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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也谈《广箕子操》与陈宜中

(2013-12-31 09: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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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瓯风

□     实 晨

最近我对宋末一段历史特别着迷,看到《温州日报》上潘猛补先生的《〈广箕子操〉与陈宜中》,觉得很见功力,前些天还隔洋与潘先生电话交谈了半个小时,颇有共识。

金履祥(1232-1303),金华兰溪人,一代理学大家,留下诗作不多,《广箕子操》是其佳品:

炎方之将,大地之洋。波汤汤,翠华重省方,独立回天天无光。此志未就,死矣死南荒。不作田横,横来者王。不学幼安,归死其乡。欲作孔明,无地空翱翔。惟余箕子,仁贤之意留苍茫。穷壤无穷此恨长。千世万世,闻者徒悲伤。

这首诗是金履祥歌咏宋末丞相陈宜中的。陈是温州人。元军攻陷临安,陈宜中在温州会合不愿投降的南宋精英,确定在福州成立流亡政府继续抗元。这是温州历史上的重大事件。但有些温州人不太愿意揽上这个“光环”,因为陈宜中被很多人视为“逃兵”。温州胡珠生老先生曾多次撰文为陈“平反”, 然而有些温州人还是宁愿将这段历史抛弃。

陈宜中为什么要借口转移去占城(越南)借兵而不返回呢?堂堂宰相、曾经的海疆七闽都帅、而今的天下兵马大都督,跑了个没影,难道不怕天下万世笑话?有何面目去见自己的英雄弟弟陈自中?弟弟为掩护小朝廷,在分水关与元军打到弹尽粮绝,连元世祖都被陈自中的忠勇感动得不行,把他的后代善养在宫中,追封他为温国公。

我把孙建胜先生编的《陈宜中集》放在床头,晚上不易入睡时就读一段。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答案。我电话中与潘先生一致确认,陈宜中去占城“借兵”的时间是井澳大战后,大约在景炎二年(1277年)十二月。那么,陈宜中就是从占城返回过!权威的文献记载了他参加了祥兴元年(1278年)五月益王的葬礼,然后悄悄地离开,苏刘义驾船追去,没有追上,返回时遭遇“天火”船毁。元人黄溍《陆君实传后叙》云:“五月,寓梓宫于香山县,寻葬其地,上庙号曰端宗。陈宜中以宰相为山陵使,事毕,宜中一夕浮海去,莫知所之。……宜中之去,刘义追之不能及,夜泊仙女湾,俄有天火飞集其舟,延烧众舟几尽。”

如此详尽的描述,出自这位元朝著名史家之手(1309年)。明末大儒钱谦益在《绛云楼题跋·广宋遗民录》认为:“黄晋卿《陆君实传后序》,可以方驾千古,非时人所能辨也。”黄溍之的记载之所以如此权威,是因为他看到了邓光荐上交朝廷的《填海录》。邓光荐是陆秀夫托付海上日记手稿的专门保管人,其本人也是崖山亲历者。

黄溍《陆君实传后叙》是孤证吗?宋周密《癸辛杂识·二王入闽大略》记载:“致败绩,益王堕水死,陈宜中自此逃去,竟莫知所之。”益王死是1278年4月。周密对陈宜中有怨言,用“逃去”一词,断无为陈说好话的可能。周密的信息来源与黄溍是不同的,他的来源是苏刘义手下的一个姜姓将军。

再回到金履祥《广箕子操》,它恰恰证明崖山败后陈宜中一人孤身作战。《广箕子操》是否是孤证呢?也不是。让我们请出郑思肖的《心史》。《心史》就写到崖山后陈宜中出兵极盛。有人怀疑《心史》为伪作,但知名学者陈福康教授的专著《井中奇书考》已经确凿地论证了《心史》是真品!

逻辑是枯燥的,很多人不喜欢“绕来绕去”。也许有人会问,能不能来点简单的?一件事,一句话,证明一下陈宜中品德没有问题?

这里倒真的有一例。有这样一个元代的爱情故事,说是两黄姓恋人爱得不行,要结婚,官家不许。一黄说,本人原不姓黄,姓赵,是赵宋后人,乃因避难而改姓。官家要证据,那赵宋后人无奈,便呈上始祖的谱牒文稿,为了爱情竟不惜泄露祖先的绝密。此事出于著名的福建漳浦赵氏族谱《宋闽冲郡王若和派衍汴京国族赵家堡族谱》,作者赵若和,写于1316年:“元兵逼侵,吾乃奉帝挈家,驾船逃难,移之广东新会之崖山。噫!当是时忠臣烈将、武夫精卒尚有数万人,粮食赖伍太师家为之馈饷,尚未乏绝。予亦托万里之天缘,乃缔太师之女。不期年,元兵且至,连日大战。吾知势已败,与许达甫、黄侍臣等以十六舟夺港而出,遇陈宜中舟在广崖浅湾大会,欲往福危以图匡复王室。船到广东南澳之七十余里,飓风大作,宜中船破,遂登合浦。予冒至浯屿之东,船亦失杠具,就于浦西登岸。后徙鸿儒积美居焉。……元丙辰正月朔日年,宋魏王十一世孙若和郡王书。”

我认为,旅游胜地赵家堡今天应该为温州人免费。如果没有陈宜中的大军救护,元军会不会紧追?“十六舟”能不能靠上岸?张世杰、陆秀夫与陈宜中在如何抗元的对策上有重大分歧,但在遇到敌人进攻时,陈宜中还是率兵前来参战的。只可惜宋军没能多坚持几天,或陈宜中的船队没有能早到几天。但这个记载说明,陈宜中的品德是没有问题的。

胡珠生老先生告诉我,是他首先发现了黄晋的《陆君实传后叙》中的陈宜中事。特此说明并致谢!

最后再强调一下,金履祥不善诗词,是个理学家,而此作甚佳,可见是真情、真实的体现,也旁证了温州人常说的“海中潜龙陈丞相”。此作必在崖山之后。如在之前,就不会有“独立回天天无光”了。所以陈宜中在崖山败后还在抗元。

郑思肖、金履祥、赵若和留下的历史记录,均比脱脱《宋史》可靠。尤其是赵若和的记载,最有证明力。国家文物局正投资三亿修缮赵氏庄园,显然也是肯定了赵若和记载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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