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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为一首诗搭瓜架(12首)

(2014-05-03 18:16:34)
标签:

胡绍珍

诗歌

作品

文化

分类: 诗歌

母亲为一首诗搭瓜架

 

文/胡绍珍

 

母亲。月亮

傍晚的蓝花衣叠着树上滑落的太阳

乡村牵一条小路领着巨大的暮色回家

悄悄爬出梦外的月亮,伏在大山肩上独自行走

母亲的乡村的夜,披一件银色的晚礼服

 

农忙时节,月亮在田间弯腰割麦

她的剪影是母亲手上的一把银镰

农闲时节,月亮是乡村的红娘

她牵出母亲的心思,张家闺女到李家大院相亲

 

中秋佳节,乡村摆一桌圆圆的月亮

几盘银色的糯米饼,几碟绿色的大西瓜

几杯飘香的桂花酒,几串遥远的思念和美好的

祝愿,都是挂在母亲心中的月亮

母亲在大地行走,她就在大地行走

2006.7.25

 

母亲为一首诗搭瓜架

 

冬天并不固守承诺

让阴霾一下扯断脐带

常常把兵屯扎在异地的疆域

三月在故事的情节里滑冰

树上的新芽站起来又倒下去

风携着瓜豆苗满地打漩

农忙在新翻泥土的边缘迟疑

 

满坡的柚桐花开了

一簇簇冷披着华丽的衣衫

暂时不该出笼的都出笼了

所有的春天都在诱惑中

打了一个冬天腹稿的一首诗

像一个隆重的仪式,正式冒出来,

一只刚刚学步的小鸟

腿脚还不硬朗,磕磕碰碰

在田埂上走几步歇几步

不带温度的阳光掺扶不住它

它太幼稚了,山那边有一丛雪

正往它行走的路上赶

这时,母亲走过来

卸下自己的骨骼,为一首诗搭瓜架

 

2012.11.12 

 

 母亲的手

 

我想母亲少女时

她的手柔软得如团团白棉花

她会缝制好看的花被和嫁妆

我想母亲结婚后

她是左手抱着爱情右手抱着农活

她要在五更起床

把婆婆丈夫的衣服抱到水塘里清洗干净

要快速记住那些长辈们的姓名和称谓

下雨时母亲的手依然不是闲置的犁铧

她还要像县长那样视察她的农田和山坡

母亲生了孩子后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添柴煮饭

在凉风习习的夏夜

她是左手搂着儿子右手搂着姑娘

在南瓜地里睡觉或冥想

天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星

 

漫山遍野的刺梨花开了

田野里的春天如青草一样疯长

抽穗的麦子要忙着晒太阳灌浆成熟

母亲不能闲下来抱着我的幼稚和睡眠

我的成长和记忆在她宽阔的脊背上跳跃攀爬

母亲穿梭在麦地里,她脖子上挎着竹篮

一手播种一手撒肥,太阳当顶时也不见歇息

厚厚的泥土里埋下她播撒的种子

母亲是一台收割机

她总是哼着歌谣通宵达旦的收割熟了的季节

四月麦子和月光倒在她的镰刀下

八月高粱和谷子倒在她的镰刀下

她收割着田野的晨露晚风

收割着乡村的灾难贫穷以及无望的生活

母亲收割庄稼的时候

也收割自己的黑发和青春时光

从庄稼的翻土施肥播种锄草收割中

我听懂了地里的大豆玉米瓜果蔬菜的声音

我熟悉了雨水闪电和彩虹这些大自然的模样

我认识了锄禾汗滴粒粒皆辛苦的诗歌

乡村的田野被母亲穿戴得整整齐齐

乡村的天空被母亲想象得蔚蓝蔚蓝

 

母亲一生也没摸过文字和电脑

她对田野里的庄稼有着虔诚的爱恋和守候

她收割的谷子就是一粒粒金色的文字

她的大脑就是一台最精致的电脑

能计算猕猴桃爬上多高的屋梁,熟透的茄子有多紫

能抽像地描绘石榴的心意蓝莓的爱情

母亲是一束微弱的光亮

阴雨连绵的季节橘树也会开花结果

母亲把庄稼当成一群鸭子喂养

她种的庄稼地杂草不敢生虫子不敢长

母亲为大地编织青绿的头饰艳丽的晚装

她用勤劳智慧堆积乡村的麦垛和高度

她用锄头铲除乡村的泥泞铺平未来的道路

我和我的乡村都是从母亲手中展翅的

 

2008418

 

母亲的遗传病 

 

她走后,嘉陵江爬上我梦里的堤岸呜咽

我回到家乡,翻耕母亲种过的庄稼地

打地窝,撒种子,除杂草,收油菜

母亲的一双大脚,踩出的几十条田埂小路

我重新走在上面,想唤醒遍野的小花儿

 

揉碎清晨的露珠,拣拾跌落的音符

我在找啊,找回母亲的一丝一缕

却始终记不起母亲送过我什么礼物

绣花针、花夹、皮箱、棉被、书籍

懒惰、虚荣心、撒野的坏脾气

也没送我儿子婴儿车、玩具飞机、童话大王

别人的母亲送女儿嫁妆,送外孙满月酒

母亲与我走过一段长长的路

我搜寻着逝去的每缕微风每段日子

真想不起母亲送过我的礼物

 

母亲晚年时,她得了震颤麻痹症

过世后,我心安理得地爱上这有缺陷的基因

它比肿瘤、心脑血管病、糖尿病来得缓慢

即使这青虫迷恋上我的身体

我也欣然接受母亲送我迟来的礼物

 

母亲很聪明,她知道樱桃树上的果子

千万不能为春天镶红

至少拖到秋天,让它瓜熟蒂落

2014.3.3 

 

 

母亲的新房

 

秋雨淅淅沥沥落叶静默无声

山坡上新垒砌的一堆黄土

那是母亲矮矮的新房

 

故乡的大宅院堆砌着几十座土房子

我的祖先就在地下生儿育女

母亲漂亮的新房依偎在他们的旁边

地理先生说,这是块风水宝地

站在山坡上 ,母亲可以

眺望原来的炊烟和麦地

 

母亲的新房简洁得如她空落寂静的一生

没有拖沓冗长的习惯多余的唠叨

没有谎花杂草和稗子

更没有康乃馨和软绵绵的花被子

装不下风雨雷电以及世俗的杂念和疾病

母亲一生都在浓缩自己

把最精华的词语留存世界

 

母亲去了新房 ,她穿着蓝花衣 

提着菜篮子 ,从菜地里采回白萝卜卷心菜

在灶堂里烧火煮饭,柴草有些潮湿 

烟呛得她直流泪

母亲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子

等着我远行多年的父亲

中秋,天空的月儿很圆

 

雨一直在下,秋天以这样的方式悲伤不已

母亲去了她刚砌好的新房 ,地上与地下

只隔一层薄薄的土 ,这浅浅的海湾

谁约定俗成 ,母亲与儿女们不能拉家常

不能共进晚餐也不能打电话发短信

无尽的思念撞不开天堂的门

我想见母亲,只能在夜夜阴雨绵绵的梦中

 

 2009.9.17

 

母亲栽种的乡村

 

最先知道春天的

是竹林边那树粉红的桃花

我看见它清晨开过两朵中午开过三朵

再过几天它就像星星布满天空

风吹落几瓣太阳

风吹落几瓣桃花

粉嘟嘟的农事粉嘟嘟的田野

粉嘟嘟的鸟鸣粉嘟嘟的乡村

我的心情也是粉嘟嘟的

母亲在菜地里育瓜秧

她习惯地用右手抹去脸上的尘土和汗水

她极力掩饰自己瘦小的移动和影子

一堆刚拔下的青菜萝卜和嫩草

小兔在那里吃得津津有味

几只小鸡在新翻的泥土里啄蛐蛐

它们是母亲的实习生学着在庄稼地里刨食

儿女们调侃母亲

记不住他们的生日电话号码和打工的省城

育红薯育南瓜打地窝子施肥浇水培土

这些我都记不住的乡间岔路

她像割青草掰苞谷洗碗喂猪一样熟练

没有哪一株庄稼有她喊不出的名字

没有哪一窝瓜藤不是在母亲的手中越牵越长

 

母亲在地里栽种庄稼栽种春天

庄稼茁壮成长她的心也在茁壮成长

她想把泥土变成金娃娃

她想把自己矮矮的巢穴变成高过天空的梦想

70岁了她还上山砍柴下地播种

还念叨着哪一家的孩子在外打工

她像收拣弃婴那样收拣着荒芜的每一寸土地

在母亲的乡村

每一株庄稼都不会流浪

每一滴汗珠都是一粒饱满的笑容和幸福

桃花是母亲栽种的菜地是母亲栽种的

麦子是母亲栽种的《诗经》也是母亲栽种的

在阳光的照射下

母亲的皱纹和衰老越来越小,她命里的天空越来越大

母亲栽种过的乡村

泥土里冒出一股暖暖的热气

田野那一背僵硬的筋骨和泥土便舒展开来

荞麦花芝麻花大丽花簇拥在母亲的周围

2013.3.20

 

月亮挂在天空

有雨的夜晚,月亮一直挂在天空

只是,大地溅湿的眼睛看不清月亮的脸

有风的夜晚,月亮一直挂在天空

只是,游子飘散的乡愁无法与故乡的明月相聚

月亮一直挂在天空。童年在哪里

母亲在哪里,月亮就挂在哪里

2006,7.28

 

凋谢的花朵

牡丹花开在母亲的阳台上

五月把它移到墙角下,她只会笑却不香 

牡丹花小的时候,母亲用漂亮的花盆

栽植它。给它穿耐寒的衣服喝补钙的牛奶

 

六月天 ,花的枝条伸到太阳下

母亲赶紧给她一把遮阳伞。深秋时

菊花为她牵来一朵雾,母亲把她搬到温室里

花已习惯香在母亲的视野里

花儿长大后,春天把她接走了

一次倒春寒,牡丹花回娘家

母亲说,花儿怎么嫁错春天

她让花儿与春天分手。牡丹

离开春天,就再也找不着春天

2006.8.1

母性的乡村

 

母鸡围着乡村的庭院咯咯地叫

整个乡村都是母鸡的声音

那只沉默的蛋

白白的圆圆的

像春天的小脸睡在鸡窝里

母亲从柜子里抓把米赶紧犒劳它

这是对生蛋母鸡最高的奖赏

云朵是母性的

它是天空的子宫

雨滴是它的孩子

核桃树也是母性的

它结的果子压断了天空的手臂

自古以来乡村是母性的

那些母猪母鸭母牛母羊母桃树母花椒树

在还有男尊女卑思想的乡村

这些除人以外的母性

它们却是女尊男卑

历来被供在人们心灵的神龛上

2013.3.21

 

老屋

 

在桃林的东南角落座,老屋

最先掉入春天的花海。

母亲像观音菩萨,坐在老屋的院坝里

她素净的衣服上,落满阳光,落满蝴蝶

桃花在她眼前飘雨

 

父亲去世后,每年春天

母亲坐在桃林里,独守清寂时光

树上的毛桃,和母亲的关系,比我们还亲

 

母亲不愿进城,我们还是把她接来城里居住

城市的高楼,大街,灯火并没能让母亲觉得

她在享福。她上街走累时,找不着歇脚的地方

如果大街很长,她会在拐弯的地方迷路

春天,母亲也没有观赏的桃花

母亲的难处,也许老屋最懂

 

住在城市的鸟笼里,几年后

母亲忘记乡下的桃林,忘记老屋

忘记她的左邻右舍和庄稼地

 

5·12地震,乡下的老宅院坍塌

母亲住过的两间老屋震得七零八落

我还回去修葺过。只想让母亲能在老屋

安享最后的日子。母亲也回去住过两天

但不是生前。

 

每年春天,桃花依旧绽开

老屋还在,母亲却不在。也许

把母亲接到城里,是我们一生的错。

2011.8.6

 

 

女孩儿

 

老大是茉莉花老二是金银花

老三是满天星老四是太阳花

老五是牡丹花。母亲的花园里

是一张张罚款单

200683 

 

榨过无数甜汁的红甘蔗

 

暮色驮着深秋在山路上行走

蚯蚓在苍茫的田野轻揉一片皱纹

风扫过小院竹林落下的声音摇摇晃晃

喊叫过镰刀锄头的一排排尖利的牙

小小的豌豆儿却不怕它。母亲退休了

50年工龄衰老成屋梁上的一串干萝卜

夕阳把花生草莓稻谷,源源不断地搬运到

城市人的血管里。母亲种植过城市的

花草和灵魂,却种不出自己的的退休金

母亲是一条被抽水机抽干的河

她房屋上的炊烟,梦想依然袅袅娜娜

 

榨过无数甜汁的红甘蔗

还在为儿女煮饭的灶膛里旺旺地燃烧添柴

母亲大字不识,她却像资深的营养学家

把南瓜青豆小麦这些熟悉的娃们

喊在一起 ,给她们上课

一头猪站在石槽边拱拱母亲的手

它就成了母亲为儿女淹渍的过年货

母亲说,小时候我怕你们长不胖

如今我怕你们吃激素

2006.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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