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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优秀青年变成问题青年

(2008-03-25 01:4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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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

她就读于一所高考提前批次录取的独立学院,同班同学很多都带着可考进北大、清华的分数进来。尽管这样,她的成绩、排名也都非常好,社团活动积极,参加校际比赛获奖,还副修了一个经济类的专业,兼职做一个英语网站的外国人专访栏目。她还想去读哥伦比亚大学的新闻学研究生,因此忙着考托(托福)考寄(GRE)……

 

当如此这番介绍了基本情况后,我知道,这又是一个标准化的好学生,她是如此优秀。

 

但是,在我的大部分文字里,“优秀”几乎是一个贬义词,我们见过如此多找不到北的优秀学生,我们也见过如此多走投无路的优秀员工,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些优秀中似乎有太多无意识模仿的成分了,缺乏自主意识和原创性。我们的很多优秀者,他们的目标是基于对一些身边牛人的模仿,而不是作为一个人个体的真实诉求。因此,这些优秀往往是站不住脚的。

 

比如,她读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硕士的这个梦想,很可能是基于“许多人都毕业去常春藤盟校了,我也想马上去一个”这样的模糊意识。

 

我问她为什么想要去哥伦比亚大学读新闻,她说当然是想要毕业之后做一个更好的记者。但是,我就会问,那么如果不上哥伦比亚就不会成为一个好记者吗?她回答,但是去了会更好。那么我又问,你觉得自己申哥大的优势在哪里呢?假如现在有一千个在著名媒体有记者经验的人,有一千个从新闻传播学科班毕业的人,你怎么在他们里边脱颖而出?她说,这正是我很疑惑,要来问您的问题。我回答说,这正是我也要重点谈论的话题!

 

在我看来,如果你的记者梦是踏实的,你就应该先做出成绩来再申哥大,为什么?请听我解释。

 

按照一般的职业发展路径,像理工科或文科中的纯学术研究类专业,直接读研或留学去读研都是对的,只要你真的喜欢这些专业。像一些应用型的专业,比如医学、法律,也需要更系统的训练,才能开始执业,这些专业在美国的学生也是一样要直接进入医学院、法学院去拿M.D、J.D学位的。而对于更大量的实际工作而言,尤其是以跟人打交道为特色、跟社会文化密切相关的学科,坦率地说,更高级的学校教育并不会给你带来格外大的竞争优势,更高级的培训在哪里?在行业里,在行业里声名显赫的公司之中!而未来,你也可以去大学进修,以访问学者或读硕士的形式,这时候,大学的主要意义在于,她提供了一种跨企业,甚至跨行业的高端交流平台,人们在这里交流、探讨,学习新思维,掌握更先进的技术方法,而如果你没有在一个专业里的浸淫,在一个行业里的发酵……第一,你很难为别人提供价值,因此大学不容易录取你,第二,即使你进去学了,很可能得不到自己所想要的知识,对别人的经验分享也很难有共鸣性体会。

 

如果你当初是去读本科的话,那是值得的;但是这种研究生教育是应用来增加你手里就业筹码的,而不仅仅是用来浪费你积累行业经验之良机的。所有以跟人打交道为核心的专业,行业竞争力更多的是来源于经验的积累而不是书本知识的丰富与学历的提升!

 

从金钱的角度再来审视这一留学计划,对于大部分应用型硕士,是不要有全奖指望的,因为他们不需要通过发奖学金来鼓励国际学生来此“做研究”,因此即便有各种资助可能,主要还是以自费留学的形式。那么读这些国外大学的资金很可能是中国家庭数十年积蓄的投入,不能不精打细算。有两种情况可以不考虑这种资金代价:第一,你来自亿万富翁家庭,第二,你不需要父母的投入,可以自己支付学费。

 

所以,就你的情况而言,我不是说你应该不留学,而是你这种留学计划适当推迟才能产生更好的效果,不是你要上哥伦比亚才能成为最好的记者,而是你要成为最好的记者,或者至少表现出这方面的明显潜力,那时候进退都有更多选择。

 

但是,如果我不马上去念哥伦比亚大学,而是先选择就业,我怎么能去最好的媒体,做上最好的记者呢?她感到疑惑。

 

对,这才是我能跟你探讨的更有价值的问题,这才是你前途问题的核心。怎么样成为一个最好的记者,那些中国最好的记者能告诉你吗?不能!我能告诉你吗?我也不能!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就是:第一,最好的人才是自我教育的结果,不会是量化教育的产品。第二,做一个好记者的唯一途径就是不断地采访、写稿、发表。(仅以平面媒体文字记者为例)第三,成为重要记者的途径就是采访报道了有重大新闻价值的事件,并通过自己的新闻报道影响了社会现实。你自己在这些方面做了什么准备呢?

 

我在一家英文网站做人物专访啊,只不过影响力有限。

 

我说,那么你的人物专访跟别人做的会有什么不同呢?你仅仅是完成任务式的,还是对此有什么特殊好奇心呢?有些记者做人物专访,你会明显感觉到她在探寻,她在发问,以希望能获取有价值、有意思的信息,让两个人的话题都活跃起来;有些记者做人物专访,是一种没事找事的问法,有一搭没一搭,采访对象恨不得睡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

 

采访水平的区别吧。她说。

 

对,水平是有差别的,但是这不深刻。最大的差别在于,你为谁而采访?你是不是对你的采访对象,对你问出的问题真正感兴趣?比如我自己写东西,假如我写的东西不是我想表达的,我不相信,我不为自己正在写着的东西而兴奋,我是一个字都写不下去的!我的水平也可能很差吧?我不是人生咨询领域学识深奥的大学教授,但是我就做这种扫盲性的常识普及工作,小学老师永远是需求最旺盛的,永远是影响人最深刻的——等到大学阶段,学生已基本定型了,被小学老师教坏的学生大学教授要想改变,大部分情况下早都无能为力了——我的目标就是做一个人生咨询领域里最好的小学老师,做成一个特级教师之上的超级教师,那对我来说就是比所有冠冕堂皇的博导还牛!

 

为什么我有这种感觉呢?为什么我要在这儿大言不惭呢?因为我被一个问题所深深牵引,我看到的是我们体制化的教育有时偏离了一些基本的常识,什么常识呢?社会的常识,人生的常识,人性的常识。我没有必要掀起一种什么现实革命把旧教育体制推翻,但是我要告诉可以听到的人,警惕你所接受的教育,不要全盘接受(尽管也无需全盘否决)它们可能会成为一种很大的人生障碍。

 

正是因为我看到这种问题,我才不休不止地絮叨,我是这种问题驱动型的“问题青年”!可是我们的教育培养了太多纯粹接受型的“答案青年”了,他们以为不需要批判,不需要不满,他们以为所有一切问题终会有现成的、可被学校教育批量供应的标准答案!

 

有句话叫做“愤怒出诗人”,很有道理。一个艺术家艺术创作最旺盛的时候,他是需要“有问题”的,需要这问题所带来的冲动。无数的历史经验证明,一旦艺术家锦衣玉食,养在深闺,那就是他真正艺术生命自杀掉的一刻!

 

我扯了这么多废话,想告诉你一个什么道理呢?伟大的记者,来自于伟大的现实,来自于他对这个时代真相与真理的伟大追问,这些都不是甜腻腻的哥伦比亚大学光环能带给你的!

 

你必须深入到这个社会中去,感受最真实的人间烟火,你会被触动,你会被感动,你会被激动……你会感到人间的不易,你会感觉到人间的不平,你会感觉到人间的不幸……你有思想,但是你更有一副心肠,为了“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南方周末语)你感觉到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改变什么,报道什么,理解什么,追问什么……

 

“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这种老套的说辞不知还有几个记者记得。最好的记者应该有最超拔的使命!这种使命感不是新闻学院能教育出来的,不是新闻理论能堆砌出来的,而是从现实生活的血与汗中,泪与笑中,梦与情中凝炼出来的!

 

我讲了这么多不是告诉你新闻的技巧——我根本不懂——而是告诉你,最好的记者靠什么驱动,然后才有一切学习,一切理论,一切技巧等等这些次要的东西。

 

靠什么驱动?现实问题!好记者必须是一个“问题青年”,假如她是一个“答案青年”,那就毁了!如果是答案青年,那就在教育系统内继续爬升,做一个只会写官样套话文章的新闻系教授吧。

 

所以,你的背景很好。你在中国的大学里是优秀学生,但是——我刻薄一点说,以达到刺激你的目的——你的一切优秀是被制度安排好了的,是体制化的优秀。这里的风险在于,假如体制错了呢?你的优秀就会灰飞烟灭。

 

我们接触过这类的人,比如本科三年内就可以荣誉毕业的人,她却找不到工作——不可能找到工作,因为她除了学习什么也没干。在一个家公司累死累活的优秀员工,公司倒闭或裁剪部门,他再次投入市场也不特别有竞争力,不是说勤奋不好,而是说竞争力不只勤奋那么简单。

 

你非常非常优秀,不只学习好,甚至你能做英文的人物专访,这种英语程度就会给你带来好工作。但是,你能否做到自己理想的工作?我看不一定。

 

为什么呢?因为你没有把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真正要害的事情上,而是平均分散了你的优秀。为什么你会这样做呢?因为你还基本是一个答案型的青年,被动优秀型的青年,没有一个核心的问题来促成你敢于与众不同,用一根线索来整合你的优秀,使你卓然于那些只是普通优秀的泛泛之辈。

 

我的意义不在于教会你怎样成为最好的记者——我要知道我就自己去干了——我就是要把你从一个毫无问题的“优秀青年”变成一个自我驱动型的“问题青年”,然后你离开我这里,这个真正的问题才会继续引领你走向最终、最真实的答案。

 

我只是给你一个方向:这个问题在新闻现实中,在社会现实中,不在新闻学院里,不在新闻学课本中。你可以去采访艾滋病村、采访西部的环境污染、采访青年人沉迷的网络游戏,采访中国散户的股市沉浮……采访一切,发表在《南方周末》上,发表在《南风窗》上,发表在《财经》杂志上,发表在你自己的博客上,发表在天涯论坛上……这些都对你自己的梦想最有价值,它胜过你考5次GRE满分,成为北京市的学联主席,副修3门专业还年年第一……

 

不要因为承载优秀的盛名,而来不及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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