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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经:苛责强者,宽恕弱者

(2018-11-28 08:39:52)

【导读】

 

人的地位和身份不同,所犯错误的性质也不一样。一般说来,对势位尊贵、享有较多资源之人的要求要严格一些,因为他们的行为举足轻重,对社会的影响巨大,应该身先垂范;对普通百姓的错误则须秉持“明月入怀”的态度,尽量予以宽容。如孔子批评管仲说“管仲之器小哉”,正是由于管仲身居“帝佐”之位,才惋惜他没能辅助桓公成就更大的事业。假若管仲不过是一介草民,那这种苛责就近乎“鸡蛋里头挑骨头”!

 

“苛尊恕卑”,是一个开明时代所应具备的风气。然而放眼中国的传统政治,却有着与其截然相反的“规矩”——为尊者讳。拥有高官显爵之人,几乎成了“玉皇大帝”一般,失误和过错都成了别人的,自己则“白圭无玷”;而白丁俗客之流,却动辄得咎,稍有过犯,则要身陷桎梏,遭受刑劫。这是后世为政者不得不详加思虑的!


 

 

反经:苛责强者,宽恕弱者


 

【反经原典】

 

孔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何以言之?太史公云:“昔管仲相齐,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然孔子小之曰:‘管仲之器小哉!岂不以周道衰,桓公既贤,而不勉之至王,乃称霸哉?’”(议曰:夔、龙、稷、契,王者佐也;狐偃、咎犯,霸者佐也。孔子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是奇管仲有王佐之材矣。夫有王佐之才而为霸者之政,非小器而何?由是观之,孔子以管仲为夔、龙、稷、契之党而观过也。)

 

虞卿说魏王曰(虞卿说春申君伐燕以定身封,然楚之伐燕,路由于魏,恐魏不听,虞卿为春申君说魏君假道也。):“夫楚亦强大矣,天下无敌,乃且攻燕。”魏王曰:“向也子云‘天下无敌’,今也子云‘乃且攻燕’者,何也?”对曰:“今谓马多力则有之矣,若曰胜千均则不然者,何也?夫千钧,非马之任也。今谓楚强大则有矣,若夫越赵、魏而开兵于燕,则岂楚之任哉?”


由是观之,夫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孔子小之;楚人不能伐燕,虞卿反以为强大、天下无敌。非诡议也,各从其党言之耳。不可不察。

 

【译文】

 

孔子说:“人是各种各样的,人的错误也是各种各样的。什么样的人就犯什么样的错误。仔细考察某人所犯的错误,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司马迁说:“过去管仲辅佐齐桓公,九次主持与诸候的会盟,使天下得以匡正,可孔子还是小看他,曾说:‘管仲的器量狭小得很哪!’因为他没有努力辅佐齐桓公成就王业,却只成就了霸业。”[夔、龙、稷、契(虞舜的臣子),这是天子的辅佐,狐偃、舅犯(晋文公重耳的臣子)是霸主的辅佐。孔子曾称赞管仲说:“假如没有管仲,我们就会被夷狄之国所灭,恐怕我们早已成了野蛮人了。”这是因为孔子觉得管仲有王佐之材,却只辅佐齐桓公成就了霸业,不是器量狭小又是什么呢?由此看来,孔子是把管仲当做夔、龙、稷、契一流人来看的,才批评他器量狭小。]


虞卿在游说魏王时说[虞卿本来是先劝春申君攻打燕国,以求取自身的封赏。但楚国若攻打燕国,必须通过魏国。虞卿怕魏国不准楚军通过,才去游说魏王借取通道的]:“楚国可是很强大的,可以说天下无敌。他即将攻打燕国。”魏王说:“你刚才说楚国天下无敌,现在又说即将攻打燕国,这是什么意思?”虞卿回答说:“假如有人说马很有力气,这是对的,但假如有人说马能驮动千钧的重量,这是不对的。为什么呢?因为千钩之重,不是马能驮起来的。现在说楚国强大是对的,假如说楚国能够越过赵国和魏国去和燕国开战,那岂是楚国能做到的呢?”


由此看来,管仲九次主持诸侯会盟,而孔子还小看他;楚国不能越过魏国去攻打燕国,虞卿反而认为楚国强大,这并不是不负责的说法,而是根据他们各自品类来说的。这是不能不弄清楚的。


 

 

 

反经:苛责强者,宽恕弱者

 

 

【史海沉钩】


本章是《反经》中的第三十七章,作者赵蕤极力阐明了“苛责强者,宽恕弱者”的观点,正所谓“小人不能为君子之行,非小人之过当恕而勿责之也”。汉代杨恽在写给孙惠宗的信中说:“努力追求仁义,常怕不能教化百姓,那是士大夫的事;急急忙忙追求财富,常怕食不果腹,那是老百姓的事。你为什么用士大夫的标准责备一个普通人呢?”这就是衡量过错要有不同的标准的道理。明孝宗朱祐樘深谙此道,其为政期间,损上益下,严管高官,待民宽厚,历代史学家对他评价极高,明朝万历年间的内阁首辅朱国桢就说:“三代以下,称贤主者,汉文帝、宋仁宗与我明之孝宗皇帝。”


明孝宗:严以治官,宽以御民的有道明君


古语说:“艰难苦恨,玉汝于成。”民谚也称:“苦命的孩子早当家”这话颇有些道理。可是身为天潢贵胄之后,想要锦衣玉食、穷奢极侈不难,想要遭遇“艰难”和“困苦”,真是谈何容易!然而历史总会给一些人以特殊的机遇,让他们一尝俗世悲辛、人情冷暖。汉宣帝与清圣祖,就有过这种机遇,所以他们日后治绩斐然、功业不凡。明孝宗朱祐樘的童年或许不如汉宣帝地那么地棘天荆,但比之于一般“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皇子来说,可谓十分坎坷不幸。

 

朱祐樘的母亲是广西纪姓土司的女儿,后因其同族涉及谋反,她被俘入宫中,担当侍从,但一直没有机缘见到皇帝。无独有偶,一次明宪宗偶尔经过,看见了她,只惊鸿一瞥,便深深的为其美貌所动,于是就宠幸了她。纪氏怀孕后,独霸后宫却又醋海生波的万贵妃感到了不小的威胁,命令一宫女为纪氏堕胎。但纪氏向来待人亲切,胜友如云,宫人权衡再三,也狠不下心来下此毒手。回去时就跟万贵妃撒了个谎,说纪氏不过是肚内长了瘤子,根本不是怀孕。万贵妃仍不放心,下令将纪氏贬居冷宫。纪氏就在冷宫之中生下了朱祐樘。

 

万贵妃得知后又派门监张敏去溺死新皇子,可是这张敏不知是出于与纪氏交好还是有“留牌心理”,竟然并未依令将朱祐樘杀死,反而帮助纪氏将儿子秘密藏起来,每日用米粉哺养。就这样,纪氏与朱祐樘母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过了六年。

 

一天,张敏为宪宗梳头时,宪宗叹息说:“我眼看就要老了,但是膝下无子,将来国家要交给谁呢?”张敏连忙伏地而拜说:“万岁已经有儿子了。”宪宗大吃一惊,忙追问究竟,张敏才说出了真情。宪宗皇帝听了大喜,立即命令去接皇子。当宪宗皇帝第一次见到自已那因为长期幽禁而孱弱不堪的儿子时,当即老泪纵横。随后召集众臣,说出真相。次日,颁诏天下,立朱祐樘为皇太子,并封纪氏为淑妃。但随之纪氏却在宫中暴亡,门监张敏也吞金自杀。显然,纪妃与张敏之死皆与万贵妃的迫害有直接关系。宪宗的母亲周太后担心万贵妃会对太子下毒手,就亲自将孙子抱养在自己的仁寿官内,才使太子安全地生活在宫中。


朱祐樘长到十八岁时,万贵妃与父皇先后撒手人寰,他得以于九月壬寅日继位。宪宗留给18岁太子朱祐樘的,是一个朝政紊乱,国力凋敝的江山。在这个上天有意安排的千疮百孔的舞台上,孝宗皇帝用自己独有的手段,让明朝得到了中兴。


他的别具匠心之处在于,其并没有完全因循前贤“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的铭训,而是更进一步,竭力“苛尊恕卑”,以匡正古来“刑不上大夫,不与贤者犯法,其犯法,则在八议轻重”的弊端。

 

他治官严格,上任伊始,就罢免了吏部尹旻、户部殷谦、礼部周洪谟、兵部张鹏、刑部张蓥以及工部刘昭。其实,这几个人,并没有“罄竹难书”的罪恶。其过差无非在于“怀利事君,循职而已,不能有所匡救”。说白了就是坐在衙门里喝茶聊天,啥事也不干,干等着拿俸禄。这自然达不到古之圣君对臣子“夙兴夜寐,进贤不懈,数称往古之行事,以厉主意”的要求。朱祐樘眼里不揉沙子,坚决不养“为官不为”的蠹虫!

 

鉴于前朝近臣专权的教训,孝宗对宦官也严加管束,东厂、锦衣卫再不敢任意行事,只能奉守本职,因而几任锦衣指挥大致都能敛其锋芒,检点行为,约束身心。这是明中后期其他朝代所罕见的现象。

 

他御下宽厚,恩惠所加,常过人望。首先,朱祐樘能与属下推心置腹,上下之间鲜有隔阂,形同一家。下属夜返家中时,必派铺军执灯传送,以备周全。其次,他还屡屡减免地方的赋税,无偿给予贫民麦种、牛种。有一次,朱祐樘特地派遣手下人送羊送酒到黄河工地上,犒劳治理黄河的刘大夏及河工人员。

 

朱祐樘这种“苛尊恕卑”的思想不仅在为政上有所体现,在其颁布的法律条文中也可见一斑。

 

从内容上看,其下令汇编的《问刑条例》,突出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其一,对皇亲国戚做了较为严格的限制。明王朝建立后,仿元代实行封藩制,皇亲国戚尤其是宗室子弟在政治、经济、军事、司法诸方面拥有种种特权。到明代中叶,宗室人数已发展到几万人。他们多仗势为非作歹,通过各种手段,任意扩大皇庄、霸占土地,各级司法官吏对宗藩的胡作非为不敢问津,使广大百姓的利益受到损害。针对这一问题,《问刑条例》对藩王权利做了较多的限制,如规定“王府不许擅自招集外人,凌辱官府,扰害百姓,擅作威福,打死人命,受人投献地土,进送女子,及强取人财物,占人妻妾,收留有孕妇女,以致生育不明,冒乱宗枝,及畜养术士,招尤惹衅,无故出城游戏”;“王府人役假借威势侵占民田,攘夺财务,致伤人命,除真犯死罪外,徒罪以上,俱发边卫充军”;“各处郡王等不得无故募越具奏;凡王府发放一应事务,所司随即奏闻。必待钦准,方许奉行”;“各王府郡主及各级官府仪宾不得潜用;郡王等妾媵不得逾制”等。《明史·刑法志》云:“王府禁例六条,诸王无故出城有罚,其法尤严。”或即指此。又如规定“凡先系应议,以后革爵者之子孙犯罪,径自提问发落”。

 

其二,对平民百姓慎用酷刑,对刑事官员处罚加重。从量刑来看,《问刑条例》大多数条款较《明律》有所减轻,对一些不沾圣化、因穷犯法的百姓有所回护,但对问刑衙门的督责有所加强。如《明律·刑律》规定:“凡官司决人不如法者,笞四十。因而致死者,杖一百。”《条例》则规定:“内外问刑衙门,一应该问死罪,并窃盗抢夺重犯,须用严刑拷讯。其余止用鞭朴常刑。若酷刑官员,不论倩罪轻重,辄用挺棍夹棍脑箍烙钱等项惨刻刑具,如一封书、鼠弹筝、阑马棍、燕儿飞等项名色,或以烧酒灌鼻,竹签钉指,及用径寸懒干,不去棱节竹片,乱打复打,或打脚踝,或鞭脊背,若但伤人,不曾致死者,不分军政职官,具奏请降级调用。因而致死者,俱发原籍为民。”

 

中国明史学会理事朱子彦先生在评价朱祐樘时曾说:“有明一代,孝宗皇帝是一个颇有作为的君主。他在位期间,针对时弊,澄吏治、抑勋贵、慎刑法、固边防、尚俭约、求直言、用贤能,取得了‘弘治中兴’的治绩。”至为精当!

 

如果要做“续貂”之论,还可再加上一句:明孝宗懂得为人‘量功定过’的道理,苛责强者,宽恕弱者。


 

作者 赵丹阳  微信公号:wuleihuaji  个人号:zhaodanyang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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