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汪友棠代笔题款初探——兼及效仿程门“筱园”山水
李   俨

在中国晚清浅绛彩瓷里，汪友棠是最优秀的一位瓷画大师，也是在作品中从不彰显其名的最重要的官窑代笔书家和近代书法大家。在官窑内，他最初从事代笔题款，曾为王少维、程门等等代笔。应该说，他代笔之多、历时之久、水平之高，无人可及。就其书法而言，光绪时期曾先后出现四种常见的书法，不过这四种书法前后演变的痕迹还是比较清晰的，只是宣统时期的书法开始出现很大变化，简直是判若两人手笔，这或许是他的另一种创新。民国时期，汪友棠的书画却愈益显得纷繁复杂。除了出现几种以前未见有且数量较少的书法以外，常见的则是一种近似其光绪末年的书法，这种书法与光绪之间的承续和演变，也是不难发现的。民国年间，他的山水有不少创新和突破，成绩很大，花鸟也有所变化，都与晚清作品完全不同。民国年间，还出现了不少书画皆为弟子代笔的伪作，同时汪友棠为弟子代笔题款却也不在少数。对这些代笔资料的收集和考定，是一件特别烦难之事。单是代笔资料的搜集已历时十余年的储备。十多年来，笔者曾搜求的有关民国汪友棠代笔题款的所有资料如下：
（一）民国汪友棠常见书法作品（民国8、9、10年）
1.贴花花卉青花边帽筒，上题：“花样翻新。己未（民国8年）之夏仿八大山人笔法，汪友棠写。”底款白文印：“汪友棠造”。（自藏）
2.贴花花卉茶盘，上题：“名花集锦文章秀。己未（民国8年）夏，清渠先生雅正，汪友棠写。”
3.人物青花边帽筒，上题：“教子读书，己未（民国8年）之秋月汪友棠写意。”底款朱文印：“汪友棠造”。
4.花鸟烟缸，上题：“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己未（民国8年）之秋仲月汪友棠写”
5.山水盖碗，上题：“竹里消闲，己未（民国8年）之冬月铸书仁兄赏玩，汪友棠写意。”底款朱文印：“汪友棠造”。
6.山水盖碗，上题：“长日消闲一局棋，庚申（民国9年）中春汪友棠写。”底款朱文印：“汪友棠造”。
7.人物帽筒，上题：“读书声里是吾家，庚申（民国9年）夏汪友棠写。”
8.山水鼓形罐，上题：“得酒只堪闲里酌，有花宜向静中看。庚申（民国9年）夏仲月仿八大山人法，汪友棠写。”（自藏）
9.菊花酒杯，上题：“菊有黄花。（隶书）庚申（民国9年）秋汪友棠写。”底款青花楷书：“江西瓷业公司”。
10.花卉酒杯，上题：“嫩绿娇红。庚申（民国9年）汪友棠写。”
11.兰彩山水大瓶，一题：“米家山水画图中。峕在庚申（民国9年）秋，悦周先生雅嘱，汪友棠写。”一题：“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悦周先生雅嘱，庚申（民国9年）之仲秋月汪友棠写意。”底款朱文印：“汪友棠造”。
12.墨彩山水大瓶，一题：“远浦归帆。庚申（民国9年）之初冬，仿八大山人法，汪友棠作。”一题：“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万物尽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峕在庚申之初冬月，友棠汪棣书画。”
13.墨兰盖碗，上题：“君子之品，庚申（民国9年）冬月，汪友棠写。”盖钮白文印：“友棠汪棣”， 底款朱文印：“汪友棠造”。
14.墨彩山水帽筒，上题：“山如立壁。（隶书）辛酉（民国10年）春汪友棠写。”
15.花鸟青花边帽筒，上题：“枝头求友。（隶书）辛酉（民国10年）之夏月汪友棠写。”
16.花卉竹节罐，一题：“汪友棠作。”一题：“得酒只堪闲里酌，有花宜向静中看。峕辛酉（民国10年）之夏月汪友棠写于昌江。”
17.山水执壶，上题：“云间山秀致，烟淡树参差。峕在辛酉（民国10年）之夏午月汪友棠作于昌江。”底朱文印款：“汪友棠造”。（自藏）
18.山水青花边帽筒，上题：“山水含清晖。（隶书）辛酉（民国10年）秋汪友棠作。”
19.山水盖缸，上题：“盘垣山翠。辛酉（民国10年）新秋节汪友棠写意。”底朱文印款：“汪友棠造”。
20.山水大瓶，一题：“湖光似鑑，远山如屏。（楷书）辛酉（民国10年）之秋，鹏九先生雅玩，汪友棠写。”一题：“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花落家童未扫，鸟啼山客犹眠。辛酉（民国10年）之仲秋，鹏九先生法家雅正，汪友棠写。”底款朱文印：“汪友棠造”。（自藏）
21.题材器物皆不详，上题：“绿蚁新醅。辛酉（民国10年）秋初，汪友棠写。”（见熊廖、熊微《中国历代陶瓷款识大典》192页）
22.题材器物皆不详，上题：“林深山秀。辛酉（民国10年）秊荫庭先生雅玩，汪友棠写。”（同上，断代有误）
23.题材器物皆不详，上题：“不嫌老圃秋容淡。壬戌（民国11年）之冬月，汪友棠写生。”（同上，书法罕见）
汪友棠，名棣，字友棠，号柳村，别署桃源樵人、桃源居士（皆为光绪11年代笔）、桃园逸史（光绪15年）、閤山樵隐（光绪26年），安徽黟县人。斋名修竹轩、修竹草舍、修竹山房。他是浅绛彩瓷祖师程门的高足，山水、人物、花鸟及四体书法，样样精通，作品传世丰富，除了浅绛彩以外，金彩、蓝彩、墨彩以及民初的洋彩、刷花及印花，都有很高超的成就。他的绘瓷起止年限为光绪十四年至民国二十一年，但自民国十四年之后署名作品仅两见，一为民国十八年花鸟竹节罐，一为民国二十一年松鹤圆板（见曾美芳《景德镇彩瓷三百年》）。所见最早瓷画为光绪十四年的仕女笔筒（见熊廖《中国近代名家陶瓷》）。光绪十四之前，他在官窑中原本从事代笔题款，被代笔者有王少维、程言、汪介眉、俞子明、汪章、程桂生、汪照黎、梅峰樵等等，都是浅绛彩瓷的重要画家。
汪友棠的斋名款还有：逸致室（光绪14年）、吟梅小斋（光绪15年）、云溪山馆（光绪21、22年）、芸香馆（光绪23年），但都十分罕见。汪友棠之修竹草舍，又名修竹书舍，位于清致室中之西窗。此斋名得知于光绪十六年汪友棠代笔题识、方廷辉所作金鱼象耳尊（见熊廖《中国近代名家陶瓷》彩版16页）。署有清致室者，有方少溪（光绪12年）、俞子明（光绪12年）、梅峰山樵（光绪13年）、汪介眉、罗炳荣等，可见他们曾经同在一处，书画共砚，关系密切。
（二）代笔作品：胡仲贞（民国4、5、7、8、9、10、11年）
1.墨彩山水酒烫，上题：“弌醉浑忘世上情。乙卯（民国4年）胡仲贞写于竹安居西窗。”白文印：“胡”。（书法罕见）
2.墨彩山水提壶，上题：“绿树重重阴密，青山隐隐峰高。满地渔翁欣得利，逐流舟子添篙。丙辰（民国5年）之春月，文採先生雅玩，胡仲贞写于竹安居。”底款为朱文楷书：“景镇公馆岭竹安居”。（见《浅绛百家》，214页）
3.仕女粥罐，上题：“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丙辰（民国4年）年之胡仲贞写于昌江。”
4.刷花花卉瓷板四件，（1）“花如集锦艳如新。戊午（民国7年）之小春节，汝朋先生雅玩，竹安居写。”（2）“仿唐六如画意，仲贞。”（3）“扫开凡卉占中央（？）。汝朋先生正，胡仲贞写。”随形白文印：“胡”。（4）“黄花晚节香，仲贞写。”
5.花卉瓷板二件，（1）“春秋不老缘。戊午（民国7年）之秋月，汝朋仁兄先生雅玩，胡仲贞题。”（2）“岁月仙乡界。戊午（民国7年）之秋仲，汝朋仁兄先生雅玩，胡仲贞写。”
6.花鸟青花边帽筒，上题：“枝头唤鸟声。己未（民国8年）之冬为云轩先生雅玩，胡仲贞写。”底款朱文印：“胡竹安居”。
7.刷花花卉调羹，上题：“己未（民国8年）胡仲贞写。”
8.墨彩山水青花边提壶，上题：“乘长风破万里浪。己未（民国8年）春正月，兰簃夫子大雅，授业汪德渊敬赠。”
9.山水酒烫，上题：“力破愁城。己未（民国8年）夏胡仲贞写于昌江。”
10.墨彩山水瓷板，一题：“茅屋买来春共酌，石桥过去日初晴。峕在庚申（民国9年）年胡仲贞题于竹安居。”
10.墨彩山水壶，一题：“乘长风破万里浪。峕在庚申（民国9年）春月，进修姻兄雅玩，捷（？）农敬赠。”一题：“庚申春，胡仲贞画，”底款青花楷书：“江西瓷业公司”。
11.墨彩山水青花边提壶，一题：“层峦耸翠起楼台，殿宇钟声风送来。俯视深潭波浪静，轻舟帆影仍徘徊。峕在庚申（民国9年）长至日，胡仲贞题于竹安居。”
12.花鸟高脚锅，上题：“桃柳争春（隶书）。峕在庚申（民国9年）夏仿八大山人法，胡仲贞写意。”
13.墨彩山水瓷板，上题：“松排山面千重翠。时属庚申（民国9年）初冬月仿云林山人笔意，胡仲贞写于竹安居西轩。”
14.墨彩山水酒烫，上题：“南华秋水，北苑春山。庚申（民国9年）夏胡仲贞写。”
15.彩绘花鸟帽筒，上题：“枝头唤友声声碎。辛酉（民国10年）春仿新罗山人法于昌江胡仲贞写。”底款朱文印：“胡竹安居”。
16.墨彩山水盖碗，上题：“山静似太古。辛酉（民国10年）春，廷珍先生雅玩，胡仲贞写。”底款朱文印：“胡竹安居”。
17.花鸟茶盘，上题：“枝头鸟语声声碎。辛酉（民国10年）夏，朗轩先生雅玩，胡仲贞写。”（自藏）
18.花鸟粥罐，上题：“春风花鸟最多情。时辛酉（民国10年）夏胡仲贞作于昌江竹安居。”（自藏）
19.花鸟青花边提壶，上题：“不嫌老圃秋容淡，犹有黄花晚节香。（楷书）壬戌（民国11年）春，香泉先生雅玩，胡仲贞写意。”底款朱文印：“胡竹安造”。
20.墨彩山水盖碗，上题：“米家山水画图中。壬戌（民国11年）夏，胡仲贞写。”底款朱文印：“胡竹安居”。
21.墨彩山水盖碗，上题：“辋川别墅米家山。壬戌（民国11年）冬，文鉴先生雅玩，胡仲贞写意。”
22.花卉皂盒，上题：“南山先生雅玩，胡仲贞写。”
23.墨彩山水青花边提壶，上题：“四壁淡烟春花尽，一帘疏雨有声诗。坤堂先生雅玩，胡仲贞写。”
胡仲贞，斋名竹安居，安徽黟县人。工山水、花鸟、人物，作品流传较少，尤常见于墨彩山水，而人物却较为罕其见。作品起止年限为宣统二年至民国十一年。他的作品，题款代笔甚多，除了汪友棠以外，还有仙槎等。
（三）代笔作品：马庆云（民国4、7、8、9、10、11、13年）
1.山水盖碗，上题：“一廉佳景王维画。乙卯（民国4年）春月庆云写。”底款白文印：“马庆云画雅磁”。（书法罕见，与上乙卯胡仲贞墨彩山水酒烫相同）
2.山水盖碗，上题：“高山流水仰知音。乙卯（民国4年）冬月庆云写。”底款白文印：“马庆云画雅磁”。（书法罕见，与上相同）
3.人物嫁妆瓶，上题：“……神仙福寿如山海，鹿鹤同春景倍赊。时在戊午（民国7年）之夏仲客邸，仿仇十洲老人笔意，马庆云写生。”底款白文印：“马庆云画雅磁”。
4.人物笔筒，上题：“莲花生贵子。时在戊午（民国7年）之仲秋月书于昌江客次，马庆云写。”底款白文印：“马庆云画雅瓷”。
5.婴戏、墨梅六方镂空帽筒，一题：“冰肌玉骨。己未（民国8年）夏马庆云写。”一题：“得梅之清与松俱古，非书不坐惟酒惟涯。底白款文印：“马庆云画雅磁”。
6.人物瓶，上题：“……时在己未（民国8年）之新秋月上浣仿八大山人笔意，马庆云写于昌江。”
7.人物瓷板，上题楷书：“汉瓦当文，延年益寿。时在己未（民国8年）之季冬月以伯雄先生大雅属正，马庆云绘。”
8.松鹤孔雀大罐，上题：“……峕庚申（民国9年）夏右录李青莲清平调则于昌江客邸，马庆云写意。”（高33厘米）
9.人物执壶，上题：“神仙眷属无尘俗，笔墨生涯有古风。庚申（民国9年）夏月马庆云写意。”底款白文印：“马庆云画雅磁”。
10.人物执壶，上题：“写得黄庭帖换鹅，右军书法古无多。庚申（民国9年）夏月马庆云写意。”底款白文印：“马庆云画雅磁”。
11.人物帽筒，上题：“富贵福寿。庚申（民国9年）九秋，马庆云写于昌江。”底款白文印：“马庆云画雅磁”。
12.人物壮罐，上题：“两岸春风杨柳绿，数杆流水稻花香。峕在庚申（民国9年）年之冬月马庆云写于昌江客邸。”底款白文印：“马庆云画雅磁”。
13.人物、山水方瓶，一题：“海纳山川，有容乃大。劈立千仞，无欲则刚。辛酉（民国10年）夏午月古南马庆云写于昌江。”一题：“蹉跎莫遗韶光老，人生唯有读书好。节录读书乐句于客次西轩。”一题：“燕山五桂，庆云作。”一题：“□溪渔舟，庆云写。”底款白文印：“马庆云画雅瓷”。
14.婴戏粥罐，上题：“得酒只堪闲里酌，有花宜向静中看。峕辛酉（民国10年）之秋，古南马庆云写于昌江。”（见《中国近代名家彩绘瓷画图典》，152页）
15.人物《燕山五桂》小瓶，上题：“过客不许频借问，读书声里是吾家。辛酉（民国10年）年之冬，古南马庆云写于昌江。”
16.婴戏嫁妆瓶，上题：“殿试归来日未西，美人含笑出深闺。阶前执手殷情问，御策今朝是甚题。壬戌（民国11年）年春三月古南马庆云写。”底款白文印：“马庆云画雅瓷”。
17.人物盖碗，上题：“读书声里是吾家。壬戌（民国11年）马庆云写。”底款白文印：“马庆云画雅瓷”。
18.人物嫁妆瓶，上题：“壬戌（民国11年）仲夏古南马庆云写。”（见《浅绛百家》，190页）
19.人物提壶，上题：“春风桃浪投杆暖，流水溪声定有雨。壬戌（民国11年）仲秋仿八大山人之笔法，古南马庆云写意。”底款白文印：“马庆云画雅瓷”。
20.人物帽筒，上题：“渊明爱菊。壬戌（民国11年）之秋，祝三先生雅玩，古南马庆云写意。”底款白文印：“马庆云画雅瓷”。
21.人物、山水大方瓶，一题：“汉瓦当文延年益寿，周铜盘铭延年益寿。峕壬戌（民国11年）季冬，古南马庆云写意。”一题：“桃红复含秋雨，柳绿更带朝烟。花落家童未扫，鸟啼山客犹眠。”以及“友如作画须求淡”等句款。（高42cm）
22.人物、山水大方瓶，前后两面绘画上的书法为汪友棠所题：一是“燕山五桂”，另一是“远山呈翠”（书法罕见）。两侧长题则为马庆云本人以隶书、篆书、行书所题，落款为“甲子（民国13年）夏月庆云斋作”。（见《中国近代名家彩绘瓷画图典》39页）      
马庆云，江西鄱阳人。工人物、山水、花鸟，尤长婴戏图。其作品起止年限为光绪二十一年至民国十六年。他是浅绛彩瓷末期的重要画家，也是汪友棠的得意弟子。但他的成就和影响却远不及仙槎，而是明显高过何明谷、周筱松、叶巽斋等人(皆为汪友棠高足)。光绪时候，他的书画深受汪友棠影响。清民之际，所作婴戏图自成一家，颇具特色。民国三至十三年之间，署款常见“庆云斋”。民国十一年，曾创办江西庆云公司，江西益记公司，可见他还是一个颇有实力的红店老板。民国十年、十五年，曾购入江西瓷业公司之白胎盖碗加以彩绘。他的作品题款，除了汪友棠、周筱松代笔之外，还有他人代笔。
他的影响和实力较大。例如宣统元年，怡义发所作人物一品锅；宣统二年，镇祥和所作高士粥罐；宣统三年，杨子卿所作婴戏镂空帽筒和高士参壶（镇、杨题款，皆为同一人代笔）；民国十一年，高恒生所作人物帽筒，都是模拟马庆云之人物。又如民国六年和九年，“庆云斋作”人物及鱼藻图嫁妆瓶，则由周筱松代笔题款。民国十一年，还见有马庆云所作的两件“益记”嫁妆瓶，也是周筱松为之代笔题款。由此可见，高恒生、周筱松二人很可能是“庆云公司”的客聘书画家。其时，弟子有骏发、高淙茂、江鸿源、王荣顺等。民国十一年，马庆云在人物形象及线条的应用上，也有所创新和突破。如童子的形象转变为浓眉大眼蒜头鼻，双目炯炯，神采奕奕，不但给人一种新奇感，还有浓厚的趣味感。在人物线条上，不但疏密、长短、提按、方圆、粗细，对比强烈，尤其是钉头鼠尾描，钉头变得又大且圆，同样给人一种新奇独特感。可见，民国十一年不但是马庆云的事业顶峰期，也是他的艺术顶峰期。
然而，他后期的重要变化和成就却每被人忽视。例如《浅绛百家》中尚未能考定出这一时期的艺术成就，该书作者在“马庆云”条下就有这样的话：
需要注意的是：底款为“庆云斋画雅瓷”、“庆云斋画”等矾红篆文底款，署名“庆云斋”的作品应为马庆云民国时期所创红店中学生所作。底款为“庆云瓷业公司”的作品为马庆云开办的公司中工匠所作。
这是很不正确的说法。其实，不但庆云斋并非都为弟子作品，而且马庆云的精品也多见于庆云斋和庆云公司时期。例如《中国近代名家彩绘瓷画图典》中就有民国十三年“庆云斋作”的人物、山水大方瓶（39页），《浅绛彩瓷画》中也有民国八年庆云斋出品的人物嫁妆瓶（106页），和民国十一年“江西庆云公司”人物壶（103页），以及二件民国十一年马庆云画、周筱松代笔题款的“益记”作品（108-110页）。此外，还有民国七年“庆云斋写”《竹林七贤》瓷板等等，都是马庆云本人的精品之作。
（四）代笔作品：袁凌云（民国4、6）

1.人物帽筒，上题：“酒国神仙。乙卯之冬月仿仇十洲笔意，袁凌云写于昌江珠山客邸。”

2.人物茶壶，上题：“延年益寿。丁已之冬月客次，袁凌云作。”

3.人物茶壶，上题：“丹成道升。丁已冬月客次，袁凌云写于昌江。”

袁凌云，擅长淡彩人物，亦画山水。人物师法马庆云。主要活跃于民国四至十年之间。

（五）代笔作品：谭铭兴（民国5）

1.墨彩梅兰竹印盒一对，上题“丙辰之春谭铭兴写”、“古南谭铭兴书于读破书屋”等字样。

谭铭兴，江西鄱阳人。室名读破书屋。擅长墨彩梅、兰、竹，也画淡彩花卉。唯其存世作品甚少，主要活跃于民国五至七年。

（六）代笔作品：汪兴藜（民国7年）
1.山水瓷板，上题：“万山摇荡水云中。戊午（民国7年）之冬至前，新安汪仰和写意。”（自藏）
汪兴藜，字仰和，安徽徽州人。斋名款：吟乐山馆、吟乐轩。工人物、山水、花鸟，作品流传较少。其作品起止年限为光绪二十二至民国七年。他的山水深受汪友棠影响，光绪人物则近似汪照藜、汪燃藜；民国以后，人物则学汪友棠和钱仙槎。
他的款字纷杂繁多。光绪末年，书法多于学自何明谷。民国七年所作人物帽筒，又曾学自仙槎书法。光绪时候，他的作品题款，还有汪友棠、何明谷、蒋玉卿、钱仙槎等代笔。例如光绪二十二年所作的山水帽筒（上款：凤池仁翁大人雅玩），其中一只为汪友棠代笔（另一为其本款）。光绪二十八年所作的山水帽筒（上款：友农仁兄砚大人清玩李善征持赠），则由汪友棠以魏体行书代笔。光绪三十三年作品，还有何明谷代笔。光绪三十四年所作人物《青莲风度》六棱瓶、《羲之爱鹅》提壶，则由蒋玉卿代笔。宣统元年所作花果小盘，为汪友棠代笔。宣统到民国初期，仙槎代笔甚多，例如汪兴黎宣统元年所作花果作品，宣统二年所作人物、花果大瓶（见《浅绛百家》224-225页），民国三年的《雀屏中选》等床罩瓷板，以及民国四年所作的20件套仕女、花果、博古床罩瓷板，都是仙槎代笔。
民国初年，汪兴藜、胡仲贞、汪友棠、汪照藜作品中，都出现了相同的另一种特色的书法（同一人代笔）。赵荣华先生在《瓷板画珍赏》中谈及胡仲贞的这种书法时，他说：“书法用笔丰腴，法度似出自苏东坡之风格”（172页）。这种“苏体”，不但常见于胡仲贞民国五年和六年的作品中，还常见于汪兴藜民国五年和七年的作品中，而且汪友棠民国六年和七年、汪照藜民国三年至六年的作品中，也曾偶见这种“苏体”。这种书法的汪友棠和汪照藜作品，显然是汪兴藜、胡仲贞等代笔（仿品），然其题款可能由汪兴藜代笔，或系他人也未可知。
（七）代笔作品：汪照藜（民初）
1.人物提壶，上题：“竹里煎来香永久，石泉槐火忆樵青。仿八大山人法，汪照藜写。”
汪照黎，字子青，又字筱青，安徽徽州人。斋名礼堂书室、永安草室。工山水、花鸟，尤精人物。他是浅绛彩瓷的重要画家。其作品起止年限为光绪六年至民国十五年（后期都是红店托名之作）。汪照黎的题款，也曾师法汪友棠，例如他光绪27年所作人物海棠盘的书法及题句，显然学自汪友棠为其代笔的香山五老图瓷板，但其功力明显不及汪友棠。他的款字十分复杂，除了汪友棠代笔外，还有蒋玉卿、仙槎等代笔。仙槎为汪照黎代笔，有《竹溪六逸》提壶（见《浅绛百家》143页）和民国三年的人物提壶（见《中国近代名家彩绘瓷画图典》193页）。光绪三十四年，仙槎还曾为汪燃黎所作的仕女酒烫（见《新派粉彩名家作品集》54页）代笔。可见汪友棠、仙槎和汪氏三黎之间的关系，是十分密切的。汪氏三黎是汪照藜、汪兴藜和汪燃藜，余曾疑其为两人，然无据难定。
民国以后，他的作品更加通俗，设色有浓艳和清淡两种，笔墨也趋于工细和僵化，与此前风格完全不同。又曾见三件作品的底款为“照黎督造”字样，因而可以断定这些作品，应是红店托名之伪作。这些伪作，不但数量很多，功力也差很多，大概汪暮年力不从心，所以创作甚少。可见“照黎督造”的红店实力，显然远远不如“庆云公司”。这些功力较差的作品中，还见有两件仙槎代笔题款之作，一件是民国三年的《风尘三侠》人物及花卉粥罐，一件是未署年款的《寿禄永康》仕女嫁妆瓶。其时，汪友棠和仙槎为其代笔，很可能是出于友情和帮助。
（八）代笔作品：谢海如（民国8、9、10、11年）
1.山水大瓶，一题：“品□同春。己未（民国8年）之季秋节谢海如写于昌江。”
2.山水大瓶，一题：“六合同春，谢海如写于昌江。”一题：“漫言堆案无余地，何用将金别买山。疏种碧松过月朗，多载红叶待春还。庚申（民国9年）仲秋月之下浣，谢海如写于伴月轩。”
3.山水小将军罐，上题：“南华秋水，北苑青山。辛酉（民国10年）夏谢海如写。”
4.山水瓶，上题：“南华秋水，北苑青山。壬戌（民国11年）之秋谢海如写于伴月轩。”（自藏）
5.花鸟小将军罐，上题：“同占瑶台富贵春。壬戌（民国11年）之仲秋谢海如写。”
6.花鸟印盒，上题：“谢海如写。”
7.山水印盒，上题：“谢海如写。”
8.花卉水盂，上题：“富贵同春，谢海如写。”
谢海如，斋名伴月轩。工山水、花鸟、人物，功力尚可，流传较少。其作品起止年限为民国三年至民国十六年。谢海如是仙槎的学生，也就是汪友棠学生的学生。他的画深受仙槎影响，喜画青绿山水。题款除了汪友棠外，还有仙槎代笔。
（九）代笔作品：唐子廷（民国8）

1.仕女茶壶，上题：“红颜艳不凡。己未之季冬唐子廷写于昌江。”

（十）代笔作品：程门（民初）
近来笔者于北京匡时2014年春季（6月3日）艺术品拍卖会拍卖图录中，又有一个重大的发现：即在拍卖图录《雅器清玉润——民国瓷专场》中，有五件程门“筱园”山水瓷板的题识书法，显然是汪友棠的代笔。这五件作品如下：
1.四季山水瓷板一套，共四件，上题：（1）“春风杨柳绿，流水渡船轻。笠道人程门写于昌江公署。”白文印：“门”，朱文印：“印”；（2）“林高风有韵，池满水无声。丙子（光绪2年）年雪笠程门写于浮梁公署。”朱文印：“雪”，白文印：“印”；（3）“驴背诗情，秋山黄叶。笠道人程门写于浮梁公署。”随形朱文印：“笠道人”；（4）“回首青山远送行。雪笠程门作。”朱文印：“笠”，白文印：“印”。（编号2855，附注：曾收入汪沁《平山草堂藏瓷》，江西美术出版社2012年10月版）
2.山水瓷板一件，上题：“霞彩映江飞，帆翔势远低。悬岩与断岸，渔艇过烟霞。雪笠程门。”随形朱文印：“雪笠”。（编号2856）
程门（1822——？），原名增培，字雪笠，一字松生，号笠道人，别署雪笠散人，安徽黟县人。斋名有寄庐、生香室、半园。他是浅绛彩瓷的开山鼻祖。其瓷画作品年限为同治四年至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不过，其光绪十五年以后的作品仅有两件，一是光绪二十四年的山水绢本团扇，一是光绪二十七年的山水方印盒（未见图片）。
从上面这些作品里，我们不难看出这些作品中的书法是同一人的手笔。除了程门和汪兴藜（可能是“苏体”代笔人）以外，其他被代笔人的书法造诣远远比不上绘画，这也是汪友棠代笔的首要原因。所以，这些作品的题款代笔者，显然就是汪友棠。这种常见的民国汪友棠书法，不但与汪友棠光绪末年的书法极其相似，而且是老而弥健，功力过人。另一方面，虽然前后有着连贯，但也显然出现有所不同的演变。其中最明显、最典型的就是“写”字与众殊异，也是汪友棠民国时期的最大特色。此时的“写”字为草书，形似简化字，他将上下结构的字拆开，拉大上下间距离，“写”字下面的“与”，偏于右下角，使左面留下很大空白。用笔洒脱迅疾，结字开张飞动，转承流畅呼应，颇有流美雅逸、自然虚和之美的书艺境界。然而，这种写法仅见于民国时期。据笔者的统计，汪友棠作品中的“写”字，有26种不同的写法，可见他在书法上的天赋。
关于程门赝品的问题，我们知道程门在世时就是真品、赝品并传于天下，虽然当时的赝品出现不少，但其书画皆与程门完全不同，唯独后人所仿程门“筱园”山水，颇为相似。此前，所见仿程门“筱园”山水者，仅有潘陶宇和熊雪磯二人，潘仿于民国三年，熊仿虽然未署年款，也当作于民初。而今又见到汪友棠的仿品，可以说，其水平不但远远高于潘、熊二人，也绝不亚于程门。从书法上看来，尤其是题款中的“写”字仅见于民国时期来看，汪仿也当作于民初。此作虽与程门很相似，但其不同还是显而易见的。程门“筱园”山水，笔墨苍浑秀润，汪作则是飘逸秀润，不抄袭不掠美程门的苍茫之气，完全是自家的清秀之风。
2012.10.12草，2014.08.01毕
参考资料：
1.徐锦范.熊寰：《中国近代名家彩绘瓷画图典》，学林出版社，2005.10
2.胡越竣.陈树群：《浅绛百家》，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08.10
3.陈建欣.穆青.刘正波：《浅绛彩瓷画》，河北人民出版社，2003.03
4.徐锦范.陈兵：《中国晚清浅绛彩瓷器》，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11.12
5.《雅器清玉润——民国瓷专场》，北京匡时2014年春季（6月3日）艺术品拍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