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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杨然
四川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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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简介

杨然,男,1958年生于成都,当知青,做教师,现居四川邛崃。出版有《遥远的约会》《寻找一座铜像》《雪声》《千年之后》《麦色青青》《在春天我把眼睛画在风筝上》《那片星座就要升起》《回澜之诗》等12本诗集。编著有《诗缘》5集《古今中外爱情诗300首》《成都地震诗选》《中华美文.新诗读本》《诗苑文荟》《诗人研究丛刊》,与朋友合办《芙蓉锦江》诗刊。

 

先后被《青年文学》《诗刊》《国际汉语诗坛》《新诗界》等列为“卓有成就的青年诗人”“中国20世纪80-90代重要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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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如梦所遇》(组诗三十九)《学习消失》(7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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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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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我在圣山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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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山我看见人的原体层层叠叠

构成深度纵横的永恒黑暗

前世的汽车、房子带不进来

只见永恒沉默、永恒无知并且一直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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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坠入一直下沉的地狱通道

拥挤的人体黑暗如魂

概括着生命错误的全部意义

夹在这半永恒与那半永恒之间

仅仅一瞬间,宇宙便以黑暗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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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维只是瞬时即逝的亮点

位于浩瀚的黑暗大海

它是海底捞针的那尖亮点

真比针眼还要针眼

一刹那,就沉入永世不归的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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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圣山体内无法呼吸

保持着一直清醒的恐惧思维

我要活下去,我要宇宙尽头的一线光明

而且我已看见了那是唯一出口

茫然回头,星空已经全部化为灰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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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与冰冷的人体相拥着

构成深度黑暗的厚重圣山

一直坠落,直到噩梦悄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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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03-06(载《中国诗乡》200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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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灵魂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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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灵魂快车

总在午夜深处启程

我坐在两大石柱之间

古代被荒废的高山石柱

一左一右,周围全是夜的布景

我的身体飏起

我的视野晃晃悠悠

我的眼睛迅速退往高处

我离开大地很快

夜色无声,我的离开也无声

我感到被高天吸引的恐慌

.

我风的一声飘在高空

周围全是胶乳状雨雾

密林封锁了逃亡方向

意识是一张单薄的风筝

我铁一样下沉,对着森林俯冲

刚擦着地面又轻飏着腾飞

这样反反复复

雨林和风总挡着视线

我离开大地很快

我成为空空荡荡的虚无之舟

黑暗就在身后招手无边

我感到脱离大地是一种悲哀

.

我的降落是黑暗高处

古代被荒废的高山道路

世界阴森到剥夺人不穿裤子

我的车和另一辆形若两座坟包

而且周身都黑,停泊在悬崖边上

那是胴体饱满而且静止不动的象征

江湖险恶,我和影子若即若离

他们都不会跑来救我

他们拐进山谷一阵风都不见了

我的一切被锁在车内

没有人把钥匙交还给我

我一无所有,必须打开车门

但是我的车已经形成一座乳墓

.

深空黑暗如井底淤泥

一个女子要把我的车装进她的车内

我说不行,我不认识你

她说我是李氏,怎么说不认识

我们早就有事情,谁都看得很明白

边说,边打开我的车

我惊恐得灵魂大叫

身体徒然落在大地砰然有声

天上和地下都在山崩地裂

灵魂叫出的声音一片漆黑

.

随后,我被培培轻轻推了推

醒醒,她说:你又噩梦了

我的眼睛回到大地,睁开一看

我在冉义中学的卧室黑如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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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1-25(载大型诗丛《诗》总第16卷“2010.组诗年”专号[20109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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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雪地冰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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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卿哥子或周船兄

还在边远地区工作

高原的脸色深刻而尖锐

铁红,铜绿或岩黑

见我伴随杨灿在走

忽然一团食物喷出

粘在我额头,恶心,难受

这是什么朋友

或者是什么程度的嫉妒

我对杨灿满怀着愧疚

.

进入别人祖传的领地了

那是白茫茫的雪地冰墓

一片千古笼罩四周

逝者依次安息,如在长睡

并且一个个成了坚硬冰雕

保持着生前的真实模样

当你走近他们跟前

他们的眼睛就自然睁开

在纯白色的容貌之上

显得格外幽深,黑暗

.

我面前躺着的

生前一定是个贵妇人

只见她两眼一开

黑夜在里面浓缩得好远好远

但她一言不发

我知道她是死的

墓边的藏族老人幽幽地说

“你进入他们祖传的领地了

他们的眼睛自然就会睁开”

.

周围来回穿梭各路忍者

皆以黑白主色

他们神情悲悯,无奈

因为找不到自己的安息

口中念念有词

皆是世界末日

我赶忙离开,越走越快

周船兄忽然变成卿哥子

他说:假设我们早就认识

岂不成了江湖传奇

我唯唯诺诺,汗不敢出

.

离开,周围是冰天雪地

躺在墓里的逝者

个个僵冻,生冷

他们的眼睛已经闭上

面容和衣服融入白色

而在茫茫苍苍的四周

来自四面八方的忍者

他们的穿梭又黑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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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12-31记于和风家园(载《芙蓉锦江》201110月总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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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西山红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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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第一家鄢老大对我意见很大

说是衣服泡臭了也不来洗

哦呀呀,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从七月到九月

泡了三个月

我搞忘了,我搞忘了!

.

父亲对我日白亮晃很不高兴

自己的衣服爱脏自己就脏自己

为什么去臭别人

害得满院坝怨声载道

我知道我错了,我洗,我洗

一边搓衣服

一边唱起《西里西亚纺织工人》

.

三哥问我这一向你究竟在忙什么

我说我在西山忘归

那里的核桃熟了

一颗比一颗美味

最重要是,我得到一个红瓶

觉得神秘,所以天天上山

.

红瓶长在一枝绿叶深处

包裹得很紧很紧

原以为是一颗野生的果子

哪知掏出来

是一枚细鱼状红瓶

红得非常艳丽,清润

手感光滑,里面肯定隐藏着什么

.

三哥一听,脸就黑了

赶快放回原处!

那是西山老人先人板板的骨血

自生自灭,演变出仙人果了!

我惊得浑身轰响

连忙一头载进绿林丛中

.

西山的绿林又深又密

我记得原路

我找到了那棵老树

对他说声对不起

我把红瓶带回来了

重新放入叶片的包裹

它幽暗的红

重新发亮,开始呼吸

.

父亲在院坝那头等我晒衣

要洗满满三大盆呵!

只听三哥在说:这个老四

除了喝酒,什么都没学会

今天倒要好好看看

没有我们帮忙

他会累成什么样子……

.

     2017年9月25记于临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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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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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竖是,底朝天的事儿

你灰蒙蒙裸衣

甚至,很意外长出针叶

.

王三伯从西藏拉回来了

他的脸已坚硬

嘴,咧成铁锈深深的三角

庄鹅婆说:凡毙命者

皆如此,必须依附亲者的血

才可从此安歇

.

他的女儿以脸相依

遗像终于定型

最后,入土

他的小眼黑深深的,很黑

.

就在入土的最后一刹那

突然觉得,他的黑洞眸子

直接对我盯了一眼

是活的,深不可测

.

你穿灰蒙蒙裸衣是不现实的

需要加点颜色

你懂了,返身

那尖针叶也是多余的,剔去

.

左邻右舍纷纷发表栖息意见

都很正确。你说她的想法是对的

我的车子停在很远的河边

穿过许多院坝,却没有找到

.

郁闷由此产生。想起西山红瓶

走了很远很远,不为什么

却又坚信,肯定,应该为了什么

要去为了什么,必须为了什么

.

天亮了。锅儿碗盆响彻起来

你的彩衣明媚。有云游荡

突然眼前一亮,却原来

我的车子,就停在窗外的楼下

.

    2017年11月6记于临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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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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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中,灵魂会以鸟儿方式出现

在我,想也没想过

.

我以我的方式行走在古街

黄昏,越来越薄,也越来越透明

我家那个丢三落四的林妹妹

田野已经起雾,该回家了

.

路灯初明。家家户户的笑声

随酒香飘出,漫延在小镇

一个温馨的冬日傍晚

那窗里透出的欢聚气息,紫色了

.

忽然,就看见一朵浅蓝色的花

和一朵绒黄色的花色

它们没有重量,却在手牵着手

轻轻飞扬,托起一个沉睡已久的茶杯

在我眼前飘荡,飘荡,非常亲切

.

它们是两只毛绒绒的轻巧鸟儿

两个精灵,承载洞穿已久的灵魂

让我一眼认出,它们托举的

正是林妹妹寻找多年的心爱之物

现在,它们活灵活现旋转,优雅

.

我开始察觉,它们没有重量的身体

怀有无穷的飞翔秘密

托举一个沉甸甸的金色茶杯

就像携带一根暖洋洋的鸿毛

世界很轻,我却格外凝重起来

.

无法回避,这一飘浮的重大秘密

如此轻盈,却又如此厚重

我家那个丢三落四的林妹妹呵

一定要牢牢记住自己的东西

这次,是它们替她找回来的

千叮万嘱的意义,另再弄丢了

.

两只鸟儿轻轻悠悠找上门来

概括了灵魂存在的万般渊源

它们本身没有重量

恰好说明世界更加繁复

我加快步伐,跟随它们飘飘回家

.

    2017年12月11记于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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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静水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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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那年我曾到过这里

父亲最后一次洗澡

酽酽的静水黄色深重

一边净身,一边话别

周围都是即将上路的行者

各返各的灰,各归各的尘

是的,那是远行

.

今夜,欲回老家

这静水澡堂宛若必经之路

艺儿要坐我的车,等呵等

说是万妹她们要谈事情

就不明白,平时从不沾边的人

如今为何紧密粘贴一起

培培笑了:我也不清楚

.

大哥熟悉澡堂流程

随随便便进进出出

一会儿帮这个换衣

一会儿帮那个唤魂

我动心了,我也要学习消失

洗澡师傅鼻里哼哼:随意

我就站在了澡盆边上

.

酽酽的静水黄色深重

忽然一张人脸轻轻飘出

旁边大姐惊呼:别动!

那是我妹妹,她等我梳洗

只见那脸双目紧闭

似不愿意离开美丽人生

为这最后一次在水一方

嘴里流出了浓黑的鲜血

.

欲回老家,须经过道

净身后的远行者白衣紧裹

宛若刚刚完成的木乃伊

他们,谁都意识清醒

一人头已包裹得密不透风

仍然用手去解脚上的绳索

另一人使劲去扯梆牢的绷带

他的眼睛早已浑沌

还是把所有茫然鼓成了气泡

.

工作人员年轻美丽

喜笑颜开:这个客户反弹五次了

那个客户已挣扎七遍

等待吧,折腾总会安静下来

出发是早晚的事,总得耐心

看来,她们已然家常便饭

早已习惯无边无际生离死别

.

酽酽的静水黄色深重

我匆匆离开,转眼到家

你从刚刚沐浴的街对面回来

脸色苍白,但是乳房温暖

燃起我从未有过的新的欲望

快进屋吧!外面天气真的很冷……

.

    2018年9月20一梦,如实记于义渡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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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诗的意念散布在空气中

     ——读卓兮组诗《我是你蜕下的残壳》随感

     .

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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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读了卓兮组诗《我是你蜕下的残壳》,由触类旁通而醍醐灌顶,忽然有了“诗歌意念”这个新词,虽然缘于阅读随感,但落在纸上形成一颗颗文字,竟说来话长。

我一直不想深究“意念”这个词包含的所有意义,就像有人想把“文化”二字解释清楚,结果“你不说我倒还明白,你越说我反倒越糊涂”了,越解释话越长,到头来,还是“文化”二字最利索,即包含了一切,又超脱了一切。基于此,我对“意念”的理解,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层面为止,不愿意再往更深处走了。但对“诗歌意念”,我却控制不住自己,以为“有许多话必须说,有许多话不必说”,就扯远了。

卓兮说过:“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我从“意念”层面去理解,竟然有“可得心即可得”六个字脱口而出。我在干什么?我在阅读她的诗歌。站在“诗歌意念”的角度,面对她的组诗《我是你蜕下的残壳》,或谓从中沾了些许禅意,或谓由此有了一点感悟,因为此时此刻就我获得“诗歌意念”四个字而言,我觉得实在太通透了。

超越了三维时空的物质,弥漫为其他维的存在方式,我把它简称为无形,宛若暗物质那样神秘的东西,意念,诗歌的意念,使诗人的情思、幻象和梦境无所不在,对它们进行抒写只是其中一个显示环节。而它显示的内涵,或许也只能到表皮而已。对其更深入的理解,也只能通过“意会”才能达到一定的程度,不可能完全抵达。一个诗人的魂魄、心灵和灵感,在“诗歌意念”的世界,可以漫无边际乃至无穷。它们仿佛是些可以无限大也可以无限小的微粒,无形使它们在三维时空不受约束。

我曾经有过一次《麦粒境界》经历,仅有的一次。十八岁那年五月,最后一次参加中学时代“走五七道路”活动,在彭县军垦农场“学军”。打麦,每天早出晚归,眼睛闪烁在水里,肤色散布在空气中,肉体都蒸发了,渗透在广阔的麦地,“筋骨软化,透明/不再具备人字形/渴望崩溃为空洞/像黑甲虫深奥的自由”。最后的臆想结局是,我化为无限小的微粒,被星月的光辉所收留。

这个唯一的《麦粒境界》经历,后来在《最后一刀》里还留下了回光返照:“麦子握着镰刀/在最后的路上等我”。经历表象的主要标志就是“随便在麦地倒卧而睡/我实在太累太累”,日复一日没完没了的打麦,打得我“体无完肤”,从一个白面书生变成一个通体汗流的碌碌忙者,“在麦粒中接近无限/我和麦地融为一体”,剩下最高也是最后的羡慕,就是“水里悠悠沉浮黑甲虫”,它们多么渺小,却多么自由!

从此以后,我主观愿望肯定是拒绝,刻意远离、逃避那种由本我化为非我的变形折磨,虽然在后来的现实中我并没有完全摆脱那些艰苦的劳动。但在诗歌意念上,我似乎已经远走高飞。这次诗歌意念的逃遁,距离《麦粒境界》那首诗,刚好三十年。

转眼,我退休了,在今年。无所事事来到八月,邛崃一声“稻香令”,为丰收写诗。我写了《稻田之舟》,目光聚集于拌桶,那个硬硬的家伙,“我没有闻见稻香,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冲着那个吃苦耐劳的庞然大物,通过客观的赞美,完成主观的怀旧。毕竟我已脱离现场,写写诗,很轻松。本质上我只在诗歌语言的组合上重复自我,虽然我尽量把它做得滴水不漏。

之后,窝居小小乡下,喝小酒,打小牌,做小梦,美其名曰“享受退休生活”。不经意间,就在“稻香令”群里读到了卓兮《秋收》:等待一把镰刀/收割田野的欢喜/一刀下去/稻子被掌心/拽入新的轮回”,拌桶敲打出节奏/声声饱满如谷/谷粒飞溅出来/打在身上的一点疼/让秋收的喜悦深刻”,此情此景,可以想象/一碗白米饭/如何把付出的汗水/都一一的,找了回来”。

何其似曾相识!这种感慨,也是不经意的。我的心动在于,诗中的一个“轮回”,和结尾时那个“找回”。心动就在这里。疼和深刻,有因果成份在里面。或许,我该疑问自己,我真的逃离了《麦粒境界》吗?我的诗歌意念,真的不再回顾那疼痛为变形金刚的劳动岁月?

这个疑问无须说破,答案自明。我的诗歌意念散布在空气中,无论逃离得多久、多远,三十年后一首《稻田之舟》,依然说明我对《麦粒境界》并没有真正决裂,只是游走得太刻意了,用不着“找回”,“轮回”以足够的耐心,永远在某一个时空等我。虽然我不再从事田间劳作,但精神的恍惚之线,其实仍然被牢牢拴在《最后一刀》之手,或许,这就叫服从命运,也罢。

诗歌的意念散布在空气中,我常常不满自己在世面上行尸走肉,因而为灵魂抗衡,为精神呼救,为情思呐喊,写了许多诗歌。在这里,我要特别感念卓兮这组诗《我是你蜕下的残壳》。我曾经倾羡“悠悠沉浮黑甲虫”的自由,虽然是短暂的、微观的自由,但却悄然让我在当时的一刹那,也有过一回存在方式的蜕变。在那瞬间,做蛇、做蝉、做鸟,或者做鱼、做蚯蚓、做蝴蝶,都有可能,而且都是应该的。

做蜕壳,却艰难了,尤其是做“蜕下的残壳”,我的纳罕就在这里。对于诗人而言,诗歌意念是无形的,似乎,或许本质上已经跟灵魂相似,诗人走到哪里,它就跟随到哪里。而诗人到达不了的地方,它却可以自由穿行,任来任往,在这方面,它的功能甚至跟梦已然同步了。梦、意识、思想、记忆等等,在我看来,肯定都是物质的。只不过它们已经不再服从三维时空,想到这里,我再也无法深究了。我回到蜕壳上来。

蜕壳证明了诗人的诗歌意念是不由自主的,而是基于诗人特殊的人生经历和体验。我以纪弦的诗《你的名字》作为佐证,来阐述我对卓兮这组诗《我是你蜕下的残壳》的读后感。一生中,我在乎的现代诗不多,这首纪弦的《你的名字》算其一。我太沉迷这首诗了:

用了世界上最轻最轻的声音,/轻轻地唤你的名字每夜每夜。”“写你的名字,/画你的名字,/而梦见的是你的发光的名字。”“如日,如星,你的名字。/如灯,如钻石,你的名字。/如缤纷的火花,如闪电,你的名字。/如原始森林的燃烧,你的名字。”“刻你的名字,/刻你的名字在树上,/刻你的名字在不凋的生命树上。/当这植物长成了参天的古木时,/啊啊,多好,多好,/你的名字也大起来。”“大起来了,你的名字。/亮起来了,你的名字。/于是轻轻轻轻轻轻地唤你的名字。

这首诗肯定存在六、七十年了,但今天读来,仍年纪轻轻。在这里,诗人的存在已经完全幻化为声音,没有别的,世界一切的一切,只有“唤你的名字”,独特的语式和奇妙的韵律,一下子把人带进了一个非常纯净、安宁、绝对自我的梦语境界。如在耳畔的轻轻诉说,如在梦中的忘我絮语,或者简直就是单相思式的痴人说梦,但都比任何表白更加高明。诗人选择了一个极其独特的场面,用了一个极其独特的手段,这就是反复唠叨“你的名字”,在唠叨中展开他的恋人之美,他的情人之可爱,没有任何正面描写,却给世人展示了他那最可爱之人的美丽、他的一往情深与绵绵痴迷。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首诗在这方面可谓诉说情爱的高手,胜过多少山盟海誓的千言万语。诗的开头在“唤你的名字”,诗的结尾也在“唤你的名字”,如此照应,有一种咏之不尽、循环回味的意境在里面,达到了“此爱绵绵”的境界。

我上面那段赏析文字,于10年前发布于博客,现在已被不少网络复制。我要说的是,我非常着迷纪弦这首《你的名字》境界,以为真正达到了诗人抒情的深处。忘乎所以,因而从中获得自由。类似的诗歌意念畅达,还有洛夫《子夜读信》:“子夜的灯/是一条未穿衣裳的/小河/你的信像一尾鱼游来/读水的温暖/读你额上动人的鳞片/读江河如读一面镜子/读镜中你的笑/如读泡沫”。

奇妙的朦胧美,我非常在乎洛夫这种写诗意境的纯粹。信,在这里已经完全幻化了。文如其人,信也如其人。一定是在读一位女性的信,她很可能就在水边,甚至戴着太阳眼(“额上动人的鳞片”)。那信一定是在谈游泳、沐浴之类的事情。赤裸的灯与温柔的信使诗人产生了天然的联想。镜中的水意境优雅,使如鱼得水的情绪更加趣味盎然。诗中的“笑”与“泡沫”妙不可言。全诗充满诗对一位女性的回忆与联想。杨炼的诗句“水面闪烁的女性”可作此诗意境的另—种补充,回味无穷。

以上两首我最喜欢的现代诗,它们的作者,两位大诗人,在诗歌意念支配下,无一例外都蜕化了。依赖于衣食住行,他们都是凡人。但是沉浮在自己的诗歌意念中,他们脱胎换骨,成为无人可以替代的特殊诗人。在《你的名字》里,一个成仙。在《子夜读信》里,一个如神。原先的恋人或者情人或者朋友,反而成为他们诗歌作品的“蜕壳”,诗人凭了作品得道升天,“她们”反而消失,不知去向。

现在来读卓兮组诗《我是你蜕下的残壳》。第一首《造梦的他》:“感受到汗水滴落/清醒意识到/另一个人真实的存在/而他负责造梦/你负责/一遍一遍掐醒自己”,“身上隐形的月牙/都是他遗落的月光”。

我前面说过,梦是物质的,但已不再属于我们可触可摸的这一个三维时空,而属于另一个世界。我写了上百首《如梦所遇》诗歌,深信它们虚拟的遭遇其实都是存在的。仅从诗歌的角度而言,它们是“意念”的产物,或者说,它们是“另一个世界”存在现实的“客观写照”。

《造梦的他》是诗人情思意念的瞬间聚集,仅仅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来解释它是远远不够的。我的感知是,“造梦的他”远远超过了“现实的他”,在客观环境中,他已经离开了,远走了,但在梦中,他回来了,一遍又一遍,使做梦人“感受到汗水滴落”,她“一遍一遍掐醒自己”,但枉然,梦醒了,烙印却留下了。“他遗落的月光”,成为她“身上隐形的月牙”。可以想象,这个无所不在的造梦人,将长久地与她共存于另一个世界,诗歌的,意念的世界。

我曾经惊异陶渊明《饮酒.其五》中出现了这样的句子:“吾生梦幻间,何事绁尘羁!”认为这是古代大诗人陶渊明对人之存在的重大思考和发现。诗句落音,人如眼前,就像亲自伴陪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卓兮这首抒情诗也如此。

冥冥中,《造梦的他》悄悄主宰了诗人某一个独特的意念角落,他可能随时都会回来,出现在梦中。诗人“身上隐形的月牙”,随时都可以洞开一个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月夜。诗歌意念的境界,真有这种神奇。

第二首《我从来不敢写下你的名字》:“我从来不敢写下你的名字/笔太重,墨水也装满了心事/纸又太轻,承载不起深的情”,“我从来不敢叫你的名字/它从来不属于我/像信封里折叠的秘密/不能在日光里宣读/只能在暗夜里想起”,“我不敢写,也不敢念起/在梦里,也只能静看你走过去/我害怕叫出声音/害怕这名字穿透梦境/掉在现实/砸碎夜的静寂”。

一个人的名字,相对于周围关系如常的人们而言,它是一个符号,具备区分和识别的功能。而对情义入迷的特殊关系对象而言,却代表了一切。

当一个人的名字成为诗人诗歌意念的一部分,它已然笼罩了一个独特的世界,情思的,梦幻的,友爱的,以无形神圣于有形之外,以虚拟奇妙在实体之上,以无声丰美过有声之境,它实在太强大了,因为渺小,也因为虚无,从而无所不能。就像我们的记忆微粒、意识微粒和精神微粒,一个人的名字无处不在,如同纪弦的诗《你的名字》,亦如这首卓兮的诗《我从来不敢写下你的名字》,情感的力量穿透时空,悄悄地渗透了诗人的灵魂,占据了诗人的精神。这首《我从来不敢写下你的名字》,有轻有重,有明有暗,有害怕也有疼痛,它绝妙的深奥魅力恰好也就在这里,“故去的,很深刻”(卓兮语)。

我最后再谈第三首《我是你蜕下的残壳》。这里先谈第四首《耳朵的爱》:“耳朵是另一朵小花/轻颤于微风的吻/颔首,低敛一抹娇羞/延伸心底的树洞/装满甜蜜的言语/酝酿着生命最盛大的秘密”,“她用耳朵去爱人/一词一句中的情感密码/接收、破译、转化/像化学里的连锁反应/由表及里/从现象到本质”。

在卓兮这组诗中,这首写得最实在,有触感。其他三首都是“意念”之诗。这首《耳朵的爱》,巧妙而机智,从万事万物中瞄准一个耳轮,捕捉到其间微妙、细腻而意趣横生的“意象”,由它来代替主人,诉说并承受之间无穷无尽的爱之言语。诗人的聪慧就在于,以一物抵万物,以概括胜千言,让人顺其自然可以想象里面的内涵,不似情语,胜似情语。“耳朵是另一朵小花”,它的美有了形状,有了温度,也有了令人舒怀而依恋的温柔。

最后谈一下这组诗第三首《我是你蜕下的残壳》:“时间毫不费力/把你从身体里拔出来/我是你蜕下的残壳/失去重量,漂浮于/一朵云的位置/持续漏雨”,“云朵被抽空/生命的水分坠入大地的脉络/天空是云蜕下的残壳/一片空洞之下/覆盖万物丰盈”,“当我沿着光线/重新归整为一朵云/你终于成为我蜕下的残壳/虽然,俯视大地时/所有轮廓,依然如你”。

老实说,我有了惊异,有了惊骇。一种轮回的透彻,宿命的透彻,这种存在感,油然而生。无缘无故竟想到楚国神话传说中巫山神女兴云降雨的事来。云,一直是我偏爱有加的自然景象,从中可以读出多少含有诗意的形象情节和情态细节来。

这首诗里的云和天空,在命运循环往复的安排下,互为“蜕下的残壳”,你中无我,我中无你,其实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距离美”观照,他们无法合而为一,但却你中生我,我中存你,从更深层的依存关系上讲,是一种纯粹精神式永爱的共存关系。

作为意念存在的具象,云是再好不过的载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唐代元稹《离思》),道尽多少幻情幽思。我的触目惊心在于,诗人认命于抒情的归宿,“蜕壳”已然悲意,更何况还是“残壳”。他们在这种周而复始永远互相观望和角色对等转换中,守望“一片空洞”,或上或下,或远或近,都无所谓了。

这首诗的结尾有一种莫名的无形安慰:“俯视大地时/所有轮廓,依然如你”,他们的情感以意念方式存在于世,“空洞”就是一切,因为“覆盖万物丰盈”。这种命运的存在感和归宿感,我一直深信它的价值,是可信的,诗歌的意念散布在空气之中,一切都可为,一切都可成立,如果命运需要,它们随时可以携带一些灵感、一些意象、一些意境,转化为诗,为诗人佐证那些缥缈的奇妙、那些虚无的美感、那些漫无边际的情幻梦爱,在另一个世界的意义上,是真实的,是存在的,它们源于灵魂,也归于灵魂,而与现实的、客观的这一个世界,各行其道,因为,它们始终只属于诗人的“诗歌意念”呵。

诗人的诗歌意念散布在空气之中,“拥有一切,也重归一切”,我想起自己《在春天我把眼睛画在风筝上》的句子来。是的,那次疼痛,正是一次“诗歌意念”的远游,身不由己而又无处不在,这精神与情思的“无法无天”的负荷漫步,以其自生自灭或者独来独往的陌生而又深奥的内敛本性与凝聚本能,或许永远也没完没了,没有尽头……

201894写于义渡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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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03 10:05)

    宛若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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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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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周六两天,宛若过节,

831,进城,晚上在东锦街“老坎砂锅串串”招待文朋诗友。此前以《欢迎诗人胡应鹏夫妇来邛,小聚一下》为题,发出邀请,王勤、李晓黎、尤玲、陈瑞生、谢波、陈泽智因故未至,遂与胡应鹏夫妇、李志、詹义君、陈汉云、陈炜、何承洪、江万红、陈善兵、金成梦、陈丽文、丽琴、袁国川、汤艳琼、李红梅、余平夫妇,共计18人同饮,甚悦。

聚餐前,曾至“梦鱼潭”发贴《周五诗友聚餐客人简介》:“胡应鹏,70年代初生于四川,诗人、音乐人、词曲作家,主要作品为歌曲、诗歌、音乐评论,主编诗歌民刊《诗·70P》,有《五人诗选》《飞翔的狼》《短刀》等多部诗集出版,作品入选《中国最佳诗歌》《中国诗典》等诗歌选本。原创单曲《露西》《忘了我,成都》已在“网易云音乐、豆瓣音乐”上线。现居四川绵阳。2003年胡应鹏与杨然等合著《五人诗选》由重庆出版社出版,2006年胡应鹏为《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值班版主,2011年胡应鹏为“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第四卷头题诗人。胡应鹏主编的诗歌民刊《诗·70P》与《非非》《存在》《独立》《原点》《屏风》《芙蓉锦江》等刊一起,被誉为‘四川十大民间诗刊’”。

我告知胡应鹏:周五聚餐者,唯我50后,其他60后、70后、80后、90后,诗人、收藏家、音乐人、朗诵家、生意人、编辑、电视节目主持人,皆为文朋诗友。三桌,非常自便,自由自在之饮,很惬意的。

聚餐皆大欢喜,尽兴而归。















91:参加由中共邛崃市委宣传部、邛崃市农林局、邛崃市新闻传媒中心主办的《“邛崃黑猪杯”天府源成都(邛崃)首届中国农民丰收节》诗歌摄影采风活动,先后参观、游览邛崃牟礼镇稻渔综合种养示范区(邛崃渔香米、邛崃稻香鱼、小龙虾)、回龙镇廖扁林盘(川西林盘)、牟礼微牧农庄(邛崃黑猪)、高埂文君荷塘(采藕)、固驿黑石农庄(邛崃猕猴桃)、南河捕鱼等。与小安、张义先、文莉、韩俊、梅香、李明利、李纲、周庆安、梁志丽、李志、詹义君、陈炜、何承洪、陈善兵、金成梦、丽琴、杨辉祥、陈一浩、欧守军等文朋诗友重逢。

当晚,冯建超邀至“高高饭店”,与培培同学“冉义河坝街毛根朋友”陈禄荣、刘学琦、苏国红、何淑云、龚桂芳、何国平、李茂康、邹家文等共饮,得醉而归,甚悦。

201893记于义渡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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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高桥睦郎诗集在中国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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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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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中国诗歌学会、北京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在北京大学联合举办日本著名诗人高桥睦郎作品研讨会,祝贺高桥睦郎在中国出版中文版诗集《让我们继续沉默的旅行——高桥睦郎诗选》,获悉此事,我非常高兴。

201188日,在第三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 高峰文化论坛,我聆听过高桥睦郎发言。我在随笔中记载:日本诗人高桥睦郎“用俳句式的短语”发言,田原翻译。他说:诗歌到底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我回答不出来。正因为如此,我每天坚持写作。如果为寻找诗歌而写诗,那么,我应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寻找诗歌的过程中,作者、读者双方都是诗人。

他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诗人的印象,很深刻。

810日,在《大自然畅想》诗歌朗诵会,我再次聆听到高桥睦郎的声音。我在随笔中记载:日本诗人高桥睦郎《信》,有含义:“写信,给你写信/可是,在我写信时/明天读信的你,尚未存在/你读信时/今天写信的我/已不复存在/在尚未存在的人/和已不复存在的人之间的/信存在吗?”我想起了洛夫《子夜读信》:“读镜中你的笑/如读泡沫”。诗人的触须总是很别致、很独到、很细腻啊。

那年10月,我编辑《芙蓉锦江》总第11期,在“第三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作品选辑”栏目,发表了高桥睦郎三首诗。

时至今日,每当翻阅他的照片,总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非凡的诗人内在美的力量。

杨然2018823日记于义渡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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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芙蓉锦江》总第11《(日本)高桥睦郎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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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睦郎(Takahashi Mutsuo)1937生,日本当代著名诗人、作家和批评家。生于福冈县北九州市。21 岁出版处女诗集《米诺托,我的公牛》。之后相继出版诗集和诗选集27部、短歌俳句集9 部、长篇小说3 部、舞台剧本 4部、评论集13部、随笔集9 部。作品被翻译成各种外国文字,在美国、英国和爱尔兰等国出版有数部外语版诗选集。2000 年,因涉猎多种创作领域和在文艺创作上做出的突出贡献,被授予紫绶褒章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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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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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懂得爱的少年

从恐怖的幼年时代的尽头

突然掉进幽暗的深井

黑暗的水之手扼住我纤弱的咽喉无

数冰凉的锥子闯进来

戳死我像鱼一样濡湿的心脏

我在所有的内脏中花朵般鼓胀

平行地越过地下水的表面

不久,从我大腿间稚嫩的角上

长出无依无靠的芽

用细弱的手爬过沉重的土地

总有一天,一棵像苍白面孔的树

会在疼痛的光下摇动

在我心中

我想得到与影同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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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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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信

给你写信

可是,在我写信时

明天读信的你

尚未存在

你读信时

今天写信的我

已不复存在

在尚未存在的人

和已不复存在的人之间的

信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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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信

读你的来信

读已不复存在的你

写给尚未存在的我的信

你的笔迹

用蔷薇色的幸福包裹着

或者浸泡着紫罗兰的绝望

昨天写信的你

在写完的同时

是放弃存在的光源

今天读信的我

是那时没有存在过的眼睛

在不存在的光源

和没有存在过的眼睛之间的

信的本质

是从不存在的天体

朝向没有存在过的天体

超越黑暗送到的光芒

这样的信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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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信

昨天不存在

今天也不存在

遥远明天的他读着

没有今天的昨天的你

写给没有昨天的今天的我的信

接受着蔷薇色幸福的反射

或者被紫罗兰绝望的投影遮住

不存在的人

写给未曾存在的人

另一个未曾存在的人眺望的光

从无放射到无折射后,

再投向另一个无

光所越过的深渊

它真的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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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和书刑》

——致草森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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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人类发明了文字 发现了意思

人间的罪恶和世界的不幸  就开始了

为了解无知时代的无辜和清福

只有一味地读书 不断地读书

所读的书籍摞到了顶棚

再接着堆积  侵占了墙面

吃饭的地方 睡觉的空间

都被书籍占领 迅疾消失

在几十个几百个书塔的细缝中

坐下 抱膝 在膝盖上继续

读读书没有黑夜  接着读  也没有白天

读书没有昨天  不断地读 也没有明天

一边读一边消耗  一边衰弱

明明知道 总有一天 会倒下  死去

认为是自己想出文字  造出书籍的人

书刑就是惩罚自己 把自己埋葬

如果忘记了在林立的塔的对面  还有烧着的水

  是塔坍塌下来  没法去取

烧干了的水壶下面 煤气的火焰

引着了堆下来的书

如果燃烧起来 那是最好不过了

书塔着了 文字砖瓦堆也着了

人类的原罪和世界的病巢 会熊熊燃烧

头发稀疏的脑袋里 依稀幻想着这种场景

依旧读着 读着 为了阅读而读

即便以这种状态死去 以这种情形燃烧

也要膝上放着书 保持这种状态读下去

读也好 烧也好 书都只会繁殖

书塔会继续长高 继续林立

爬出地球 爬出银河系

爬出膨胀的宇宙 所以要不停地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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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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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池迷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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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雪影照鹿来

草深花迷饮月归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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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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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对水草迷离深感惊异,认为这是世界上最为不可思议的生命奇景,其含义不亚于原野上野火烧不尽的野草。在一个文朋诗友聚会的下午,我曾经悄悄溜出茶廊,独自一人去逛秋意正浓的园林。不经意在一个游人罕至的废旧寺院,路遇了一个格外蓝也格外大的瓷缸。瓷缸内,黑云状的假山已经布满了千古的湿意,密集的苔叶,新鲜而又冷静,如同黑云上坚守岗位的星群。我想,在那样天下唯我独静的环境里,那些苔叶或许千百年来就一直那么坚守寂静。绿的绿得不可思议,青的青得不可思议,那是水中毫不张扬的密密水草,城中有城,洞中有洞,横生出无穷的雅趣,从不理会水面上游人一晃而逝的种种面影。最为称心的是,在瓷缸周边生满绒绒细草的沿壁,竟有几尾自得其乐乐在其中的金鱼,鲜红而不俗气,更在深绿的寂静中显出富而不骄,无言中仿佛与你讲述着人世间该有或不该有的杂念,一如它们历来就不把游人扔在缸底并且早已被遗忘淹死的那些钱币当一回事。

那天,我在瓷缸边和其中的一尾金鱼对话了好久。我以为它们活得非常智慧,就连老庄的哲学也包含其中。水草迷迷的深度与安宁,真的能够直达一个人的心灵。这种感觉,后来我在喇叭河森林公园的鹿池又找了回来。

也是文朋诗友的聚会。我喜欢只和一两个谈得来的诗友同行。原本去找喇叭河的红叶,但我们来得早了一点。漫山遍野的绿意,根本就没有一点隐退的意思,也许它们从来就没有从深山森林中隐退过。而藏在深山的枫叶的火样爱情,依然是深藏不露,不露声色。我和一个诗友走在最前面,看见一汪绿水犹似一片月牙泉,竟被伸向林中的栈道长长弯弯地所围,心一下子就物我相忘了。

纯粹以木搭的桥道长长地在半山腰绕一个很大的圆周,把深山里的一镜池子缭绕,这在所有名胜风景中,是绝无仅有的。我小心翼翼地沿木格拾梯而行,沿途竟也拾得一片早红的枫叶。周围全是绿被严实的深山,山岚正在沿丛丛漫漫叶林轻轻攀援峰顶的雪景。那是二郎山景区每年深秋总会如期而至的早雪。正是在这样的雪峰照耀下,我看见了鹿池。“鹿子的小径也是饮水的小径”,我在一首构思的诗中这样想到。据说,喇叭河森林的鹿子历来不饮山谷中奔流不息的山泉,而只饮池子里的水,仿佛池子的水更有盐味。鹿子们成群结队,总是沿着固定的路径,夜饮而来,早饮而去,常年累月,竟把一方草坪踩出无数的密坑。

我在栈道途中,因发现了一枚巨大的木菌而停步。诗友说可以食用,辗成粉,还可以泡茶。于是我们决定等后面摄影的张哮,让他来采摘这枚巨菌最为合适。张哮饮茶有道,酒也讲究自我泡制,极会品味生活。我们在这样的木菌前等他,也是一种悠然乐趣。这就发现了池中的水草,真乃是绿得纤巧万分,密得深幽雅致。说真的,我当时就真想到水草深处去永久居住。这是水中的另一片原始森林,如鱼得水,含有另一种永恒。这种冲动,我曾经在宝瓶口也发生过。倚在伏龙观最高的亭子里,看见世界上最美丽的水那样日夜奔流不息,滋润着千百年来的天府之国,我真想跳进去,与之拥抱,去获得另一种生命。现在面对鹿池里的这片水草,我告诉诗友:“我不想走了”。那里面的深幽与绿意,分明隐居着世界上最古老的诱惑。

天全旅游局的同志说,由于地质原因,鹿池的水正在下漏。当地打算耗资重新拼打池底,使之牢固,以保池水从此汪洋一片。我却担心起那里面的水草,它们已经形成了传统,千万别伤着了它们。我想,有仙则灵,有水则鸣,没有了水草,鹿池便不再成为其鹿池。还是先保水草要紧,它们也许已经在池中生活了千百年了。

鹿池旁的一座亭子还没有命名,且需要一幅对联。我想,就叫它“饮鹿亭”吧,对联就写:“清风雪影照鹿来,草深花迷饮月归”。这既是我当时的心境,也是我当时的心意,因为我对鹿池的印象,远在没有龙的龙池之上。

2002-10-28







张哮、杨然、张凤霞、周渝霞,200211月于“喇叭河采风”

《饮鹿亭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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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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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节我至饮鹿亭寻隐

冥冥想着一件心事

路到山前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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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者,饮也

一如雨夜对鹿饮酒

在银洞海钓鱼

在针叶林溜走

一直牵挂一座亭子的命名

恰好就在这片池边

一晃,事情就过去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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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水声,一样的叶红

木桥上的落叶层层叠叠

有对联不凡,自我心底流出:

“清风雪影照鹿来

草深花迷饮月归”

对么?对岸的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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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岸的鹿定定眼神听我

概括这里四季的美意

然后,鹿隐去,我也隐去

鹿隐去至那深深的林间

我隐去,至那红尘滚滚的临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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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来寻隐

亭名和对联都悄然无影

我若有所失,又完好如初

寻隐,昨夜我在雨中醉过

与两个可爱的诗人,对饮

鹿呵,你可在林中窥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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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取的亭名上了导游壁图

我撰的对联可有谁记得?

寻隐,寻隐,原想了却一个心愿

结果心愿远远未了

只得离去,离去

在来时的那条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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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回头

只见张新泉精心唤着呵护的小鹿

那姿影之可爱

任何人也想象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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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诗刊》20054月号上半月刊)



张新泉、杨然、雷平阳,200410月于“中国作家看天全暨二郎山红叶笔会”





莫卧儿,杨然,2004年秋,于“中国作家看天全暨二郎山红叶笔会”茶马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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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梦鱼潭有关》(组诗5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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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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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夜雨或西雅图之梦》

——致陈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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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清凉得冷意透明

立春的好雨,即知时节,自当发生

轻飘飘静悄悄就在窗外降落而下

早晨去看停在楼下的汽车

嘿,干净得很,没带任何灰尘

多么美的一夜晶莹者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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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恰好梦见我在西雅图旅行

仅仅凭了一个朦胧诗人的名字

就把她和毫不相干的城市连在一起

说是为了纪念一棵一千年前的向日葵

我们到翡翠之城去,当一回酋长

咕咕噜噜的音乐,石油般滚滚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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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了,雨说,那是你的幻想

现在是冻树苞子的时候

没必要再去担心冻死猪狗

第二天有雾,柳芽业已蠢蠢欲动

那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诗人呵,你的薄暮恐怕也已越来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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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我正在浩浩荡荡波光上沉浮

鱼目如珠,如你香烟后面镜片的闪烁

那夜好雨,安慰了冬眠中的虫虫草草

我正在霓虹闹市寻找酒喝

一不小心,闯进早已关门的路边老店

唐人街的旧招牌,最早是用棉布升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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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旗垂垂老矣。新城浑身珠光宝气

我寻找的那棵向日葵,笑脸如初

她说今年的春雨算得上史上最干净的

落在你的温柔之乡,梦鱼潭醉了

你的朋友完成了一幅媚丽画卷

另一位朋友又为它增光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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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冉义的空气无比清新

葫芦湾的石桥边,谁是那位蓑笠翁

你用早春文字,送我永远回味的好酒

且笑我那大洋彼岸的远足之梦

因为荒谬,所以迷人,所以令你幽思

此时此地,距离狂热的平民之花怒放

扯平轰轰烈烈的皇家气象,指日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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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28日写于义渡苑(2018412日发表于《潮头文学》网刊《潮头拾贝》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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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月初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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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竖是满天的陈善兵在飞

叫声沾满了每片树叶

我从河堤匆匆经过

突然就遇到卢献冬挡在前路

他在地上连翻三个跟斗

也不知道水泥路面硬得厉害

啊哟啊哟,枉自七十岁了

他的头上起了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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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做给路边女士看的

她们笑了笑,表示很随意

我却起了疑心,生怕把蚂蚁踩住

万事,还是轻微的好,柔和的好

我匆匆赶路。一个门洞必须通过

遍地的淤泥脏得恶心

牛街长恨声烘气维持秩序

天就突然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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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他的妹妹回家过端午

那么远的,跑回来干什么?

他把发泄转移给过路的人们

惹不起他,也躲不过他

身上一下子就摊派上一些臭气

寻找水龙头要紧!

腌臜却紧紧粘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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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花亮色的水源终于到了

里面有人紧裹水母

在说梦话。我亲爱的人呵

原来你在这里!而且还缩小了许多

她隙开眼缝,仅仅瞟了我一下

手就伸出水面,自然放大

一把将我紧紧抓住:我日你仙人!

我知道我回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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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个身子也从水里冒了出来

还原一个活脱脱的泼妇——

你说我梦话?我是在梦你

死在外头了,爬回来铲花儿!

你看你浑身稀巴脏,好意思!

一副样子饿楼了,丢我的脸!

我就瓜了:好好好,我洗手,我洗手

我不知道你还有水母功夫

裹在水晶屋里,非常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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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天就亮了

想起昨天在雨后路面遇见红蛇

满树白鹤把地面画得斑斑点点

我就笑了。今天培培很忙

要款待成都来的七个酒疯葫芦

我溜花卷,还要写诗

顿时来了一阵阵奇妙的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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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6月16写于义渡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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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瞌睡聊斋,或随便说梦》

——致詹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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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来描述你唯一那次深奥瞌睡

我不得而知。想起彭州诗会归途

我们一路神吹,通宵拉风的王国平火车

一夜澎湃的牛放蛙鸣,就来动了

多好的地动山摇,难眠的诗家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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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行且聊,那些温馨原野的迷梦煎熬

最是邛州冷客苦战水稻,栽秧半山腰

八双鞋子暴牙而笑,终于完成自家承包

那夜,诗虫的呼噜堪比天高,都惊呆了

你说:我就那回美妙,回旋韵味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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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遭遇旅伴打雷,轰隆起伏不止

他却安眠深厚地带。或呻吟,或梦语

甚至哼小曲,并且有板有眼,欣然有味

最可怕轰炸机起飞,降落,起飞,降落

沿着他的胸脯出航,又从腹部返航

我为防空惊讶坐床,他却始终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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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聊到荒园独步。是的,他们都有福了

他们伴奏山河,但却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天亮

苦的是我们邻居,于是苦求国平,今后诗会

请充许我独睡,哪怕承担另一个空位住宿费

我梦南山梦惯了,我的《如梦所遇》需要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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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却一夜梦游,说是醒着吧却又迷糊

说是沉浸呢却又思路清新。这就是诗虫吧

再也没有遭遇那深沉的巨响,在美梦之外

他们都纳罕了。你万事皆休,秧苗生长良好

而腿杆上的黄泥,在永远铭记你的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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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诗虫吧。你走南闯北,难得沉睡

我比你懒惰了许多。常常小酒之后睡意袭来

怪异场景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诗如此

甚至盼望一直就这样缥缈下去,虚幻一生

我对独睡的钟爱,释放出生存谜语乃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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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聊得差不多了。这次三圣寺之行

我很在乎。那里的树,多蛇,也多白鹤

那里的草丛肯定沾染了别样的灵气

再过几天,远村的荷花就开得鼎盛了

另外我在《灵芝梦》里也做了一回诗虫

届时请你罚酒三杯,我绝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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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619日写于义渡苑(2018621日发表于《诗歌巡洋舰》网刊《诗人亮剑》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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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导游图》

——梦见李志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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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月廿五雨夜,后院正在邀约搭子

闹麻了。我心如水,你带我走进那间屋

去看导游图。漫漫卷卷满壁生辉

历史使人尘尘灰灰。从哪里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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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我身后,以诗为引,入图

最先注意左下角,茫茫苍苍寂寞

许多地方没有标注,呵,那片土

我熟悉。当年辽阔西漠,还没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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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诗最早出现于一陶一木,那烟火

先民认识谷禾了。一水一洞,醒目

我闻到猎物气味了。你说,贸易的头绪

当以盐巴开始。随之而来织布、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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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民唱歌,跳舞。你的诗找到甲骨

其自东来雨。其自西来雨。一如后来

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你说要走好久

才能到达丝绸。突然一切止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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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勤奋如此跋涉之人,怎么说停就停?

你说:它在等汉字出现。我看见竹简

从结绳启程,沿途覆盖好多苍桑城池

记录天象命数,以及奔月、填海、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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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带来了意外的繁荣。语言交错

版图越来越大了。从地角铺张到屋顶

我看见帝国昌盛。也看见遍地饥荒

你的诗涌出泪水。转身,你指向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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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东向西。从铜到铁,战车与马群你追我赶

改朝换代。你的诗马不停蹄,直奔铁路

所有的韵律分分秒秒。所有的意象纷纷层层

你说,从古到今,太渺茫了,我必须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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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随版图走到沿海,密密麻麻城镇

比河石还多。世界已经掠夺了天空

版图的壮观,是另一种苍白。你指向峰顶

深谷。你的诗沉入泥土,去依恋小草

.

我走到尽头,空洞了,你说,重新开始

我看见版图伸向屋外,连接窗外星座

连忙去找灯火。忽然一声鸟鸣,叫得响亮

一觉醒来,你的笑闪烁:荷花满塘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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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710日凌晨临屏于义渡苑南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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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残梦》

——致詹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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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旧书在身上抖落新灰

都百岁了,宛若书柜书架们还没有出生

我们是各自为阵,各行其是

有什么意义呢?文字和词语堆积成山

抵挡不了一叶鬼画桃符们故弄玄虚

绝诗妙词身轻如燕,是的,它们都是蜻蜓

不可能成为铜狮,或者金象,不可能的

绝不可能。它们永远蜉蝣其上

匆匆忙忙灵感,匆匆忙忙才华

也匆匆忙忙魂归水下。金蝇玉蚊载歌载舞

这些才是繁荣的,也最为流行,也最为实在

旧书自己朗读自己,背靠一面生锈的镜子

她脸上的灰,也是早已没有纤细之手擦拭

自己映照自己,是从前的光亮,从前的影

相视而笑,算是世界还没有完全彻底遗忘

昨夜的梦就不必诉说了,做不做都一样的

终于闻到一缕缕清香,自窗外传来

但不是油墨,而是烤肉。毛笔蜷缩向隅

砚盘干涸已远。旧书打了个哈欠

说得刻薄点,它甚至怀念蛀虫,怀念生霉

尤其怀念当年泛黄,曾经晒过六月六阳光

呵,今天月亮快圆了,它望见窗外衣裳

晾在青青草地上,飘来一丝丝好闻的清洁气息

旧书沉吟:可惜它们从来不做梦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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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7月26临屏于义渡苑南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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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天冰》(组诗7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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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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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雁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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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事并不顺心

麻叔来到堂屋里骂人

他骂姓吴的教授,乱整招生

明明专业对口,考了四百分

只因为绝症,就把她驱逐

这下好了,她寄了口鲜血给我

请大家闻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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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叔越说越气愤

掏出血瓶,看吧!

什么颜色是腥,什么浓度是痛

姓吴的家伙,你,丢不丢人?

他顿了顿,掉转头来,问我

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开窗户?

哎呀麻叔!老爸子刚把窗子糊好

老妈也喜欢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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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老爸子正躺在床上

习惯了黑暗,我不要光明

老妈也笑眯了眼,外面雨大

我家坛坛罐罐,娇嫩,吹不得风

原来这样!麻叔点了点头,离去

我松了口气,大家各忙各的!

没什么重大新闻,天已经大亮

一切皆有可能,也皆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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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我就到了山南

组织安排,派我援藏

没想到雪山深处也有老君卧像

冰雪背景气象万千

画面层出不穷,光彩老是变幻

这是王村,有名的景区

我站在山顶,饱览万卷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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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巧村长仙逝,村民皆来致敬

他住的房屋已然空空

感觉他却仍然活在我们四周

汗斯奶奶悄然而至,幽深吟诗

你们离开的现在,其实属于未来

你们经历的过去,其实就是现在

来的还会再去,去的还会再来

从前不信,现在不信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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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然开朗汗斯那么会写情诗

原来继承了奶奶的基因

懂了!我要给他报喜

正想发个短信,山洪突然暴发

整个景区一瞬间崩溃

我被关在楼屋顶层

成为最后一批被淹埋的人

坠入深渊,沦落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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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万事已然苍茫而人际全然陌生

宛若隔世,我现身于另一个古镇

忽然遇见林云君,依然漂亮,年轻

她看见我,眼泪就立刻流了出来

这么多年你到哪里去了?

我们都一致认定你已经死了

培培呢?她刚刚嫁人……

我不怪她,会在心里永远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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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听的马壁嘻皮笑脸起来

培培同学呵!我立刻正色厉声

我回来的事,绝对不能说给她听!

你,只准你一个人,天知地知

林云君无言以对,放心而去

转身就碰到来旅游的老五老七

这都怨你!他们都支持培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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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玉双路都承包了!

老七显然想转移我的揪心

但我还是要问:我们的花卷呢?

死了。心里当即黑沉沉地一沉

怎么回事?他们把它弄到河里……

淹死的?不,是他们故意溺死的

好黑暗呵,因为他们太有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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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起报仇之心,你惹不起他

他叫金三龟,有名的江河坝一霸

但我心里发誓,一定要想办法雪恨

兄弟俩叹息:我们还有事,先走

当他们远去,我到了旧城

一个著名的大院,与世隔绝

高墙内人们高唱故乡之歌

怀念亲人,渴望早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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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如愿以偿如雁南归

经过院门,不由自主走了进去

里面人声沸腾,正在晚餐

没想到遇到剑绷,他也进来了

于是招呼,热诚,他镜片闪烁

你读几年级了?好久毕业?

这里没有多余的碗,他请我吃手棒饭

我手棒而食,虽然是白眼饭,但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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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何山与我同命,他也来了

我们的事,组织会通报单位的

他挥着通报复印件,又黑又潦草

光荣的事迹鬼画桃符,不看也罢

一心只想到培培不知道的地方

寻回水底的花卷,找那姓金的算帐

于是,我出发了,直指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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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3,记一夜完整的梦,于临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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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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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从那个世界回来了

决定擦肩而过,因为阴阳相隔

但你哦哟一声,把我认了出来

于是停下,与你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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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还是清瘦了一些

眼也泡浮了一点

但,精神还在

还是那个蒋哥,阳刚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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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抽烟,也不喝酒了

唯有情诗,依然坚持在写

凭着尘埃的聚集,恢复了记忆

永远的原形,并没有被永远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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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要忌讳红字是写不得的

蓝字也写不出来,黑字是你们写的

回到阳界,我只能写金黄色字体

这是我从那边带回来的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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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哥笔下流出整整齐齐的灿烂龙蛇

令我想起若隐若现的峨眉山金顶

于是我对他说:我正赶往冉义花夜

一个牌友的匆忙宴请,似有似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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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哥笑了:元气还得回那边重新组合

偶然的相逢,仅仅是一种碰巧

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在那边继续交谈的

我今面容闪烁,终归是基于冥冥的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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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牢牢记住了蒋哥笔下金光斑驳

那龙蛇游荡的内容,超越了诗歌

是的,为了不辜负命运必然的虚拟

请充许我去赶赴今晚的头一趟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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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月19记于义渡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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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天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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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只觉得麻麻杂杂的

在远处,天空的角落偏西

宛若随便哪张脸上不经意的雀斑

不在乎谁。各走各的路

我家老街静静的门后,出了小猪

黑黑的一窝,闹得正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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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碰见一棵横躺的大树

它睡着了。它是悬浮在半空睡着的

冻僵的树叶一块接一块砸下

它们的美梦,是惊动不得的

惊动了,它们就朝地面纷纷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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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真的变了。小猪去撵花卷

狗狗吓得躲避。天就黑了下来

我闩门,关窗,总觉得外面很不平静

原来麻麻杂杂的浮飘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像只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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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是从高处逼近地面的

原来是一块块浮冰,染了一些灰尘

越来越大,像一块块迷梦的棺材

构成四通八达的阶梯,让人驻足

我驻足了。我的影子站成一幅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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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是谁?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要往哪里去?为什么偏偏钟情这里?

这里是我的老家,冰冻三尺

但是屋里温暖。它们款款飘来

就在接触地面一刹那,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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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僵的大树腾空而起,一棵接一棵

像一柱柱凝固的青烟,浑厚,结实

义无反顾涌向高处。飘浮是那样果断

我家那一窝黑猪,闹得更欢了

花卷在门前贼眉贼眼,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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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空森林。冰雪笼罩了古往今来

这些天冰,据说已经存在了无数世纪

今天是它们醒来的日子,所以壮观

它们的队伍越来越庞大,砌成宫殿

我用无语穿越了所有空叹,晶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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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掉头,回去喊醒憨睡的培培

突然就被窗外狗叫惊醒了,已是凌晨

今天与一群朋友预约外出野炊

白天操心了太多细节,日有所思

所以就梦见了这幕场景,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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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4月14记于义渡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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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虫灵芝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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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允许我也去做一条诗虫,

当我从三圣寺归来,

我的身上粘满了白鹤的叫声。

那里的树,晚上爬满了红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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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时不时传来的白鹤之音,

简单,急切,发生在头顶的高处,

这样伸手而不可得,

树阴的水墨画漫步在天空,

我必须去做那个小小的灵芝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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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就说他从昆仑山上下来了,

采回了梦寐以求的雪莲,

放在漆黑的墙边.也会闪闪发光。

我潜入草丛,听见月光细细生长。

满目的萤火虫,带来了深山的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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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一些云从草叶尖轻轻飘过,

它们光滑,流丽,仿佛薄薄的紫色。

它们边走边说,轻些,再轻些,

这些超凡脱俗的灵芝,

在壮丽过程中,也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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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用粘布捉我。我也不扑灯火。

虽然我也是一条虫,是来写诗的,

为梦中的仙草而歌,

就像歌颂观音手中的如意,

在我灵肉之上打出巨大保护的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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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到了孢子粉鲜美的气息,

来自嫩肉、块茎和遥远的汤锅。

我陶醉了,知足而又圆满,

在仙草广阔而又密布的王国,

因了灵芝善意而又宽容的默许,

我美美地做了一条贪婪而又快乐的诗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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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616凌晨写于义渡苑(发表于2018626日《麦风诗社》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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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游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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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是安宁的。主要是椅子寂寞

那把老得不能再老的竹椅子

歪把瘸腿,背靠枯井墙角

灰尘老厚,只等哪天柴火

我去招呼那只乱窜的小狗

恰巧经过,它狠狠扯了扯我

裤脚划出一道冷笑的口子

跟它计较什么?我走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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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我老酒下肚,如铁石沉

痒痒地,似有鸡毛掸挠我

原来是一片鲜嫩的竹叶

轻轻一搂,我就飘浮起来

到哪里去呵?去了你就晓得

转眼黑夜如风,我有点迷糊

没关系,这是一趟飞毯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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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一片竹林!久违了啊!

我断线的风筝还挂在那里

鸟窝重归枝杈,小心毛绒绒新笋

这里,厚厚的落叶层我一直记得

有朋自远方来,最爱那把椅子

小酒,小茶,从早到晚舒服

一晃,竟然过去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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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吹箫的月光吗?

柔柔的、细细的,飘出裙影

那夜的风,分外透明,懂得雅静

我和她一泻千里,忘了回家

后来的诗记录了那次丝丝缕缕

一支优美曲子,梳不尽销魂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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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你都记得呵?一把影子站起

走到我面前:你还记得酥心糖吗?

粘在舌头上,再也不想吐出来?

埋怨竹子开花,谁为熊猫难过?

后来你进城了,坐上坚硬的交椅

家乡的浓荫,什么时候铲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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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感到多么面熟,歪把瘸腿

却格外精神,恰如捣掉鸟窝被捉

确实是我,还遇到一条青竹标蜷缩

嚇得我冰冷,触电,至今还怕井绳

进城后就坦然了,玻璃、钢铁

塑料以及水电气等等,我很享福

没想到今夜旧地重游,一切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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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灯就亮了,刚才你嘀咕什么?

培培醒了,我揉揉眼睛,坐飞艇了

是一把破旧椅子做的,非常轻盈

带我回到远逝的竹林,那些田野幽境

盘根错节,如今不知流浪到了哪里

眼前是光秃秃的繁荣,枯燥的富裕

你这个老顽固,还在胡思乱想!

嗯,是的,怀念竹子,我梦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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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6月30临屏于义渡苑南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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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村荷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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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不行,就做小的

从前我在山上种窝笋

春节一过,就长高了。长长的

长长的凤尾,以清脆之青,高过头顶

我是从成都探亲回来才捶胸顿足的

拔掉它们,碗大块心疼

之后改种玉米,就老气了

偶然想起荷花,在人民公园池里

太远啦,也没有水。摹仿一个盆景

画了一幅画,莲叶如许

只是没有鱼,花就渐渐褪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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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不行,就做大的

水文站回水凼终年幽深

比邻培培家渔塘荡漾,肥嫩了涟漪

我从异乡带回莲子,撒进蛙鸣镜底

第二年就开了花,好翡翠角色!

可惜后来进了城,再回来已填平

那些倒影,那些娇艳,那些醉

如今路过远村,才发现荷是大片的

大片的、大片的,它们深重于叶

庄重于花,凝重于藕,多么鲜活!

我的梦渐渐复苏,层层地,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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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7月4写于临邛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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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雷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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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老师从县中调到冉中

我正在街上卖布

从事第二职业?嗯,居不大易

门前小河涨水了

我连忙往教室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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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芬在楼道急切喊:

快把盐交出来!

放在抽屉里,会影响成绩

这是陈主任的化学课

必须使劲讲,才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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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想起我的课题到期了

雷老师权威,就用她成果

哪知,她脸就黑了

凭什么未经充许

就擅自申报?我就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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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她不会这样,很亲和

一如多年朋友,可以随意喝酒

今天另类了。只好虚汗直下

对我睖了一睖,她叹了口气

唉,下不为例,就用一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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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老百姓正在往河里洒盐

老街的老百姓,牌子深沉得很

在楼与楼之间,有天桥搭出鸽屋

不可能住人吧?张科就鄙视了

说得安逸!王茂庭就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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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知道世道真的变了

现在的教授,都喜欢悬空

我家二楼,哪有他风光

一脸茫然证明我早已落伍

张科严肃地说:你该培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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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做错了什么。或无知

雷老师恢复了娇美,如闺蜜

记得在城里我们曾煮酒论诗

现在我醒了,除了一瞬间脸黑

她身上的一切,都依然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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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731日记于义渡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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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30日:农历丁酉年三月初三,应凸凹之邀,赴巴金文学院参加由龙泉驿区委宣传部、文联和农林局举办的“著名作家诗人《去见一棵树》龙泉山田野考察活动”。与凸凹、刘晓双、龚学敏、蒋蓝、牛放、龚静染、熊焱、彭志强、向以鲜、杨献平、王国平、杨虎、邹廷清、席永君、朱晓剑、朱光明等诗人、作家重逢。抽签抽到29号皂荚树,位于十陵街大梁村1组,与抽到2830号的胡马、席永君同行。在青龙湖畔寻访到自己要为它“立传”的那棵树,高大,英俊,300岁高龄,被迁移在环境不错的景区,它的归宿非常好,愿它长生不老。

201711月:杨然随笔《从平民到风景:那是我的树》,载《龙泉驿创作》2017年冬季号(总第22期)《龙泉山.专题》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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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平民到风景:那是我的树

——记龙泉驿青龙湖第二十九号皂荚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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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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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荚树,我们平时叫它皂角树,叫惯了。川话的缘故,皂角树好听。印象中,皂角是用来洗衣服的,应该是肥皂的祖籍树吧。

兴许是自己在古代诗词中读到了许多的树,不知不觉中,潜入到自己的诗歌写作血液中,成为灵感和才华的一部分。二十七岁那年,以我一首长诗《一棵树与一千平方公里沙漠》荣登北京《未名诗人》头题为标志,开启了我的诗歌与树之间的意象之旅、抒情之旅,《森林狂想曲》、《在桂花树下感受时间》等长诗、组诗、短诗先后在《青年文学》、《诗歌月刊》、《诗神》、《星星》等报刊出现,通过树的承载、借代、寄托、隐喻、意象和代言等方式,将我的忧患意识、生命意识以及爱情生活等充分表达和呈现出来。三十多年里,我写出了四十多首与树有关的诗篇,这使我浪得“丛林七子”虚名,十首“树之诗”入选中国戏剧出版社《一都诗人树》诗集。或许,命中注定我的诗歌与树有缘,直到永远。

只是,这些诗篇里的树,却没有一棵是属于自己的。因此,冥冥中我有一个意念,今生今世,我一定要找到一棵属于自己的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这种机遇,今年三月终于出现了!受诗人凸凹邀请,参加《去见一棵树》活动,“为给龙泉驿区境内名木古树立传”,“分别寻找、认领、采访自己的那棵树,面对面、一对一与古树交流”,真正令我欣喜若狂!

活动以“抽签确定古树”方式选择自己要对话和写作的树子。农历三月三那天,我如期来到巴金文学院,抽签抽到29号,马上对照表格上的资料,它位于十陵街大梁村1组,古树等级二级,中文学名皂荚,科名豆科,属名皂荚属,估测树龄300岁,树高15米,胸径61厘米,呵!它就是我的树!

皂角树是我国特有的树种之一,分雌雄两种,有着旺盛的生命力。皂荚果是医药、保健、化妆、洗涤用品的天然原料,皂荚种子是重要的战略原料,皂荚刺有很高的经济价值。这是多么不起眼却又怀有多少功夫的平民树呵,遂想起三十三岁那年我在《河北文学》发表的那首诗《偶然所想》:“偶然想起五岁那年/跟外婆去捡皂角荚的墓地/拾蘑菇也拾柴禾的墓地/野花格外灿烂,如死者变幻的语言/都睡去了吗?都睡去了……”诗的结尾是:“而唯一的回声来自隐者的笛声/至今怀疑那青青绿绿的亮色/究竟,是另一种人,还是皂角树?”呵,这是一棵平民树呵,一棵平民的诗人树!

抽签后,随龙泉驿农林部门联系人何启全先生动身前往十陵街,去寻访我的那棵树。莫名的喜悦与期待都是空前的。我在抽签前已随手记下了村组、见证、艺术、科普、典故等词汇,指望在寻访中将它们一一实现,化为文字,融入文本。

不到一小时路程,来到十陵街。想不到采访情况发生了变化。主要是它原来栖居的村组已荡然无存,设想中的乡土味已被林立的高楼、宽阔的大道和热火朝天的工地所取代,它原有的知交、故朋、老友、邻居,皆已各奔西东,关于它的出生地、种树人、传说典故等等,已无从采访。我只好客随主便,直奔它现在的栖居地。何先生说:它就在青龙湖边,我们坐观光车去吧。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沿途见到了美丽的青龙湖,尤其是,路遇了难得的遍地蒲公英,望见了湖对岸树木上的白鹭群,心情变好,弥补了无缘对它故土访旧的遗憾。

观光车行至一个视野开阔地,何先生说,到了,它就在那里。沿着何先生的手势,我看见了一棵高大、英俊、洒脱的树子,它正是我要寻访的那棵二十九号树,那棵我的树。在那里,它已然成为一棵与众不同的风景树。

我连忙跑去与它相见,拥抱,对它轻抚,说话。在它的树干上,我见到一个方形标牌,白底蓝字:“皂角,Gleditsia sinensis Lam.科属:云实科,皂荚属。特性:落叶乔木,一回羽状复叶,果为医药食品、洗涤用品的天然原料”。标牌下方的树干部位,一上、一中、一下分布着小、中、大三个树皮疤痕,似眼、似嘴、似心,似在向我倾述它三百年来的所见所闻、内心苦闷与情梦欢喜。

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以及忘年交等等词汇,在我与它默默的对话中脱口而出。它已经300岁高龄了,却又那么坚定,树干刚毅,分出两大主叉伸向天空,延伸出渴望继续伸张的网状树枝,干脆,有力,表现出迎风沐雨、抗雪斗霜的生存意志和旺盛性格。

先生告诉我:在从村组迁移到这里之前,它曾数次遭遇被人偷盗的险情,皆被林业人员及时发现,阻止,避免了流落异地甚至被砍伐的不测。名木古树的保护,任重而道远,这从另一个层面给大家敲响了警钟。

在保护名木古树的工作中,绕不开迁移它们这一事项,必然要面临攻克“树挪死”这一难题,如何解决,确实费思量。同行的十陵人谢祥慧先生告诉我们:皂荚树不能做家具,最好是做菜板,切肉,杀菌,防腐,很出名。这是皂角树最后的归宿吧。

此刻,面对我的皂角树,我不是没有担忧。它的两棵伴侣,新芽满枝。而它,只在腰部的枝干发出了一些新叶。根系的适应可能还没有完全恢复,脚下的生态系统还需要进一步扩充。愿它尽快适应环境,在这里美满落户。

在古代医学的视野里,皂荚是一棵功德树。从名医李时珍以及《妇人良方》、《千金方》、《圣济总录》、《普济方》等众多医书记载中,可以看出,它的叶、树皮、皂角核、根皮、皂角刺、皂角子等,通过与其它药物一起配合煎汤、做丸、作汤浴、做粉末、涂抹、烧灰、微火煨等途径,分别可以达到去衣垢、沐发、治风杀虫、医治风疮疥癣、妇人乳痈、风虫牙痛、咽喉骨哽等功能,简直奇了!我对它在古代的神奇医疗卫生功德,产生了格外的敬仰。

这次抽签,诗人胡马、席永君和我都抽在了十陵街,地处平原,离成都近,而且都是皂角树,所以被席永君誉为“上上签”。寻访过程中,话题很自然就扯到了一棵树的命运上来。一棵名木古树,它最好的归宿当然是在天人合一的环境里,自然生长,长生不老。席永君说:杨然抽到的是命运最好的树之一,在青龙湖畔,周围是绿化带、湿地、健身道和葱葱茏茏的草木,空气清新,环境优美,一棵平民树步入王者领地,邻望明蜀王陵,近伴朱熹宗祠,它在这里找到了归宿,多么好呵!

我的安慰还在于,它还有两棵年轻的同伴,分布在左邻右舍,附近,还有其它花木缤纷相伴,一点也不孤独。在它身上,我看到了平民的朴实、坚强、功德和与生俱来不易被人察觉的王者气质。这种气质,需要远观,而不可近得。这就是诗意栖居,诗性生存,从平民树到风景树,它受到的保护是最好的。

一棵平民的诗人树、王者般的功德树、美梦成真的命运树,我期待在“夏开花、秋采荚”的时节,再来看望它,希望见到一棵枝繁叶茂、花实累累的盛景!

201745记于临邛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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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2日:《邛崃教育网.教育动态》报道“邛崃地方循环读本第一册《中华美文.新诗读本》问世”。读本由邛崃市教育学会诗歌研究室编辑,现代教育出版社出版,主编赵江临,执行编辑杨然、康霞。读本自2014年9月开始,在全国范围内经过一年零一个月时间的征稿,前后总共收到1260份稿件,其中诗歌869首,赏析文章391篇,涉及全国29个省市区133个区、县、市。来自教育工作者群体的诗歌文本和诗歌赏析文本的作者,涉及到全国各地22所大专院校和34所中小学,各级各类学校达到50多所。《新诗读本》入选新诗作品和赏析文章共计185篇,其中入选72家诗人92篇作品,入选33家诗歌赏析者93篇文章。

在此书中,杨然有以下诗文发表:新诗赏析文(署名杨然)《天上的街市》、《白玉苦瓜》、《念故乡》、《桃花初绽》、《迷途》、《蝴蝶》、《雪意》、《还给我》、《在远方》、《草人》、《红蜻蜓》、《留恋、梦》、《芦花与少女》、《梦儿比太阳飞得更高》、《桃花》、《童话》、《五月随感》、《想念外公》、《吹泡泡》、新诗赏析文(署名南岸)《一片槐树叶》、《水手刀》、《南方唱给北方的情歌》、《你的名字》、《追求》、《天窗》《窗》、《风景》、《秋烬》,载现代教育出版社2015年12月《中华美文.新诗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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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星上看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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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星上看地球

地球是蓝的

就像我们小时候玩耍过的玻璃弹子球

沾满寂寞的天蓝色光辉

在宇宙漂浮,难受

就像我们易脆的心情,易脆的命运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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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啦,那颗小小的,孤独的玻璃弹子球

在太空是那样容易失落

不是被我们自己碰破

就是被宇宙的手指敲脱

小小的,宇宙无处不在的无形的手指

若黑洞随便发出的一缕叹息

地球,就莫名其妙消失于火星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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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我们

在这脆弱的蓝玻璃弹子球上都干了些什么

我们吃野生味,糟蹋水,把痰吐进花园

吃石油和熊,一直没能填饱我们的肚皮

让核爆把地球洞穿

贪婪,黑暗,在金钱的怀抱里失去情欲

砍树,沙漠,成为我们赠给海洋的礼物

而在未来的早餐桌上

只剩下祖先的遗容和婴儿的骨灰

我们在蓝玻璃星球上都干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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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星的记忆里

地球曾经升起,降落

宇宙独一无二的掌上明珠

她让所有星球发生嫉妒

因为蓝色,因为海,因为云团和空气

她是那样容易破碎

如同花瓣上鲜嫩的露珠

我们失恋的心情,求婚碰壁的心情

婴儿吸毒胎儿抽烟的心情

金鱼喝酒而诗集被焚

这一切脆弱心情

都比不上这颗蓝玻璃星球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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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颗蓝玻璃星球上都干了些什么

伤风感冒,远离非典

啊的一声,谁又把酒疯撒到了窗前

我们在最白的画布上面最黑的黑烟

在最清的清水上倒最污的污点

我们健康,美丽

但是河边上早巳堆满了我们憎恶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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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是这样气得发抖!

磨菇云触及阴暗的隐痛

曾经,火星也是蓝玻璃星球

森林,海洋,积雨的天空

一瞬间变成红色的沙漠

如今,在火星的夜空里

地球独一无二,更加易脆了

地球在黑暗的太空悄悄升起

旋转,萤火

随便哪一只黑暗的手轻轻一碰

她就永永远远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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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杀害的是鹰,保护的是鸡

我们尊重的是塑料花,毁灭的是野玫瑰

我们饮一滴现代人的酒

付出的是整代整代后来人的泪

我们就这么个社会

我们就这么群人

从火星看地球

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呀,都干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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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星看地球

快保护我们唯一的眼睛!

快保护我们唯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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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载《诗潮》200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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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面对这首诗,静川说:“绝对好诗,令人深思!”龙照峰认为“很有境味,要叫醒所有的人类”,宋光明不仅表示“欣赏”,而且还表示“呐喊已使我声音嘶哑”,月亮认为“用诗的形式写这样的题材,了不起!诗人应该关注现实”,阳光表示:“对地球这么多的索取,我们应该怎样回报我们的母亲?野松认为:“诗人的先见是对的,诗人的忧虑是准的。”西窗说:“新意象,读起亲切,更抒发对人类生存的关注。”

醒醒!!----《从火星上看地球》赏析”,这是署名为“人文学院对外汉语班03级c”的作者为这首诗写的赏析文标题,全文如下:“地球是宇宙的宠儿!它只给地球美丽的天蓝色,只给地球予最有灵性的生命的存在。但它不知道这些生命是如何地糟蹋它的宠儿!因为是宠儿,所以地球是孤独的。因为孤独所以脆弱,比小小的玻璃弹子球还要脆弱……这些诗人在全诗中强调得最深。第三节、第六节、第八节分别以充足的笔墨为人们对地球的糟蹋画了三张画:污染环境,疾病流行,破坏生态。我们是自私、残忍的!我们为了自己牺牲了地球,而最终我们也会搭上自己的小命,‘在未来的餐桌上/只剩下祖先的遗容和婴儿的骨灰’。另外‘我们在蓝玻璃星球上都干了些什么’重复出现,达到强调作用。最后两句近乎呐喊的句子:‘快保护我们惟一的眼睛!快保护我们惟一的眼睛!’其实保护的是我们唯一的美丽而脆弱的地球!以这两句表现了诗人强烈而急切的忧心。全诗从不同方面剖析如今地球现状,表现了对地球环境的高度关注及痛心,具有较强的号召力、感染力。看完这首诗会让人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保护地球环境的意识。解读地球,解读人类,解读自己。让我们在火星上依然可以看到蓝色的美丽的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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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95日:由成都市作家协会诗歌工作委员会和邛崃市教育学会联合编辑的《芙蓉锦江》总第17期和《百芳林》总第5期合刊暨《芙蓉锦江·百芳林》2016年合刊第2期问世。本期合刊为“文学艺术.非遗文化版”,大16开,正文256页,彩印,开设14个栏目,发表83位诗人和176件师生作品。由成都市作家协会诗歌工作委员会负责编辑的栏目为《十家诗人作品展·当代诗人卷》、《十家诗人作品展·青年诗人卷》、《十家诗人作品展·四川诗人卷》、《十家诗人作品展·论坛诗人卷》、《网络诗人38家作品展》和《芙蓉锦江·论坛随笔》,以“十家诗人作品展”为主体,展示“当代诗坛”和“芙蓉锦江诗群”的近期创作成果。

杨然有以下诗文在本期合刊发表:

20169:杨然组诗《梦见冉中》即《梦见风水宝地》、《梦见冉中》、《滇红茶》、《杯子与伞:致黄仲金》,载《芙蓉锦江.百芳林》合刊第2期(20169月出版)。

杨然随笔《诗歌活动随笔七篇》即《参加龙泉“桃花节诗意解读”展览活动》、《黄龙溪笔会》、《小聚“洛带读书节”》、《参加第八届乡村诗歌节》、《参加“文学名家看成都”随团采风活动》、《参加中国.都江堰田园诗歌吟诵节》、《芙蓉锦江桃花诗会》、《参加柳街镇花海野炊狂欢节》,载《芙蓉锦江.百芳林》合刊第2期(20169月出版)。

杨然组诗《沉吟小集》即《读张天健绝句,得诗自省》、《生日自述》、《锦江拜坛》、《赠蒋荣》、《麦色青青》赠诗十九首(即《自序》、《赠张新泉》、《赠黄仲金》、《赠朱巧玲》、《赠钱刚》、《赠子衣》、《赠文旦》、《赠郑小琼》、《赠李龙炳》、《赠史芳娜》、《赠白沙》、《赠晓音》、《赠凸凹》、《赠游复民》、《赠况璃》、《赠陈修元》、《赠林忠成》、《赠杨青云》、《赠蒋楠》、《赠张贵全》、《赠燎原》、《赠世中人》)、《和陈炜除夕赠诗》、《春节赠史溥之》、《和邱绪胜春节赠言》、《秋日致林珂》、《岭秀山庄首遇秋雨》、《和文佳君<</span>灌州初春>, 署名杨天福,载《芙蓉锦江.百芳林》合刊第2期(20169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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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风水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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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这么一块风水宝地

依山傍水,离城而居

多年前我曾经梦它

因梦前往,留下些许记忆

黄昏的雾打湿了所有来者的车

去者的路,以及所有留者的门庭

方向折成树枝,在谷地深深浅浅

尽头扭成曲径,在路口高高低低

我来了,对着不眠景象徘徊

我的许多话语,瞬间形成粉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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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灵寝就在其间

顺数第二或者倒数第七

一些僧人占据洞穴

他们金黄或者土黄

一些活佛,游走于红庙与黑树之上

一些古人,就在夜色背后隐约谈笑

牌坊在巨大夜幕下融进蛛网

石碑投影长长的道路,在山门外

无数地平线一条接一条缓缓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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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灵寝也在其间

布衣深重的背影,卷起纤纤尘埃

他记忆中的酒巷一天比一天老朽了

却又一天比一天年轻

从问路的纬度开始,到指路的经度结束

更多的酒巷在远方诞生

就像更多的杯盏在最近消失

风声。咳嗽。阻挡不住前进的落叶

它们对许多灵魂说着同样的话语

左听右听,终归一句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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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这风水宝地属于文化人故旧

一个名叫干屏轩的文化人

站在观景台上高谈阔论

他谈的道义都是事实

他讲的玄妙,肯定饱含多种契机

忽然他就风骨全干,成为眼前木乃伊

而他刚才的音容依然健在

一个个落点,形成文字

忽然他就躺在沙地直达远古

这风水宝地不属于文化人故旧肯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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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的狮子,躺在沙丘

表明古代早已敬畏大自然神力

文字是上天赐予的,却是大地孕育的

文字在干屏轩的丝绸上预言未来

而他却干干净净躺下了,睡得真香

周围是其他茔地,雄鹰的,雪豹的

甚至,王莲花和仙人果的,井然有序

岂可排他。这块风水宝地叫我茅塞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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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屏轩隐去。风声留下

文字在空中飘飘洒洒,就像蝴蝶刚刚问世

一幅不朽的醒世文章迎风挺立

透明而深邃,把奥义读给世界听

把风景读给岁月听

我梦见的风水宝地,在月亮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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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28记于斜江村(载《芙蓉锦江》2014年第2[总第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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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与伞:致黄仲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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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期四晚上,我见到了星星

多日的阴霾消散,我想起柳街

那个清风雅静的早晨

油菜花在四周静悄悄盛开

我知道,那些轰轰烈烈的花瓣

即将在田野飘散,很快

这场期待已久的会晤,飘逸不再

恰如相忘江湖的相知

预料中的冷雨,最终没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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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喝茶,抽烟,倾心交谈

再也没有更深的至交,被我如此期待

讲起桃花在龙泉山星星点点

我们去早了一点,粉红还没有火热放开

梨花刚刚捧出些碎银,这就是二月

早春的二月,金黄,却已经肆意成海

我最喜爱的嫩绿融入了新茶的香味

恰是惬意时刻,却把多年的茶杯,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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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怀在奇妙的龙泉山上,说吧

这次桃园诗会,繁花有繁花的钟爱

总是牵挂一些情义,没完没了

哪知终归忘形,失落竟成常态

这是我的意象,远方成为梦想

朋友遍布花山,遗忘已和苍茫同在

一个小小失落,阻挡不了万花漫步

平民芬芳如潮,我却不能向窗口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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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口渴时候,谁是最可靠的关怀

世界上最美的配角,总是站在哑默地带

想起出门,远行,或者近游

只要右手把伞,哪怕雨淋日晒

想起开车,开会,或者开口

只要左手捧茶,哪怕焦渴重来

或许,这正是我最不经意的经意

或许,这正是我最不应该的应该

行进途中滋润喉咙,举手之劳

玻璃钢的平滑感觉,握着温柔实在

当单薄被浅绿浸透,那头顶滴响的

恰是又明亮又细腻的挡雨的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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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平民之花的芬芳,金黄如潮

终归都要到点,顺从大自然的安排

恰如那场柳街的冷雨,确实没有落下

只是阴云黑得太低,才把雨伞取了出来

怕就怕漫步之际,湿意辜负了这片花海

这样,伞被揣入你包,大家安然敞怀

沿途叙述诸多好事,从诗歌到诗人

终将散去的宴席,总得先要有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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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开多少春秋话题,海棠红了

梨花白了,由不得鸟儿蜂儿惊呆

冬日的萧条翻新,繁华了眼前美景

枯荷已然苏醒,预言七月又有满载

这是真的,命运像灵感一样不可捉摸

仅仅一夜之间,诗歌像草木循环荣衰

才华像星座,因孤独而照耀意境

热爱像音乐,随心灵而穿越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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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聚以秒计算,忽然你就回到了盐边

樱花也已缤纷,如春来得快去得也快

尘封多年的好酒重新搬回了四楼

只盼下次相聚,共饮在月光飘浮的境界

忽然你说雨伞忘在背包了,真是呵真是

是它先去了盐边,又一个奇妙的意外

最有用的伴侣,最容易在最忙时忽略

也许伞在笑我,又一次最严谨的最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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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到了这种离不开杯子和伞的地步

只要有风雨同舟,焦渴,就永远需要承载

漫漫人生旅途,正是它们,从不索取

伴我走在孤独路上,分担所有莫名的活该

在这最有用、最需要和最不可或缺的层面

牢记有牢记的悲哀,遗忘有遗忘的可爱

显然,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杯子新的伞

继续伴我风雨无阻,行进在茫茫苍苍世界

从不准备任何怨言,甚至,永远伴我去追

去追那时间与梦幻永无休止的悠悠的竞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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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0407写成于临邛古城(载《芙蓉锦江.百芳林》合刊第2[20169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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