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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诗人泰德·休斯,普拉斯的丈夫,出版于1998年,怀念普拉斯的回忆录体诗集《生日信札》中的一句诗。
奈保尔兄是典型的移民作家,他并没有传说中的祖国观念,或者说不明显,无所谓,他认为英国乃是世界中心,就跟《离婚》中的媒人张认为北平乃是世界中心一样。他觉得非洲人都是白活,因为他们没有记录下自己的历史,全靠欧洲人来了才有戏。也怪不得萨义德兄在《东方学》一开头援引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雾都十八月》中的一句话说:“他们无法表述自己,他们必须被表述”。有趣的是,这本《东方学》是在位于西方的纽约写的。
以上这段话够掉书袋了吗?书袋中套了书袋,至少套了三层,所以,插播一篇上周写的新文章:套娃:
俄罗斯·套娃
我们小时候风行读前苏联小说,连儿童都是玩前苏联玩具,为了记住前苏联人的名字而发明了一些投机取巧的办法,男的一律叫做斯基,女的一律叫某娃,同学们取外号,也叫女同学某娃,被叫的人,会忍不住羞红了脸。
我一直想要拥有一套正宗的俄罗斯套娃,却一直未可得,因为当我买得起这种娃娃的时候,我已经长大了,大得对这种娃娃颇有些不屑,觉得她们互相套来套去,里边实在奉献不出什么惊喜。比如外边是一只公鸡,里边依次是母鸡,小鸡和鸡蛋,至少可以让孩子们学到一些科学常识,懂得追溯一只鸡之起源是蛋,而非超市,现在大概都成了工艺化的复制品,略微有些无趣了。
这种娃娃的大名叫做“玛特罗什卡”,是俄罗斯乡间姑娘们最常用的名字之一,她的故乡在谢尔吉耶夫,后来有了新的制作中心,比如谢米诺夫,后者有点像有吉尼斯癖,制作出过72件的套娃,最外面那只最大的娃,身高一米,直径0.5米。有个叫做夫亚茨基地方以前做的套娃,是我最想得到的,它在六十年代时,用麦秸镶嵌装饰,这种麦秸居然是专门开辟一块土地种的,种植户讲究到拿镰刀人工收割之。
跟景泰蓝、内画之类的有文化传统的玩意儿制作过程一样,做套娃也颇费力气,要用椴木,白桦木,赤杨木或山杨木来做,这些木头的名字,一听就很西伯利亚风,据说效果最好的是椴木。初春开始动手,先把树砍了,剥去树皮,放在空气中通风,光是晾干木材这一环节,就要花上好多年。举个例子,15件套的娃娃,每个娃娃内壁都要很薄,那么木材竟要晾晒五六年。那套72套的娃娃,不知道是不是搁了十几个年份。
经过的工序,竟有15道之多,我曾经非常羡慕那些给娃娃上色的妇女,一个个坐在那里,手举玩具,在上面描红画线,画的永远是那么一张张喜庆无比的笑脸,估计这类女工不会得抑郁症。现在,娃娃也成了平台玩具中“白模”,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搞艺术,有一套政治色彩浓厚的俄罗斯套娃,从内到外,竟依次是列宁、斯大林、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契尔年科、安德罗波夫、戈尔巴乔夫、叶利钦,最外边那位,更新到了俄罗斯姑娘人人乐嫁的普京。
这倒是背诵历史的好法子,同一思路,也可以做历代中国皇帝与历届美国总统,美国总统足够多,恐怕是美国孩子头疼到极点的背诵环节。懒得背了,拿几个娃娃出来演示,次序如果错误,一定是套不进去的。如此帮助记忆,不亦妙哉?
地球上普及率最高的玩具,俄罗斯套娃算一个,它恐怕是除了复活节彩蛋、日本招财猫之外,世上最风行的东西了吧,有时候猛地走到一家不相干的小店,甚至各城市的机场,看到货柜上俨然又摆了一套套娃,笑眯眯,瓷实地排成一排,看着你,不知道该上前套套她们,还是置之不理。这些大大小小的小姑娘,态度从来亲切友好。在孤身羁旅中一眼瞥见,竟有遇到老友般的温暖感。
我看四下无人,会走上前去,不出声地问:“一起喝杯咖啡去,可好?”
她们还是排成一排,笑眯眯地看着我。敏感的人类,结合世态炎凉、人事浮沉,恐怕竟会潸然泪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