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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汪曾祺老师

(2007-11-12 19:09:45)
标签:

师母

现实主义

作家

墓石

汪曾祺

 

悼念汪曾祺老师

龙冬

 

这几天除了必须做的工作,其它任何事情也无心去做,脑子完全处于白纸状态,我的老师汪曾祺先生突然离去了。

   

五月十日我返回北京。走了一趟湘西,主要是去凤凰看看。在凤凰,瞻仰了沈从文先生的故居和墓地,用几支山花献给他,从先生的墓石下摘了一棵小草夹在随身的《沈从文小说选》里带回来。沈先生曾在我十八九岁生活目标模糊时期给过我极大的鼓励,汪先生也是受过他许多教诲的。

   

回来就陷入到都市繁杂的车流人流中,这样,到了五月十六日。本打算十六日晚上或十七日星期六上午去看汪老,谈谈我的湘西之行,再就是将湖南朋友相赠的新茶转送给他。一切都设想得好好的,一切都非常的从容。结果,电话来了,是汪老的女儿汪朝大姐打来的,汪老已经在当天上午十点半钟因胃出血去世。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我觉得,根本不顾别人有无准备。直到现在写这篇悼念短文的时候,还是不能真正地以为他已离去。那天,整日狂风,到天黑才渐渐止息。

   

放下电话,房间里的空气简直要把我窒息死了。三个月前,他还坐在我家那张背景衬着明黄细布的椅子上,我们开玩笑说他像个活佛,他就假装为我摸顶。我一时还来不及难过,仅仅是感到窒息。到街上去,灯火辉煌,一家露天酒吧刚好开张,世界照样热闹。有着数千年文明的古老民族,现在的这一方正沉浸于啤酒和大哥大里,谁也不知道那个对民族和世界满怀热恋的善良老人到底是天上的哪一颗星星。街上也让我窒息。赶紧回家,打电话,本市的长途的,通知爱他的和他关心过的年轻一代作家,然后把汪老和师母送给的一些书画找出来,把和汪老夫妇的一些合影找出来,加上几份他的手稿,还不够,我蹲在书柜前,从汪老的赠书上看他的一张黑白照片,反复看,那个拿着香烟凝神的样子我是熟悉的,这时,我哭了。

   

最后一次,不不,还不能说是最后。上一回见他,是在三月底。那天,我和青年作家苏北相约去汪老那里。真是奇怪,一九八九年第一次去他那里,三个人中有我们两个,后来我俩凑在一起同去的机会不多,这一回为什么非要一同去呢?我先到,从上午十点钟谈到近十二点苏北才匆匆赶来。那天,汪老和以往一样亲自下厨为我们做了两个菜。他尊医嘱,只喝一点点红酒,让我们喝酒鬼酒,我说不喝啦,他不太高兴地说:“那改五粮液?”我们落座后他还站着,就那么站着挟菜喝酒,问我们菜的味道怎样,而他自己很少吃。他以往也只是尝尝,高兴介绍一番而已。苏北说快坐下来吧,他才慢慢坐下,喝他那点红酒,看我们吃。

   

关于汪曾祺先生的作品,有个别意见,说他远离现实,烟酒糖茶,草木虫鱼。这些人还不明白他文字正面和背面的东西,况且他究竟有多少这一类的文字,统计过吗?人的一生七情六欲、江南江北、五湖四海、河东河西,这就是他的生活。汪老写道:“我的感情是真实的。一些写我的文章每每爱写我如何恬淡、潇洒、飘逸,我简直成了半仙!你们如果跟我接触得较多,便知道我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从汪老一系列“回到现实主义,回到民族传统”的作品中,明显地可以看出他热爱家乡,热爱国土、热爱民族的一脉温情,同时对历史和现实满怀着很深的沉痛感,也可以看出他对小人物命运的同情,放大来看那不是对人类命运的关怀吗?他写的是民族的现实,他的主义是民族的现实主义。凭着一位杰出作家的个把篇作品,而且还没看懂看透,便下断语,这样很不好。还记得他的《天鹅之死》吗?现在有哪篇小说还能像这篇一样让人伤怀不已?这样的好作品,他有很多,从中我看到一个内心柔软悲悯豁达的作家的愤怒以致呼叫。还有人无端指责他重复出版自己的作品。汪老并没有要求哪家给他出版,都是出版找上门来,甚至恳求他。什么是“洛阳纸贵”?幸亏在他的书里没有时髦和淫秽。安静了,一切。现在安静了吗?放上一曲圣·桑的《天鹅》,听了一遍,我又听一遍,唉,老师!

   

汪老不幸走得太快(他的情感和思想是不是也走得太快,我们还跟不大上?)。他数次与我谈到的那部写自己一生情感的、像普鲁斯特那样写的、又不那么长的长篇小说计划,没有了。策划中的碎片式杂感书画集,也没有了。这些还不是我们的遗憾。我们的遗憾更大,这个人没有了。

   

在汪老家的一间屋子里,桌上摆着他五月十一日发病当天的一张彩照,照片前面是他的眼镜、一盒香烟和一个白色的一次用打火机、一本他的作品集、一个扁小的洋酒壶,还有,一杯茶,就是他临终念叨哪怕能泯一口的那样“一杯碧绿透亮的龙井”。桌子下面摆放着一个大花篮,是沈从文的遗孀张兆和先生与孩子的敬献,挽联上写:曾祺贤契,永垂不朽。这些,汪师母是看不到的,她在另一个房间里病卧了许多日子,而且也不能让她知道,甚至避免被她听到。汪老的书房里黑着灯,让我觉着陌生,而我们必须和平时一样跟师母讲笑话,这算是一种什么滋味?

   

汪老说,要理解沈从文先生还需要二十年。我看,要真正明白汪曾祺先生的价值,也需要差不多的时间!或大或小,这是命运的巧合?

   

汪老,二十八号那天上午,我们都去送你。那天会有一场小雨吗?

   

    雨细如丝,

    润物悄声。

    山高水远,

    先生文风。

 

我现在控制不住我的难过,怎么是好。

                                                                   

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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