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提一个让我们汗颜的名字
－－周恩来110周年诞辰纪念哲夫
它们是一伙呼啸而来的剪径强盗，当你好端端的走过人生小径时，它们如狼似虎不招而至，将你团团围住，附骨之刃也似，无时不刻盘剥你的生命，有条不紊随时随地掳掠你辛苦打拚来的财物。它们身手了得，上下来去，变幻莫测。它们手持的不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之类传统兵器，却是一把咔嚓咔嚓剪人头发那种理发师娴熟使用的小剪刀。
1898年3月5日始，它们便开始明目张胆的尾随出生于江苏省淮安府山阳县一位眉清目秀的孩子，很快便剪去他的童年，送他去接受教育。辽宁沈阳(奉天)关东模范学校毕业考上天津南开，毕业后赴日本留学，再赴法国勤工俭学。期间加入巴黎共产主义小组，担任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旅欧之部”书记。
后奉调回国，修身已毕，光剪如飞，青出蓝去也。
教育剪除青春的孟浪，社会萌发生命的英挺，一路走过，鲜花相继为他开放。
先任中共广东区委委员长兼宣传部长、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军政治部主任、第一军第一师党代表、东征总政治部总主任，少将军衔。中山舰事件后任中共中央组织部秘书兼中央军委委员、中共上海区委军委书记、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总指挥、中国共产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中央委员、五届一中全会政治局委员、临时中央常委、六届一中全会中央政治局委员、常委、常委秘书长兼中央组织部长。
相当一段时间内他是中共中央工作的实际主持者。
这些呼啸而来的历史的剪径强盗，个个手执理发师那样的小剪刀，不由分说，咔嚓一声便剪去了你已然的过去，掳走了你曾经的得到。它们断了你的后路，却惺惺然总是把前路留给你，也不肯全然劫净你所有的财物，让你一无所有，总还要留你足够继续前路的盘缠。让你继续为它们前行，继续为它们打拼，继续无时不刻的已然，继续随时随地的曾经，如人之喂鸡以得蛋，似蚁之饲蚜以得屎，让你为它们创造更多辉煌的已然和更加丰硕的曾经。
接下来的事耳熟能详，红军、长征、延安、西安事变、重庆谈判、统一战线、新四军、八路军、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解放全中国、成立新中国、建设新中国、抗美援朝、大跃进、三年灾害、反右倾、文革……1976年1月8日咔嚓一声巨剪之下，天地失色，举世悲恸，功过评说，迟早尘埃落定，惟共和国恢弘历史之上，处处飘飞着他青丝寸寸，华发根根。
不说政治，只说人格，重提这个名字会使每一个日益世俗日益功利的我们稍稍感到一点不安和欣慰，不安的是这个名字太高尚，他每每使我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的卑微而感到羞愧；欣慰的是我们现在，似乎用不着像他那样认认真真地去做每一件事，坦坦荡荡地面对每一个周围的人，无私无垢地走完每一条人生的路。那样的高尚做起来一定相当的累人，以至累他一生，累他一生操劳连身后事都没有儿孙辈出面料理，这样活一辈子，也不知他图什么？
我们一方面觉得汗颜不已，一方面又觉得匪夷所思。那种操守、德行、人格，不光让时下的年轻一代觉得难以理解，甚至连我们这些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年已不惑的人，也因自惭形秽而戴起有色的世俗的遮阳眼镜，望着天上那一轮光明，无端的怀疑起那光明的真实性与可信性来。而事实上，太阳朗照在天空中，并没有须臾的离去。
有人望着太阳，一面偷来大把的阳光温暖着自己，一面厚颜无耻地指着流出的汗水说：伯夷本来是无罪的，可他怀揣着玉壁，那玉壁使他有罪，你就是那个怀壁的人。因为你光明得让我们不安，因了你的光明而显出我们的幽暗，让原本平凡的我们显得更加的平凡。这样一来你让我们心里很是为自己难过，而事实上你也是一个平凡的人，要想扯平这一点，只有把你从神坛上拉下来了！于是，便有人把太阳从天空摘下来，像一只梨子一样切开，让人们看表皮上的那些小小的疤痢，猜想是怎么长出来的？榨出白色的清淡如水的汁，苛刻地品味内在的优劣，找出藏在里边的几粒黑红的核，看还有没有萌发的可能。
面对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持续性不断恶化，面对他曾经的言行和德行，思想卑微行为有失检点的我们，菟丝草一样又在怯生生地试图走近他，缠绕他，仰望他，久久徘徊在他的周围，逗留不去。对高尚人格的向往和怀念被统统激活，对已经觉得陌生的操守、德行和人格的话题重新被捡起，呼唤崇高回归的声音像骨头梗在喉咙里，太多世俗的思考和对自身行为的思前虑后，使人们暂时还吐不出这块骨头。
内心的焦虑已经烧烤得人们体无完肤，想要不顾一切狂奔的念头使人们更多地想起了他。
在这个拒绝崇高趋向平凡的年代里，我们不得不怀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羞愧，来面对这样一个高尚的名字。他却远离人们，冷静地站在天空上，注视着现实的一切，回忆着自己。
时光如剪，人生似发，终其一生，他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呢？
我问自己，也问历史！
“世上本無君子，有的只是偽君子；一個人終其一生地做了偽君子，他......便成了君子!”
二〇〇八年七月十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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