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牛》用黑色寓言批判陆川《南京》(组图)
文/风潇潇
观影时间：2009年9月7日
观影地点：光线传媒

 

    “被骗了！”看了《斗牛》前五分钟，黄渤的稻草头发，丐帮打扮，残破村庄，神经表演把风潇潇耍了。

 

 

    一、最不靠谱也最靠谱的宣传：人牛恋

 

   我坚信我从镜片里看到的喜感十足的海报上，分明是《武林外传》风情万种的疯狂佟掌柜闫妮，和《疯狂的石头》倒霉蛋子的疯狂黑皮黄渤，但疯狂的“黄泥组合”抹了我一把黑泥——压抑的镜头里，分别是战乱年代村民牛二（黄渤饰）陪着一头奶牛的苦难生活。

 

    于是再看《电影《斗牛》剧情简介》：“1940年，中国一个刚刚被屠杀完的山村！一个鳏夫和一头幸存的外国奶牛站在这里，决定着何去何从！外面的战火依旧绵延着……他们必须相互帮助、相互保护，才能够穿过战火生存下去！他们成功了——也因此相濡以沫——互相爱恋！”于是，我被雷倒了！

 

    说实在的，这是风潇潇看到的和电影情节最不靠谱的宣传：人牛恋！鳏夫和奶牛，还是洋牛（算是洋妞？）！

 

 

    不过结合《斗牛》整个剧情来看，也许这段宣传又是最靠谱的宣传——《斗牛》是一部无法归类的电影，集喜剧片、爱情片、战争片等元素于一体，但看深了，却地地道道是一部充满黑色寓言的影片，电影在有意识回避一些边缘界限，但用搞笑夸张甚至怪诞的黄渤黑色了一把影片想幽默的东西——勇于自嘲和自我解嘲是一种勇气和无奈。

 

    二、一部充满黑色寓言的影片

 

    导演管虎把剧情界定在1940年，所以，影片有了战争背景。

 

    抗战背景下的影片是今年建国60周年的主流，但这个主题，存在许多种解读角度：从共产党角度，《地道战》《地雷战》等太多了，占绝对主流；从国民党角度，如《东京审判》，争议非常大；从民间角度，如《鬼子来了》，争议非常大；从日本人角度，如《南京南京》，争议非常大；从非日外国人角度，如《拉贝日记》，符合主流观点；当然还有从个人英雄主义角度，如《叶问》《梅兰芳》等（见《《梅兰芳》：跪谢黎明，你唤醒了张国荣（图）》），符合主流观点。

 

 

    但《斗牛》还是切入了三大争议角度之一的民间角度。

 

    牛二因为九儿，领养了一头八路军的海外奶牛，也因此得到了性格泼辣的九儿做老婆。但战乱让日本人、国民党、土匪、八路军、难民先后进入村子，九儿让日本人炸死，一根筋的牛二拼尽全力保护奶牛安全，奶牛的奶也养活了更多的百姓，除了八路军打完游击就游走消失之外，其余各色人等进村后，或焚村杀人，或抢奶杀牛，一步步恶化村子里的生存环境。牛二为保与其相依并救了牛二的命的奶牛安全，只能退居荒山之中，与奶牛过着男耕女织的贫穷版田园生活，即使到了解放后，还是与牛为伴，终此一生。

 

    你可以去联想的是：

 

    1、战争让女人走开，让女牛进来。

 

    传说中的主演闫妮把所有镜头加在一起，不过20分钟，可称有史以来亮相最少的女主角，而且还没有女二号，而且九儿还是和佟掌柜一般大大咧咧。然而奶牛就牛B了，占据60%以上的画面，而且演技一流：传神的是，牛二受伤不起时，奶牛还会落泪，还会一直等待牛二的醒来！动物身上所有的忠诚、忍耐、坚守等品质正是人所缺乏的，尤其是难民为争夺牛奶、抢杀奶牛之时。

 

 

    2、给黄渤一头奶牛，他能撬动整个地球

 

    当村里把看护八部军的奶牛——肩负着挤奶任务喂养八路军伤员的八路牛的任务交给牛二时，牛二把给奶牛的精粮给自家的黄牛吃、摸奶牛的奶子等细节相当可笑，但一如你在《疯狂的石头》《疯狂的赛车》般所看到的，一路霉运追着牛二而来，没有人可以帮他，除了奶牛。但就是给了牛二一头奶牛，牛二不但自己活了下来，奶牛也活了下来，比任何没领养奶牛，或想伤害奶牛的人活得都长。

 

    3、为了生存，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尤其是那一路难民逃难来到村里，喝光了牛的奶，挤得牛奶滴出牛血之后，领头的看似让难民们放奶牛一马，去下个村庄继续扫荡，回头只留两三个人要杀奶牛。“这奶牛给你们奶喝，是你们的妈，你们还要杀你们老妈吗？”从牛二保护牛的角度，牛二没错；从难民头头要吃肉活命角度，也没错。但没办法，为了生存，人什么都干得出来！这里没有法则，只有杀人者是正确的，被杀者都是错的……牛二不明白为什么牛能舍身救人，而人与人却舍身相杀。所以，逃离荒诞的人类成了唯一的选择。

 

 

    4、如果黄渤是个女人，那就是男版白毛女

 

    在村里无路可走的牛二，带着奶牛隐居深山里，自已耕田自己活命，过着“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生活。当他再次出山，已是解放之后。只是与世隔绝太久，话不成语，言不达意，混身脏乱差，男版白毛女。尤其是八路军的领导给牛二写了四个字“牛二之墓”，实际上把牛二关进了只属于他内心无奈选择的活死人墓；如果加上奶牛的话，牛二重新摆好的四个字“二牛之墓”就寓意更明显了。牛二这个“二”，还真不是一般的“二”。当然，影片在牛二重新出山后种菜生活时，出现了片中唯一的绿色，也是明显的寓意。

 

    5、如果说有遗憾，就差一种角色

 

    村民、日本人、国民党、土匪、八路军、难民等各种抗战人物，《斗牛》都有提及，也都在特定环境下给予了从牛二这一朴素村民眼里的素描。你可以看得出，导演管虎的心，其实是非常大的。可惜的是，《斗牛》里缺少了一类重要的抗战反面角色：汉奸。事实上，影片中的八路军也没有主流影片中高大全的形象，还原了真实游戏队的影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丢下奶牛，也无人回问！

 

 

    6、有一种奶牛精神，叫国际共产主义

 

    奶牛的身份，是影片通过一小录历史纪录片讲述的。这是格罗宁根奶牛，当下荷兰两大优质奶牛品种之一（另一是荷斯坦，风潇潇有实拍过这种奶牛的照片，见《天！我在呼市遇到无数真牛B和草泥马！(组图)》），战时由荷兰提供到大陆，为大陆抗战的后勤工作出了不少力，补充了不少人的营养。影片高度上去了，正好9月11日去冲击由第66届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时，在大陆全面上映。但影片中，这位来自荷兰的大众奶妈版白求恩，却成为了自给自足的牛二的私人牛。

 

    三、如果《斗牛》还有兄弟，也许只有《鬼子来了》

 

    尽管从民间角度看抗战的片子很少，但总归是有：姜文的《鬼子来了》，你绝对需要去好好看看。

《斗牛》和《鬼子来了》情节有类似，都有八路军丢下的东西，前者是奶牛，后者是日本兵花屋小三郎和翻译董汉臣；都有用猜红豆绿豆确认谁来认领八路军的弃品，前者是主演牛二，后者是主演马大三；都有日本兵与中国村民的冲突，都体现了中国村民最原生态的各自一盘散沙的冰冷一面。

 

    只是，《鬼子来了》更狠更残忍。它没有黄渤一般喜感超强的演员，有的就是用日本人的杀戮来洗去日本人的受辱，而让中国村民最劣根性的一面体无完肤的暴露。也正是这种血淋淋的镜头下对民族性的反思，让《鬼子来了》被禁多时，“没有一丝一毫相似于迄今为止来自于中国的任何一种创作特点，它是一部迎刃而上的电影”《新观察家》周刊当年如是说。《鬼子来了》里的马大三以为他养了日本人半年，日本人会心灵发现给他粮食，会感谢他。可侵略者从来不从弱小的角度看问题，压不住的兽性迟早爆发，屠村，直至亲后把马大三斩首。事实上，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于是，被禁！（当然还有其它上面的考虑）

 

 

    所以，为了规避当年《鬼子来了》的冷酷无情的视角，《斗牛》把一切荒诞化，牛二收留的不是敌人，而是奶牛，可以为已所用的奶牛，于是，奶牛懂得报恩，只需要对其它主线上的人物着手塑造就行。这是商业片需要做的变通，《斗牛》做得非常好，用了黑色寓言的方式，给你的，是笑过之后的思考，或者说是笑中还有泪，就可以了。

 

   四、如果《斗牛》还有敌人，肯定就是《南京南京》

 

    如果说你仅仅只是看到笑中有泪，那么，本片最精彩的片段你还真没体会出来——那就是对陆川《南京南京》直接的讽刺和批判。

 

    陆川《南京南京》最大的争议在于用日本兵角川的视角去阐释整场战争是否合理，角川在目睹日军不断施暴之后，居然会幡然醒悟，选择自杀谢罪。但事实是绝大多数日本鬼子与之心理情感轨迹完全相反：开始时不敢杀人也不想杀人，慢慢开始适应，后来开始享受杀人的过程，到最后就麻木了。极个别老兵自杀应该是战后多年的事了。

 

    德国哲学家阿多诺在1955年说过“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陆川也许想说：在战争中，施害者同时也是受害者，日本人也有良心未泯之人，内心极其痛苦以至于自杀。但事实是，即使有，但并不代表这是当时日本人的主流思想。不能以一个个体的良心发现，形成事实上对日本人侵华的忏悔。表现人性不带陆川这么玩的！所以，《南京南京》无缘华表奖任何提名，华表奖对陆川说不！

 

 

    但更直接的是《斗牛》中牛二要斩杀一日本兵的对话。日本兵面临被杀时，拿出了自己和姐姐、妈妈的照片，说想家，说他到中国没有杀过一个人，自己良心里过不去，请求饶他一命。牛二直接打飞了照片，直接批驳日本兵，大意是“你想家，我们全村人都想家，你心里过不去，不是全部日本人都心里过不去”之类的话。陆川那种放大个体日本兵的宣扬之意，在这里被撕得粉碎！而牛二作为被日本鬼子造成最直接伤害的普通村民，其言行代表着全体中国人的普遍心态，这点上，管虎非常明白尺度。

 

    对于战争这类大是大非的价值观，是由历史来裁决的，而不是由影片对个性的放大来修正的。说句实在话，看到这里，风潇潇因为《南京南京》一直憋在心里的气，立马顺畅了许多。

 

    但更具讽刺意味的黑色镜头是，这个日本兵还是活下来了。不是因为牛二刀下留情，而是因为这个日本兵学过养牛，把过度挤奶而流血长脓的奶牛治好了病——忏悔是要用行动来表示的，治好日本肌体里不敢正视历史甚至篡改历史的流血长脓，才能得到中国人民的原谅。

 

 

    五、个人建议

 

    现在的宣传海报等，黄渤、闫妮还有奶牛的设计，太喜剧了，真的和影片的内容不符合。再加上《斗牛》这般笑果十足的片名，非常不搭。建议进行相关调整，毕竟，这部片子，值得去细说的东西非常多，内涵远远不至我文章所写这般浅薄，比如非中心化和非传统的八路军形象（但真实可信）。但是，风潇潇觉得，在你通篇大笑得泛泪的时候，还可以体会出《斗牛》对《南京南京》的批判，就是一种黑色寓言的成功。何况这个片子，黑色的无奈，很多……

 

   历史价值观，是多数人的。不是极少数人的！即使要有新鲜解读，至少请尊重历史，以中国人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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