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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资料
杨然简介
杨然,1958年生,现居四川乡下。著有《遥远的约会》《雪声》《寻找一座铜像》《千年之后》等诗集,代表作有《中秋月》《海之门》《下午:读马格利特一幅画》《在春天我把眼睛画在风筝上》《二零五八年》《人民》《祖国之诗》《父亲,我们送您远行》《阳光的孩子》《日月碑.巨石和人》《诗歌的胆》等,创办有诗歌民刊《芙蓉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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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个人诗歌资料集“一个人的诗歌热爱史”《诗缘》第1辑已于2009年9月印行出版,分为《诗缘成都》《陋屋迷诗》《行云晃过》《晨光烟痕》《斜江生活》《诗人造访》《成都印记》《网幻留尘》《天南地北》9个小辑,收文206篇,大16开,152页,由诗人黄仲金版式设计。杨然个人诗歌资料累计已达千万字,计划分五至六年分期分批编辑出版。本次寄送,从9月到11月,陆陆续续拉拉杂杂花了三个月时间。

寄送诗人作家名单如下:

野松、莫卧儿、十品、钱钢、黄仲金、雷平阳、探花、林珂、胡亮、蒙根高勒、白沙、阳颺、发星、张新泉、李龙炳、洋滔、凸凹、陆俏梅、王国平、叶坪、尚贵荣、史芳娜、朱巧玲、重庆子衣、舒雨湖、杨克、郭杰、师永平、郑小琼、愚木、子梵梅、詹义君、谭五昌、树才、林童、庞清明、姜红伟、林忠成、蒋楠、安科、蒋雪峰、彭惠、聂作平、苏历铭、蒋荣、石光华、骆恒、程湘、紫陌红尘、小安、冉云飞、阿贝尔、晓音、董辑、候国刚、南野、陈小蘩、席永君、张凤霞、张哮、叶辉、周渝霞、李自国、林染、碧水、黄一波、李俊功、傅利平、刘涛、马明林、毛翰、道辉、袁勇、王新旻、兰紫野萍、曾蒙、杨黎、蓝紫、陈衍强、余怒、宋世安、渭波、黄江嫔、远观、衣水、杨通、楚中剑、肖铁、麦子、羊子、刘春、柏华、何小竹、杨拓、翟永明、臧棣、赵丽华、桑克、林茶居、谢宜兴、黄礼孩、徐江、刘诚、韩少君、庞余亮、沈浩波、蓝蓝、杨培元、周世通、老皮、小引、南鸥、莱耳、谷禾、马铃薯兄弟、周瓒、北塔、赵思运、龙克、舟歌、张选虹、胡应鹏、李青松、枫叶、肖岩、姜桦、范远泰、李轻松、程维、高岭、稚夫、张天健、史幼波、陈仲义、非亚、陈先发、白连春、符马活、玄鱼、朵渔、李元胜、刘川、梦亦非、岩鹰、墓草、郁金、瘦西鸿、郭思思、耿翔、阳子、殷龙龙莫非杨晓民侯马中岛默默李海洲巴音博罗宋晓杰云、桑克马永波小海伊甸杨邪沈天鸿路也轩辕弑轲丛小桦田禾鲁西西吕叶唐朝晖凡斯靳晓静李自国孙建军、阿来、哑石马松柏铭久李发模于坚娜夜柔刚游刃汤养宗杨四平、老巢、朱子庆、刘福春、燎原、李秀珊、张常信、杨斌华、张智、王敦义、张贵全、黄明仲、蓝晓梅、李东海、蓝棣之、舒婷、陈旭光、贺海涛、孙琴安、赵少琳、潘颂德、韩作荣、商震、叶延滨、曹纪祖、牛放、吉锹马加、、谢冕、张放、杨远宏、萨仁图娅、季振邦、蓝野、子川、郁葱、吴思敬、朱零、王明韵、张清华、王小妮徐敬亚、吴海歌、李霞、罗继仁、尚建荣、解正德、马知遥、柔刚、曾鸣、寇宗鄂、王燕生、梁平、林染、任洪渊、李小雨、程光炜、芒克、陈超、曲有源、宗仁发、张清华、何锐、高凖、牛汉陈永春周所同朱先树杨匡满叶匡政李青松吕进刘松林大解乔延凤叶橹刘登翰孙绍振晓曲、简简柔风、黄迪声、李江卫、陈瑞生、杨光和、傅尚志、谯达摩、杨志学、张同吾、胡仁泽、吴海歌、黄婷、祁国、孙慧峰、紫衣、吴春萍、义海、阿北、余子愚、玩偶、野麦子飘、王家新、潇潇、潘洗尘、严力、龙照峰、杨晓芸、邹静之、龚学敏、刘季、阿翔、谢庄、干天全、杨维松、姜桦、羌人六、易老火、海蓝、二无居士、颜广明、杨维松、光头笑脸、彭毅、朱晓剑、翁桂涛、水晶花、海舒、周瑟瑟、听雨不闻风、高力、西域、陈思楷、林雪、龚锦明、胡惠、徐昕、郑兴明、罗晓蓉、奔哥、棱子、曾鸣、陈树文、陈炜

《诗缘》第1辑被退回的名单:沈浩波、陈永春、邹静之

杨然2009-11-23记于斜江村

怀念最初的诗人

 

无言的路已经无声无色

二十年前的声音,二十年后的坟墓

谁能料到彩虹也会生銹

星星会坠落,远方会憔悴

 

激情曾经一度哺育过中国

最初的诗人,最初的天空和大陆

鸟影争议着每一个黄昏

翅膀商量着每一片森林

美梦归港湾,愤怒归大海

诗人兴奋在每一个早晨

 

自从诗歌背叛了生活

我看见羽毛乱飞,桥洞很窄

我听见到处都是生病的叹息

健康的思想者哪里去了?

大师和疯子宠爱着诗歌

而不是人民,人民已经厌倦了诗人

 

最初的诗人烟消云散

遥远的亲切,疼痛的怀念

谁能料到北极光也会漂泊

山峰在苦闷,雪夜在沉默

无言的路横躺在我的家门口

谁还爱来同我畅饮乡村的酒

 

怀念最初的那些诗人

渴望生活,也影响过生活

整个中国倾听过他们的声音

他们的愤怒和美梦

激情曾经感伤过中国

也照耀过中国,也奇妙过中国

 

二十年前的感动,二十年后的冰冷

人民偶尔也会想起诗歌

但是只列最初的诗人为止

我没有喜悦,只有痛苦

只有我还认识远方的星星

 

(原载《诗歌报月刊》 1997年第4)

 

 

 

 

IN REMINISCENCE OF

THE PREDECESSOR POETS

 

The road of voiceless has gone into oblivion

The voice of twenty years ago, the grave of twenty years later

Who would have thought that: rainbows would have gone rusty?

Stars might fall, the far distance would have gone withered

 

Enthusiasm once nurtured China

The predecessor poets, the primal sky and the continent

Birds are disputing every dusk

Wings are discussing in every wood

Dreams moor in the bay, indignation surges out to the sea

Poets get excited every morning

 

Since poems betrayed life

I have seen feathers fluttering about, the bridge hole is narrow

Everywhere I hear sighs of the sick

Where are healthy thinkers?

Masters and madmen love poems

But not the people, who have got tired of the poets

The initial poets have vanished

The remote dearness, the painful reminiscence

Who have thought that the Aurora Polaris may go astray?

Peaks are dejected; snowy night remains silent

The voiceless road lies across my gate

Who would come and share with me mellow wine of the hometown?

 

Thinking about the predecessor poets

Who were thirsty for better life, and had their impact on life

The whole China listened to their voice

Their anger and their dreams

Their passion touched China

Brightened China and made her wonderful

 

The touching twenty years ago turned to be coolness twenty years later

The people oft times think of poems

But they stop at thinking about the predecessor poets

I have no joy, but pain

There is only I who know the stars afar

 

                (Carried originally in No.4 issue of

                     'Poem Gazette Monthly', 1997)

风筝(中英对照)(2009-11-17 19:00)

风筝

 

这风筝是很痛苦的

断线之后,故乡就不存在了

远方也不存在了

天空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飘着一位一戳就破的醉汉

风,真的很疯

薄薄的一条命

充满孩童离家出走的险象

 

三十年河东,柳树依然发芽

四十年河西,桃李遍地开花

这风筝在两岸之间

升起,落下,升起,落下

又升起,又落下

这风筝是很痛苦的

挣扎了一整个下午

最后一头栽下地平线

 

这是我亲手糊制的风筝

多彩,对称,睁大眼睛

给我一线垂钓彩虹的手感

舒适、惬意,概括远游的风情

晃动流浪的美梦

上升云的高度,飘扬鸟的欢乐

突然之间断线

放飞的美感,再也收不回来了

 

这是我亲手复制的朋友

这是我亲手粉碎的梦

断线的风筝,你知道么

昨夜的雨,把我淋得好苦哟

 

    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日斜江村

(原找《诗潮》19989---10月号)

       

KITE

 

This kite is very painful

When the thread is broken off, the homeland was nowhere

The remote place is not in existence

There is no bearing in the sky

Drifting in the air is a drunkard, torn by one piercing

The wind is really crazy

In the frail life

Are dangerous crises of children running away from home

 

Thirty years later, the willows are still budding

Forty years elapsed and the peaches and plums are in bloom every year

The kite in between the coasts

Rises, falls, rises and falls

And still rises and falls

The kite is very painful

After struggling for the whole afternoon

It drops down to the horizon at last

 

That is the kite I made myself

It is colorful, well balanced and has wide eyes

It gives me the feel of angling the rainbow

Of comfort, content, summary of the long trip

And the fanciful flashy dreams

The nice aesthetic feeling of flying to the height or rising up

                     to the clouds, the joyful singing of birds

Is all gone beyond retrieving

With the breaking off of the thread

 

That is my friend duplicated by myself in person

This is the dream crashed by myself

Do you, the breaking away kite,  know

The rain last night drenched me into nothingness?

 

           Composed at Xiejiang Village, March 20, 1995

   (Carried originally in 'Poem Tide' September-October Issue, 1998)

10日17日,接《百坡》编辑棱子短信:“百坡笔会10月29下午在润丰酒店报到。不带家属。请赐力作编入《百坡》专刊,会期四天。吃住行全接待。往返费用自理。”一家文学期刊召开笔会,这几年很少见也很难得了。“不带家属”是对的,免得混吃混喝鱼目混珠。“往返费用自理”也可以理解,毕竟文学期刊面临生存压力。这个笔会,我争取成行。这种时间安排对我来说是微妙的,也是悬吊吊的。按我的工作情形,月底那几天总有会议绕不开,而且多半不准请假,不准代会,更不准出境。今年国庆8天大假,一道“一律不准走出成都境外”的金箍咒就使我只得在邛崃原地呆着,因此我对这次千载难逢的《百坡》笔会能否成行着实担心,暗地里就把宝押在了运气身上。期待笔会的底牌就是期待运气。

笔会一天天临近。27日上午,接张贵全电话:“《百坡》笔会能来吗?棱子给你们发了短信的。我们好给你们预定房间。”张贵全是《百坡》一直跟我有联系的编辑,在物欲横流的当今社会,手握编辑大权者有许多人忙于利用职权抓钱时,他忙于埋头纯文学事业,属于“文物”类的纯艺术型编辑。他的电话击中了我的痛处,这几天一直担心着的事情使我不知所措,因为我已经得到预告,29、30、31号几天都有会议安排,“《百坡》笔会多半去不成了”是我这几天面对培培唠叨最多的话语。“时间安排有冲突,29号公事排满,抽不出身。只有等公事办完后,争取前来报到。”话已说到如此无奈程度,张贵全可没有丝毫放松:“我在宾馆等你们,一直等到晚上10点钟。”还说地点已改在眉山宾馆,“那里离政府近,比较好找。”事情似乎就这样定了。

但是27号下午参加一个会议后,办公室确认了月底几天都有会议,“不准请假”。看来,这次笔会对我来说真的要泡汤了。迫不得已,29号上午跟棱子通了电话,说明情况。“30号下午能不能来?”棱子问。“应该没问题。”我心里也没底。30号上午会议有我牵头的一个调研议题,真是走投无路。正在举棋不定时,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上面来了通知,说是“原定30号的会议因故延至下周一举行”,真是天降甘露,云开日出,时间一下子腾了出来。“我可以去参加笔会了。”虽然30号上午成都市作协主席何世平“有个事情要跟诗歌委员会商量”,但我把它推给了凸凹,凸凹有事,又把它推给了王国平。29号是个大太阳天,下午进城参加市上组织的听课,车内温度晒到了摄氏34度,穿单衣。心情不错。趁午间空档,准备个人用品,把油加满,打算下午课后即可直奔眉山,大有“千里江陵一日还”的胸臆。

窗外阳光很好,课却听得心不在焉。学者在上面激情飞扬,布道崭新理念的同时难免吹毛求疵,张扬个人高见的期间也在哄抬自我价位,一会儿高山流水,一会儿阳春白雪,进入理想境界的纯洁过程总是忽略错综复杂的实际细节。我眼巴巴望着台上的学者神采奕奕,但他传授了什么,空空洞洞。我盯紧的是他手中的讲搞,厚厚的一叠,在时光的煎熬中如何一页一页变薄。眼见得学者的讲稿变得更薄时,他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另外一叠,一浪又一浪掀起激情飞扬的高潮,在那里自我陶醉。在他使用讲稿的同时,屏幕上也在放映他手提上传导的课件,在那里上面,我最期待的是“结束语”三个字,就像每次开会期待主持人宣布“散会”那两个字一样,这五个字眼,应该是中国当代社会所有课程和所有会议中荣获掌声最多、最发自内心、也最响亮的部位。这次听课,坦白地说,我是纯粹的敷衍了事。听课听得磨皮擦痒,但只在等待时间的推移上磨皮擦痒,而心态则处在愉快境界,因为装着一座亦诗亦文的眉山,即将奔赴的眉山。

但是我还是高兴得过早了。听课即将结束时,上面又来了通知,“30号上午市委会委扩大会议,着正装”,原来如此啊,原定有我调研议题的那个会议之所以让位,并不在乎我有没有笔会,而是有更有份量的会议要开,“眉山看来真的是去不成了”,真是几起几落,灰心丧气,同时更加于心不忍。30号上午会议有座签,必须到会。下午有分组讨论和会议总结两个环节,无奈之下,给张秘写了张纸条:“下午去眉山参加一个文学期刊会议,昨天就报到了,帮我请个假。”张秘答应“试一下,跟他们说说。”午间,在路边买了个馒头下肚。张秘无电话,看来事成了。上路,沿邛新路至新津,上成雅高速,转至成乐高速,1点到达眉山,一路顺风。

这次笔会,最重要的议程是“庆典”。粉红色的《日程表》安排了四天议程,29号是报到,我未到。30号上午是庆典,“庆祝《百坡》创刊十周年庆典暨笔会”,30号下午和31号全天是参观游览,1号是笔会结束。30号上午的“庆典”我没能到场,对此,我自己是耿耿于怀的,我不应该错过对《百坡》由衷的赞赏发言。这是一个遗憾。但在游览和参观的过程中,我没忘不时向周边的文朋诗友散布我对《百坡》的充分评价。

我是三年前开始跟《百坡》有联系的。据棱子讲,她是从稚夫主编的《五人诗选》知道我的近况的,那是2003年1月通过胡亮的撮合,我跟老家蓬溪的四位诗人一起在重庆出版社出版的一本合集。张贵全打来了电话约稿,寄来了刊物。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眉山会有这么一家纯粹的文学刊物。在商品社会市场经济的浪潮中,许多文学报刊经不住折腾,要么纷纷转向,要么悄悄改型,金钱高高站在文学之上,能够坚守文学阵地者,往往伤痕累累,苦苦挣扎。《百坡》显示出自然形态中的文学刊物的文本冷静,镇静自若地发表它所认同的诗歌、散文和小说,典雅,朴素,承载着任劳任怨的纯文学文字,在物欲横流的年代独树一帜,自成一道四川文学界洁身自好的风景,引得省内外诸多作家诗人心向神往。它的纯文学内涵道法自然,听天由命,默默传承着那些本真的、纯然的和自在的当代文学作品,日益引人注目,受到业内人士赞誉。

张新泉对《百坡》的评价是:“地方刊物中的省级刊物”,“希望《百坡》千万不要发展壮大,更不要去走市场化路子。”张新泉的看法是对的,我深有同感。事实上,文化气息浓烈的《成都文艺》《百坡》这类刊物,走市场化的路子很可能“壮大”,同时也因此很有可能“失魂”。我赞成《百坡》就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坚持目前的纯文学路子,顺其自然,保持风骨。在当代,以《南方周末》为代表的最本真的文化阵地越来越少了,也越来越艰难。

“百坡”二字的含义,我没有作深入探究,仅凭直觉,跟苏东坡的“坡”字联系在了一起。眉山有一个苏东坡已经了不起了,“一坡行足千古”,照耀中国,也照耀世界。在我看来,“百坡”是个理想意念,它是不是当地的一个地名,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的精神价值取向,它的文学追求,它的现当时的纯文学期刊的每一个存在。这次笔会,《百坡》专门为每一个参会者印制了一个《请柬》,深紫红底色,一本打开的《百坡》倒扣在一堆硕果累累的石榴上,如一座人字型的屋顶,笼罩着那些娇艳欲滴秀色可餐的果子堆上,意味着《百坡》默认了它要承受的那些“忧伤的美”,同时也寄寓着它对纯文学作品日趋成熟的成果期待。

毋庸讳言,面对各种文学笔会,多年来我总是怀着“去跟诗人见见面,交流交流”的念头,《百坡》笔会也不例外。棱子在“海棠诗会”已有一面之交,张贵全是第一次见面。牛放在30号午间打了个招呼,随即消失,据说有事回了成都。陈大华是在“大观诗会”上认识的,还是老样子,总是忙着给人和景物照相。陈树文是多年老友,可惜他的《川西诗报》没有办了。郑兴明来自彭州,跟我一样,曾是乡村教师,当然,我现在仍在乡村学校,他已调到了文化单位。《星星》老友张新泉、《川报》老友曾鸣、《青莲乡》老友蒋雪峰、《芙蓉锦江》同仁王国平,欣然重逢,其乐融融。徐昕是眉山本土人,“曾读过杨然不少诗作”,引为粉丝,在中岩山合影。罗晓蓉是写散文的,张贵全说:“也跟杨然合个影”,留下花样容颜。

30号晚餐,与张新泉、蒋雪峰、王国平、曾鸣、陈大华同桌,酒兴浓,话也兴高采烈。张新泉对《芙蓉锦江》很有好感,认为“今后中国诗歌资料将绕不开这块地盘”。他认为,“《芙蓉锦江》编辑花了大量心血,每一期出来确实不容易,里面有许多优秀诗歌”,表示佩服。他对黄礼孩的《诗歌与人》《中西诗歌》评价甚高,“中国许多优秀诗歌在民刊中可以找得到”。

张贵全对《芙蓉锦江》评价很高,“诗歌资料性强,编辑很用功夫,还要自己掏腰包,令人敬重。”他特别提到了朱巧玲,“应该说,我对乐山很熟悉。眉山、乐山原来是一家,后来才分开。但我不晓得朱巧玲,她的诗写得非常有个性。”张贵全在眉山、乐山一带的文艺界扎根多年,凡是在当地报刊上发表过作品的诗人,他多是认识的,所以他有如此感慨。“其实我也不认识朱巧玲,‘九人诗选’之所以选她的诗,完全是诗的品性使然。她在《芙蓉锦江》的论坛上有贴子,我们就是从贴子上读到她的诗歌的。”事实上,在《芙蓉锦江》发表作品的许多诗人,我都不认识。“我的估计是,朱巧玲的诗歌创作平时存在于封闭的个人世界,她与外界的接触可能不多,跟当地的文化界没啥联系,交流少。你不认识她,这是网络时代的特色。”

31号中午在中岩寺廊楼座谈时,来了一位红衣女士,“谢红,这是杨然。” 张贵全介绍。“哦,杨然,80年代就知道你的名字了。”她指的是上世纪的80年代。在诗歌对社会的影响力越来越边缘化的今天,知道我在80年代情形的人是很少的,我怀疑她是不是说错了年代,所以补充道:“应该是90年代。”这样稳妥一些。“是80年代,当时还有万夏、太亨他们。”这条补充证明了她的说法是对的。那时候,我与廖亦武、石光华、宋渠、宋炜、杨远宏、黎正光有过昙花一现的“四川七君子”交往,重庆的刘太亨跟宋炜、万夏、石光华、黎正光他们都到过邛崃。在眉山这块地盘上,还有人知道我在那个年代的那些情形,“真是一件稀奇事。”“谢红知道这些,并不稀奇,因为她的‘那个’是宋奔。”张贵全知道了我的纳闷,悄悄告诉我。哦,宋奔,久仰大名,宋渠宋炜的哥哥,他的笔名叫奔哥, 80年代在《当代文坛》评价过我的诗作《登长城》。“难怪如此啊。”我取出《千年之后》《诗缘》《杨然诗集》《芙蓉锦江》一大堆,请谢红转送给奔哥。

笔会期间,获赠诗集二册:曾鸣《爱,或者很爱》,郑兴明《家在彭州》。这年头,出诗集不易,买诗集更难。好在有人愿意收藏,也有人阅读,诗集还是有用的。出诗赚钱一靠炒作,二靠运气,三靠才气,所以当代诗人出诗集往往彻头彻尾亏本。我出诗集主要是送朋友。这次笔会也不例外,赠《杨然诗集》与徐昕、郑兴明、罗晓蓉,赠《诗缘》《芙蓉锦江》与郑兴明、棱子、陈树文、邓敏、邵逸云、张俊锐。

(中岩山苏轼读书台前的孤独巨石)

(唤鱼池周围林荫森森,一座石拱桥洞含幽意,有亭相伴,自成佳趣)

31号早餐后驱车去青神,10点到达县城,路边青衣神石像磅礴而立,他是我们蜀国土生土长的神氏,“蚕丛氏着青衣,劝民农耕,土人恩而祀之,号青衣神,邑因名焉”。看来这青神的县名是有来头的,使人想起李白在《蜀道难》的诗句“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年代非常久远了。而我们这次到青神,是冲着苏轼和他的夫人王弗来的。当地的旅游招牌打出的旗号是“走进苏东坡初恋的地方”。“初恋”这个词是现代货,像棵洋白菜,在古代,它的模样应该更像是胡萝卜,即可充饥又可解渴,叫“意中人”,在诗词中的正宗名份叫“相思”。要造访的目的地是中岩山,11点到达,安排在中岩寺宾馆住宿。我住4号房间,正对岷江,视野开阔,一带绿色,空旷感强,水牛、白鹤点缀其间,有斜江河味道。这里的亭台楼阁是有福份的,依山傍水,岷江就在脚下奔流不止。我们首先游览中岩寺,我与张新泉、蒋雪峰、王国平、曾鸣、张贵全在寺门前合影。午餐在廊楼进行,饮了一些当地果子酒。庭园里有几棵野生的桂花树,花粒飘落地上,我是头一回看到这种树。餐后,游中岩山。

中岩山是苏轼年轻时游学、访名寺的地方。他是从眉山乘船沿岷江来到青神的,中岩寺的主持王方是他的恩师,后来成了他的老丈人。我非常意外地得知,“苏轼十九岁与王弗‘唤鱼联姻’,二十一岁进士及第,名震京师。”王弗是王方的女儿。中岩山有一小潭,王方欲对小潭征求命名,苏轼以“唤鱼池”应征,竟跟王弗的命名相同,动了王弗的芳心。她十六岁和苏轼结婚。后来随苏轼做官去了京城开封,二十七岁在那里病逝,被送回故乡安葬。中岩山是王弗年轻时“小轩窗,正梳妆”的地方,这里有属于他们两人相爱时的“明月夜”和“短松冈”。我第一次知道了,早已诵读过的苏轼名篇《江城子》,原来就是写给王弗的。

进得山门,很快就到了“唤鱼池”。一潭绿水满含深意,条条大鱼色彩鲜明,这是现代人养的,击掌有声,鱼就游来池边觅食。苏轼、王弗的塑像立在池边,一个意气风发,带着明显的书生气,另一个一脸忧虑,显得心事重重。他们在这里相好,以“唤鱼池”为共鸣点,有情人终成眷属。池潭周围林荫森森,一座石拱桥洞含幽意,有亭相伴,自成佳趣。山道向上,沿途有景。石壁上大大小小佛教石像多已无头,叫人联想到过去年代的许多事情,真是一言难尽。这次游览的终点是苏轼当年的读书台。台楼已朽,等待修复。台前面对一座孤单耸立的巨石,仿佛是孙悟空即将横空出世。道旁有一座“诺巨那尊者石龛”,系巨石空镂而成,实属罕见。山林空静,意犹未尽。想象当年苏轼游学访名寺,与王弗情意脉脉,这些山林真也沾了不少空空蒙蒙的灵气,同时培育了苏轼在千古文章面前的定力。竹树无言,人生有意。我们的游览总的说来仍然只能算是走马观花。

这次《百坡》笔会,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走进了苏轼的《江城子》,或者说是《江城子》的一部分。30号在拜谒苏洵墓时,就已经面对过“宋赠通义郡苏轼夫人王弗之墓”,她在那里入土为安,长眠千古。周围松柏森森,使我想起了“明月夜,短松冈”的意境。2003年我在编选《古今中外爱情诗300首》时,曾被这首《江城子》感动得难以入眠: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

明月夜、短松冈。

 

在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诗人写给家属的爱情诗篇是很罕见的,苏轼这首《江城子》是写给已逝夫人最有名的诗篇。在古代爱情诗词中,朱淑真的《生查子》写的是对往年情人约会的追忆,停留在“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的伤感层面。杜甫的《月夜》犹有儿女情长,期待“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的聚合。它们都是抒写生者的,属于“生离”的范畴,能使人内心撩起共鸣的涟漪。“生离”毕竟不是永恒,还有重逢与团聚的可资期待。而苏轼的《江城子》则是抒写“死别”的,逝者已然踏上不归之路,生者枉然凭影自吊,写得感天动地,在古代爱情诗词中,据我所知,仅有陆游、唐婉的《钗头凤》和前者的《沈园》有如此强烈的感染力,使人过目不忘,铭记终身。陆游、唐婉的爱情悲剧是两人在生相爱时被活生生的拆离,使他们为后人留下了悲从中来的千古绝唱。陆游在《沈园》中“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的悲绝,是“梦断香消四十年”的封项绝写。像陆游一样,苏轼也是一个深情男儿,这在古代诗人中,是非常典型的终身痴爱“第一任夫人”的多情种。

这是一首记梦诗。“乙卯正金二十日记梦”是这首《江城子》的标题。《江城子》是词牌,这首诗的标题全称应该是《江城子.乙卯正金二十日记梦》,“夜来幽梦忽还乡”的“乡”指的就是中岩山,王弗的故乡。“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时间里,诗人梦见他的“初恋情人”当然不止一回。而“乙卯正金二十日记梦”应该是十年来所有思念、怀想和梦里相会的一次集大成抒写。王弗去逝后,苏轼续娶了她的堂妹王闰之,使他的相亲相爱的眷情继续在王家得以延续。而他对王弗的依恋,在《江城子》里得到了全方位的写照,成为古代生离死别诗词中的千古杰作。朱淑贞的《生查子》写的是眼下“月与灯依旧”的失意,处在“活着,孤独并回忆着”的层面,尚不具备惊天地泣鬼神的力量。《江城子》则不同,它蕴含着非常丰富的诗人经历,有着极为独特的内涵,带有传奇色彩,情伤意悲,极富沧桑感,概括性极强,句句有背景,字字有意味,真是忆念不止,思绪无穷。

感谢这次《百坡》笔会,使我知道了《江城子》的故事来历,走近了《江城子》的诸多景物,它的情爱的悲凉意境,使这首“苏词”在世人的咏叹中,永远荡气回肠。

(唤鱼池)

(杨然王国平在唤鱼池留影)

(王国平、杨然、张新泉、蒋雪峰、曾鸣、张贵全在中岩寺合影)

在我的心目中,三苏祠是眉山的灵魂所在地。古香古色的园林建筑红墙环抱,亭廊桥径,花池林映,素有“三分水,二分竹”的“岛居”称誉。“一门父子三词客,千古文章四大家”,门楣一匾“文献一家”。除了“三苏”,他们祖上还有一位诗人,叫苏味道,对唐代律诗发展有推动作用,传世之作为《正月十五夜》,《全唐诗》收有诗作十六首。所以,他跟其后代“三苏”一起,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他并没有在眉山生活过,是他的一个儿子留在了眉山,成为“三苏”的先辈。因此,眉山人民对他以礼相待,在三苏祠里立有他的塑像,跟“三苏”一起,同样享有源源不断的后人敬献的香火。

三苏祠的厅、堂、楼、榭、亭、房组合巧妙,不规则的布局与整体和谐感天衣无缝,不对称的构架与图景上的均衡天然融洽。信步其间,隐隐浮现出当年“三苏”的生活情景,正是它们,导游了无数后来的文人墨客到此一游,以了心愿。在这里,我看到了很讲究的“放生池”,曲廊环围,苔生草长,是我见到的放生池中最大的一个。碑刻林立,我最感念的是苏轼手书的欧阳修《醉翁亭记》,体现出两位伟大文学家在那种年代的深厚情谊。我想起李白对孟浩然的欣赏,杜甫对李白的梦忆,这些古代伟大诗人之间的真诚友情,对当代诗人应该是有非常深刻的启迪意义的。

古代四川人民为诗人修建祠堂是慷慨的。成都的杜甫草堂,将陆游与黄庭坚同杜甫一起列身其间,接受人们的祭祀。四川人民还在三台和奉节为杜甫修建了草堂。成都望江楼公园,有著名的“薛涛井”,纪念这位古代女诗人。成都浣花公园,有古代女词人花蕊夫人塑像。崇州罨画池,多年来是全国唯一的陆游故居与专祠纪念地。邛崃文君井,是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当年冲破封建礼教“凤求凰”故居。新都有纪念杨升庵的升庵祠。江油有李白纪念馆。在忠州,有纪念白居易的白公祠,在西陵峡有纪念他与白行简、元稹一起共游的“三游洞”。在安岳,有纪念贾岛的瘦诗亭。在宜宾,有纪念黄庭坚的涪翁楼、涪翁亭和涪翁岭,他的衣冠墓遗迹在彭水玉屏山麓。在罗江有李调元故居。当然还不止这些。可以说,古代四川人民对诗人和诗歌的敬仰,在器重胸怀的境地从根本上是超过了现代社会的。“自古诗人例到蜀”,古代四川人民不仅为本土诗人、也为外地诗人保留着许多纪念地,李白、杜甫、白居易、陆游,这些古代最伟大的诗人,都在四川有他们的“落脚地”,其中三苏祠所纪念的诗人,无疑是古代蜀国本土诗人中最伟大者。

对于古人而言,祠堂的修建不仅意味着纪念,更意味着敬仰和热爱。这是神仙才有资格享有的崇高地位,古人把对诗人的精神纪念转化为物质建筑,凝固为永恒的风水符号,接受源源不断的礼拜和香火。古人把诗歌视为神圣境界的产物,把诗人与老君、佛主和英雄一起并列在神圣的位置上,共同分享他们崇敬,这在当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意识和崇敬基因,是奠基这些诗人纪念地的最底层的坚实沃土。翻开苏氏家谱,从其祖辈直至苏氏父子,不乏高官厚禄者,但是人们纪念的不是这个,高官厚禄者如同帝王将相一样在古代何其多也,简直多如牛毛,但是纪念这些官位的建筑又有几个。人们感念、纪念和传承的是苏氏文章,是他们的诗词、散文、书法、绘画等等,是他们的文学精神,是他们的人格力量,是他们的艺术创造,这才是古代文学家伟大力量和永恒魅力的象征。活在当代的人们,随便问哪个,除非专门研究者,没有谁能够回答出苏味道、苏洵、苏轼和苏辙在古代担任过什么官阶、什么职位,但是一说起杭州的“苏堤”,一说起“东破肘子”,人们就有故事涌现出来,那是人们永远津津乐道的千古美谈。人们能够脱口而出“大江东去,浪掏尽,千古风流人物”、“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等等诗句,说明在人们的忆念境地和纪念的价值领域,是不在乎被纪念者曾经有过什么官职的,而在乎他们的思想和艺术,他们的语言和美学。人们要传承的是精神,是文化,是美,而不是衣服和帽子。

    这是我造访三苏祠的最深感慨。我感念眉山人民为世人建立了三苏祠,保存了三苏祠,护佑了三苏祠。这是我对眉山心向神往的最重要的情怀所在。从三苏祠出来,顺道参观门对面的三苏纪念馆。纪念馆是现代人的产物,在建筑上完全达到了金玉其表的效果。馆中图文并茂,内容丰富,从各个层面展现了“三苏”的非凡历程。作为仿古复制品,眉山雕版、宋代饮具等等实物惟妙惟肖,使人有亲临感,也有真实感。但在金框银玻装饰下出现的“三苏”古代线装书复制品的文本堆里,由于封面明显带有当代复制打印痕迹,给人的真实感荡然无存。苏轼的“东坡帽”和“紫袍”等复制馆藏品,非常露骨地显现出当代缝纫技术制成的花边线缝,无疑也使它们古味全无。我想,既然已经花了大量成本构建堂皇的硬件,那么,在软件上,也应该多费心思,使展品亲和,而不是让它们自身带有强烈的拒绝感,使人望而却步。这是几个小小遗憾,但愿下次来时,它们已经洗心革面,无愧于“三苏”的四射光芒。

(三苏祠放生池)

(三苏祠披风榭)

 (三苏祠苏轼像)

邛崃到眉山直径距离并不远,几十公里,上高速后很快就到了。几年前学校组织活动,曾到三苏祠一游,走马观花,印象不深。今到眉山,路宽,绿化带大手笔,道旁机关大楼地盘很大,看来是新城区。停车问路:“找眉山宾馆”。路人说:“还有点远,要进城。”打电话给张贵全,未接。给棱子,也未接。可能午餐正喧哗。于是按路人所指,进城。眉山老城区呈现眼前,繁华,拥挤,使我看见了久违的成都盐市口影子、骡马市影子。这些井市味很浓因而人情味也很浓的街巷,在成都早已被高大的建筑取代,建筑上去了,风味消失了。没想到在眉山见到了它们,店铺林立,人流溢彩。城市的真正风情应该这样,温馨,繁忙,拥挤,人山人海。如果这里出现电车,这座小城就真的绝了。20分钟后,张贵全他们来了电话,指引我叫了辆出租车带路,很快就找了眉山宾馆,座落于繁华路段,树荫笼罩街市,令我喜欢。车停稳,即随大家上路,去拜谒苏洵墓。

古代声名远播的“唐宋八大家”,苏氏父子就占了三家,成为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的奇观,也是家族文学史的第一高峰。越过中国父子、兄弟、夫妻“文学店”的地平线,除了苏氏高峰,带着“三人行”景观的,好像仅有现代文学史上的“周氏三兄弟”。眉山成为中国古代文学不可多得的地域坐标,承载着苏洵墓和三苏祠两大景区,自然成为文人墨客朝拜的地方。出了眉山城,沿途所见,多是浅丘地带的黄土田地,绝大多处尚未被工业开发,呈原生态,小麦、油菜生长其间,经济相对滞后。水泥道路较窄,临近景区,会车也难了。一派郁郁葱葱的松树林耸立高地,金黄色的广柑挂满平地而生的青青枝间,苏洵墓到了。

苏洵墓地处郊远地带,周边全被浅丘田地所围,松柏森森,格外突出,醒目,有不凡的风水相。宁静,寂寞,万古长青。牌坊临空,正面和背面都有匾语和对联,我记下了背面的内容:对联是“一门三父子,千古两贤人”,匾语是“自洁自好”。直白练达,高度概括。“三父子”无须多说,指的是大名鼎鼎的“三苏”。“两贤人”应该指苏洵的程夫人和苏轼的夫人王弗,她们跟苏洵一样,都安葬在这里。“自洁自好”四个字含义深广,最基本的指向,是他们的治家治学,更高处,是“三苏”的政理主张。

穿过牌坊,即见高大的石碑耸立,“宋赠太子太师苏老泉之墓。嘉庆五年陆月二十五日州牧涂长发重建”。苏洵号老泉,是苏轼、苏辙的父亲,擅长政论散文。《百坡》笔会全体成员集体向苏洵致意,敬献黄菊一枝。“宋端明殿学士赠太师谥文忠苏公轼之墓”是苏轼的衣冠冢,他真正的墓地在河南郏县。“宋端明殿学士门下侍郎谥文定苏公之墓”也是衣冠冢,苏辙晚年在颍川定居,再也没有回眉山。在苏洵墓侧边,是“宋赠通义郡苏轼夫人王弗之墓”,她“谨肃、知书、敏而静”,十岁嫁给苏轼,二十七岁病逝于京城开封。在她的墓碑前,放着七枝红玫瑰、一枝黄菊、三个广柑和两个野果子,显然是这次笔会的女士们敬献的。在韩愈、柳宗元、王安石、苏洵、苏轼、苏辙、曾巩、欧阳修这“唐宋八大家”中,我最熟悉的是苏轼,其他依次是柳宗元、王安石、韩愈和欧阳修,苏洵、苏辙的作品读得很少,曾巩的作品没有读过。因为对于古人,我主要阅读的是诗词,散文极少接触。苏轼诗词的豪放、旷达和婉约早已渗入我的血液,对“三苏”的敬意更多是对苏轼的敬意,对苏洵墓的拜谒更多是对苏轼的拜谒,是向他的至高境界的诗词致敬,向“苏词”致敬。

苏洵墓历经千年,保存完好,还不时享有拜谒人的香火,见证着中国古代文学精神在大自然怀抱中的传承,与在人们忆念中的传承是一脉相承的,互为呼应。可以期待的是,苏洵墓景区将会得到进一步打造,拜谒的人会越来越多。

(苏洵墓山门)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乡村里最后的诗人打算给唐人写首诗,而我却想在二零五八年听雪声,然后告诉冉义的第二个月亮中秋,千年之后,我就是黑脸杨然感动的那个人。我也曾梦幻咏叹祖国、太阳、土地,可大道义和铁扒寺不让我去寻找一座铜像,所以空空的青春之碑上隐藏着死去的文字,不管狂想曲与禁果,在春天我把眼睛画在风筝上,等待奇迹;结果,在雨的背上,花,回来了。尽管六月在一个星光游荡,却没有站成星星,从河这岸望去,小麦仍然是青的,而我的梦幻在飞翔。

期待中秋月,晒干曾经潮湿的思绪,将那没有完成的歌颂,交给人民。结果,杨然诗集粉碎了我的最后一点信心。于是,他占领了我心中唯一留给诗歌的空间,占领我的办公桌一角,甚至枕边。已经许久没有正视新诗了,尽管自己曾经弄出一些长得很像诗歌的东西。

徜徉在飘逸的文字中,去解构生活,阅读杨然,感受他营造意境。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远离他的文字,远离他的诗集。或许要等待杨然诗集第三部乃至更多出现,祝福并期待中。

(原载《冒充文人的家伙》2009-09-23)

时间:2009年10月26日晚上8点。

地点:冉义中学校长办公室。

方式:座式电话。

采访者:《四川日报》记者小叶。

 

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写诗的?

答:15岁,正在读初中。时间是1974年。

问:那时候正是“文革”时期,还没有诗歌的发表阵地啊。

答:跟诗歌的发表没有关系,产生写诗的意念没有预兆,也没有家庭背景,怎么说呢,只能说是自然产生的,“我想写诗,当一个诗人”,就这么简单。也可以说是“无中生有”产生的。

问:那时候读了些什么诗歌书籍?许多诗歌书籍当时是禁止的啊。

答:毛主席诗词是合法的、公开的,从里面的注释里就读到了陆游的诗、李商隐的诗。当时正在“批林批孔”,肯定法家,一些法家的诗歌是出版了的,代表人物有柳宗元、王安石等。他们的诗歌可以在公开市面上找得到,我从一本《法家诗选》接触到了一批古代诗歌。最重要的诗歌阅读主要是从两个同学那里借来的,初中的吴建,高中的杨进,他们的父亲都是诗歌爱好者,我从他们的家藏书中借到了一些诗歌书籍。影响大的有郭沫若的《女神》、闻一多的《死水》,外国诗有普希金、海涅、拜伦、雨果、裴多菲、歌德等人的作品,印象最深的是《唐诗一百首》。中国传统诗歌对我影响非常深厚。初中同学廖亦武借给我阅读的苏联20世纪50年代的《语文》中译本,使我从中看到了一些俄罗斯文学的光芒。

问:你是改革开放时代出现的诗人,1978年是改革开放起始年,谈谈你1978年写诗情况。

答:1978年我在读邛崃师范,主要写些个人的小情绪,开始在意诗歌的新技巧,但是诗歌水平不高。

问:那时候《今天》派对你有没有影响?

答:我的消息闭塞,还没有接触到《今天》派作品。当时着迷的是“伤痕文学”。在中国当代文学的发展进程中,“伤痕文学”是个非常重要的桥梁和纽带,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今天》派在现代诗的影响是深远的,远远超过了“伤痕文学”。但是“伤痕文学”的意义在当时却是非常巨大的。

问:师范校里有没有其他人写诗?怎样跟其他人交流你的诗歌?

答:好像就我一个人在写诗。我读的是数化班,班上同学都专心学习,写诗对他们来说是不务正业,好在同学们都宽容我。不少男同学把借书证给了我,可以从学校图书室里多借一些文学书籍。当时我是那么饥渴,对文学的渴望是那么迫切。但跟其他人交流诗歌的机会是很少的,因为基本上没有人可以跟我谈诗。写诗生活是孤独的,封闭的。主要跟爱好诗歌的同学交流。

问:有哪些同学?靠什么方式交流?

答:高中时代有两个爱好诗歌的同学,一个是荆纪民,一个是廖亦武,交流方式一是书信往来,另一个就是回成都跟他们见面,谈诗。我们三个人,荆纪民的诗歌精神是“唯美”,廖亦武的诗歌精神是“叛逆”,我是“抒情”。廖亦武经历了一些个人苦难,他的反抗精神非常充实,有巅覆传统诗歌天地创造自我诗歌王国的志向。我以流露个人心声为主,一直就这样。

问:流露个人心声现在诗歌界是认同的。1976年周恩来逝世,就有许多诗歌是流露个人心声的,你当时有没有接触?

答:人民南路广场有许多悼念周恩来的诗歌,有的以大字报的形式张贴,有的是小字报,主要张贴在建筑体上。我去抄过一些。那些诗歌后来遭到了清洗。当时影响大的是徐慧的一首诗。

问:从那以后,《今天》派诗歌的影响就越来越大了,对你的影响如何?

答:我接触《今天》派诗歌比较滞后,是1980年的事了。“朦胧诗”中,我最着迷的是顾城诗歌,他的诗歌语言完全是一种天簌之音,新的语感、新的语式、新的语境,是过去诗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使我看见了“诗歌原来是有光芒的,是有灵性的,是可以与世俗社会格格不入的”。影响大的还有舒婷诗歌,她的抒情方式和内容也是前无古人的。影响最深刻的是北岛诗歌,他对社会的批判非常有力度,是“觉醒一代”的代表。

问:在成都如何跟同学交流?跟热爱诗歌的同学交流?

答:回成都跟同学在一起,是非常愉快的事情。最高档的方式就是大家约在一起到公园喝茶,人民公园、望江公园、杜甫草堂等等,但没有跟他们谈诗。谈诗是跟荆纪民和廖亦武,荆纪民家住铁箍井,廖亦武住金鱼村,我家住江汉路,但我家狭窄,所以他们都不爱来,主要是去他们家。当时社会上还大量存在着“文学青年”,所以谈诗的时候有时也不止我们三个。铁箍井荆纪民的家,常常聚集一些热爱绘画、音乐和文学的热血青年,我跟他们有过几面之交。廖亦武的“堂子”要野得多,跟社会上的文学人士交往比较广。独我交往面窄,只有同学几个。

问:你写诗也投稿吗?给哪些刊物投稿?

答:当时有《四川文艺》,最早的投稿就是投向那里的。后来《诗刊》复刊了,就一直在向《诗刊》投稿。1989年是我在《诗刊》的“辉煌时期”,那一年,《诗刊》有三期发表了我长诗。李小雨说:一年里有三首长诗在《诗刊》发表,是很罕见的。

问:改革开放第二年,《星星》就复刊了。你给《星星》投稿吗?

答:《星星》复刊后,我就一直在向《星星》投稿。当时诗歌阵地很少,就《诗刊》《星星》两个,向他们投稿,是很自然的。

问:第一次在《星星》发表在什么时候,作品是什么?

答:1982年11月,作品是《相逢》。

问:你在《星星》当过编辑?

答:1983年暑期开始,每年寒、暑假都到《星星》参加编辑工作,先后协助西北组、东北组初审来稿,直到1986年。这期间是我在《星星》的“辉煌时期”,我的代表《寻找一座铜像》《中秋月》《海之门》《父亲,我们送您远行》等等,都是从《星星》出来的。

问:你在《星星》有过“中国诗歌教材”讨论?

答:当时中国诗歌教材严重僵化,所以我对“调整中国诗歌教材”有了“呼吁”。那是1999年的事了。

问:好。杨老师,这次采访主要是想了解你在改革开放起始年的写诗情况,有什么事情需要了解,我再给你打电话。

答:好。谢谢你的采访,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