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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戏迷

(2009-12-24 22:4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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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很多人是看了《锁麟囊》喜欢上程派的,有的还直接喜欢上了京剧。《锁麟囊》是程派的集大成者,程派又是知识分子的流派,具有超强的文化磁场,单说唱腔,也是京剧里最好听的。所以《锁麟囊》超越了流派,甚至超越了剧种,形成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锁迷”群体。

这些人很难说是“程派迷”,因为他们仅仅喜欢这一出戏。举两个例子:一次在北戴河,我们课余在海边散步,一位朋友说我会唱京剧,其余人听了毫无反应,朋友又说我是程派,结果其中一人惊叫,那你一定会唱《锁麟囊》了?当晚缠着我唱个没完,一段段全是《锁麟囊》,我本想再唱点别的,但人家不感兴趣。还有一次在丽江,我和同屋的小刘从古城回来,他打开电视,正好是戏曲频道,他累得连台也懒得选择,就那么傻看,我去卫生间,听不到他的动静,但能听见电视的声音,就听主持人说,下一段是李世济的《锁麟囊》,刚唱到一半,就听小刘喊我,你快来看啊,太好听了。我偷笑。洗完澡出来,他余兴未尽,说太遗憾了你没看到,刚才那老太太唱得太好听了。他不知我是戏迷,更不知我是程迷。我也并没暗示过他。他以前从不看戏,但那晚一下子就让《锁麟囊》给征服了。

成就一个“锁迷”就这么简单。对这些“锁迷”,我戏称他们为“伪程派”,因为他们只喜欢这一出戏而已。也有人只喜欢程派,却不喜欢京剧(虽然程派就是京剧,这好像是个悖论),我称这样的人为“伪京剧”。四姐就是这样的人。她喜欢程派的所有戏,最喜欢《春闺梦》,她认为《锁麟囊》是初级程迷才喜欢的戏,看懂了《春闺梦》才算达到了最高境界。即使是程派,她也偏激,热捧以张火丁,却排斥另外一些,是个典型的“派中派”。后来,她终于被程派的所有艺术家逐一征服,先后喜欢了王吟秋、新艳秋,乃至李世济,终于成为一个完美的程迷。但还是摘不掉“伪京剧”的帽子,她仍排斥其它的流派,梅派、尚派都瞧不上,诟病最多的是荀派。她评价人也以流派相喻:和自己合得来的就是程派,有品味;大众化没个性的人,她一律给划到梅派去;俗气的人,都被她调侃为荀派,在她眼里是最没档次的。她对京剧的了解,仅停留在程派,好像程派就是一个单独的剧种。那个时候,我也和她一样幼稚、偏激、任性,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了爱死也不过瘾。

但我与她不同的是,我喜欢京剧的所有,是个真正的京剧迷。不过,就算我不是“伪京剧”,却是个“伪戏迷”,因为我排斥京剧之外的剧种。被我嘲讽最多的是评剧。我还轻狂地说过黄梅戏不算戏曲。只有昆曲因为出身高贵被我高看。所以,我是个“伪戏迷”。不过,真要这么严格的话,那大多数戏迷都算是“伪戏迷”了,他们几乎都因为喜欢一个而排斥另外的,比如我妈,她很反感京剧,只喜欢评剧。

因为喜欢京剧,我很有优越感,因为京剧是国剧,其它地方戏好像就矮了一截。即使昆曲,这个曾一度凌驾于京剧之上的剧种,也沦为地方戏了。它很像满族人,建立过庞大的帝国,把中华文化发展到了顶峰,也把自己从一个粗鲁的民族进化为品质高贵的民族、占统治地位的民族。但它的帝国衰落后,它迅速萎缩成众多少数民族中的一个,不显山不露水。但这个民族,仍不失为一个气质高贵的民族,它的后人不乏优秀者。我把昆曲比喻为失势却不失优雅的贵族。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敞开胸怀吸纳一切,开始接触所有能接触到的戏曲,大到影响了北中国的评剧,雄霸中原的豫剧,像一朵薄云笼罩江南的越剧,小到建国后才形成的唐剧、北京曲剧这类弱小的剧种,我都愿意一听。“每一种艺术,都值得尊重”,这是我说过的。又怎么能不喜欢呢,如果把京剧比喻为韵味醇美、营养丰富的红酒,并以饮品为喻说下去,我觉得:昆曲是一杯上好的江南绿茶,淡淡的,回味无穷,且不是一般人能品出真味的;评剧就是一杯餐桌上必不可少的纯牛奶,似乎平淡无味,不酸也不甜,细咂,却有一种醇厚的微甜淡香,更兼它富含营养,天长日久,最是养人;豫剧呢,就好比一杯酸奶,与纯奶有着大致的品质,却是迥然不同的味道,酸酸的,喝起来很带劲;越剧则像是一杯名牌果汁,甜、软、香,还很黏人,易上瘾,因为听不懂,给人的感觉就好比是没吃到水果,却品到了水果的甘味,越是回味,味道越浓。那么黄梅戏呢,很简单,她就是一碗邻家小妹亲手榨制的加了糖的豆汁!这么多好喝的,谁还愿意做“伪戏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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