,没有成都诗人参与的诗歌运动是不完整的,诗人们是带着遗憾谢幕的。而对远道而来的诗人来说,成都不仅是他们啸傲长街的酒店,打马观花的驿站,更是诗人们的加油站,它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为中国的诗人提速。”因此,他指出:“不用豪言壮语地去谈理想,也无须大义凛然地去说责任。仅仅是为了把成都诗人的优秀作品展示给诗歌中国?仅仅是为了把中国诗人的优秀作品聚集在成都!或许,这就是我们创办《芙蓉锦江》的重要原因。”我想,王国平已经把《芙蓉锦江》的存在意义和存在价值都说得很清楚了。虽然他是在二零零七年说这番话的,但他的话,可以管上许多年都不会作废。
东汉末年,社会动乱。反映在《古诗十九》中,怨妇思游子的相思离别之苦和士人失意的苦闷哀愁成为“远道”大主题。我于“文革”末期接触到《古诗十九》,被诗人“远道”的空间、时间、尘世与阶层的“距离恶”所痛击,于世的“疼痛感”与日俱增。其六“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八句,读之难忘,至今伤怀。这样的“远道”之苦,在《古诗十九》中真是比比皆是:“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行行重行行》)、“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青青陵上柏》)、“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迢迢牵牛星》)、“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回车驾言迈》)、“四时更变化,岁暮一何速”(《东城高且长》)、“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驱车上东门》)、“去者日以疏,生者日已亲”、“思还故里闾,欲归道无因”(《去者日以疏》)、“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生年不满百》)、“独宿累长夜,梦想见容辉”(《凛凛岁云暮》)、“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孟冬寒气至》)、“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客从远方来》)、“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明月何皎皎》)等等,等等,全是相思之苦、失意之苦、生离之苦、死别之苦、无功无业之苦、底层之苦、替人做牛做马之苦!
这样的“远道”之苦,令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产生了强烈的“在事业上有所作为”的生存与理想愿望,我选择了诗歌,从而产生了“要在诗歌上有所作为”的原始意念,从此立足“锦绣之城”,期待“芙蓉花开”。幸运的是,《芙蓉锦江》没有违背大家的预约,着力于中国当代诗歌建设,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编辑、出版了一期又一期于中国当代诗歌有所展示、有所呈现、有所积累、有所突破的诗歌民刊,我亦愿意为之努力、付出和牺牲。
今年是农历壬辰年,正月初二,我有《和邱绪胜春节赠言》诗云:“与君何所识?天地一诗友。唯美不为多,常见妙笔走。皆喜词语鲜,芙蓉花开久。但愿春秋在,锦江水长流。”道出了我对《芙蓉锦江》的更高期盼和追求。
“芙蓉花开”,真的很好。
2012-05-05写于斜江村
一进入四月,樱花就盛开了。这对我和培培而言,是大好事。因为我们居住的和风庭园,就相邻着一条樱花大道。它现在的名字叫司马大道,原来叫凤凰大道,两种命名都源自西汉大文豪司马相如与临邛才女卓文君“凤求凰”的典故。明朝胡应麟在《诗数》中写道:“汉魏间,夫妇俱有文词而最名者,首推司马相如卓文君。”现在,他们的“凤求凰”又给我们带来了一条樱花大道。但“樱花大道”这个名字,仅限于我和培培之间使用。因为樱花的花期很短,所以这个名字在一年中只有一周左右的使用时间。
风和日丽的天气是最佳的看樱花日子。时逢“清明小长假”,其中两天《豆瓣日记》是这样写的:“3日。晴。与冯、邹、李几家至蒲江‘松涛园’娱乐一天。环境不错,有山庄味。晚上在‘雅乐’就餐,酒后与培培、何、李逛司马大道,樱花盛开。”“4日。晴。早餐后与培培逛司马大道,樱花成排,花期正茂,我把这几天的司马大道称为‘樱花大道’。这是邛崃城区最美丽的大道,可惜樱花的花期短,趁它们轰轰烈烈开放,到樱花树下走走,很享受。”
所谓“最美丽的大道”,就“全域成都”范围而言,也称得上是名列前茅。除了宽广的六车道外,还有绿化隔离带,隔出两条畅通的非机动车道。两边宽阔的街沿自然是人行道,绿树成荫,上面还有盲道。这样安静、漂亮的大道,在成都获得了“最宜人居”之美誉。而我之所以说它“最美丽”,更是冲着大道两边两排长长的樱花树来说的。恰好在清明节这几天,我们放假,它们盛开,红云笼罩在大道两旁,我们体验到了在都市散步的真正悠闲与美丽。
最早知道樱花的名字,是从歌曲中得来的。那是一首日本民歌,叫《樱花谣》:“樱花呀,樱花呀,三月里盛开的樱花,樱花呀,樱花呀,睛空间灿烂的云雾……”歌曲舒缓,优美,滋润着我年轻孤独的心田。那时候,最让我动心的还有一首日本民歌,叫《四季歌》,因为歌词中出现了“像抒发感情的海涅一样是我的爱人”这样的句子,而我当时正沉迷于海涅、普希金、裴多菲等诗人的诗歌中,加上歌曲本身就很优美、动人,所以一下子就融到歌曲之中了,至今也不改初衷。有了私车后,也常常在行车途中播放这些优美歌曲。
知道了樱花的名字,听懂了樱花的歌谣,但却一直在许多年里没在现实中见着真正的樱花。跟“樱”字有关的花在冉义是有的,那是樱桃花。它们无法跟海棠、桃花等名花比美,虽然果实倒很诱人。
第一次见见到樱花,是在《樱花谣》唱了二十多年之后的事了。那是90年代中期,因为“普九”,到附近一所学校参观,在教师院里遇到一枝特别好看的花,大朵大朵的,颜色很纯,雪里透红。“那是樱花,树子很稀奇,是嫁接的。”刘校长说。哦,这就是樱花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它。更没想到的是,十年后,那所学校与我所在的学校合并,那棵樱花树也被移栽到了冉义中学,就栽在我办公室楼下过道边,每逢阳春三月,我就可以不出远门而对樱花一饱眼福了。
可惜,那棵樱花树后来死了。原因就在于它是嫁接的,嫁接在另一种树上,它正是樱桃树。这使我很叹息了一番。学校在打造“花园学校”,樱花应该有一席之地。据总务处说,今年已经栽上了樱花,明年又有樱花可观了,好。
樱花是日本的国花,跟富士山一样出名。中学时代常读鲁迅先生的作品,在《藤野先生》中就读到了“上野的樱花烂熳的时节,望去确也像绯红的轻云”这样的句子,但当时,对“绯红的轻云”理解还很肤浅,印象也不深。后来,看日本电视剧《血疑》,有一个镜头令我终身难忘,那是一个樱花场景。在一个有风的夜晚,和服老人坐在樱花树下,樱花像雪花一样飘落,老人说:樱花的生命从轰轰烈烈开始,到轰轰烈烈结束,它的生命是短暂的,但却追求着一种完美的辉煌。他的话使我内心隐隐有一种震撼感,似乎道出了美丽生命的某种密码。再后来,读了我所迷爱的川端康成的小说《雪国》《古都》和根据他小说改编的电影《伊豆的舞女》,对樱花包括对“上野的樱花”的理解就更深了一层,可以说是深入到精神层面的“美的内核”那一面了,从此我对樱花有了格外的喜爱,无言以表。
渡边淳一的《幻觉》,是使我相当惊异的现代小说之一。小说中有一节《墓地樱花》,使我发现了当今世界原来还有一个相当神秘的人生的另一个诗歌背景:“是樱花开得过于绚烂,还是因为春天皎洁的月光洒满了大地,亦或是由于墓地这种地方”,使我看见了一位美丽但精神世界却非我所企及的“冷美人”“冷不防把手伸向了头顶纵情绽放的樱花,折了一枝下来,并把它呈‘一’字形横着衔到了口里”这样一个“举世惊骇”的场景。这位“冷美人”“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正如画卷中描绘的才女一般”,却为什么有着“去墓地看樱花,这种提议让人总感到有些古怪”的举止呢?
她说:“我的樱花正在等我。”“你家的墓地在那儿吗?”“不在”,她说,“也不是非有属于自己的樱花不可啊,只要我心中认定这棵樱树属于我就行了。我把那儿的一棵最年轻美丽的樱树定为自己的樱树,每年我都会去看它。”于是,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梦幻般迷离”。“那棵树显得特别可爱,‘好漂亮啊’,每年我都会这样赞美它。今年它也会花团锦簇的,等着我的到来。”虽然是小说,我却从中读到了一种诗歌的力量。“我的树”亦或“我的樱花”从此在我心目中就永久占有一席之地了。
2002年,我在《阳关》发表了一首诗,叫《樱花之夜》:“那夜
樱花像雪一样袭来/怎么也躲不开/我一个人饮酒,还有好深的话儿要说”。生命在这样的夜晚,进入了欲望的高潮。“我的樱花”在我的诗中也占有一席之地。哪怕“你在梦中唤着遥远的小名”,哪怕“你一个人早早睡了/我一个人饮酒”,而我体内却永远充满着一种力量,“对阴柔充满好奇”,“对阳刚充满好奇”:“樱花像欲望一样袭来/新年总要下一场大雪”。这就是“我的樱花”,在我的诗中,《樱花之夜》与《彗星之夜》是两个非常美妙的东西。
眼下,樱花一周的辉煌花期已过去,世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司马大道“一贫如洗”,因为樱花已经飘落,绿叶替代了红云。但我记住了一个“樱花立场”,或叫“樱花态度”,它的一生追求轰轰烈烈,生命虽然短暂,但却辉煌一生,典型的完美主义。如此高洁、喷发、美丽的人生定位,使我在更多的生存领域拒绝了俗不可耐和行尸走肉。
“樱花呀,樱花呀,阳春三月卷如画,晴空万里云如霞,快去看樱花,快去看樱花!”
2012-04-11记于斜江村
敲核桃、打边鼓或诗性语境的导游
——序野松《神州诗意的灯辉》
面对一个诗人创作的诗歌,就像面对一颗颗成熟的核桃,仅仅停留于外在的观赏是不够的,还需要敲开它们表象的外壳,深入语言的内部,品尝其内涵之核,才能体味出诗人通过诗歌想要呈现的真正世界,他们的感觉,他们的领悟,他们的内心,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思想,他们表达生命体验的独特意义和表现生活经历的非凡见解,以及他们诗歌艺术的特色、诗歌语言的魅力和诗歌品质的精华等等。除了诗人本身,这种“敲核桃”的工作往往就交给了像野松这样的有心人,人们把他们称之为“诗歌评论家”。他们把“核桃”敲开,让我们发现诗歌原来还别有洞天,不仅仅只有语言外在的字词美、音韵美、情绪美和意境美,还有更多其他的诗歌特质,语言内在的创造美、外延美、复合美和变幻美,它们的暗示性、隐喻性、通感性、歧义性、不确定性等等,不是把诗歌“定型”,而是把诗歌“再创造”。“诗歌核桃”的内核富有弹性,甚至深不可测,这是现代诗的一大特点。“敲核桃”的人打开的不是一首首“确定的诗”,而是一个诗人“自足的宇宙”。
在文化越来越多元的年代,诗歌越来越成为纯度更纯的产物,它们不再大众化,而是越来越明显地趋于沙龙化,趋于志同道合的圈子。越来越多的诗歌博客和论坛,越来越多的诗歌诗派和社团,诗人的队伍在扩大,但是诗歌的读者却越来越分散,诗歌刊物的市场化越来越呈现出走向低迷的趋势。在“诗派”与“诗派”之间,在“这个诗群”与“那个诗群”之间,“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成为一大奇观。仿佛就像,每当黄昏降临,诗人就纷纷赶在夜色之前,来到水边林畔,载歌载舞,沉沦他们永远的思想自由和精神盛宴。但他们似乎永远各自为阵,各唱各的,各跳各的,你中无我,我中无你,你说你的理论高超,我说我的学说玄妙,你认为你的诗歌天下无敌,我认为我的诗歌唯我独尊,如此等等,不厌其烦,周而复始演了又演,循环往复唱了又唱。从“今天派”开始,到“第三代”,到“知识分子”,到“民间写作”,到“中间代”,到“他们”,到“公约”,到“70后”等等,真可谓歌舞万种,诗歌繁荣。
但是,如果跳出各种诗歌圈子,到他们水边林畔以远的带地,晃眼一看,却发现他们在诗歌艺术的追求上,在诗歌形式的探索上,在诗歌风格的突围上,多多少少有着共通之处,集合之处,交叉之处,有意无意相逢于诗意的或诗性的主题与变奏,不约而同相融于抒情的或智性的、技巧的或感知的、叙述的或意象的、灵感的或境界的层面与形态,凡此种种,他们“感应诗歌”和“回应诗歌”的节拍有时候竟会朦朦胧胧踩着某一曲同一格调的“边鼓”,闻鼓起舞,意气相通。却原来,诗人永远都在构成人类思想与感情的“另一个世界”,人类精神与文化的“另一个世界”。在那些神奇无边的“另一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默默无闻地,有着那么一种人,他们打破各种诗歌“派流”的框框条条,只以“诗歌”本身为准绳,品味之,解析之,鉴赏之,从而归纳之,推介之,广播之,他们正是上面提到的那种“敲核桃”的人,他们的另一个职责就是“打边鼓”。
在野松面前,堆着一大堆“核桃”,呈现一大片“歌舞”。但他越过了“流派”的界限,社团的界限,只认准“核桃的美味”,认准“歌舞的优美”。他的诗歌评论,不属于某一个圈子,而属于多元背景下众多的“个体诗歌”。以其细微、透彻、专注的“忍者”品格,通融各种诗歌的艺术氛围,“敲开硬壳,雕琢精髓”,“打起边鼓,分担寂寞”,这种诗歌评论活路是一种地地道道的任劳任怨的精神劳动与艺术再创造工作,非忍耐之心、细致之情、深切之悟、大同之感、功底之笔,不可承担,也不可胜任。野松重诗义,重友情,双重肩挑,义无反顾,经过多年积淀,终得这一册《神州诗意的灯辉》,于中国当今现代诗之创作、之宣传、之沟通、之流传,不无好处,意义重于泰山。
正所谓“锋刃有余,不留刀痕”,“边鼓苍凉,闻者动心”。野松由表及里,深入浅出,为我们呈现了一幅别具匠心的“当代诗人浮世图”:金色的马莉、穗美的申林、醉诗的朱崇生、奇美的陈晓霞、咯血为诗的雷火、疼痛的蒋楠、纯美抒情的侯平章、平静的林溪、睿智的胡弦、任性的古筝、书生的江雪、儒雅的雪丰谷、禅意的雷默、憨厚的愚木、自然抒唱的世宾、飞花的王爱红、隐士王寅、带光的静庐听雨、军旅诗人陆华军、苦难母题的朱赤抒、智慧的老巢、意绪流动的李贤松、告别缪斯的宋世安、孤独者林童、高地飞翔的青海湖、睡莲谯达摩、裂岸的邓诗鸿、抒情的黄迪声、寻梦的兰紫野萍、临界点的简简柔风、南方乡镇的庞清明、诗意的凸凹、痛苦深渊的雷子、纯真的月亮等等,多达三十五位诗人,仿佛风尘仆仆,带着诗歌和灵魂,向我们走来,近在眼前,与我们对话、交流,使我们不知不觉深入他们的“诗歌之核”,共步他们的“诗歌之舞”。
诗歌评论是一项辛勤的多层面劳动,仿佛一个导游,引领我们前往诗人的诗歌世界观光,一方面,要去畅游诗人广阔的心海,翱翔诗人高远的情空,沐浴诗人精神的星辉,薰陶诗人繁复的审美风情,感染诗人浓郁的艺术氛围,另一方面,更进一步或者更重要的是,还要去洞察诗人独特的创作思维,了解诗人全新的创作意图,领会诗人神秘或者神奇的写作用心,从而更好地去鉴赏他们的诗歌。诗歌阅读的愉悦正在于此,从一首诗走向一个诗人,从一个诗人步入“未知领域”般迷人的新生的诗歌领地。为此,诗歌评论家要为我们“解说”,要为我们“指引”,要为我们“带路”,诗人的风格,语言的特色,境界的创制,艺术的拓展,技巧的高超与玄妙等等,在不同诗人的“景区”,有不同“阅览”的导向。最重要的是,诗评家要把“这一个诗人”包括他的作品不仅仅只是“游览图”那样平面地“简介”出来,更要把他们与“那一个诗人”及其作品区分开来,绝不重复、雷同,止步于同一个模式,他要做的工作是立体的,多层面的,多方位的,而非同一个平面,同一个方向,同一个度,从而把我们引向一趟又一趟“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抒情之旅、意象之旅、想像之旅、意念之旅、梦幻之旅、暗示之旅、隐喻之旅、通感之旅、智性之旅、禅意之旅等等,总而言之,使我们一遍又一遍倘佯于诗意之旅和诗性之旅,留连忘返,永志不忘。
野松为我们展示了不同诗人的诗歌作品的不同“风光”,敲开了一颗又一颗精美的“诗歌核桃”,打起了一曲又一曲动地而来、亲如天风的“诗歌边鼓”。在这方面,他是非常用功的,非常用心,非常到位,因而使人非常信服。他一遍又一遍不辞辛劳为我们“导游”,把我们引进一个又一个诗歌胜地,让我们认识了一个又一个优秀的和独特的诗人,从更深层次、更高视角和更广胸襟见解了一首又一首个性的和出色的诗歌。他把不同的诗人“剖析”到“最佳位置”,把不同的诗歌“理解”到“准确程度”,使我们在“直觉但浑厚”、“欣喜但茫然”时刻能够分明、确切地感受并被笼罩于一盏又一盏“神州诗意的灯辉”。
他写马莉:“充满女性玄学主义的意识流写作”,一下子就抓住了《马莉金色十四行》的诗歌特质。“她在‘假性叙事’写作中始终给人一种玄奥的感觉,而且还呈现出一种只有她才有的女性的空灵美──优美的冷抒情。”对马莉诗歌,我是比较了解的。但像野松这样深入细微,我自愧弗如,“一般诗人难以想象的东西,总是极其突然但又十分自然地从马莉的思维中蹦出,成为一朵朵冷艳的意象之花”,如此精准切入马莉金色诗歌内核者,野松无疑是最出色之一人。
他写陈晓霞:“灵巧机智之心铸就大气奇美的诗意”,立刻叫人止步,回首于“陈晓霞诗歌印象”,“我的内心是激动的,温暖的,因为,我已经完全沉浸于她以纤手弹拨的高雅悠远的旋律中去了,完全融入在她以纯净语言营造的温馨诗情里去了,完全沉醉于她以灵巧机智之心铸就的大气奇美的诗意中去了,血液为她既柔情细腻又刚劲铿锵的诗句沸腾奔流”,使人立刻产生了读读陈晓霞诗歌的愿望,读读她的《为你而诗》。
他写雷火:“刚直真善之心咯血为诗”,“是否具有忧患意识、悲悯情怀,是否具有一颗真善之心,乃衡量一个真诗人的标准之一”,如此落地有声,铿锵有力,唯像野松这样的“敲核桃”者才有可为。“雷火是用生命写诗,用灵魂写诗,用真性情写诗,他的每一行诗句都呈现出血的鲜红色彩”,“血呕出的诗,才会有生命的色彩。诗人咯血为诗,是因为他始终不忘铁肩担道义,始终不忘用自己的诗性语言来表现他对社会现实的深沉强烈的责任感”,这样感人的话语,使我们无形中就对《一个行吟者的自白》产生了亲近冲动。
他写蒋楠:“疼痛,让一个诗人以批评家的目光审视现实”,用词准确到穴位,把握程度过筋过脉,“蒋楠坚持以意象语言咏唱,浪漫主义抒情色彩甚浓、闪烁着智者批判思想光芒的诗歌”,“温文尔雅中带着几份幽默,温和沉稳中又带着几许忧郁;在笔耕不辍中,去触摸美学的醇度和生活的浓度,戮力践行疼痛诗学观,重构精神元素与诗歌文本”,这些,更让我们怀念蒋楠那近似个人神坛的诗作《虚拟一块菜地》及其他诗歌。
他写侯平章:“在喧嚣的尘俗中坚持纯美的抒情”,“因心灵的漂泊而有些压抑,因压抑而有些内敛”,“他选择了诗歌,并坚执地以诗歌的形式去抒唱真诚的灵魂之歌。尽管曲调有些儿忧伤,但音符是纯美的,是超越尘埃而不断上升的。而最让我由衷赞叹的是,他那颗澄澈纯净的诗心,无论尘俗怎样喧嚣,总能择善而栖,选真而居,默默地培护着那株诗意的桃花,让之从高原的拉萨一直开放到南海之滨的东莞”,在这样的评论文字引领下,走来如此让人亲切的侯平章,使人也会像野松那样,去“反复吟诵和品味”他的《拉萨圣洁的桃花开在月光下》。
他写林溪:“在现实生活中抒写平静的诗行”,“任何人生存于现实社会中,都应有一种精神寄托,尤其是诗人,更注重寻找或自我营造精神家园,要以自己的诗歌来作灵魂向上攀爬的阶梯,让灵魂在各种物欲和喧嚣中得以诗意地栖宿。”如此“导游”,人们会不知不觉步入林溪那《隐秘的河流》,去“深深地感动和感染”“年轻诗人笔下的平静、宁和、淡远的诗意诗境”了。
他写胡弦:“秉着一盏越燃越亮的灯”,“最擅于从庸常生活中去提炼诗意,去发现、揭示和表现他人发现不了、揭示不了、表现不了的人生感悟,而且能在简炼、平静的叙说中悄然妙然将之提升,深刻且形象得让人叹绝”,从而令人愿意去读胡弦“十分隽永”的每一首诗。
他写古筝:“任性的古筝,虚构着她的房子”,“以清纯、优美、柔和的诗意和浪漫的抒情色彩,让疲于日常杂务的我深深迷醉,如走进一片芬芳的桃花林,只见霞光万缕,晨露千珠,蝶舞其中;但闻溪流淙淙,鸟语喧喧,筝悠其里,浑然不觉世间尘俗的存在。”可以说,灵魂之美决定了诗人认定世界之美,诗人自身之美奠定了诗人创造诗歌之美。在古筝这里,任性是美丽的。
他写愚木:“江南才子喜作豪放激越的抒情”,“在别人喜欢留连和吟唱那些小桥流水、风花雪月的时候,他却走向历史的苍茫大野,试图在西北的大漠风沙中去感受历史的粗犷和沉重,去一试他诗歌写作的锋芒和锐气”,这“边鼓”真的敲得很到位,使人听到一种天籁之音,发现了愚木诗歌“显得有些棱角,有些粗野,有些‘愚而不木’的既感性又知性的深邃”,也令我对愚木诗歌产生了刮目相看的新感觉。
他写王寅:“一名隐士,在事物的边缘冷静优雅地抒情”,“追求心灵与生活的真本状态写作,让平民生活的尴尬通过充满调侃意味的叙述表现出来,那种冷静得近乎无关意旨的叙述,用极其简炼的语言描画出来的异国情境和故事细节,与诗题的完美结合所创造出来的新颖气息,自有一种独特的艺术感染力”,如此冷静的穿越,使人领略了诗歌的另一片风景,“他所透悟的诗心,如澄明的冰湖,泊在你的面前,静静地让你赏读”,甚至会悄悄产生“大隐隐于诗”的穿越感。
他写林童:“思想之旅的孤独者”,“内心有些抑郁的诗人总渴望着和追寻着光明,阳光、星光、太阳、光芒、蜡烛、月亮、火、黎明、热血等等,成为他诗歌中极具重量的意象”,“而理想主义者,往往也是英雄主义者,心中有着永远不解的英雄主义情结,有着永远化不开的英雄悲剧色彩”,使我们站在“第三条道路”之外,见识了诗人林童的另一面,“坚持以自由和独立作为诗歌写作最高信条”,这个“诗歌核桃”,有着格外一种压秤的份量感。
他写兰紫野萍:“寻梦,一名现代女子对真善美的追求”,“莲花中诞生的王,英勇而孤独”,“寄寓了诗人对高大伟岸且一身正气的英雄的倾慕、爱恋和渴盼,充盈着一种悲壮的英雄主义”,“诗美,源自心灵美;激情,在无羁无绊中抒写”,揭示了了诗人作品在审美内涵上的独特意义,“完全属于精神上的,形而上的,虚幻的,但又是让诗人憧憬的,渴盼的,能给为了寻梦而执著跋涉的诗人慰藉和温暖的”,这对我们进一步理解兰紫野萍诗歌,有着重要的启示。
他写庞清明:“对南方乡镇的艺术性扫描”,“仿佛诗意地游历了作者目前所生活、生存的经济发达的南方小镇”,尤其是,让人“分明感受到了一个飘泊者以怀疑兼热爱的目光,认真审视自己所处的异乡,新奇、迷茫,失落、期许……然而,这些复杂的思绪和情感却尽量不流露出来,如一个高明的画家,在绘画或创作中,将自己全部的情感,都隐藏于那些线条、色彩之中,但仍可让知音产生强烈的共鸣”。这样评价庞清明诗歌,是理性的,而且也需要这样的审视目光,来看待一个经济大潮中奋勇前进意志坚定诗人的坚守和勇往直前的诗歌探索及创作。
他写凸凹:“在生活的凸处凹藏诗意”,“能在平实的世俗生活中站出自身,以超越世俗生存的方式向人的本真发问,以灵魂去撞击人性和神性,而后发出属于自己的发现和感悟之音──这种说话者和发问者心灵的自我净化和自我升华,就是世俗生活中最好和最美的诗意。在凸凹的意识中,生活就是亲历,而亲历才是最直接、最本真、最可信的东西”,很好地把握住了凸凹诗歌的主要特色,使人对其作品有了更充分的“现实感”和“现场感”。
他写申林“让人们永远铭记诗意的广州亚运”,写朱崇生“万花秋月醉诗心”,写胡弦“秉着一盏越燃越亮的灯”,写江雪“在时间广场怀想他诗意的江南”,写雪丰谷“商海里浪漫深沉的儒雅诗人”,写雷默“新禅诗写作”“在中国当代诗坛独树一帜”,写世宾“良知和承担,激发真诚自然的抒唱”,写王爱红“清月飞花,因爱而红”,写静庐听雨“充实而又空灵的带光写作”,写陆华军“军旅诗人典雅的江南水乡情怀”,写朱赤抒“饱经磨难的人生,化作殷红如血的歌诗”,写老巢“觉悟的智慧者,并非因了生活而诗”,写李贤松“意绪的流动,因爱成诗”,写宋世安“少年之心迷恋生活的的诗意”,写“在精神的高地飞翔或固守”,写谯达摩“在空这一最高境界中睡眠,做梦、开花和结果”,写邓诗鸿“一滴悲悯之水,终成裂岸的惊涛”,写黄迪声“高尚和传统背景下的真挚抒情”,写简简柔风“在生死的临界点上,书写无愧于心的华章”,写雷子“在痛苦的深渊顽强地抒写命运之书”,写月亮“纯真的诗心,真爱的韵律”,每一个“诗歌核桃”都那么迷人,每一场“诗歌舞蹈”都那么精彩,每一个“诗歌景区”都那么与众不同,我发现这是一位多么叫人敬佩的诗人兼诗歌评论家的野松,因为自己在诗歌阅读上的赏心悦目,或因为诗人朋友的嘱托,他精雕细琢,呕心沥血,很细心地“敲核心”,很沉醉地“打边鼓”,很投入地“当导游”,他做得很好。
三十五位诗人,每一位诗人都在他笔下落地有声,点到穴位,即完成了对每个诗人及其作品客观、理性、恰到好处的审美赏析和艺术评介,又履行了作为诗人、朋友、读者和诗歌评论家几重身份于情、于理、于义的“多关联职责”。在我,是十分敬佩的。坦白说吧,我是做不到这点的。我曾在《烦恼事》中说过:“这几年,我最烦恼的正是这两个东西,‘请写诗评’,‘请作序’。一个人为另一个写诗评,或者为一本诗集作序,认真做来,前前后后至少要花上十天半月才能完成。一个人的诗歌存在于世,有人喜欢,有人淡漠,有人反感,有人不屑一顾,这都是正常的。诗人的审美意念千差万别,艺术欣赏和精神追求各有千秋,思想境界和语言陶醉层出不穷,价值取向和情感渲染多姿多彩,永远也没有统一的标准,永远都处在演变、变化和变幻之中”,如此,我为一些诗人的诗歌写了些诗评,写了赏析文字,但我“肯定完成不了接连不断的请写诗评或作序的重大任务的,没法子呵”。野松完成了这本《神州诗意的灯辉》,从涵养上讲,就远胜于我,所以我必须敬佩他。
我特别注意到,野松每篇评论的落款,都隐含着他的付出和牺牲,“初稿”、“二稿”、“再稿”、“修正”、“完稿于凌晨”、“初三夜”、“完稿于凌晨2时许”、“早上六时半搁笔”、“上旬”、“下旬”等等,这些字眼,字字是时间,句句是心血。野松谋职于全国经济率先发达的广东,身为地方党政干部,“时间就是金钱”对他来说更为现实,更为具体,也更为实惠。但是,除了工作,他把热血洒在了诗歌上,洒在了诗歌评论上,无论是绣工般细致的“敲核桃”、忍者般耐心的“打边鼓”,还是志愿者般苦口婆心的“当导游”,他都承当义务,兑现承诺,诗意为先,情义为重,成为五湖四海众多诗人和诗歌的朋友、知己和知音。这于我,更是敬重有加,望尘莫及。
在这里,我很亲切地重温了他的《第三条道路:构建和谐诗歌氛围》一文。文章的内容毋须獒述。我想说的是,“第三条道路”于野松于我都有特别意义。我们以“好诗至上”和“一千个诗人一千条道路”作为共识,在“第三条道路”相逢和相识,从此成为朋友。这也奠定了我为《神州诗意的灯辉》写序的“缘份”基础。野松自己也说过:“尽管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写评论,但真正投入激情与热诚,则始于2004年下半年触网接触第三条道路诗歌论坛。从那时开始,我断断续续地利用业余时间给一些诗人朋友写了一些所谓的评论文章,这些文章也大部分发表过”,时至今日,由于种种原因,“这部花了我(野松)大量心血的评论集的序言”就由我(杨然)来写了,他说:“我与大哥的深交知交也因第三条道路,由您来写是最合适的,因为我所评论的诗人大多数都是第三条道路您所熟悉熟知的诗人,而且大哥也很了解我。”如此,我就有了以上文字落纸,但我是不是如野松所愿所意,写出了及格的文字,我心里没有底,但我敢肯定的是,我是很负责的。
行文至本篇结语处,不知为什么,仿佛出自记忆本能,抑或是无缘无故“触景生情”,耳边凭空响起了来自《红楼梦》遥远时空的《好了歌》。对《好了歌》于人世的“大彻大悟”这里按下不提,我想说的是,我要借用这“好了”二字,献给野松这本评论集。因为他“曾想出诗歌评论集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时间整理。近期由于有不再写诗与写评论的念头,便有了一个给自己一个交待的想法,那就是尽快整理出版一部诗集和一部诗歌评论集”,这“好了”二字,既意味着野松如愿以偿,又意味着野松如释重负。“敲核桃”也“好了”,“打边鼓”也“好了”,“当导游”也“好了”,祝贺野松吧,也祝福野松。最后要写的一句话是:
——愿《神州诗意的灯辉》永照中国现代诗探索与创作的进程。
杨然2012年5月7日写于斜江村
梦见地下老城
我总是迷失
那个长长的地下商道
当年是神话般繁荣
不管你信不信
那个地下老城
它曾经四海扬名
我总是错过灯火时期
当一切都已打烊
我才跚跚而至
街冷,树冷,影子更冷
我总是错过宾客缤纷
我的足音很长很长
总是被水淹过
铺面一层层老去
当洪水退去
许多繁华荣光不再
舍不得走的总是老者
他们在夕光下奄奄一息
洞门外自有一片天光
那里的云永远松动
透出星星的呼吸
一颗亮星亮了又亮
突然狂奔直落眼前
先是木头一样银晶生冷
突然又有跳动的血脉
是外星人吧?是外星人
生命的形态永远动荡
这在老城已不是新闻
更无秘密可言
我们就是我们
我们是过路的
想念当年那片河水
怎么会出现杨灿
她也是老城的常客吗
请不要走得太快了
我最记不住的就是街名
最记不准的,就是房门
说着说着,我就迷路了
杨灿,请在前边路口等我
等我,我真的找不到方向
星星在城门洞外闪烁
冰块状的云越垂越低
我知道老城外面会有风景
但是那条长长的商道
我是真的还想再逛、再逛
2012年谷雨记于斜江村
梦见我与阿毛同住一院楼
城市真的生疏久远了
我与阿毛同住一院楼
竟然鸡犬相闻,素不往来
要不是半夜起床,我去看星星
还不知道世上一个大歌星
竟然同住在此,而且好久好久了
想来她可能是个夜游神
轻飘飘地,浮游在绿荫道中
白色的裙子,像雾一样轻柔
默默无语,对我毫无察觉
眼睁睁看着她从身边经过
真的是她呵,却没有招呼
目送她径直飘去,真的是她呵
曾经听她的歌声,跨进了新的世纪
而她就住在隔壁,闻所未闻
所以城市真的生疏久远了
更没想到是,同住的还有阿菲
她来找阿毛出席夜半舞会
还有这等事呵,我在此刻成了呆子
看得出来,她与阿菲最有交情
今夜的家庭歌会早已约定
她们卿卿我我,步入舞池
请来了院楼的少男少女
“上了年纪的人请别入内”
她们只把好歌唱给年轻人听
我和培培纯属局外之人
好奇而至,灯光笼罩了面容
想起她们的歌声,过去靠回忆
现在靠现实,去看看她们
阿洪正在此刻充当门卫
见了我们,放不放行,睁只眼吧
毕竟我们曾经同事,闭只眼吧
就当我们是混进来的
阿洪把我们安排在最角落位置
阿毛已经唱了一支美丽之歌
接着是阿菲,唱得冷冰冰的
如同她们裙裾,如雪,如月光
阿洪解释:她们只对少男少女负责
你们成年人,自有戏曲相配
说得我们云里雾里,我们老了么
而我们曾经也听过唱过流行歌曲
接下来的事情,是我的苏醒
我真的起了床,去看初夏的星星
北斗已经临空,银河正在散步
校园静得出奇,我不置可否
也许,在我周围,真的存在奇人
只不过,她们从不与我交往罢了
2012-04-26记于斜江村
梦见绿色旧纸币
总是梦见绿色旧纸币
总是在乡村,在黑夜的角屋下
其实它们一点也不旧
新崭崭的,带着鲜明的时代记忆
混淆在一叠叠新版的纸币中
一会儿又出现一张
一会儿又出现一张
仿佛永远在害怕被人遗忘
所以不厌其烦,老是出现
老是出现从而使我一再惊喜
我的沧桑感也一层层积累
印象最深的是那张一元的
它反复出现,图案由青而蓝
最后确定为绿幽幽的
里面的年代肯定久远
但是背景却近在眼前
水电站、收割机、小麦和瀑布
里面的号码整齐而缤纷
甚至还映现镰刀和齿轮之水印
它们混淆在一叠叠新版纸币中
一再提醒我们别忘了它们
当年江山焕然一新,它们是有功的
而现在它们陈旧了,陈旧得一文不值
越来越大的面值淹没了它们
它们最小的分值已经没人提起
那辆解放牌汽车,那轮船,那飞机
现在土得老掉牙,土得起烟灰
它们于心不忍,自己尊重自己
渴望在阳光下一如当年,意气风发
捏在人们手里依然沉甸甸的
我把其中最亮的一张夹在书中
那书立刻生出了绿色翅膀
想飞正是为了逃离
逃离人们无为的收藏
它们的目的正是为了出来一亮再亮
甚至重新流行在世面上
哪怕遭遇贬值,总比作废要好
所以它们意志坚强
一遍又一遍混淆在新钞票中
让我的梦一再撑腰
它们知道我并非仅仅怀旧
从地面拾起飘落的一张
绿幽幽的旧纸币,忽然睁开了美丽的眼睛
2012-04-27记于斜江村
这是我第一个记得住也说得出姓名的植物:桃花。十三岁的事了。江汉路二十七号大院的日常生活,匆忙,烦琐,冷漠,许多人物和事物都带着匆匆而过的陌生感和隔离感。进入夜晚,更有阴暗、空洞之感。但有两样东西,却使我的内心动荡、思考和向往,一个是天上的星星,另一个,就是地上的桃花。
江汉路二十七号大院是一个由“一巷两院”合并而成的居民聚集点。一条巷子,两边平房,住有二十几户人家,我家就在巷子后段,通道比较狭窄,但还可以过架架车。一个“外头院坝”,位于巷子尽头,自成一洞天井,是一个比较大的四合院,住有十来户人家。一个“里头院坝”,是后来改扩建的,坐落有三大排列新建的红瓦平房,住有三十多户因修建红光商场搬迁而来的满族同胞。这样一个“三位一体”的居民集合体,各自独立,但又彼此相通,大人们少有来往,“后一代”却早已串通一气,游玩成风。王小红的家位于“三位一体”的交汇点上,她家后院那棵桃树,以其鲜艳的花朵,常常令我驻足。
当然,我只能站在墙外观赏这秀色可餐的桃花。以致于我一生中的第一首诗,就是写这桃花和月亮的。我把它们扯在了一起,作为人生追求美好生活的一个寄托。王小红的红衣服在那个年代像一面旗帜,意味着不仅革命可以是红色的,人生的其他美丽也有红色的一面。她在读什么职业学校,因为她的外婆是一个厂长,她的父母都是国有厂矿的工人,家境好,有文化,在二十七号大院是个引人注目的家庭。我对她家桃花的向往之心,已经不止是仅仅停留于桃花本身了。但我自始至终,从未跟王小红有过任何接触,甚至包括最简单的一句见面语,一句招呼。
一晃,我就进入了高中。跟闹闹吵吵的初中班相比,高中班学风好,使我很安心。因为走“五七道路”,那年春天我们班被派往成都九中在龙泉驿的分校“学农”。在山上,主要跟红泥巴打交道,学种红薯、桃子、枇杷,知道了“嫁接”、“施肥”等字眼。那夜,很意外遇到个很难得的大晴天,月亮之大,令人不安。所有同学都没有守纪律,三三两两跑到山谷里,几丝几缕田地上薄薄的雾气根本无法遮挡月色的姣好,月光照在静静的山谷,桃花盛开,人心是那样蜜意荡漾!
那夜,我的心里特别发慌,为什么呢?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的内心有了一种“桃色冲动”,说是“情窦初开”应该没错,或者叫“情窦已开”更为确切。我在山谷的桃树地里走来走去,不得安宁。那时候,龙泉驿已经在打造“成都的花果山”了。那里的水蜜桃,已经在成都颇有些名气。而眼前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月光姣好,令人陶醉。浅蓝色的薄薄烟气在田野上丝丝缕缕飘着,更给桃花月夜增添了飘渺之美。我在桃树成林的地边田埂上走着,前前后后同学们在欢言着什么,在说笑着什么,我没用心去听,只把目光紧紧盯在桃花上,盯在月色照着的水面上。一切多么美好,但又朦朦胧胧。对人生未来的幻想和“初恋的欲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深处。在那样“红色依然很红”的“革命年代”,“爱情”二字是犯忌的,不可轻易出口。幸好有了桃花,她把人们想说的东西都轰轰烈烈说了出来。
张新泉有一首写桃花的诗,只有两句,成都的诗友们都能够脱口而出:“桃花才骨朵,人心已乱开。”把本属于自然的桃花与属于人性的情欲很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他是写给成年人看的,而且确实也是写成年人的。我在初中时代,在龙泉驿山谷地桃花圆月之夜的内心冲动,尚不属于“人心已乱开”之列,因为我尚未成年。但我的心在那个时刻已经属于未知事物般神秘的“爱情”,却是肯定的。一个月亮,一个桃花,在春天的夜晚,使我的心一次又一次属于爱情,属于诗歌,对我而言,在它们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必然的、内存的、不可言传而又妙不可言的、自然而然都会发生的联系,桃花和月亮是我需要爱情、渴望爱情和幻想爱情最好的传达内心信息的具象物和美丽见证。
后来,在唐诗中读到了“人面桃花相映红”,才发现古人早已把桃花最传神的精华所在给表达了出来。据说,崔护还真的因为这首诗而获得了“爱情”,唐朝孟棨在《本事诗》中把此事记得很详细,有点神乎其神了:清明时节,崔护独自去郊游,遇到一户人家,很别致,非常安静,仿佛没人住。敲门许久之后,才有一女子从门缝中往外窥视,问他“你是谁”,崔护回答了姓名,并说“寻春独行,酒渴求饮”,于是他得到了一杯水,那女子“独倚小桃斜柯伫立”。崔护用语言挑逗,得到了“目注者久之”的沉默。崔护只好离去。但是到了第二年清明,崔护“忽思之,情不可抑”,于是旧地重游,但房门已深锁。于是“题诗于左扉”,便是这首使崔护惹祸更使他因祸得福的《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东风”。几天之后,崔护再次前往,却闻到了哭声。房中老父知道他就是崔护后,哭诉道:“君杀吾女”!这可天大的事啊,“护惊起,莫知所答”。却原来,据老父讲:“吾女筓年知书,未适人,自去年以来,常恍惚若有所失。比日与之出,及归,见左扉有字,读之,入门而病,遂绝食数日而死”云云。真的是因诗而撞了大祸啊!但接下来的事,更叫人称奇:“崔亦感恸,请入哭之”,边哭边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竟使女子“须臾开目,半日复活矣”,于是“父大喜,遂以女归之”。
这真是古今“才子佳人”传奇“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了。因为桃花,崔护郊游,酒渴,饮水,即得千古诗句,更得知书红颜,这应该是“桃花运”原创最佳杰作了,真是活灵活现,有板有眼。“桃花缘”的传说由此诞生,崔护娶绛娘从此成为中国“才子佳人”最美丽的故事。这位绛娘,知书,人美,据说崔护在她的草堂内看见了这样一副对联:“几多柳絮风翻雪,无数桃花水浸霞”,觉得像个世外高人。正如老父所言,在小女子头上还用簪绾住头发的年代,也就是她的“筓年”,她就已经“知书”了,更何况“未适人”,所以崔护当年“寻春”,是很有用意的。而在绛娘的草堂内,还有这样一首《咏梅》诗:“素艳明寒雪,清香任晓风;可怜浑似我,零落此山中”,更可见绛娘后来因为跟崔护有了“求饮”遭遇后“常恍惚若有所失”,也是很有用心的。以致于后来绛娘读了崔护的题诗,就从此病倒,乃至绝食而死,就简直跟他们今生今世的“桃花缘”永远相关了。
这样,在“桃花缘”的意义上,我愿意把桃花视为“最具中国特色的花”。网上介绍:“桃花,即蔷薇科植物桃树盛开的花朵。桃花原产于中国中部、北部,现已在世界温带国家及地区广泛种植。桃花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是文学创作的常用素材。”想起陶渊明的“桃花源”来,更觉得桃花之美早已横贯古今了:“桃花是中国传统的园林花木,其树态优美,枝干扶疏,花朵丰腴,色彩艳丽,为早春重要观花树种。”想起令人向往的中国古代传说中让人长生不老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的“蟠桃”,想起令人伤情更伤心的中国古代戏剧《桃花扇》,更觉得在“桃花”身上,聚集了中国古代文人太多的理念、太多的理想、太多的幻想和太多的人生入世或出世的美好寄托。而且,桃花又是一种“很平民化”的花,“桃的果实是著名的水果;桃核可以榨油;其枝、叶、果、根俱能入药;桃木细密坚硬,可供雕刻用”,真所谓浑身是宝。这样,上至“天堂”,下至“地上”,都对桃花有所认同,有所喜爱,它是一种没有“人际界限”的花,而它最美的部分,当然是它的容颜所在。
在中国古代最早的诗歌中,桃花的容颜就跟新娘联系在一起了。《诗经·周南·桃夭》写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艳丽的桃花和新娘的美貌“天人合一”,反映出当时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描绘和追求。《桃夭》毛诗序:“《桃夭》,后宫所致也。不妒忌,则男女以正,婚姻以时国无墼民也”。这是中国古代最早的“贺新娘”的诗。以“桃之夭夭”为根基,直到后来的“人面桃花相映红”,乃至可歌可泣的“桃花扇”,它们在“桃色”上是一脉相承的。“桃色”本身无贬意,正如“桃花运”本身无恶意一样,后来因为使用的人复杂化了,它们的含义也跟随着产生了分歧,产生了歧义,产生了分支,美意里面分离出了丑意,褒意里面隔离出了贬意,这是其他范围的话题了,这里就打住罢。
在成都这个范围,说起桃花,自然会联想到龙泉驿。多年来,我看桃花最多的地方也在龙泉驿。凭了凸凹、况璃两位诗友的情谊,曾经多次在桃花时节参加他们举办的“诗歌万里行”、“乡村诗歌节”、“图书节”等诸多活动,都跟诗歌有关。桃花成为龙泉驿诗歌活动的名片,他们还在桃花山风景区打造了一个“中国桃花诗村”,我有幸成为那里的“荣誉村民”,真是沾了桃花的光了。2010年3月,我在那里还获得了2分“桃花故里.诗意田园”土地使用权,《成都商报》以《7个诗人当“农夫”免费租地种3年》为题作了报道,我也有小文《且种二分诗意田园》记载此事,学校的教工在以后的两年里,还真的在那里摘回了一大筐桃子,这是一种“诗歌的桃花运”吧,一笑。
事实上,在我的一生中,我一直在冥冥中很在意这个“诗歌的桃花运”。2007年3月10日,为“纪念我的第一首自由诗”,我写了《为桃所醉的诗人》一诗:“为桃所醉的诗人通宵无眠/趁着山谷深睡的空静悄然起身/把在冷浸浸肩头,是那月光苍凉软手/独语:总归只有你懂得我的心情”,这是三十年的历程,“我在故乡异乡都爱桃花,都爱如月赴约”,“一年一度深度约会,当年的迷恋一点没变/还是那样自醉入魂,自醉并且清冷/早已对外面的桃花诗无动于衷/而以单薄的记忆承载厚重,承载厚重的/一生的高洁追求,大醉即醒,无语至尊”,文字写到这种份上了,再写就多余了。最后两句话是:为情幻,为诗境,我爱桃花。我把这种情绪自称为“桃花之恋”。
2012-03-16记于斜江村
3月22日,天气预报有雨。早起,未见雨,但天阴。跟前几天阳光明媚的晴好日子相比,简直换了个天。匆匆早操、洗漱、到学校伙食团打二两红汤面下肚,七点半准时出发。培培同车。主线路是新邛路、成雅和绕城高速,两个钟头行程。路通、途顺,入龙泉驿“经济开发区大道”,但见道路宽广,平坦,路边花木打造成景,诸多现代工厂构成“汽车城”,很是给龙泉驿的今日发展撑起了门面。九点四十分到达洛带古镇,这跟凸凹邀请时约定“十点钟在五凤楼广场见面”的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算是守时。停好车,进入五凤楼广场,即见“洛带读书节”开幕式场面,已经布置得有板有眼。去嘉宾签到处报了到,刚一转身,即见凸凹,同时遇见的还有李龙炳和刘晓双,大家招呼,亲热不提。签到处侧边是临时搭建的书市,培培自去闲逛。凸凹提一盒“土鸡蛋”给我,算是送嘉宾的礼物。
红鲜白亮的锣鼓队敲得节庆宏音震天响,蓝欢黄笑的中小学生队列开进了广场。这个活动的全称是“第26届中国.成都国际桃花节——‘书香龙泉.艺术洛带’读书节”,内容包括了“精品图书展销”、“特色古旧图书长廊”、“《洛带非常故事》新书发布”、“第七届乡村诗歌节”、“经典图书插图书画展”等,是个结构繁复、一举多得的地方文化活动。我当然是冲着“第七届乡村诗歌节”来的,在龙泉驿,这个“乡村诗歌节”活动我已经参加过多届。虽然通知的开幕时间是十点,但按照中国拖泥带水的“守时”风俗、“等客人”不如说更像是“等领导”的规矩与陋习交集、礼节与应付兼容的“贯例”,估计真正的开幕时间应该在十点半以后,于是我跑到广场边的一间茶铺要了一杯竹叶青,十五元,自饮不提。
看得出来,到达开幕式现场的人们,除了文人、官员、书画界人士,还有书商、游客、看热闹的群众以及必不可少的工作、服务和保安人员。甚至在会场旁边还停有一辆通红的消防车,可见活动主办者之用心。学生整齐列队等候。锣鼓一响再响。即将开幕。这时凸凹引着一帮子人直往广场旁边树林下的茶座来。一看,多是认得的诗界朋友,我即条件反射般起身,跟随而去。落坐于五凤楼背侧,三张方桌相拼,大家围坐起来,泡起毛峰,喝起茶来。落坐者,除了刚才已经见过面的李龙炳、刘晓双,其他人是何小竹夫妇、陈小繁、张选虹、向以鲜一家、孙建军、席永君和一位瘦个子。
“真所谓找一个理由聚一下”,我笑笑,“这是凸凹给大家提供的机会,现在诗人聚会,实在难得。”在我看来,这个“诗人茶座”,应是本次“第七届乡村诗歌节”活动的精华所在,大家最看重的,也正是这个。诗人相逢或重逢,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应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件事情。
大家的话题天南地北,冉云飞被抓、薄熙来免职、温总理答记者问等等,乐此不倦,滔滔不绝。席永君谈医,谈“火龙派”,谈他的“火车”杂志,津津有味。瘦个子谈他办刊物,“亏了几百万”。李龙炳向我提起“到邛崃来看你”,这是多年来我们一直不断的话题,“油菜花开了”,我希望他们“平时到冉义来,双休日没得空”。
与陈小蘩、席永君、李龙炳扯起“现在在写啥子”话题,我说“诗歌方面在写梦,随笔在写植物”,永君便谈起了莫非,说“他写了三百首植物诗,拍了一万张植物照”,讲得令我高山仰止。王国平来得迟了一点,问起“芙蓉锦江是不是在搞经典?”我说“不是,那是个博客,主要收集‘老论坛’上的一些作品。幸亏收集了一些,现在乐趣园的‘老论坛’已经没了。但那个《芙蓉锦江经典》的博客,我也许久没去经营它了。”
张选虹带有公务,安排着他们电视台的记者采访刘晓双、何小竹等,穿插于茶座之间。采访我时,提了两个跟洛带古镇未来发展相关的问题,我毫无准备,且久已未去古镇溜逛,答问没有基础,作罢。
午餐了。培培逛街归,吃了小食,不饿,未参宴。我因要开车,未陪孙建军他们喝酒。扒了几口饭,溜出,在茶座打了一会儿瞌睡。
一些诗友餐后出来,继续喝茶。跟永君邻坐的瘦个子,问起“何人”来,“这位是杨然,这位是宋渠”,啊呀呀,久闻大名啊。握手,言谈。跟何小竹、陈小蘩、席永君、李龙炳等谈起“作家协会”,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文人组织,“没有钱,是个空壳,什么活动也不能开展,我已经有五、六年没有介入地方作协活动了”,这是我的经历和体会。李龙炳说:“我跟地方上的文化部门也没有往来。倒是陈修元他们的作协活动,开展得还有响声。”谈得焉生敞气。谈到“自筹经费办刊的”《芙蓉锦江》,大家评价不错。“这是一本纯粹的诗歌刊物”,对此,我是满意的。问宋渠知不知道这个刊物,他摇摇头,笑笑。即去附近不到十分钟步行路程的停车场,从车上取出仅有的一本《芙蓉锦江》第九期,连同《麦色青青》一起,送给宋渠。之后,继续同大家谈笑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半,离去。王国平搭顺风车至龙泉驿城区,从那里乘车回都江堰。四点四十分回到和风庭园。晚上,与培培去附近“余一手”吃串串香,喝了二两泡酒。因雨,未散步。餐后直接回家里。窗外的春雨下得紧,雨点打在楼房各家各户阳台的雨棚上,跟雨滴瓦响相近,但又很不相同。写成书面文字,却都是同样的嘀嘀答答。
2012-03-22夜雨声中记于和风庭园。
三十三年前,我来到冉义的时候,学校可谓草木葱茏,一片天然草地任其自然生长,《坐在草地给灿灿讲故事》这首诗记录了当时的情景:“坐在草地,我告诉你/男娃娃草是锯手的/女娃娃草是开花的/不远处的树,是梧桐树/杜鹃在上面叫得脸红/男娃娃草的爸爸去年秋天结籽/籽籽就埋在我们坐的地下/春天来了就有了新的娃娃/开花就有了新的妈妈”。可惜,草地后来根据“学校硬件建设验收”的需要,被辗平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硬化的路面和运动场地,少了诸多“跟大自然肌肤接触”的乐趣,不说也罢。而学校最值得记取的,是一棵红豆树,带着些许传奇色彩。
这棵百年老树,树躯硬朗,粗壮,带着铁的颜色,枝繁叶茂,在校园的草木中,独树一帜。它的臂腕上挂了一口铁钟,曾经用来敲响上课、下课的报时音。那钟是康熙年间铸造的,上面还刻着当年那些捐款居士的姓名,原属于河对岸某个庙子。解放后,它从庙子搬进校园,改为教育服务。我到校时,上下课时已改用铜铃摇响。再后来,有了电铃。而今是音乐报时。铁钟,见证的早年乡村学校的安宁与朴素。树躯越来越粗,悬挂铁钟的铁丝勒进了树身,使人感觉到一种无声的疼痛。于是,我们把铁钟取了下来,放进实验室,作为镇校之宝。红豆树为之解脱了负担,仿佛有了身子一下伸直开来的舒适感,不知不觉中,它树身上的铁丝痕迹便渐渐消失了。
然而,学校最早引起我注意的还不是这棵红豆树,而是另一棵树,叫黄桷兰。树高,花白,非常之香,就矗立在我的寝室门外。可惜,她命薄如纸。享受她的芬芳不到两年,她就在那年冬天死去。卢剑东老师说:她是“忍受不了人间的恶浊气息而死去的”。据说,黄桷兰对空气质量要求很高,对温度的依赖也很苛刻。黄桷兰死后,人们难过了好几年。偶尔也有人提起她,怀念她,想念她那无私奉献的花朵和迷人的芬芳。在我的印象中,只有栀枝花的洁白和清香可以跟她同美。她死去后,我的注意力转移向其他花木,其中就有红豆树。
一九九六年学校“普九”,红豆树很意外地开出满树的花,非常壮观。那年,它结出了很多红豆,令人啧啧称奇。这在冉义中学历史上,是极为少见的。因为红豆结籽,几年才能遇到一次。它的花粉传授,不靠人工,也不靠蜜蜂和飞鸟,只靠自然风。雄树长在十里外的韩场,雄树花粉在风和日丽的某一时刻被自然风带到冉义来,这棵雌树才有了授粉的机遇。如此,才有可能结籽。
记忆中,最早知道“红豆”二字,是在王维的诗中:“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首在中国孺妇皆知的《相思》,使我很早就对红豆产生了好感。没想到在冉义得以识到它的真面目。深秋季节,红豆在铁壳般的豆荚里成熟,有的落在了地上。豆粒之大,跟胡豆相仿。有的学生捡到了它,爱不释手。有的学生动了“捡不着就打”的念头。这些红豆落在学生手里,有的就在深红色的豆身表面上出现了刀刻的红桃式“心”状图案,有的图案则是“一箭穿双心”,仿佛中了丘比特的透射;还有的,干脆就一个赤裸裸的“爱”字。这些,无不表达出学生内心某种隐隐约约的情意,致使学校从“爱护国家财产”的理由出发,出台了“禁止打红豆”的条规。
这样大的红豆,实在令人喜爱!后来,在川西坝子某个古镇景区,也见到了号称红豆的手工艺品,是一串酱红色的珠子,像项链,据说是“马来西亚红豆”,豆粒之小,比起冉义的红豆来,真是“小巫见大巫”。这样,我对冉义的红豆就更加喜爱了。再后来,从网上去搜索“红豆杉”图片,见到了各种大小不一的红豆杉,相比之下,唯有冉义这棵红豆树高大,粗壮,使我产生了一种敬仰之感。
一九九六年,冉义中学收获了满满一大筐红豆。我们把情况向上作了汇报,林业部门知道了这件事,来校与我们商量,这些可贵的国家财产,要用来“发扬光大”。商量的结果,是学校出红豆,林业部门出技术,将红豆运进技术所,通过热处理、冷处理等工序,许多红豆发了芽,长成了翠绿的小树苗。根据协议,学校分得了二百五十棵,真是喜出望外!我们在操场边的一块空地上圈出了一个“劳动基地”,将这些翠绿色的心肝宝贝栽入苗圃,期待它们个个茁壮成长,成为学校紧缺资金的坚实栋梁。
静池山庄的王老板闻风而来,出价九千六百元,要将这些树苗连同它们的母亲一起买走。地方上的人听了,更动了心,因为这会为正在为“普九”经费紧缺而愁眉不展的政府雪中送炭,排忧解难。他们兴冲冲跑到学校来,九千六百元,天文数字啊!但我告诉他们,这是国家财产,动不得。红豆树挂牌为“古木保护001号”,擅自买卖,是犯法的。生意自然告吹。
但树苗们的生长并不如人意。头一年冬天一过,一半的树苗存活下来。林业部门的人听了,“还不错嘛。”第二年冬天一过,只剩五十来棵,个头倒长出了一截。林业部门的人听了,“就这个样子,它们的成活率是很低的。”到了第三年,就只剩七、八棵了,而且都病病歪歪的。林业部门的人说:“我们也没有办法。”那年秋天刚过,所剩的树苗都咽气了。诺大个苗圃里,只剩下原本用来众星拱月陪太子读书的雪松,只有它们望山亲水,健康成长。
这事使我灰心。好在,它们的母亲还在,活得好端端的,继续枝繁叶茂。二零零三年,红豆树再次高产。我们把红豆收藏起来,商量的结果,把它们制成“冉义中学特殊礼品”,赠给客人。一些来冉义造访的作家、诗人,有幸得到了他们。成都女诗人周渝霞还为之写了首标题为《冉义的红豆》的诗,那是二零零五年十月的事:“是一种豆类/长在近百年的树上/春天开花的时候/用一种淡蓝色的魅力将树身掩盖”,“这是一株雌树/每一年都会开花/开那种歇满枝头的花/你说那是一种纯纯的蓝色的美丽”,“都是风的作用/红豆在相思的同时/获取了爱情/还是风的作用/红豆花开的时候/冉义的油菜花也就黄了”,“你随意地抓了把红豆给我/共计十二颗/那是一年的数字/也是一茬的月份/还是一个轮回的起始?”“红豆在风中迎接朋友/也在风中送别忧伤和孤寂”写得情深意长,令人难忘。
二零零六年,学校迎来“标准化建设”,并与近邻一所初中合并,提出新的学校定位,打造“花园学校”。于是,在红豆树周围,花草树木多了起来,它们布局在学校各处,花类植物有小叶含笑、腊梅、紫徽、金桂花、铁脚海棠、金弹子、荷花、白玉兰、紫玉兰、洛桑含笑、醉香含笑、桃花、茶花、向阳花、槐子树、月季花、月桂花、黄桷兰等等,灌乔木类植物有红枫、银杏、铁树、天竺葵、冻青、柳树、莆荟、水竹、云杉、雪松、大榕树、贞楠、梧桐、弯条树、易杨、丁香、鸡粪树、南天竹、罗汉松、小叶榕、红杉等等,红豆树成为它们当中的“灵魂人物”,实在是名实至归,无可争议。
不详之兆在二零一一年春天出现。所有树木都发了新的叶芽,唯有这棵红豆树保持沉默。大家开始关注起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把情况报告上去,林业部门从成都请来了专家,诊断的结果,它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按照专家的吩咐,我们把它周围的水泥地表打碎,在它根部埋下药物,注入营养液,并在它的树身上挂起了九个输液瓶和十三个输液袋,眼巴巴望着它能够苏醒过来,发出嫩绿的叶芽,给我们带来一片“紫气东来”的蓝天。
但是一切努力白费力气。草木繁荣的夏天到了,它依然光秃秃的,不哼声不出气,枝杆憔悴。专家再次来校,诊断之后,摇头而去。到了秋天,红豆树死亡的鉴定书下来了,学校的《大事记》记有这一条:“2011年11月27日,编号为‘科属红豆杉科04-013’的学校百年老树红豆树,经成都市绿化委鉴定死亡,由国资部门砍伐、拍卖。”
关于这棵红豆树的来历,公认的说法是,由冉义医院外科医生杨创的母亲杨氏老人当年嫁到冉义时,从娘家带来的,移植到关帝庙。一九三八年,关帝庙改办成“保国民学校”,这是冉义中学的前身。因此,这棵红豆树见证了冉义地方办学的历程。它在百年之际死去。而它的引路人,那位杨氏老人,是在二零一一年夏天去世的。所以学校有人说:“主人走了,树子也跟着去了”。是不是这回事,且信且灵。
冥冥中,我把这棵红豆树视为学校的风水树。当它去世后,我内心隐隐有了某种不安,虽然我说不出学校或者我将会遭遇什么。但它的去世,于我而言,总是个损失。眼下,它已被国资部门砍去,留下一片空白,使我每每经过它曾经矗立的地方,都会情不自禁产生一种若有所失的惆怅,内心总要空空落落好一阵子。
2012年植树节写于斜江村
梦见房子土头土脑
梦见房子土头土脑
那是我家房子
已在冉义扎根多年
久未打扫,起了灰尘
培培寝室还算干净
厨房勉强,客厅将就
只是望棚高了一点
离开横梁过于空隙
叫人始终不敢放心
回来看吧,转转里屋
好多东西需要摆设
学校又在大兴土木
我们分房一套,漏洞百出
隔壁周家金碧辉煌
李家出众,雕栏画栋
只有我们朴素,苦中自乐
管他呢,有房就当安乐窝
上有列祖列宗,烧香供奉
下有老虎老鼠,酒糖瓜果
关键是把好门,守好窗
里里外外图个舒服
一切顺其自然,安逸
聚合归于缘分,洒脱
最是姜总到访,意外
进门就向神位磕头
没有对呵,我家没有飞鸟仙
而他崇拜龙马神
秘书急了:牌位在上
你的朝拜向前一步
姜总笑眯眯的,他总是如此
笑眯眯的,有副如来面容
他的虔诚灵验有余
总在世面呼风唤雨
灿儿就在里屋鼓捣什么
原是一片建筑,精致无比
培培说:她在十月一日出书
新闻发布要用这些模型
哎,我怎么不知道这些
她的制作有点功夫
眼前景物小巧玲珑
需要多少精雕细琢
想来她对房屋有了新意
我家老屋实在臃肿
当的一声,新年到了
姜总笑眯眯离去
秘书回头一句
别忘了飞鸟也是神
你家供奉的是龙马
下次再来,要弄醒豁
培培已在客厅堆起白菜
锅里的腊肉快煮熟了
2012-01-09记于斜江村
梦见鱼及杨天卿后院
一下子涌来这么多鱼
我把它们按类分开
红的,黑的,白的,花的
这么多鱼。桶里,盆里
缸里,锅里。活活满满的
而且出现了金鱼
锅里的鱼显然是最大的一群
它们黑衣白领,早已成就了功名
现在是交谈的时候。低调。耳语
它们泰然自若。各有各的圈子
各有各的朋友。他们沉着,稳重
而对身外极寒酷暑置若罔闻
但是水却开了。这是我的失误
怎么在最大的鱼群中制造开水?
致使鱼的领袖昏厥,翻肚,沉浮
我的当务之急就是灭火,降温
添加冷水。渐渐就有了些微转机
几个鱼头醒来。它们麻木,顿首
继续刚才的话题。就当打了个盹
身后就出现了叶延滨,或者
另外一个诗人。他自海外归来
他说:要出诗集就出薄薄的一本
一如《秋鬼》,薄,才有人读
也有人买。赠友。更有人收藏
薄是所有高大深远的最后结晶
他是在杨天卿后院说的
他说得真好。我已领悟了什么
什么时候来到杨天卿后院的
记不清了。一如对诗人的察觉
山门且旧且朽。几十年没进香了
他的日记如出文物。但很清楚
什么时候参军。什么时候提干
什么时候里通外国。评反
涨工资,得病。到了退休年龄
一切看淡了,想把后院租出去
图个清闲。更想老来有个伴
我曾做梦想个山庄。现在好了
坦然揭下启事。这事算我一份
想来还可能沾亲带故。关键是钱
每月要出多少。培培他们已到前山
郭总老赵他们亲切出现。据说
举办这样的仪式,要有朋友在场
我就要跟杨天卿家人签订合同了
梦却醒了。好奇怪的梦呵
一切那么逼真。仿佛早有其事
想起缸里盆里曾经有鱼,池里还有红的
窗外倒春寒多么清冷。想起昨夜下雨
培培需要进城捡药。我就起床,热身
同时打开央视新闻,远方的雪呵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下了好大一片
2012-02-09记于斜江村
梦见回头龟
龙抬头之夜,梦见回头龟
样子真的奇特,它的头
专门用来看路,远眺,后视
奇就奇在它那回头
向前,可以预知深渊
朝后,可以掌握广阔
它的嘴已与腹部融为一体
背部平坦,底盘稳重
它在沙丘地带深谋远虑
一只陆龟跑来学它
竟像东施学瞥,非常别扭
回头龟知道,这是美物
过不几时便会成为盘中大餐
为它所用,为它积累万种营养
好在这只陆龟察觉了什么
匆匆离去,恢复它的向前直走
别在途中罗里罗嗦
又一只陆龟近了
回头龟深挖地洞
眨眼就已潜入沙堆之中
它的腹语非常成功
哈罗,哈罗,哈罗
声音温和,腔调极其迷人
陆龟不知有诈,应声而近
殊不知早已中了埋伏
只见回头龟腹部大开
它的嘴就在那里作威作福
一口就把陆龟的裙带咬住了
再也挣脱不了,步步紧逼
直把陆龟一口一口吞食
令人想起恐怖的蟒蛇
回头龟更比它们不露声色
转眼之间,陆龟已被活活吞下
回头龟打着饱嗝,漫步离去
离去前,还把响屁放给花狗
它瞧不起花狗的优柔寡断
认为它们装腔作势
枉自在世上外表好看
不如它,计谋多端
所以它趾高气扬,临别前
还对花狠狠白了一眼
饱餐而去,踏实而去
呵呵,这是什么世道呵
什么样的恐怖,什么的手腕
什么样的吞并呵
什么样的胜券在握
龙抬头之夜,梦见回头龟
我的胸襟禁不住紧紧一收
2012-02-24记于和风庭园
(2012-02-08 09:06)
1月24日,龙年大年初二。和风庭园一片安宁。睡至自然醒,全家下面、煮饺子。下了多日的冷嗖嗖冬雨停了,甚至,阴了半月的天空还露出一些些放晴的信息,太阳在云堆中露出了一丝丝光线。于是全家出动,逛东、西、南街。得趣而返。午餐后小睡,得电话,杨光和,说她们“到邛崃了,要来冉义”,我连忙说“我在邛城”。即起,告知培培。并且很快下楼,去迎接诗人到访。
车至成温邛高速收费站,等了片刻,她们至,共四人:杨光和、刘涛、汪洋、万萍。即引之入邛城,先至和风庭园,见了培培杨灿,欢言笑语。汪洋带有相机,支起三角架,拍合影若干。
随后,全家陪四诗人至“大北街”访古。游逛,闲聊,欢笑。汪洋的相机时时刻刻都在找感觉,她找得很好,把我们平时不注意的红门、红墙、金栏、金窗、石阶、石台等等都摄入镜头,效果之好,多有美感。
逛毕,邀四诗人至“云南竹筒鸡”晚餐,喝茅台型酱香酒,得醉。餐时,给小安发一短信:“请刘涛带包极品黄鹤楼判送你,她们正在邛崃渴茅台,来吧。”她复“呵呵,谢谢。我想来,但是不行,在老家。问候大家,新年好。”即开玩笑“杨然帮你喝一杯”,“多喝”,“快麻了”。实际上我已经喝麻了。
赠茶叶四盒,相约春天再会。
杨然2012-01-25记于和风庭园

左起:汪洋、杨然、刘涛、杨光和、杨灿、万萍、林玉培于和风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