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

                           --- 写在擎东周年祭

   昨晚的雨，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雨。雨瓢泼了一夜，伴有轰轰的雷声。直到现在，雨丝还在窗外无休无止地飘洒，一点也没有停下来喘息的意思。

   我把家里的花盆一个一个地拿到屋外的凉亭下面，让它们也和这个季节一起呼吸，感受一下雨露滋润的舒解的滋味。

   等到圣诞节的钟声敲响的时刻，我已经在这个异国他乡，生活了整整十八年了，相比较在南京度过的六年的时光，有时候真的让我感叹，哪里是故乡，哪里是他乡，哪里是我梦徊牵绕的地方。就像这雨，剪不断，理还乱。淅淅沥沥的，荡漾在心底，挥洒不去。

   记得自从上学开始，每次填写籍贯，我都要写上江苏二字，因为这是我父母亲叫做根的地方。可是，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总是一再地提醒自己，我是从那个无垠戈壁，大漠孤烟的地方来的，对根的认知，随着漂泊，我总有我自己的解释。

   当我告别大西北的十八年生活，提着挎包，背着行李，来到这座细雨绵绵，惆怅浪漫的古都南京的时候，我知道，在我人生的旅途上，又掀开了另一个很重要的起步页章。有幸，认识了同学，拉起了手，走过了四年的风风雨雨，汲取知识，种下理想，收获了这一辈子都受用不完的宝藏。

   四年的求学生涯，读了多少书，写了多少字，都已经随着我们一天天踏过的日子，消失得无踪无迹了。回想起来的， 都是洋溢奔放的青春，芬芳欢畅的笑声，叶落风静的漫步，怅然若失的爱情，点点滴滴，刻入心头，久化不去。

   还记得紫金山的篝火吗？傍晚时分，我们两个班级的同学，穿行在丛林茂盛的石阶上，为的是看见南京城最后一抹泛着金色的霞光。歌声响彻了一夜，我们抖擞着旺盛的精力，迎接东方那第一道日光。当我们欢呼跳跃的时候，我们收获了一生都不会再有的友谊，天长地久；

   还记得玄武湖的泛舟徜徉吗？我们一大帮影剧社的人，坐在湖岸的草坪上，分享话剧演出成功后的喜悦和欢畅。吕老师扮演戏中的贵族，神态做派，就好像我们的年龄，没有大小。我们交流心得，了解彼此的内心，为集体的荣誉骄傲自豪。那个晚上，我们疯玩儿到很晚都不愿散去，直到玄武湖的前门已经关上，最后无法返校回“家”。

   还记得我们第四年的湖北采风吗？我们像是放出栏圈的野马，一路上乘船，旅游，欣赏沿途经历的无限风光。沿着长江，我们看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的美丽三峡和它的历史文化，葛洲坝工程，屈原的故乡，那满山遍野的桔树，岸边拉纤的纤夫，河岸朴实生活的渔家。。。我们认真采集民谣民歌，从百姓的生活当中收获中国文化的精华。这趟不平凡的旅行，让我们长了见识，丰富了人生阅历，还让很多同学一路走来，建立了感情，收获了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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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洋溢着青春芳草气息的日子，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日子，有你，有我，当然有我们班的擎东，那个年龄最小，却善解人意，智慧大气，幽默风趣，讲话腼腆，宽厚微笑，被女生唤作班长的“小弟弟”。

   人生就是如此，当被父母亲赋予了生命的那一个时刻起，我们就开始了用自己的行踪来注释生命。求学之时，是我们孕育的过程，一但挑起，便已经肩负使命。劳燕分飞，各奔东西，碌碌诸事，红尘素居。不管如何潇洒酷毙，谁都是在演绎自己人生的舞台，谁都逃脱不掉，直到生命消失。

   擎东，求学之时，我们在一个大集体里，忙碌着各自的事情，虽然偶有交织的机会，但也是在很有限的时段里，比如我们都做过班级干部，我们也先后在系里的影剧社里演过话剧，只可惜我们没有同台过而已。毕业以后，同学们在烛光摇曳中泪洒南园，这一别，就不再是一样的人生，各自的轨迹，都要靠各自去奋斗，可留在心里面的，是同学之间的友谊，不用问，不用说，不用提及，一切尽在不言中。

   后来我出了国，和大家的联系少了很多，不过，只要回国，一定就会去找擎东和老谢。他们这两位先后的班长，是我们身处不同地域的同学联系和交流的纽带。找到了他们，就找到了我们甲班的根据地。和同学们在一起，听到往日的诙谐幽默，调侃热闹，我就会忘记时光的流逝和无情，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所有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无忧无虑，精力充沛，充满理想憧憬。

   2007年擎东和病魔作了最后的搏斗，终于还是在那个阴冷的冬天，离开我们去往天国了。他是我们班里面年龄最小的同学，却是第一个离开我们的人，上帝很不公平。

   一年前的今天，我得知噩耗，悲痛欲绝，写了一篇小小的悼念之文，追思擎东，缅怀擎东，记住擎东。回忆里，我提及了我认识的擎东，我所知道的点点滴滴，深深的缅怀，静静的沉思。

   今天到为擎东所设立的网吧浏览，看到同学小波在今天的文章里说：“大家对你的怀念，只有温情，少些哀伤。”说得很好，我也是这样的意思。

   这一年里，我时常会到擎东的网吧里转悠转悠，读一些他的亲朋好友写的文章，想更多地了解擎东短暂人生的路程，才知道，在我们毕业之后的这些年里，擎东做了很多的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比如，他在专业上获得的那么多的大奖；江苏卫视制作专题节目，唤起人们对弱势群体的关注，并带头为贫困家庭捐款捐物；他如何战胜病魔的痛苦，坚守岗位，兢兢业业地工作，成为主题栏目不可动摇的重要人物；他对女儿的关爱，有他的唯一的散文《上学记》可见一斑；他在朋友眼里的大度，风趣，潇洒，幽默；妻子珠珠对他的一往情深，字字回忆，让我们感动落泪。

   他的成长成熟，早已经不是我们女生心目中的腼腆单纯的小弟弟，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他在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凝结着心血，做着对社会，对工作，对家庭，对事业，最大能量的贡献，并解读着生命的意义。

   他所做的，比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要好。他的人生，他对生命的注释，是丰满的，完美的，是死而无憾的，是让我们这些同学敬慕和学习的。

  “静水深流”，我喜欢这个词，喜欢用这个词来解读男人，它所包含的意义是很哲理和深刻的，它展示的，是安详坦荡的呼吸，是生命原初的博大与深邃，是激情潺潺的流动，是洞察一切的蕴籍，是淡定自如的完满。想到擎东同学短暂的一生，就会想到这个最喜欢的词。

   擎东同学，如同“静水深流”。

                               (照片来源：阿超摄影工作室。谢谢阿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